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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心理遊戲』(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娃娃 於 2012-6-19 00:31 編輯

羔羊-『心理遊戲』(全文完)

《第一章》

  「怎麼辦…我…我好怕…」

  她緊抓著裙襬,不住的顫抖著。她頭垂的低低的,長髮卻無法掩飾臉色的蒼白。她偶爾也會看前方幾眼,但依然會下意識的避開眼前的目光。

  眼前的人是一名年輕的男子。他穿著有些輕鬆有些拘謹,是綠色襯衫外加牛仔褲。他望著眼前的女性,輕呼一口氣,盡量使自己沒有壓迫性。

  「在這裡妳什麼都能說。」他的態度很溫和,「所以妳…」

  「你是要我別害怕嗎!」女子激動起來,「你們都只會說一樣的話!」

  「不是的…我明白妳很不安。」男子輕握起雙手,「所以,要不要喝杯茶呢?比較可以放鬆一下。」

  女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的…能不能…不要加糖…」平靜了一點。

  男子笑了笑,轉身走向不遠的小臺泡茶。

  不過一會,兩杯熱茶出現在小桌上。兩人對著小桌坐在沙發上。

  他們所處的房間大小很適中,不會太過寬闊也不會太過狹窄。旁邊的落地窗透進和煦的陽光,若有必要,也可拉上窗簾或改變玻璃的透明度。

  女郎慢慢的拿起茶杯,輕啜幾口,嘴角漾出笑意。

  「好香…」

  「這是薰衣草茶。」男子拿起茶,「我還擔心妳會介意呢。」

  「其他的心理醫生都不會這樣做…」她微微抬起頭,散開的長髮露出一雙憂鬱但漂亮的眼睛。

  他笑了笑。事實上,他也不能算是正式的心理醫生。

  「妳可以慢慢喝。」男子輕聲說道,「想說什麼也不用太急,我看看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真是的!都快一個小時了!」

  在門外有一名女性嚷著。她不住的抬起手看著自己的表。

  她跟裡面的人約了三點,沒想到那傢伙居然說〝要看病人的時間而定〞,這件事那麼重要,難道他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焦躁的望著窗外十二樓的風景,看了快一個小時。

  再要她等下去,她不如直接拔槍衝進去掃射--不不,警察是不能這樣做的,雖然心情真的是有點那個。

  終於門打開了,走出一位小姐。她看起來有些陰鬱,但顯得有精神多了。

  等到那位小姐走進電梯下樓時,門外的人馬上衝進門內:「張浩維!你居然讓我等那麼久!」

  「別緊張嘛,警察大姐。要不要來杯茶?」裡面的人則有些不以為然的拿起茶壺,冷掉了,一個小時前泡的嘛。

  這位就是張浩維,現年25歲,是心理醫生中的新秀。

  而他的茶壺很不領情的被打掉了。

  等他反射性的抓住茶壺,頭已經被槍指著。

  「妳嘛幫幫忙,大姐,」他無奈的舉起雙手,「妳要我棄病人於不顧嗎?」

  「是啦是啦,你的病人最大,剛剛那位還是個美女呢。」她不情不願的收起槍,疲憊的撲倒在沙發上。「我等得快累死了──」

  「大姐,你的個性不太適合當警察──」浩維好像也有點累的樣子。

  這位女性名叫方湘儀,是浩維的學姐,也是一名女警,也因此浩維都叫她警察大姐。

  一聽到浩維的話,湘儀想到一些事情。

  「說到這個我就想起來我來的目的了。」她坐起身子整理衣服。

  「不是來問案情嗎?」張浩維納悶著。如果案情牽涉到心理方面,湘儀都會找他商量,但這次情況好像有些不同。

  「基於學姐的信心,我才打算找你的,」湘儀從皮包拿出一份資料,「警方有個案子,需要你的幫忙。」

  聞言,浩維沉默了一會。

  「讓我猜測一下,」他定眼望著湘儀,「關於〝上官渚音〞的事嗎?」

  湘儀愣了愣,彷彿在驚訝對方說出自己想說的事。

  「什麼嘛,你已經知道了。」她笑著拍拍浩維的肩膀,「從哪聽來的?」

  「再怎麼說,我都只是心理醫生,」他淡淡的說道,起身去整理之前的病歷,「而會麻煩到要我幫忙的也只有這個案子了──」

  〝上官渚音〞並不是個名人,也不是殺人犯,但在心理學界上,他是個詭異而特殊的案例。

  「嗯──敏感度夠高,不愧是拿過碩士博士的人。」湘儀佩服的說著,「那麼,你要不要幫我──」

  「想都別想。」

  「喂──」

  「你聽好,」浩維的臉沉了下來。「究竟是什麼原因,會讓警方介入一個病人,我可不想幹這種事。」

  說著,浩維轉身去整理自己的一些資料,然後一面回想著〝上官渚音〞的事。

  在他回想的同時,方湘儀也開口了:「你如果知道他的名字,應該也知道他的事吧?」她翻著手上的資料:「上官渚音,現年十七歲,性別男,空遠集團現任董事長的獨生子,自十三歲有精神不穩定的情況。而治療他的醫生──就會發生問題甚至被捲入刑案。三起死亡,一起重傷,四起精神崩潰,」

  說著,張浩維的表情變了,只見方湘儀說了下去。「而最後一個醫師,因為火災,使得他與所有資料一起被燒毀在火場。」

  張浩維沉思了一會,繼續收拾資料。

  「那又怎樣?」

  「咦?」方湘儀顯得有些訝異,「你不在乎嗎?那個在火災死亡的心理醫師,可是你的恩師。」

  話一說完,浩維的肩膀顫動一下,但他的態度依然堅決。

  「在治療上加入個人情感是不道德的。」

  「喂───當作幫我忙嘛────」

  「我才不想當警察的走狗。」說著回頭吐舌頭。

  「喂!」湘儀看起來快暴走了。

  「如果懷疑一個病人就要我監視,很抱歉,我不幹!」浩維甩下這句話就不理她了。畢竟這是他不滿的地方。

  湘儀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是要你監視他──是要你保護他。」說完,浩維回過頭望著她,她則繼續說下去:「不覺得奇怪嗎?他身邊發生那麼多事情,卻找不出證據。而且他又是大財團的繼承人,情況就更為危險。警方懷疑有什麼人有傷害他的意圖,才希望有個能在他身邊的人加以保護。」

  方湘儀說完就直盯著他看,很希望他幫忙的樣子。

  張浩維猶豫了許久,然後說出他的回答。

  「我還是算了,你找別人吧。」

  還是不行嗎?湘儀又搖搖頭,只好說出她來找他的原因:「你知不知道,他很可能被送到科學協會?」

  「咦?」他的反應變了。

  「你應該最清楚,科學協會雖然是官方組織,卻常借研究之名做非法的實驗吧。也許到最後,他會變成實驗的白老鼠--也說不定。」湘儀盤起雙手,「要不然我幹嘛找你啊?」

  「是這樣的,」張浩維嚴肅了起來,「那麼也只有我能幫忙了嗎?」

  「因為我只信任你。我頭上的長官是個LKK,大概很想把他送過去,所以--」

  「我明白了。」張浩維嘆口氣說。「不過到時候發生什麼事可是妳負責喔。」

  「我當然知道。」方湘儀綻開笑顏,把資料遞過去。「這是他的資料,有什麼問題可以再問我。」

  張浩維點頭示意。

  等到方湘儀離開之後,他開始翻閱資料。仔細想想,〝渚音〞這個名字真的很像女性。而他看到照片的剎那也嚇一跳,若不是旁邊有註明:男,任誰都會把他認成女性的。清秀,纖瘦,頭髮又很長,有點像之前流行的娃娃頭。

  「是以前的照片嗎?是二年前的照片呢--」他繼續看著,總覺得有點不對的地方。

  沒錯。整個人都沒有生氣,不是虛弱,而是缺少一種存在感。尤其是眼神,平常人見的到的靈性他都看不到,一點光芒也沒有,有如無盡的黑…

  就像是黑洞般要人墮入深處一般--

  不知為什麼的打了寒顫。張浩維有些緊張了,也許,他已經接了一個足以改變他一生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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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娃娃 於 2012-6-19 00:32 編輯

《第二章》

  上官渚音,現年十七歲,性別男,空遠集團現任董事長的獨生子,自十三歲有精神不穩定的情況。

  張浩維一次又一次的看著資料。

  燙手山芋。

  光拿著基本資料在手上,就感到十分地沉重--沒有病歷,沒有明顯發病過程,沒有特別明顯病徵,只知道〝有問題〞。

  「靠──」非常順口。

  雖然心情還很給他想罵譙前面那個字,或者問候別人老母親,但是他兇狠的能耐到底只有這樣。

  張浩維自己也感到很無奈。他這個人不管多堅守原則,個性還是太好說話。當然,傷天害理的事他是不會答應的,這不知是好是壞呢?畢竟不會違背自己的良心,他是個正常而善良的人;但因為如此,每次會接下的一定是推也推不了的東西。

  智商?好像是上高中開學前測的。

  「230。」

  這絕對是非常高的智商!張浩維驚訝的看著這個數字。比一般來說的絕頂天才商數〝180〞來得高,就連金氏世界紀錄的最高記錄也是230。

  該不會是假報告吧?若是真的,而精神狀況不正常的話,其複雜狀況一定也比一般人高,而更糟的是他也許會成為智慧型罪犯──也說不定。

  現在的小孩越來越難搞,尤其是聰明的小孩,更別說聰明的問題小孩。

  該死。為什麼自己是這種懦弱的個性?他再有能耐一點,就不會幫別人做太多事累個半死,就不會追不到女仔,女友跟人跑,被情人甩掉…想太遠了。

  「──算了。」

  當然,要是他會抱怨那麼多,就不至於會後悔。

  張浩維自己也明白,自己下定決心答應的事,絕不是那樣毫無思考就會答應。自己已經明白,可能會有的危險性,以及自己有沒有那種覺悟。

  至少,那個小孩不會開瓦斯燒死自己在家裡吧?以正常來看的話。

  空遠集團,依然是臺灣現今最大的集團,全世界數一數二的集團。

  集團,有錢人,讓人難以捉摸。

  張浩維應該是有點緊張的。不到一個禮拜,一間在高級公寓的房子,各種平常能用的到的家具電器,科技產品,電腦、電話、手機、傳真機,總之一切設備完善良好,全都是最新品牌還閃閃發光全套包裝,門號跟其他問題,馬上就解決完畢,準備好在他的眼前。

  更正,他應該是非常緊張。

  事實上有這種特別待遇是第一次──應該說根本不需要這種特殊待遇。也許,是因為對象也很特殊吧?

  在他答應的隔天,馬上就收到一封信,來自空遠集團的董事長。

  信上的筆跡工整,寫的是感謝張浩維的幫助,還有關於他兒子的一些事情,並說明他準備的東西是怎樣,詳細的告訴他。那位董事長把他所能準備的都準備好,然後放手讓張浩維去做。不知這是一貫做法,策略,或者是特別因為自己兒子的緣故才費那麼多心思?

  董事長在信上非常讚賞張浩維,看來,他也知道張浩維的不少事。

  張浩維心情很悶。

  他自己明白自己原本不會成名的。都是因為他解決了那個案子──他的恩師的案子。

  張浩維的恩師,金.佛斯特,是英國有名的心理學專家,在五十六歲的時候來到臺灣擔任教授。他是張浩維在大學的教授,亦有更深遠的關係,張浩維敬他如自己的父親。

  在金接下渚音的案子前,有跟其他心理專家一起嘗試要解開一個連續殺人魔的心理,但是之後他卻葬身火窟。張浩維悲痛之餘,接任恩師的工作,嘗試用一種一般心理醫生不會用到的方法,居然突破他的心防,解開了那個連續殺人案的謎底,張浩維的名聲也一炮而紅,被外界譽為〝青出於藍〞。


  這樣的結果張浩維並不喜歡。因為他只是想做好──他最重要恩人未做完的事。雖然是沒有預料的,但似乎是因為這個名聲,讓空遠集團的董事長注意到張浩維。也因為如此,那位董事長同意跟警方合作,才有這個機會來接觸上官渚音──是巧合,或是安排?

  嘆了一口氣,張浩維用配給他的鑰匙打開那間屋子的門。客廳雅致且寬敞,地毯是褐色系的波斯毯,牆壁是溫和的米色。另外有他的酒吧、酒櫃、專用書房,一間個人房,一間客房。

  「我的天吶,好貴的樣子。」他呆愣著說。

  準備的這麼週到,害他一點也不敢輕舉妄動。雖然是自己的新家,走進去卻戰戰兢兢,好像小偷闖了空門。

  最後張浩維總算躺倒在那兔毛沙發上──人終究是會累。

  有時候人想太多反而什麼都想不到,但是一放鬆反而靈感都來了。張浩維冷靜下來,不再想這間房子的事,而是想想上官渚音的事。印象中,那封董事長的信雖然有提到上官渚音的事,卻不是非常多。他父親似乎已經講的很詳細,看起來卻很像報告,沒有什麼私人的事。

  是他的錯覺嗎?這對父子好像有些生疏的樣子。

  胡思亂想之中,張浩維突然注意到答錄機閃著紅光。應該是警察大姐留的吧?一邊唸著消息真靈通,一邊按開留言。

  〝你好,張浩維醫生。〞

  意外的,是個很乾淨的男音。

  〝雖然我這樣打電話給你有些冒昧,但是我想時間不多了,可以的話,能夠跟你見面嗎?見面的時間地點就視你有空的時候好了,打我的手機吧,你應該知道的。我是上官渚音。〞

  張浩維愣愣的聽著,直到嗶---的聲音想起才回過神,急忙再重聽留言,確定自己沒聽錯。

  「是上官渚音嗎?」

  心跳的很快,張浩維不知道自己是緊張或者興奮。只是拿起電話,毫不猶豫的撥下那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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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

  沒人接?也難怪,突然打過去也未免有點──

  嘟嚕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嚕──

  張浩維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魯莽。

  等了一分多鐘。當浩維打算掛掉電話改個時間連絡時,耳邊就很巧的響起〝喀〞的一聲。 

  〝喂?〞

  是剛剛的聲音!也就是說接電話的的確是上官渚音。

  「抱歉這麼冒昧打給你,我接到你的留言了。你就是上官渚音吧?」

  〝是啊。〞對方聽起來好像在偷笑,〝你是哪位呢?〞

  自己居然急到糊塗了!「呃,我是張浩維,你好。」

  〝其實我知道啦!答錄機有你的聲音嘛!〞笑出聲,他給人的感覺很開朗,〝那麼你想閒話家常呢?還是開門見山呢?〞

  沒料到對方居然這麼乾脆。

  張浩維本來是毫無考慮就打電話過去,現在反而有點被弄得不知所措。冷靜下來,浩維思考現在的處境:這是第一次跟上官渚音接觸,不過看他的態度似乎可以放鬆一點,應該不用過於緊張吧。

  「說真的,我是一聽到留言就打過來了,不過仔細想想也沒考慮過要約在哪。」張浩維決定老實的跟他說,反正這不致於會引起敵意吧。

  〝哈!我還在想你怎麼突然打來!你真是有趣呢!〞居然被自己的病人說有趣;張浩維有點哭笑不得。

  「很丟臉吧〈真的覺得自己很丟臉〉。話又說回來,你真的認為我約什麼時間地點都可以嗎?」

  〝是啊,我其實是個很閒的人。你應該是比我忙多了,所以我決定要讓你安排。〞

  「是這樣啊…」張浩維仔細思索自己的時間表,  「這個星期六的早上如何?不用太早,大約十點左右吧。」

  〝可以,不過我那天有約同學來我家玩喔。〞

  「咦!」那你還說可以?「沒關係,可以改個時間約吧?」

  〝沒差,反正我在不在都沒關係,反正他們也只是來打電動的嘛。不過十點時我可能還會跟他們在KTV,我們會唱到十二點,你想的話我可以先…〞

  「啊,不用了,我想就約在十二點吧!」

  突然覺得好累。這個人,上官渚音,他的邏輯概念顯然跟別人不太一樣,不過這可能是他跟他朋友的相處之道吧?說到這,張浩維就想到上官渚音其實約好他的同學來玩的事。

  「放著你同學真的沒問題嗎?你們不是先約好了?」

  〝沒問題啦!少一個人搶搖桿他們才高興咧,倒是你不會太介意吧?〞

  「不會…」

  〝那就好啦。那麼我們要約在哪裡見面呢?〞

  「約在你,嗯,你在哪裡的KTV唱歌?」

  〝捷運西門站的錢櫃。〞

  「那就十二點約在捷運站門口,可以嗎?」

  〝我記下了。那你想約在哪邊談?我家有那班同學,有點擔心會太吵…〞

  「這樣啊…那約在附近的餐廳之類的好了,順便吃個午飯。到時再決定吧?」

  〝OK。〞他的聲音隱有一種滿意的笑念。〝謝謝你囉,醫生,我很期待跟你的見面。〞

  通話時間三分零五秒──張浩維掛下電話後才注意到。難得有的緊張感,可能是若有若無的急迫性造成的吧?沒想到自己一下就打過去,沒想到對方這樣乾脆,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就下好結論。

  由於一切來的太快,掛掉電話後張浩維還有種茫然的不真實感──不過人總是要冷靜下來。浩維自己也很清楚為什麼要直接打給上官渚音。

  要看一個人,除了眼睛不會騙人以外,還有聲音也不會騙人。與其說不會騙人,應該說從聲音就能聽的出來一個人的心理狀況;是否有所隱瞞,是否言不由衷,是否左右而言其他,在這方面有專長的人大都能分辨的出來,心理醫生也是其中之一;而個性的五花八門,從聲音就更聽的出來了。

  這是張浩維跟上官渚音通話的原因,在見面之前先確認對方是怎樣的人,越早的話越能評斷該怎麼辦。

  但是浩維覺得自己錯了。

  上官渚音這個人──有點難纏,這是他多年來修練的直覺所感覺到的,而且是屬於不太好的那種感覺。乍聽之下會覺得上官渚音是個很平常的孩子,開朗爽快不多加猶豫,不過照理說在約定事情時都會加以思考,而且他已經有約了,卻容許讓張浩維的約定優先。

  哪裡有點古怪,是非常古怪。雖然上官渚音要張浩維決定約定的時間,可是從他毫不拖泥帶水且自信滿滿的態度,卻有種…自己已經安排好的感覺,不管是不是錯覺,一個人就算思考的再快,他在猶豫時一定會產生遲疑。雖然說安排好這種布局很奇怪,但也有可能,應該說很有可能,上官渚音把張浩維所有可能會有的決定都思考過了,因此對答如流;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代表自己有了充份面對張浩維的準備。

  上官渚音在試探他,這是浩維非常肯定的。

  他該感到害怕嗎?但是一個心理醫生自己先亂了陣腳,就無法讓病人信任。至少,從電話裡感受不到明顯的惡意。就算一個人有所保留或加以試探他人又如何呢?他們連見面都沒見過。

  碰到一個跟以往不同類形的聰明對象就慌了一下,真是太可恥了,這麼想的張浩維產生了跟以往不同的幹勁。今天是星期二,離星期六還有四天,足夠他準備需要的資料。

  話又說回來。

  是什麼讓他覺得不吉祥的呢?上官渚音給他的感覺很平常,不像是一般需要他幫忙的人。究竟是哪裡讓人覺得他有問題呢?張浩維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星期六,總算到了這一天了。

  張浩維站在捷運站門口等著,看著四週來來往往的人群,說明這個地段這個時刻的熱鬧情景。浩維之前為了要認出上官渚音的樣子確認過他的照片,總算發現不尋常的地方。即是照片中流露的空洞感,跟他在電話裡的形象有很大的出入。

  其實照片是兩年前的,人會有所改變也不足為奇,但是上官渚音身邊的事情,也是近年來才有的。

  這跟上官渚音本身的問題有關嗎?總之,見面之後可以知道多一些事情吧?張浩維看著手表,還有兩分鐘才十二點,如果在十二點唱完歌,出來大約還要花個七、八分鐘。趁這個時候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張浩維慢慢回想著上官渚音的資料,他的樣子,他在電話中的態度,慢慢繪出一個形象出來。不久,一群少年鬧哄哄的從捷運的另一端走來,張浩維可以認的出其中一個就是上官渚音。

  渚音的樣子的確跟以前一樣纖細清瘦,但是比照片上來的結實多了,給人的感覺很爽朗,不刻意的打扮有些率性的瀟灑。他正跟朋友打屁互嘲,但卻不讓人覺得不成熟,反而自然而舒服。

  此時上官渚音也注意到張浩維,笑著小跑步到浩維跟前,仔細地上下打量〈浩維被突然的行為愣住了〉。

  「張浩維?」他問道。

  「上官渚音?」浩維覺得有點蠢的回話。

  噗的一聲渚音大笑起來,露出不知是佩服還是嘲諷的笑容豎起大姆指,然後回頭跟他的朋友示意:「我就是跟他約。」

  「沒想到你喜歡的是老頭呢,渚音。」其中一個有染髮的不屑的扯了下嘴角。他說的話讓張浩維很哭笑不得,而一旁的渚音只是舉雙手搖頭,好像在說〝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張浩維在受到打擊之餘,定眼看了看渚音的朋友:三個男孩,一個戴著紅色帽子,一個個子小小的,還有剛剛說他老的染髮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句話的緣故,染髮少年給他的感覺很討厭。

  「那我等一下先跟他走,你們自己回去可以嗎?」上官渚音跟他的友人說著,「我大概兩、三點回來。」

  「沒問題啦!你不在的話就我們幾個包啦!」染髮少年說完對小個子的使個眼色,嘿嘿的笑了起來。旁邊的戴紅帽的少年搖搖頭,也加入話局。

  「你們別太不客氣啦!怎麼說那都是渚音的家咩!」他調整一下帽子笑說,又變成一副哀怨臉:「可惜我等下就要去補習班了,要不然也能跟去跟你們拼電動了。」

  「唉呦,阿耀,晚點就能一起打了嘛,」渚音拍拍紅帽子的頭,轉向染髮少年:「阿志,你們還記得鑰匙放哪吧,記得要放回老地方喔!」

  「是是是,」染髮的張開手笑說:「要回心轉意回到我的懷抱喔,哈尼。」

  浩維為這種無聊的噁心話打了個寒顫。不久一群人也散去,剩下揮手說拜拜的渚音跟剛剛完全不能入狀況的浩維在原地。

  「那麼,」渚音鬆了鬆剛剛揮手過度造成痠痛的肩膀,「找個地方吃個飯,然後聊一聊我們之間的正經事吧,張浩維醫生。」

  「那當然…不過可以別叫我醫生嗎,這樣有點不自在。」

  張浩維這麼說不是因為謙虛,而是他本身也不認為自己是正式的心理醫生。渚音對他笑了笑,改用比較不拘謹的態度:「那麼叫你浩維兄啦!你覺得要在哪裡吃啊?」

  浩維兄嗎?第一次聽別人這樣叫他,感覺有點新鮮。

  「這個嘛,我對這裡也不熟,看你喜歡在哪家店吧?」

  「真的啊,太好了,這附近的巷子裡有個小小的咖啡廳,人少東西又好吃氣氛也滿不錯的,我們就去那裡吧?」渚音看起來樂的很。

  既然雙方都沒異意,那麼當然就決定要去那家咖啡廳了。一路上兩個人聊些有的沒的,總算到了巷子內的小型咖啡廳《異端人》,裡面的氣氛幽靜典雅,有著淡淡的古風。

  「那麼我們進去吧,浩維兄。」上官渚音拉開門,淡淡的微笑著,「盡情的用餐吧!而且,我們兩個都必須要多了解彼此才行。」

  他的笑容,好像有一種不同的深意,而張浩維此時尚未查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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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異端人〞,熱鬧街頭巷子內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廳,裡面的光線全是用蠟燭點成的小燈,還有窗廉外透入的陽光構成,一種自然而幽靜的美。

  雖然是白天,這家小店卻沒什麼客人,店員只有樣貌清瘦中性的店長,跟一旁演奏鋼琴樂曲的蕭瑟男子,輕柔的彈奏著月光。

  「嗨,Jose。」上官渚音一進去就微微向店長招了手,然後很自然的坐到店角落窗邊的桌子。

  店長微微抬了頭,淡淡一笑,「好久不見。倒是你帶了新朋友嗎?」說著就望了張浩維一眼。

  浩維有點尷尬,但依然跟上坐在渚音的對面,而在同時店長親切的送上一個熱氣騰騰的小茶壺跟茶杯,也附上了簡單的菜單。

  「Jose真是個好人,對吧?」渚音倒了自己的份,啜著杯緣的熱茶。

  「嗯。」浩維有些愣愣的也倒了茶,只是一直注視著回到櫃檯的店長Jose,微長的髮梢跟修長的身段,讓浩維有些好奇他的性別。

  「她是拉子。」渚音很輕描淡寫的解決浩維的問題。「不過也少有男的比她帥的。」

  「喔──」覺得自己很無聊的浩維,拿起菜單想掩飾自己的窘態,而這時渚音突然打斷他:「你在點菜的時候,能不能別點牛排羊排之類的肉排?」

  「為什麼?」

  「我不是很喜歡看到血。」渚音皺了皺眉頭。

  不出十分鐘,浩維的漢堡排跟渚音的黑胡椒牛肉燴飯都上來了。兩人吃著午餐,安靜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講點話吧,我可不想有和一個大男人相親的感覺。」上官渚音大口的吃著牛肉說著,而浩維表示同意,也吃著自己的東西。

  「話雖如此,就是不知道該講什麼才會那麼安靜吧?」浩維啜了口茶清清喉嚨。

  「那你找點話題吧?」渚音顯得有點無趣。

  「話題?」浩維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個嘛,嗯,話題──你那些朋友,你都跟那些人來往嗎?」

  顯然浩維真的很在意那個染髮的說自己老的事。

  渚音搖搖頭。「我的朋友很多。那兩個是喜歡到我家裡玩的。」

  「是這樣的啊。」浩維頓了頓,「你說那兩個?」

  「余念志跟吳士偉啊,啊,就是剛剛那些已經去我家玩的。說實在我不太喜歡他們。」上官渚音吃啊吃,盤子已經快見底了。「他們只是想玩我家電動嘛,因為我是有錢人。」

  「是嗎?」張浩維總有些不太好的感覺。「那,那個戴著紅色帽子的那位呢?」

  「他啊,杜耀,杜爛又靠耀,是我最好的朋友。」渚音拿起茶杯喝了幾口,再用茶壺倒滿,「我想他是擔心我吧,因為他很不喜歡阿志跟阿偉。」

  「為什麼你要跟你們不喜歡的人來往?」張浩維不解的問。

  「自我保護。」渚音微微一笑,「要知道我們學校的人都不是簡單人物,阿志那一群啊,就阿耀的感覺是覺得他們有點小型不良團體的感覺。但是既然我都跟班上的所有人成為朋友了,不跟他們作朋友好像有點要對立的意思,所以就暫時維持這種關係囉,反正我又沒什麼損失。」

  浩維沉默了一會。原來這群朋友都是同班同學,渚音的學校是空遠財團支助的學園,以精英教育聞名。可是浩維困惑的是,如果余念志〈就是那個染頭髮說浩維老的人〉真是不太好的人,那麼渚音大可不必理會他,尤其渚音自己也知道對方只是覬覦他擁有的東西。

  「你不擔心嗎?」浩維似乎忘記自己冷掉的漢堡排了。

  「為什麼要擔心?我都告訴他們我鑰匙放哪讓他們自己去我家了──」

  「咦?」

  「反正有保全系統嘛。」渚音咧嘴一笑。「我雖然有跟保全人員說用我的鑰匙進去的人可以不用管他們,但我沒說離開時可以帶走些什麼啊。」

  「是、是嗎,」張浩維覺得自己被耍了,「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擔心呢。」

  「沒錯。因為我不是一般人。」上官渚音直盯著浩維看,「你不就是為這個而來的嗎?」

  浩維愣了一下,直到渚音的餐盤被收走才想起自己吃到一半的冷漢堡。

  「我還以為你一開始會說關於醫療的事什麼的。」渚音望著拚命把東西吃完的浩維。

  浩維好像被食物哽到很痛苦,猛力捶著胸口。

  「為什麼你先提起我朋友的事啊?正常來說心理醫生好像不會先問這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渚音自顧自的說著。

  「是你叫我開話題的──咳咳!」浩維有點後悔剛剛為什麼不先吃完再說話。

  「一般的心理醫生見到我好像都是說〝說說看你的問題吧〞這樣開門見山,我還以為你想問,才給你方便呢。」

  「正常會那樣問?」浩維有點被哽到的東西惹火了,「如果我那樣問你,你會答嗎?」

  「當然不會。」渚音沉下了臉,「有些事情是不能直接讓你知道的,浩維兄。」

  浩維呆了一會,而店長總算來收走他的盤子了。

  「你是指什麼?」

  「我是先說在前面,如果你現在要問我有關我問題的事,就是白費力氣。」上官渚音拿起菜單,「我不能告訴你。」

  張浩維有點不高興。這算什麼啊!上官渚音那麼不跟醫生合作,又為什麼要跟自己見面呢?是要耍他嗎?

  而一旁的上官渚音只是點著飯後甜點。

  「你想吃什麼?我推薦千層塔跟奶油慕斯,真是上等的好品喔!」渚音把菜單遞給浩維。

  對方並不是在示威。感受到這一點的浩維接了菜單,情緒緩和了點。回想上官渚音的意思,張浩維不禁感到他另有所指。〝有些事情是不能直接讓你知道的〞,〝我不能告訴你〞,這兩句話似乎在暗示:我有不能說的理由。語氣中的「不能」,即是指就算他想說,也有某種理由約束著。

  「那我要奶油幕斯。」張浩維回道。

  渚音點了一份萬聖水果塔。

  也許那是警告吧?張浩維想著,之前的心理醫生之所以發生問題──

  甜點就送上來了。吃著美味的甜點,雖然美味但油膩了一點不太適合飯後吃,張浩維有點怨恨的望向吃著清爽水果塔的上官渚音。

  其實張浩維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但是被美食填滿的腦袋可不能思考太複雜的東西。他們聊著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從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為什麼你衣服上總會跑一條線?〉到亂扯國家大事〈我覺得某某部長穿女裝的樣子搞不好會更有稱頭〉,南天地北都聊得亂七八糟,不過兩人都很自然的,沒有問及對方的私事。

  良久,大概快三點時,也聊到沒啥話題了。

  「唔──」張浩維把最後的茶喝光,望著渚音。「我想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喔?要說再見了嗎?我還真有點捨不得你,浩維兄。」渚音眨眨眼,低頭思索著什麼。突然他露出了笑容,「你要不要來我家啊?」

  「來你家?」浩維茶快噴出來了。

  「有什麼問題嗎?」一派理所當然貌。

  「我沒事去你家幹嘛?」張浩維沒好氣的說。

  「來看看嘛!對你來說不是比較好嗎?再說你也想多知道我的事情吧?」上官渚音裝得可憐兮兮的樣子,「我老爸把我托付給你,你連參觀一下我家的意願都沒有嗎?」

  「是是是──」張浩維先是舉手投降,忽然想起:「你同學不也在你家嗎?」

  「有什麼關係,把他們當隱形人就好了。」渚音不以為意的說著。


  張浩維明白為什麼上官渚音要自己去他家了。渚音滿意的下了車,充滿感恩的向車上的司機──浩維說聲謝,然後就走向自己住的大樓。

  好像被利用的感覺讓浩維有點不是滋味。他跟向正在跟管理員說話的上官渚音,然後一起上了電梯來到渚音家的門前。

  「你家是樓中樓?」浩維四處觀望著。

  「嗯,對啊。」上官渚音從傘筒下的一個傘套裡拿出一串鑰匙,喀啦一聲的把門打開:「華麗的會把你嚇死。」

  在打開門的剎那,浩維真的被嚇到。

  並不是門裡的裝潢令張浩維驚訝,而是四處凌亂的客廳,躺著一個滿是鮮血刀痕皮肉綻開的人,身上地上的血跟原本染紅的頭髮相映襯。

  「余念志?」張浩維回想起那個染髮少年,旁邊發出一聲重響,上官渚音已經倒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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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點時,張浩維見到渚音屋內的駭人景象──一名少年被砍得肚破腸流,一旁的渚音見到時當場昏倒,想必是受到不小衝擊。

  張浩維先是報警,接著盡快的把上官渚音送到醫院,而在他開車前往時,就看到警車開往渚音家的方向。驚歎警方的效率變佳不少之餘,他先把渚音送急診,確定無大礙時即安排了病房讓他休息。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大約四點時,一名警官敲了病房的門。

  「我是劉育偉。」當浩維開門時,那名警官一邊拿出證件一邊說著:「請問是上官渚音的病房嗎?」

  「是的,有什麼事嗎?」張浩維困惑的打量這名警官,中年帶有些蒼老。

  「能請他出來問話嗎?」那位警官,劉育偉,話一說完就要強行繞過浩維進房內,浩維先是一愣,馬上用手擋住他的去路:「抱歉,他現在狀況不是很好,正在休息呢。」

  劉育偉不屑的看了浩維一眼。

  「你是醫生?」

  「我是…呃,不是醫院的醫生,」浩維慢慢的說著,「我是他專屬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劉育偉的臉色有些變了,「你就是那個人?」

  那個人?浩維越來越糊塗了,而且他感受到情況有些怪異。

  「不管怎麼說,」張浩維盯著劉育偉看,「有什麼事到外面說好嗎?我可不希望吵到病人。」

  劉育偉先是瞪了浩維一眼,然後退出房門。

  張浩維也走到走廊,輕輕的把門關上。其實有警察來問話也不稀奇,畢竟他們兩個既是目擊證人,渚音又是屋主;但是劉育偉的態度讓他覺得似乎另有隱情。

  「這麼說,你是剛剛才趕到?」劉育偉先開口。

  「不是的。」張浩維說著,想猜出對方的用意,「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之前我跟他約了時間談,結果一同到他家時看到命案現場,他當場昏倒,我報警後馬上就把他送來了。」

  「當場昏倒?嘖嘖…好驚人的演技。」劉育偉撇起嘴角,「這小鬼真不愧是天生的犯罪者。」

  他直接把渚音當作犯人?張浩維有些不滿了。

  「你這麼說有什麼證據?我之前見到渚音時,我還見到受害人,而之後渚音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張浩維瞪了劉育偉一眼,「他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劉育偉冷笑一聲,「我可要跟你說,之前跟他有關的案件,他都有不在場證明。」

  「什麼?」張浩維呆了一會。

  渚音之前的案子都有不在場證明?

  「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早說別讓年輕的小毛頭來管,」哼的一聲,劉育偉說著:「把他交給科學協會,現在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張浩維的忍耐簡直要到極限了。當他幾乎要衝出去揮拳時,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浩維,你怎麼會在這…劉警官?!」

  「警察大姐?」浩維訝異的望著她,此時才想到劉育偉之所以那麼清楚上官渚音的原因。

  「方警員,這是你提議的人吧?現在居然發生這種事。」劉育偉冷冷的說。

  「我們刑案小組正盡力追查。」警察大姐,方湘儀堅定的說著,「不管如何,都要找齊證據才能判斷犯人是誰,不是嗎,劉警官?」

  劉育偉看了她一眼,從他的表情可以看的出他很不高興。良久,他回話了。

  「你們盡全力搜查。但要是查出上官渚音是兇手,或者查不到一點線索,毫無異議要將他送到科學協會,明白嗎?」

  「是的,不過我們並不是無能到查不出案子的真相。」方湘儀回道。

  此時,劉育偉也一張臭臉的走了。

  「這就是你說的LKK嗎?」浩維有些瞭解為何湘儀會這麼傷腦筋了。

  「你才知道啊。」湘儀長歎一口氣。「倒是你怎麼會捲進來呢?」

  浩維搖搖頭,大略把事情的經過敘述一遍。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我覺得你別再涉入比較好。」方湘儀說著,拍拍浩維的肩:「交給我們警方吧。」

  「這怎麼行?那個警官也說了,若是查不出線索就把渚音送到科學協會,身為他的心理醫生的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啊──」浩維簡直要被煩死了。

  「我能理解啦。劉育偉警官最討厭的就是少年犯,當然對上官渚音很反感。」

  「能告訴我案情嗎?」張浩維直直的看著湘儀,「我是渚音身邊的人,又是目擊證人,說不定我能有什麼幫助呢。」

  「唔,我想可以吧。」湘儀說著,頓了頓,壓低音量說道:「可千萬不要外傳,空遠集團現在拚命的壓消息,免得媒體的渲染。」


  當上官渚音清醒,已經是黃昏了。

  他茫然的望著四周,看著陌生的病房與窗外風景,想理清自己為何在這個地方時,喀啦一聲,浩維走進門內。

  「你醒了?」浩維叫道,鬆了一口氣,「太好了,我還怕你會不會怎樣呢!」

  「我…?」渚音呆呆的望著浩維,「怎麼…回事?」

  「你忘了嗎?你看到命案現場時…」張浩維慢慢的說著,話還未說完渚音臉色馬上轉成慘白,猝然衝向廁所,對著馬桶不停的乾嘔著。

  「渚音?」浩維驚見這種情況,上官渚音簡直全身都在痙攣,嘔出如清水般的液體。

  「──你別再說下去了。」渚音伏在馬桶邊,無力的喘息著,「我只要看到血就會這樣,就算回想到那時的情形──嗚!」

  又是一陣乾嘔。

  這種情況絕不可能是裝出來的,浩維心想,走近渚音的背後拍拍背。

  在浩維送渚音來醫院時,醫生診斷出渚音昏迷的原因是休克──這種生理反應可不是一般,他是真正對血〈渚音說的〉感到極大的抗拒。

  這麼說兇手不可能是上官渚音,張浩維想著。

  等到渚音心情平復了些,浩維正要開口,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我能進來嗎?」門外傳來有點熟悉的男音。

  「阿耀嗎?」渚音看來真的很虛弱。「進來啊。」

  門外的男孩進來了。那頂紅帽子浩維一眼就認的出,看來這是那個男孩的商標吧。

  「你沒事吧?聽說你休克了。」看到渚音病奄奄的半趴在廁所門上,紅帽少年杜耀趕緊過去扶他。

  「沒事才怪呢─────」渚音看起來又快吐了。

  「啊!這樣不行,要休息啊!」一旁的浩維也慌張起來了。

  「沒錯!啊,那個…誰?幫我把他抬到床上。」杜耀捲起袖子。

  「呃?喔。」浩維一時反應不過來。

  「咦?不要啦──可惡…」渚音掙扎個不停,在他們根本是用架的把他丟到床上去。

  「嗯,病人就是要好好休息。」杜耀得意的推推帽子。

  「去死,我能休息才有鬼…」渚音沒好氣的縮在被窩裡。

  浩維看了看他們兩人。戴帽子的杜耀是上官渚音最好的朋友吧?的確,這個人雖然充滿少年的頑皮氣質,感覺卻比另外兩個好多了──雖然說其中一個在今天死了,這麼說實在有些失禮。

  「嗯,那我不打擾你休息囉,渚音。」杜耀揮了揮手轉身到門外,張浩維想了想,也跟了出去。

  「那個…你叫杜耀吧?」浩維關上了門時說著,「你會來這裡,是因為警方通知你那件事吧?」

  杜耀回過頭,眼神似乎有些驚訝。沉默許久,他也開口了。

  「對啊,我聽到時真的嚇了一跳。」杜耀把帽子轉另一邊,「警察跑到補習班來找我,我其他同學還以為我幹了什麼好事。」

  「是嗎?」浩維思考了一會,「為什麼聽到消息,你是先跑來找渚音呢?」

  「你怎麼問那麼多啊,你不會是間諜之類的吧?」杜耀吐吐舌頭,「不過說真的,我一聽到消息下意識想到的就是〝渚音一定也出事了〞,而且他又很怕血…」

  原來如此。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為過,渚音跟他是非常好的朋友吧。

  「對不起,問了你失禮的問題。」浩維點頭示歉,杜耀只是笑了笑。

  「不會啦。倒是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呢,你是他的心理醫生嗎?」

  「是啊…咦?」浩維眼睛睜的老大,「他什麼都沒跟你們說?」

  「有說啊,」杜耀笑的很奸詐,「他說你是他老爸指定給他的結婚對象。」

  等到杜耀離開去接受警方詢問,浩維也總算把剛才的白爛氣氛揮散了。一個人獨處時腦子總是比較清楚,而且在渚音面前,因為怕刺激到他,浩維也無法談論命案的事。

  渚音總不會亂跑吧?浩維靠著病房的門,回想著方湘儀說過的話:

  『你其實是第二個報警的人。也就是說你並不是第一目擊者。』

  『咦?』浩維愣了一下,『第一目擊者是?』

  『理所當然是上官渚音家的保全人員吧!』方湘儀一邊說一邊翻著筆記,『他看到監視畫面突然受干擾,就過去探個究竟,結果發現余姓少年的屍體。之後就回到監測室報警。』

  『畫面干擾?兇手的把戲嗎?』浩維低頭思考著。

  『可能性很大。』方湘儀說著。『我們在監視器旁邊發現自製的機器,會放出干擾電波,是想掩飾自己犯罪的行為吧?這可能是精密計劃的殺人案。』

  『是嗎?有點奇怪呢,兇手既然那麼謹慎,難道不知道一放出去保全人員就會來看嗎?』

  『不管多聰明的人總有想不到的地方吧?』湘儀合上筆記本。

  『那凶器呢?』浩維回想當時的情況。

  『說起凶器,就是劉警官最認定兇手是上官渚音的部份,是上官渚音家的菜刀。』湘儀看到浩維露出困惑的表情,又接下去說:『上官渚音家裡只住他一個人,連傭人也沒有,所以菜刀上面有他的指紋也不奇怪吧?』

  『他一個人住?』浩維想了想,原來這就是為什麼那對父子生疏的關係,可能有些隱情吧。頓了一會,浩維又問了一句:

  『怎樣的菜刀?水果刀?』

  『切肉的刀子。』湘儀說著,『刀刀深入,且都砍要害,兇手真的是非常殘忍。』

  『是嗎?謝謝你,警察大姐。』浩維點了點頭,心中似乎有了個底。

  回想到這裡,浩維也下定決心了。他開門又進去房間,看到渚音還縮在棉被裡,好像在鬧彆扭。

  「渚音,你舒服點沒?」浩維關心的問著。

  而被窩裡的渚音只對他比了中指。

  「吶,今天的事,你想不想有了結?」張浩維問道,而渚音抬起頭來望著他。

  「那件事…越快解決越好。」

  「是嗎?太好了,我也想幫你,你能給我一些幫助嗎?」浩維走向床頭邊的椅子坐下。

  「你指的是什麼?」渚音皺了皺眉頭。

  「警方有把你列在嫌犯內。我想要讓你脫離嫌疑的話,得先確認一些事。」

  「把我列在嫌犯?開什麼玩笑!」渚音嚷道,然後迅速的冷靜下來。「你要確認什麼?」

  張浩維轉過身,重新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一遍。然後,他回頭看著渚音。

  「你是真的很怕血吧?」

  「廢話!」渚音氣的丟了個枕頭過去。

  「你為什麼怕血呢?」浩維不死心的問下去。

  渚音沉默了一會。「我不知道。」

  「是嗎?」張浩維把枕頭還給渚音,「不過你極力避免跟血的接觸吧。」

  「當然,我連血的味道都不能聞,就算是一點小擦傷的血我也會感到難受。」渚音接過枕頭。

  「你家裡有一把切肉的銳利菜刀。」張浩維引出他想說的,「上面有你的指紋。」

  上官渚音不說話了,驚愕的望著浩維。

  「對你來說,那把刀應該一點用處都沒有吧?更別說是使用它了。」浩維繼續說下去,「而且你應該會極力的避免用這種,搞不好會讓自己流血的東西。」

  「那麼,你從這些訊息中知道什麼呢?浩維兄。」渚音回復之前的鎮定狀態,但眼神似乎有種覺悟。

  張浩維呆了一會,渚音不可能不知道他說這些話有什麼用意,為何渚音如此的冷靜呢?

  「那把刀是凶器吧,要不然你們不會注意到它。」渚音慢慢的說著,「你會這樣跑來問我,肯定不是認為我是兇手,而是發現了什麼,對吧?」

  「這個──」浩維停頓了一下,「我的確不認為你是兇手。但是你根本沒必要使用那把刀,現在已經成凶器的那把刀吧?你是在幫誰脫罪嗎?」

  渚音搖了搖頭,舉起右手,「指紋,從這隻手上採下來的吧?」

  張浩維有些奇怪的望著他。渚音看到他的神情,又說了下去:「我怕血的確是真的,而使用那把刀的的確是這個身體。這樣說,你有沒有搞懂了?」

  「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是互相矛盾嗎?你不可能去使用這把刀吧…除非…」張浩維的臉色突然變了,「…除非…你是…」

  「明白了嗎?」上官渚音淡然的說著,「我不過是這個身體裡的,其中一個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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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多重人格?

  張浩維驚訝的望著上官渚音,表情依然是如此的正經。這絕對不是開玩笑,而在這種情況開玩笑對上官渚音也沒有好處,再說這個話題實在太敏感,讓人猶豫該不該相信。

  「你果然不相信吧。」渚音的眼簾垂下,「那就算了。」

  「等一下!」張浩維叫道,霎時渚音嚇了一跳。浩維望了他一眼,慢慢的說著,「──只是太突然了。為什麼你會覺得你是多重人格?渚音」

  「──渚音。」他看著前方,「我就這麼說吧。我不是渚音,我的名字叫〝群尚〞。」

  沉默。

  「等、等一下,」張浩維感到情況越來越混亂,「你是說原本的渚音,醒來變成你嗎?請給我解釋一下…」

  「不是──不是啦!」那個渚音〈?〉叫了起來,「我說──從你在通電話,見面,還有現在,反正你接觸過的都只有我啦!你到底聽懂了沒啊?!」

  「啊…嗯嗯…喔…」浩維呆若木雞的坐在那。總之他之前一直以為是渚音的,其實是現在這個叫作〝群尚〞的人?

  〝群尚〞歎了一口氣,一臉認命的縮回被窩裡。

  「喂!你不要那種表情。」張浩維有點抱歉,「那個…群尚。你說我接觸到的都是你,你能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嗎?」

  不管怎麼說,主人格〈這個情況是指〝渚音〞〉應該大部份時間是主宰的。

  群尚望了他一眼,「直接講很複雜說。總之我是人格中個性最正常的,所以在接觸那種必要接觸又不會深入交往,我指的是不會知道上官渚音是多重人格的人,多是由我出來應對,這是大家一起決定的。」他頓了頓,又說:「附代一提──人格中會怕血的,只有我一個人。」

  「只有你怕血嗎?」張浩維思考著。先撇開多重人格的複雜問題,那把刀上有上官渚音的指紋也不奇怪。

  「嗯…所以。」群尚的氣色越來越差。「可以在我還在的時候先讓我知道結果嗎?」

  「你還在時?你是指什麼?」浩維急著問。

  「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他按住自己的胸口,「對我的衝擊太大。我一旦意識消失,醒來時絕對是別人頂替我。但是這件事沒有結果的話,我擔心其他人會做出什麼事。」

  張浩維很清楚群尚說的〝其他人〞是指什麼。

  「我明白了。」浩維拍拍群尚的肩,「今天結束前我會把我能找到的結果告訴你。你好好休息吧。」

  群尚虛弱的對他笑了笑。

  張浩維走出房間,然後打手機給方湘儀。方湘儀是偵辦這件案子的人,總會有什麼線索吧?

  「喂?警察大姐?」在電話接通時,張浩維也走出了醫院。

  〝搞什麼!別在我那麼忙的時候突然打來!我還以為是劉老頭來訓話呢!〞另一端的方湘儀似乎很不高興。

  「好啦好啦,你冷靜點,警察大姐。」浩維慶幸自己不是在醫院內。「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你有空能出來跟我說嗎?」

  湘儀沉默了一會,〝我現在在命案現場這裡。到附近談談吧。〞

  浩維答應了,此時兩人掛了電話。

  等浩維開車到渚音家的大樓,就看到湘儀站在管理員那裡招招手。他們一起走到附近的大鐘廣場,確定沒有其他警察在旁邊,才開始談話。

  「其實我不能告訴你。」方湘儀輕聲說著,「你是當事人吶。」

  「有事我負責。放輕鬆點,這樣裝神秘別人都會注意你好嗎?」浩維抬頭看看大鐘,現在是六點十二分。「你已經問過所有當事人了嗎?」

  「嗯,知道受害人余姓同學在上官家的,有上官渚音、你,上官渚音的兩個朋友。」湘儀拿出筆記本,「上官渚音的好朋友,其中一個是杜耀。杜同學有明顯的不在場證明,他在二點到五點都在補習,他的補習班老師也說他的紅帽子實在明顯,不注意到也難。而余姓同學的另一個朋友,吳士偉,我覺得非常可疑,因為到現在警方也找不到他人在哪。」

  「行蹤不明?」浩維感到驚訝。那麼他特地向上官渚音要了那兩個人的聯絡方法,似乎也用不到了。

  「是啊,但一切要等到找到他人再說。」方湘儀合上筆記本,盯著浩維看:「倒是你要小心了。警方很注意你。」

  「我?」張浩維覺得好氣又好笑,「關我什麼事?」

  「你不懂啊,浩維!」湘儀歎了口氣,「只有你一個人能證明渚音的不在場證明實在太薄弱。若沒有其他證據,弄不好的話,搞不好你會被當成共犯也說不定。」

  「太蠢了吧!」浩維叫了起來。

  「你先不要叫,快給我一個好的理由來證明你們的清白啦!」湘儀也覺得很煩。

  證明啊?浩維停下來低頭思考。

  「也許…嗯!那裡可以證明!」


  「我的確可以替他們作證。」Jose笑著說,泡了一壺咖啡。「渚音跟這位先生在中午時來到這裡吃飯,三點左右才離開。」

  張浩維在Jose說完後得意的對方湘儀笑了笑。他們現在在《異端人》,西門町小巷內的一家咖啡廳,也就是浩維跟渚音〈正確說是群尚〉中午用餐聊天的地方。

  「太好了。你真的能為他們證明吧?」湘儀也很高興的記下。

  「當然可以。」店長Jose將咖啡遞給他們。「我跟渚音滿熟的,第一次看到他跟比他大很多的人一起吃飯,所以記的非常清楚。」

  浩維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嗯,得到這個消息真是太好了。那我先回去報告這件事囉,浩維。」湘儀笑著揮了揮手,離開這家小店。

  張浩維也鬆了一口氣,畢竟暫時證明了上官渚音的清白。既然這樣就先休息一下,在這裡吃個晚餐。

  「老闆,能給我菜單嗎?」

  「叫我Jose就好。」她笑著將菜單遞給浩維。「話又說回來,究竟發生什麼事呢?」

  「呃…有點嚴重的事情,最好別知道。」浩維可不希望事情越鬧越大。

  「果然是這樣吧。」Jose回頭準備東西時自言自語著,「渚音的一個朋友下午也有來,他平常都有戴帽子的,今天沒戴我還嚇了一跳。」

  「等一下。」浩維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嗯,就是他朋友下午有來啊。他是來找渚音的,可是你們剛好那時候走了…」

  「抱歉!我晚點再回來吃!」浩維說完這句話就衝了出去。杜耀,那個紅帽少年,一個二點到五點都在補習的人,居然三點出現在《異端人》?浩維怎麼想都太詭異,馬上拿出渚音給他的手機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嘟嚕嚕嚕嚕…〞

  響了很久。這是警察沒發現到的事情,張浩維覺得事情有點蹊蹺。突然,電話被接了起來。

  〝喂?〞這是杜耀的聲音。

  「杜同學嗎?」張浩維謹慎的走到安靜的角落,按下紀錄通話,「我是上官渚音的心理醫生,有點事情想問你。」

  〝好啊,什麼事?〞對方爽快的回答。

  「有關今天案子的事。」浩維感覺到杜耀遲疑了一會。

  〝你想問什麼?〞他回答了。

  「杜同學你兩點到五點都在補習班吧?」

  〝嗯…〞杜耀的語氣低了點,〝其實有點不正確。〞

  「咦?」浩維驚訝他的坦白。

  〝那個…渚音的心理醫生,能不能不要說出去,因為我沒告訴警方。〞杜耀接下去說著。〝如果讓警方知道我中途有溜出去,他們會對我展開調查吧?這樣我就不能去查了…〞

  「查?查什麼?」浩維覺得很奇怪。

  〝查…呃,醫生你應該不知道吧?其實這也是我下午溜出來的目的。〞杜耀說的很小聲,〝我下午叫一個同學戴帽子裝作我還在上課,然後溜出去一會,我原本想去《異端人》找你們的,可是你們那時候好像剛好走了…〞

  浩維點點頭,想到湘儀說補習班老師只記得他的帽子。

  「不過,你為什麼會想到來《異端人》找我們呢?」

  〝因為說到西門町,渚音最喜歡的就是那家咖啡廳了。那間的奶油慕斯跟千層塔超讚的!不過不太適合飯後吃就是了。〞

  浩維暗自苦笑。「回到正題吧。你能說說你在查什麼嗎?」

  〝嗯──其實余念志他們,〞杜耀放慢口氣,〝我前陣子有聽到風聲說他們設計了一個計劃要對渚音不利。我去補習時不知為啥越想越不對,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就趕出來要跟渚音說,但是找不到他我就只好先回補習班了。〞

  「我明白了。」浩維解開了通話記錄,因為他認為沒有必要了。「謝謝你的合作,杜同學。」

  〝不客氣啦。渚音沒問題吧?〞

  「唔…他在休息。」張浩維突然想到渚音〈群尚〉說的話,心不由得沉了下來。

  〝那就好。真是謝謝你照顧他。〞杜耀笑著說。

  兩人在招呼一聲後,掛了電話。

  又要從頭來過了嗎?浩維歎了口氣。他可以確定杜耀七分沒嫌疑了,但是案子終究沒有結果。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

  「喂?」張浩維接起電話,霎時被對方的大聲震得拿離耳朵。

  〝浩維──!找到了──!你趕快來───!!〞

  「找到什麼啊?」張浩維無力的拿起手機,原來打來的是警察大姐啊。

  〝那個吳士偉!我們發現他躲在他另一個朋友家,現在已經帶到警局了。〞

  「什麼!」張浩維叫道,差點忘了自己人在西門町。

  只剩下這一點線索了──也許可以從最後一個人的口中得到些什麼,浩維開車前往,祈禱能盡快找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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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張浩維開車前往警局,一到那馬上找到方湘儀,然後一起進去警局內。

  「警察大姐!現在情況怎樣?」張浩維一邊跟著湘儀走一邊問著。

  「他什麼都不說。」湘儀搖了搖頭。

  「怎麼回事?」

  「你看了就知道了。」方湘儀把浩維領到偵訊室前。

  偵訊室旁邊的房間可以從半面鏡的牆壁看到偵訊室的情況。兩人進去隔壁的房間後,張浩維從玻璃看到那名少年,吳士偉的情形,臉色發白全身發抖,像是非常恐懼什麼。

  「我們找到他時他還縮在房子角落叫個半死,」方湘儀跟到旁邊繼續說著,「他一定知道些什麼吧?」

  浩維只是盯著他看。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吧。」很不幸的,問話的是最討厭少年犯的劉育偉警官。

  「不…不要…我…」吳士偉聲音在顫抖,「我…我會被殺!」

  「喔?為什麼會被殺?」劉育偉很不滿。

  吳士偉緊閉著嘴一直搖頭,而劉育偉爆怒的吼道:「我告訴你別耍花招!」

  「我…我沒有…」他簡直怕的眼淚要掉出來了。

  「你覺得他會是兇手嗎?」方湘儀湊到浩維旁邊。

  浩維低下頭,思考著。

  「他剛剛說他會被殺?」

  「嗯,他從我們一見到他就在喊這個。」湘儀聳聳肩。

  「正常人在心虛時,應該會下意識的說自己不是兇手,而不是拐彎抹角的說自己可能是被害人吧?」浩維說著,「他應該不是兇手。」

  「有道理。」湘儀點點頭,「可是既然這樣他不敢說什麼?」

  「這就是他覺得自己會被殺的原因吧。」浩維盯著吳士偉看。

  湘儀沉默了一會。

  她跟同在房間的警員說了些話,然後開門進去偵訊室。

  「吳同學。」方湘儀繞到劉育偉旁邊。「我們不認為你是兇手。」

  「喂!你別擅自決定!」劉育偉叫道,湘儀不理他,走去吳士偉身旁拍拍他的肩。

  「如果你怕被兇手殺死,那你一定希望兇手被抓到吧?」湘儀溫柔的對吳士偉說著,「所以警方希望你能幫助。」

  「可…可是…我…」吳士偉看來很猶豫。

  「我們警方會全力圍護你的安全。」方湘儀說著,身後的劉育偉已經氣得快翻桌子了。

  「好…好吧…我說…」

  「你是指什麼?」

  杜耀忍不住發出聲音問著,他現在在用ICQ跟同學聊天。

  不久,對方就回了這樣的訊息:



  對ㄚ,你都不記得痞子志ㄉ社團ㄇ?那個老是做怪異機器ㄉ電機社〈跟社團名無關ㄇ〉

  他好像很得意做出那個機器說@@


  「原來是這樣。」杜耀低頭沉思,不管對方頭上冒了幾個問號。「我大概瞭解事情為什麼會發生了,還差一點點就是了。」



  「我們…我們設計了一個計劃…」吳士偉說著,眼神不定的往外飄,「我是想…偷渚音家的東西啦…可是念志他…好像有其他目的我不知道的…」

  湘儀拿出筆記,而一旁的劉育偉不滿的站在一邊,狠狠的盯著他們看。

  「劉警官,這裡交給我吧。」方湘儀回頭輕聲對劉育偉說,劉育偉不屑的哼的一聲,然後走出偵訊室。

  湘儀抬頭望著吳士偉看,吳士偉依然很害怕的樣子。

  「怎樣的計劃?」其實她聽到這個意圖不善的計劃開始不高興了,但是為了破案也要問下去。

  「我…念志他…做了一個機器…」吳士偉頭垂的低低的,「那個機器會干擾監視器…」

  「咦?」湘儀驚訝的望著他。命案現場發現的那個奇怪的機器,居然是余念志自己放置的?

  「那個機器用來做什麼的?」她的音量變大了。

  「那個…放在監視器那邊的話…保全人員就會來看吧?」吳士偉聲音細的快聽不見了,「然後趁保全人員來看的那個空檔,念志先在那邊耗保全人員的時間,我偷偷的去監視室把監視畫面放著一段我們在玩的監視錄影,這樣保全人員回去之後就看不到監視畫面只看到錄影了吧?然後我們就能幹我們想做的事…」

  方湘儀這時候真的很想罵人,可是她頓了頓,又問下去。「你們有實行那個計劃吧?」

  「有…我們真的照計劃進行…可…可是…」吳士偉全身抖得話都說不清了,「我換成錄影帶回來就…就…就看到念志全身都…血淋淋的躺在地上!」

  「什麼?!」湘儀叫著站起來。

  「一定是計劃敗露了…念志才被殺掉…我…我不想死!」吳士偉抱頭大喊。

  「安靜一點!我都說警方會保護你了!」現在換湘儀氣得想翻桌子了。

  「你別說謊不打草稿!」劉育偉從外面走進來,「從你剛剛說的話看來,知道有那個機器的只有你吧?我看根本是你殺了余念志,你還在編說你看到余念志的屍體!」

  「我…我真的沒有…」吳士偉求情的望著湘儀,湘儀卻不想理他。其實湘儀心裡也有幾分贊同劉育偉的看法。

  「就在這裡好好的把你的犯案過程說清楚吧…連動機一起!」劉育偉回到原本偵訊的位子,方湘儀只是搖頭歎氣的離開了。

  「真是氣死我了!我居然還跟一個死小孩扯那麼久!」方湘儀回到偵訊室旁跟浩維抱怨著。

  「嗯。」浩維盯著下方思考著。

  「你還覺得他是無辜的嗎?那兩個小孩居然想了個犯罪計劃,死了活該!」湘儀不爽極了。

  「不是。」張浩維抬頭看著湘儀,「我只是在想,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話,那我們是否漏掉了一些東西?」

  他當然沒跟湘儀說。之前杜耀也因為聽到余念志要害渚音的事而在調查著。

  「你瘋了嗎?那麼你怎麼能證明他回來時沒有殺了余念志而是看到余念志的屍體呢?在那個空檔又是誰殺了余念志?」湘儀盤起雙手說道。

  「我也不清楚──總之我覺得他說的可能是真的,而且我們漏掉了什麼。」浩維這麼說著。

  其實張浩維根本就無法確定,但是他其實很煩惱,如果事情真相真的像吳士偉說的,那麼兇手又是誰呢?的確吳士偉說的話一點根據也沒有,但能確定他說的前半段是真的吧?

  那個他們認為是兇手放置的干擾器,居然是余念志放的。而若不知道這個事實,兇手也不會計劃性犯案吧?那麼兇手搞不好是突然興起犯罪念頭的。但這麼說來又說不通了,因為若是那樣兇手在處理指紋時一定會全部擦掉,但是渚音的指紋還在,證明兇手是戴著手套或者包著其他東西犯案的。

  張浩維越想越亂,越想越沒有頭緒。

  「唉──總之先打電話給渚音,呃,是群尚。」總得把今天所能找到的告訴他吧?若是人格聳動起來,事情就變得更複雜了。

  那個群尚就是浩維見過上官渚音人格中唯一一個,但若是在事態無法結束前他就撐不下去,其他人格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關於這一點浩維也覺得很麻煩。

  〝喂喂…〞上官渚音的聲音。浩維能認的出那是群尚,可是他的聲音很像快死了一般。

  「喂,你沒事吧?群尚。」浩維關心的問。很不幸的群尚沒有回答,看來他真的快不行了。

  〝…浩維兄…事情有沒有結果啊…?〞良久群尚問了浩維想逃避的問題。

  「呃───這個──」浩維在想怎麼混過去,「總之我問到一些線索吧!」 

  說著張浩維把今天所問到的證詞都告訴群尚。

  「所以,其實還沒有證據能證明誰就是兇手,但警方覺得吳士偉的嫌疑最大。」浩維說著。

  〝嗯…〞群尚沉吟了一會,〝浩維兄,你會不會覺得有某個人的行動很奇怪?〞

  「咦?有嗎?」

  〝你能不能把一開始案發的經過再說一次?〞

  「咦?好啊。就是保全人員一看到監視畫面被干擾,就跑到你家,馬上看到余念志的屍體吧?然後他回去監視室報警…那個干擾器就是余念志自己放的,總之跟兇手無關。」

  〝你知道我想說兇手是誰嗎?〞  

  「咦?你是指什麼?」

  〝兇手是行動最怪異的那個人吧。〞群尚慢慢說著。〝就是保全人員。〞

  「不可能吧!」張浩維叫著,因為這實在太扯了。「他行動哪裡奇怪?」

  〝他回到監視室報警。〞群尚說道。〝他為什麼不直接在我家報警,我家也有電話,那樣不是比較快嗎?〞

  「──但是若他是兇手的話,」浩維接著說,「他就不得不先回去,因為他身上一定沾滿了血,若警方太快來他就沒時間換掉…」

  這真是太驚人了,而這麼一想的話問題就解開了。是誰在那段空檔殺人,而保全人員手上肯定有戴手套的。

  「但是身為一個保全人員怎麼能那麼做?」張浩維覺得很不可思議,「而且他根本沒有殺人動機吧?」

  〝這理所當然要由警方來查吧?〞群尚的聲音似乎高興了點,〝把這個事告訴警方然後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記得要告訴我結果喔…〞

  「我知道!」張浩維笑著關掉手機。雖然這真的很難以理解,但若問的出解答的話,就可以明白真相了吧。他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方湘儀。

  「喂喂…警察大姐,我又發現了一件事,能不能請你再傳保全人員問話?總之就是如此如此──」

  從電話的另一端可以聽到方湘儀生氣與驚奇的大叫,不過她一聽也感到事情的發展有了重大突破。她馬上吩咐了調查人員再去查查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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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的推測居然對了。」方湘儀的聲音有點顫抖。

  湘儀跟浩維現在回到《異端人》吃遲了很久的晚餐,想藉以發洩解決事情的心情。不過浩維看她臉色這樣凝重,不由得有些擔心。

  「怎麼了,出現嚴重的結果嗎?」張浩維一邊吃著咖哩飯,有些小辣。

  方湘儀喝了一口咖啡。「我們問到動機了。」

  「動機是什麼?」浩維喝水解辣。

  「他說他喜歡上官渚音。」

  浩維嘴裡的水噴出來了。

  「等等…等…你說什麼?!」他叫的很大聲,不管其他客人的異樣眼光。「你說那個保全人員──他,喜歡渚音?渚音是男的!」

  「男的很奇怪嗎?」店長Jose笑笑的來幫浩維續水杯,備註,她是個拉子。

  「不…我並不是對,呃,同性戀有偏見,只是──」張浩維陪著笑臉,又回頭看著湘儀:「他因為喜歡渚音而殺了余念志?」

  「對啊,別說你,聽到的我也被嚇到好不好?」可以理解湘儀臉色何以蒼白了。「當我重新審問他時,提到你說的那個論點──在發現屍體時為何不當場報警而要回到監視室去,他那時猶豫了一下好像在想理由,我就衝口而出的問〝你平常覺得上官渚音怎樣?〞,因為他如果那樣做則會讓上官渚音有嫌疑,我那時以為他大概對上官渚音不滿吧,結果他臉色一變──」

  「然後?」喔,辣的東西可以取暖。

  「然後他就開始愛-的-大─告-白!」湘儀再喝了口熱咖啡,「他開始大談他多愛渚音──其實他那時的樣子真的很不正常,他根本是瘋狂了!他開始說見到渚音時就深愛著他,然後極力爭取當上官渚音家的保全人員,這樣就可以日日夜夜看著他…」

  張浩維拉起袖子,全是雞皮疙瘩。

  「咦?這樣的人很糟呢!」Jose走來幫湘儀換了壺咖啡。「這不是具備跟蹤狂和偷窺狂嗎?這種人會給人很大的精神壓力,更別說是以一個同性的身份來面對一個直。」

  「什麼是直?」浩維不解。

  「就是對同性沒興趣,純異性戀的人。」Jose笑著回答後就離去。

  「那我講下去囉?」湘儀灌了一杯熱咖啡,索性用咖啡壺取暖,「他說他注意余念志很久了,一見到余念志就是個壞胚子樣,這次露出狐狸尾巴,他一氣之下拿了廚房的菜刀…」

  「好了夠了。」張浩維聽不下去,埋頭吃他的咖哩飯。

  「嗯,那我點飯後甜點囉。」湘儀拿起菜單,「你覺得哪些值得推薦?」

  「呃──奶油慕斯跟千層塔不錯,但是不建議在飯後吃。」浩維苦笑。

  兩人飯後告別後各自回到歸途。

  張浩維對於結果有點無以致評,但已經確定了上官渚音的清白。他拿起電話撥手機號碼給渚音,應該說是群尚。

  〝喂…〞群尚聽來已經呈現死亡狀態,〝是浩維兄吧…事情結果怎麼樣?〞

  「跟你說的一樣,兇手是保全人員。」浩維怕說了動機後群尚會吐到死。

  〝這樣啊…〞群尚的聲音放鬆了點,〝真是謝謝你,浩維兄。〞

  「不客氣。」浩維也笑了。

  〝我爸…上官渚音的爸爸,上官鵬,剛剛打電話給我,〞群尚說著,〝他說…問你能不能…當上官渚音的代理監護人,然後住你那。〞

  張浩維一聽就大概瞭解情況,畢竟,渚音的家已成了命案現場。

  「我明白了。那樣對治療也比較方便。倒是你不會介意吧?」浩維輕聲問著。

  〝介意的話我就不會問你了。〞群尚笑了笑。〝你要有心理準備,在『上官渚音』睡著醒來你絕對會碰到不一樣的人。〞

  「我知道。」浩維點點頭,然後掛了電話。


  「那個人就是新的心理醫生嗎?」

  「是啊。」群尚看著坐在床頭的客人。他是一位有著淡色亂髮和雙瞳的美少年,臉上卻有與年齡不合的沉著氣息。

  「你們能信任他嗎?」少年微笑著說。

  「我想可以吧。他至少沒像別人想的,那些人都認為錯在『上官渚音』。」群尚低頭思索,「這一點跟上一位心理醫生一樣。」

  少年點點頭。「那今天的事如何了?」

  「別說了,我一想到那些血…」群尚說著翻白眼,「我已經吐到吐不出來了…」

  「之前你們有注意到嗎?」

  「嗯,我本來就覺得那個保全人員怪怪的,尤其他在看我的時候。」群尚回想,「話又說回來,余念志還真的想了個計劃想害『上官渚音』呢。」

  「但這一切都結束了吧。」少年笑道,「不過若不是這場巨變,事態不可能會失去平衡。」

  「這一點,」群尚表情嚴肅了點,「『夕遠』也說過。他說,這只是個開端…」

  「『夕遠』果然也查覺到了。」少年低頭思考。「那麼群尚你,大概會好一陣子不出來吧?」

  「當然…喔…我撐不下去了…」群尚倒在床上。「之後有什麼事的話可要多麻煩你了…」

  「樂意之至。」他笑道。


  張浩維回到他那個新家,頹然的倒在沙發上。上官渚音現在還在醫院休養,大概一陣子才會出院。但從『群尚』的說法來看,這些不適的情況應該會在唯一有反應的群尚不在後一起消失,等到上官渚音的情況一變好,他就會搬來跟張浩維住了吧。

  雖然說事情到現在已經有了完整的結果,但張浩維總有一種不釋然的感覺。

  的確,從Jose 口中說的,那個保全人員對上官渚音的傾慕之情對渚音會造成很大的壓力,而余念志從以前就想對渚音不利;這麼來說,這個事件等於同時解決了兩個會對渚音造成威脅的人物。而若不是余念志要實行那種意圖不軌的計劃,那名保全人員就不會興起殺意;若不是渚音臨時離開,余念志也沒機會實行計劃;若不是自己──張浩維背脊涼了一下,就是因為張浩維正巧上官渚音約在渚音有約的日子,這件事就不可能發生,張浩維不會發現上官渚音有多重人格。

  這一切一切的巧合令浩維覺得有些緊張。在這背後,是否有什麼在操縱著?不知道為什麼,浩維深深的覺得,只有從上官渚音身上才能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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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這是星期天的上午,天氣很晴朗。在溫暖的陽光下,有著微微的風,舞動的樹影能讓人感到生命的躍動。

  張浩維似乎也感覺到這柔和的氣氛,一邊哼著歌一邊整理資料。浩維現在在自己的辦公室作工作的準備,他之前的病人,那位憂鬱的女性會來,因此他在約定時間前都會整理病人的相關資料。

  雖然說張浩維是上官渚音這個棘手病人的專屬心理醫生,但在他的堅持裡不會放棄他未治好的病人。就算浩維會累死,他也會把所有病人的問題處理好,這是他的原則。

  約定時間到了。那名女性,她的名字叫劉雨漓,準時的來到。她怯怯的跟浩維點頭示意,然後戰戰兢兢的走向治療椅坐下。

  浩維見到她,笑了笑,轉身走向流理台泡一壺薰衣草茶。

  劉雨漓是個感性而易受傷害的善良女子,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有了憂鬱症跟輕微被害妄想。

  但從她羞澀的笑容來看,雖然還是有些陰鬱,但她已經開朗不少。張浩維為此感到高興。

  張浩維倒了一杯茶遞給雨漓,然後坐在她對面。

  「最近情況還好嗎?」浩維柔聲詢問著。

  劉雨漓兩頰微微泛紅,低頭默默的啜著茶,但浩維看見她嘴角淡淡的笑意。

  「看來是還不錯吧?」浩維滿意的笑了笑,「那麼你還會時常感到不安嗎?」

  雨漓搖了搖頭,抬頭望著浩維。「已經…比較少了…真的很謝謝張醫生你…」

  「嗯。」浩維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麼,你想談些你喜歡的事嗎?」

  劉雨漓點了點頭。

  雖然說談論興趣似乎跟治療沒什麼關係,但是自己的喜好受到別人認同的話,的確可以增加自信。張浩維是試著引導這位女性能自己建立自我,而且適當的聊這類話題也有助於病人對醫生的信任。

  「我記得你說過,你對塔羅牌占卜很有興趣。」張浩維說著,而劉雨漓露出微笑,從自己的皮包內拿出一本書。

  像劉雨漓這樣對未來不安的人,其實很容易寄托心靈在占卜、宗教上。她手裡的那本書是塔羅牌的書,內容大概是說明牌義跟占卜法,通常這種書的後面會附一整副塔羅牌。

  「真厲害呢!這一定是你非常珍惜的東西吧!」張浩維看著她手上的書,「你常常使用它嗎?」

  「嗯…」劉雨漓訕訕的回答著,輕輕的抱著那本書。

  張浩維沉默了一會。

  「那個…你能幫別人算嗎?」

  劉雨漓困惑的看著浩維,連浩維自己也很驚訝自己為什麼這麼問。

  也許是最近有太多的猶豫,浩維心想。畢竟上官渚音的事,令他產生莫名的緊張感。

  雨漓善體人意的對著浩維笑著,從書裡拿出一副塔羅牌。

  「醫生想算嗎…我雖然不怎麼…準確,可是可以試試幫醫生占卜看看…」

  「嗯。」浩維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那麼…醫生想…算哪方面的呢…」

  「…事業吧?」浩維也不知道該怎麼跟雨漓說他想要占卜的是什麼,而雨漓也許是看出他的為難,沒有再問下去。

  「醫生你…想用哪種占卜法呢?」雨漓的樣子很嚴肅。「占卜過去現在未來…或者兩者之間的抉擇…或者只占卜現今狀況…」

  「只占卜現在的吧。」浩維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算一張牌…」雨漓慎重的把牌拿出來,慢慢的洗著,「醫生要很專注的想著你要占卜的事喔…」

  浩維停下來思考最近的事,不知為什麼上官渚音的身影一直環繞在他的腦海中。然後雨漓翻開了牌,是個有著詭異感覺的大金輪。

  「命運之輪,正位,它的意義是〝輪迴〞。」劉雨漓輕聲說著。「它代表的是不斷的循環,不論什麼事情都是環環相扣的。它象徵著因果報應或順逆交替,也許是指醫生你之前有一件你以為結束的事,現在又開始繼續進行下去。」

  浩維掌心沁出了冷汗。

  「這麼說來,這張牌有警告的意思嗎?」他面色凝重的望著雨漓。

  「警告…也許有這個可能性,要看醫生想占卜的是什麼吧…」雨漓慢慢的說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突然她頓了頓,沉默了一會,然後將書遞給張浩維:「我想…醫生會需要這個,書裡有很詳細的說明。」

  「咦?這樣好嗎?那不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嗎?」浩維很驚訝的說著,劉雨漓兩頰微紅。

  「這張牌所表現的意義也許對張醫生是個重大的提示,如果能幫的上醫生就好了…」雨漓羞赧的垂下了頭。

  「我明白了。」浩維接過書。「不過我現在沒辦法看。能不能借我幾天呢。」

  雨漓點了點頭。


  治療的時間結束,雨漓匆匆的告別一聲就走了。那張牌依然放在桌上。

  浩維坐在辦公椅上,喝了一口茶,盯著那牌看。那副牌因為不能分開所以也留在房間,但是浩維的注意力只在那張牌上。這會是警告嗎?

  命運之輪,似乎正在轉動,把一切沉默的秘密慢慢慢慢的轉了出來,慢慢的傳出一種奇妙的跫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浩維想起上官渚音,一個跟自己告白說有多重人格的少年。也許上官渚音有可能只是精神分裂,以致分不清自己的心神狀況,畢竟多重人格至今未被醫學界所承認。但他的態度是這樣的堅決,讓人不由得相信他說話的真實性。若這真的是多重人格,那渚音回復成正常的機會幾乎是零──分裂過的人格再重組,從沒有案例可以成功過。自己能夠做到嗎?浩維思考很多次,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案例。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張浩維來到了市立圖書館。

  只要是浩維無法找到的資料,他都會來這裡尋找。奇妙的是,純心理學的書籍很少跟人格分裂相關,反倒是大眾文學很流行這類話題,例如真實事件改編的暢銷小說〝二十四個比利〞就是個例子。

  浩維來到了心理學區,擺著各式各樣艱深的研究論文,甚多是原文書。究竟多重人格的專書在哪裡呢,張浩維從上到下的瀏覽著,專心的沒發現顯少有人在的心理學區還有個人在那裡。

  「不知道那本書放在哪。」張浩維一邊找一邊不自覺的喃喃自語,像是想把書招喚出來似的。突然他感覺到肩膀被輕撞了一下,浩維眼睛一瞄,原來是旁邊的人遞書給他。

  「你想找的是這本吧。」那人說完將書交給浩維,就俐落的轉身找自己的書。

  「啊,謝謝。」果然是他要的那本,浩維感激的跟旁邊的人笑了笑,卻愣了一下,「上官渚音?!」

  那位少年聞言抬起頭,看了浩維一眼,眼鏡下的黑瞳閃著冷漠的光芒。

  「你認錯人了。」他說完就彎下身繼續找書。

  張浩維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看。這個輪廓,這個體型,這個樣子,這張臉,錯不了!這個人是上官渚音!雖然說感覺跟打扮跟之前有挺大的出入。最明顯的就是清秀的臉上多了副無框眼鏡,而且一臉嚴肅,散發著謹慎且老成的氣質,如同他一身深色的整齊打扮一般。

  但他說自己不是上官渚音。這是代表浩維認錯人,或是──?浩維吞了口口水,心裡燃起了一種假設。

  「群尚還好嗎?」浩維脫口而出。

  那位少年停頓了一下,緩緩的起身,深吐了口氣。

  「他的情況很糟。」他一邊說著,拿起他最後一本要看的書。「受到那樣的衝擊,也許一個月都不能再出來。」

  張浩維又吞了一口口水。

  這個人果然是上官渚音的其他人格!的確,跟群尚比起來是完全不同的類型。話又說回來,會在這裡碰到未免太巧,難道是今天那張牌指的意思嗎?浩維有些混亂,唯一慶幸的是這個人格應該是個穩定的人吧。

  「上官學長。」

  忽然背後傳了一個年輕但沉穩的招呼聲,浩維因為〝上官〞兩個字敏感的回頭看去,只見書櫃旁又出現一名少年。而且特別的是,他的樣子非常俊秀,有著金褐色的髮絲和琥珀色的雙瞳,皮膚也相當白皙,大概是混血兒吧;個子並不會太高再加上還未變聲,由此看來應該是國中生。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那個男孩瞇眼笑著,輕輕的靠在書櫃上。

  「是你啊。」那個,渚音其他的人格看了他一眼,淡然的回了一句。

  「嗯,你最近還好吧?」少年詢問著,對方嗯的一聲代表回答。

  少年又笑了笑,說著:「那麼我先走了,替我向其他人問好。」

  浩維還沒進入狀況,那位少年就這樣離去了。

  「是你的朋友?」浩維轉身問他。

  那個人依然是自顧自的找書,冷冷的拋下一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問私人的事,未免太失禮了。」

  張浩維當場想打人。

  這人冷淡的讓人覺得真是死小孩,浩維心想。他雖然已經坐下看書,眼睛看的卻不是書上的字,而是跟著餘光瞄到坐在對面上官渚音的人格。〝他〞默默的閱讀著,手裡的居然是佛洛依德的書,這連浩維都認為是一本層度很深的著作。這個人對於知識的吸收上有一定的意願跟才能,但是那種知識分子的感覺,浩維有些無所適從。

  話又說回來剛剛的謎樣少年,跟上官渚音有什麼關係?他對這個人叫〝上官學長〞而有所回應,我叫那個人上官渚音他又說我認錯了,這是代表,那個少年其實跟上官渚音有所認識那個人才會應他──正確的說,那位少年可能也知道上官渚音有多重人格。

  一陣聲響打斷了張浩維的思緒,那個人將書合起,輕放在桌上。

  「我不習慣閱讀時給人盯著看。」他抬頭看著張浩維。

  一下張浩維有些不高興,正想說點什麼反駁,那個人就說了一句:「對不起。」

  在浩維還沒反應過來,他又說了下去:「之前的態度實在相當無禮,抱歉,醫生。」

  瞬間浩維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良久,他才結巴的回了一句:「沒、沒關係,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打算跟我談?」那個人站起身,盯著張浩維看。

  浩維猶疑了一會,點了點頭,也將書收拾好離開座位。在圖書館是不方便談話的。

  張浩維來到圖書館管理處要辦借出手續,在櫃檯工作的少女迅速的將手續辦好,將書放進袋子交給他。少女注意到浩維身後的那個人,然後望著他說著:「你也要走了嗎?」

  「是啊。」

  「那位是你的朋友?」少女看了浩維一眼。

  「他是我援助交際的對象。」他一本正經的說著。


  張浩維實在有些不敢相信那種話會從這樣的人嘴裡說出,但他們的確也早些離開現場,現在也在路上。那個人問他乾脆順便去張浩維的家,但浩維覺得辦公室比較近,而那個人也同意先去辦公室。

  「你走路時都那麼安靜嗎?」一句話,那個人打破了寂靜。

  浩維呆了一下,搖頭回應。

  「那你有什麼想問的嗎?」那個人看著前方走著,不過跟張浩維並行前進。

  「先問個無關緊要的。」浩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為什麼你離開圖書館時要說那樣的話?」

  「懶得跟人解釋關係罷了。」他淡淡的說著。「想打斷一個話題,只要讓氣氛尷尬就行了。」

  的確很給人尷尬,浩維心想。「不過你真是語出驚人呢。你看不出來會說那樣的話。」

  他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若有深意的看著張浩維。

  「你,真的是心理醫生嗎?」

  「咦?」浩維愣了一下。

  這個人不是普通人。其實群尚給人的感覺也是很聰穎,但這個人居然敏銳的抓出,浩維不經意表現出的以偏概全,這的確是心理醫生的大忌。

  「抱歉。」張浩維歎了口氣。「我會好好檢討的。」

  那個人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聲說著:「朔閉。」

  「呃?」

  「這是,我的名字。」他眼鏡下的雙眼似乎很認真的盯著浩維的眼睛看。

  「嗯,我記住了。」浩維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怎麼跟我相處?」那個人,〝朔閉〞說著。

  浩維一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其實自己也有一點這種感覺。

  「喔?那該替你高興還是難過?」朔閉若無其事的推推眼鏡,「我並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今天是利用時間來閱讀。」

  張浩維不語。

  「比我優秀的,不在少數。」朔閉繼續說著。「連我都對付不了,該如何面對別人?」

  張浩維握緊拳頭。朔閉也沒再說話了,兩個人在路上默默的走著。

  朔閉依舊是那木訥的表情,然後,喃喃自語:「這是忠告,你要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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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現在已經快中午,反射在玻璃窗上的陽光顯得十分刺眼。張浩維將窗簾拉上,只留一些空間讓光芒進來,然後回頭望著這一個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客人。

  「嗯…你先在那邊坐一下,我去泡一壺茶。」浩維指著沙發椅說著,然後盯著那個人,朔閉。朔閉並沒說什麼,只是照著他的意思,安靜的走向沙發坐下。

  浩維點點頭,走至流理台旁拿出茶具組。〝朔閉〞是自〝群尚〞以來,他所碰到〝上官渚音〞的第二個人格。這個人格顯得十分的嚴謹,流露出一種沉默的老成,以及刻意與人保持距離的冷漠。

  坐在沙發上的朔閉僅是正經的坐著,動也不動。這似乎就是他的個性,他對其他人的事物是毫無興趣的。朔閉好像在想著什麼,慢慢的抬頭,在眼神觸向辦公桌上面的一張紙牌,命運之輪,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

  當浩維泡好一壺香片回來,他看到朔閉,將辦公桌上的整副塔羅牌拿起。朔閉喃喃自語地將牌一張一張的拿出放在桌上,直到拿到第五張,他輕聲說著:「五道柱,兩道已浮出檯面,其後三道也會依照自己的意思出現…」

  浩維愣愣的看著他,突然意識到有點問題,走到他身後拍了下肩膀:「朔閉?」

  突然那個人顫了一下,整個人滑至地板上,五張塔羅牌也順勢給撥下。浩維嚇了一跳,看了看下方的人,依然是朔閉那冷淡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眼神中隱約有種驚恐。

  「你還好吧?」浩維伸手要扶起他。

  「──對不起,我剛剛的樣子很奇怪嗎?」朔閉慢慢的開口,緩緩的扶著桌緣爬起。

  浩維搖了搖頭,只是看著地上的五張塔羅牌,各是〝法皇〞、〝太陽〞、〝戀人〞、〝惡魔〞、〝女祭司〞,散落一地。

  朔閉似乎突然注意到地上的牌,又蹲下身撿起,整理好交給浩維。

  「謝謝你。」浩維接過牌,看了看朔閉,臉色不怎麼好看。

  朔閉沒說話,但不是像之前那樣莫不關心,而是有種警戒的感覺。浩維知道現在問他什麼他大概也不會說,只是倒一杯茶給他希望他能平靜下來。兩人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這一次對談。

  在下午浩維將朔閉領回自己,也就是〝上官渚音〞新的住所。朔閉依然保持沉默,連晚餐也不吃就關在浩維準備給他的客房裡面不出來。

  張浩維心情有些悶。他坐在書房裡,靜靜的沉思。雖然中午發生的事實在很古怪,心裡卻有個底了:那時拿出紙牌的並不是朔閉,而是有其他人格接觸到某種事物而受到刺激出現了一會,那個事物八成是〝命運之輪〞。

  至於那個人格之所以出來,之所以有那樣的動作,浩維怎麼想也想不透。但之後回復到朔閉時,樣子就顯得很不高興;也許是因為朔閉覺得自尊心被污辱,或是另一種可能,那個人格說出了他們認為不該說的事──不過那是什麼?五道柱是指什麼呢?而那個人格說那些話的用意又是為什麼?是要提示或是警告呢?

  再想下去也沒什麼辦法。浩維索性將塔羅牌的書翻來看。

  記得是那五張,張浩維一張一張的看著牌義。


  第二張牌  女祭司 智慧 代表堅守自我貞節與古老的約束法則

  第五張牌  教皇  援助 代表關懷一切苦難,以智慧拯救世人

  第六張牌  戀人  結合 代表完美的戀情,或無法割捨的選擇

  第十五張牌 惡魔  詛咒 代表被自己的慾望,自私及驕傲所困

  第十九張牌 太陽  生命 代表生命的起源,新生與成長的希望


  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浩維也想不清,他只是先把這些大概意思記錄下來。

  當朔閉進去新房間,他第一件事就是將門窗關緊鎖好。朔閉謹慎的確認浩維是否在注意他,等知道沒有,他慢慢的環顧四周,上官渚音原本房間的東西全都已經搬到這裡安置好了。朔閉像是安心了一會,然後將眼鏡拿下放好,坐在床上,口裡發出呼的一聲,整個人重重的倒下去。

  墜入那混濁的黑。

  意識像是模糊,卻又那麼清楚,朔閉當然非常明白這是哪裡。他還需要時間來適應這兒的黑暗,不過細小的聲息不用等就會傳來。

  「你回來啦,朔閉。」這是非常清脆的聲音。

  「嗯。」朔閉感覺到黑暗裡的人影可以見到幾個,但是在看不見的地方,似乎還有些聳動。他深吸了口氣,呼喊著:「夕遠,你在吧。」

  「你明白的。」對方幽幽的回答,沉穩的嗓音讓人感到舒服。

  「你應該知道中午的事。」朔閉繼續說著。

  「喲,有個鋼鐵般防壁的冰山美人朔閉,現在也有氣得跳腳的時候嗎?」一旁一位很孩子氣的傢伙吃吃的笑著,無視朔閉帶有殺氣的眼神。

  「朔閉覺得哪裡不妥呢?」又有其他人發言了。

  朔閉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似乎在猶豫。

  「我認為,會這樣突然出現透露訊息,有些危險。」他慢慢的說著。

  「為什麼?會用塔羅牌表示意義的,應該是夜語吧?」

  「你們很清楚那不是夜語。」朔閉冷冷的說。

  「因為夜語常說不到時機他不會出來,還是因為他站在我們這一邊?」一個聲音懶散的插了嘴,「不如直接向他確認比較快。」

  躲在陰暗角落的那個人,只是微微一笑。

  「命運之輪的意義,你們知道了嗎?」

  「夜語,別又說些意義不明的怪話了!」孩子氣的傢伙抱頭大叫著。

  「安靜。」這沉穩的聲音讓一切的喧嘩定了下來。

  「的確,突然有人出現是意外,但透露出的訊息並不是太嚴重。」那個孩子氣的也嚴肅了些,「畢竟那個心理醫生,遲早也會知道〝柱〞是指什麼。」

  「你說的對。循詼。」那位沉穩的淡淡一笑,「不過我想朔閉擔心的不是這個。一個小小的觸媒就能刺激一個人格的出現,顯示現在人格間是多麼的不穩定。」

  「那又怎麼樣呢?」一個人壞壞的勾起嘴角,「我倒對那個心理醫生很有興趣,他可是嫩的可愛啊!」

  「這麼說的話,見到醫生的朔閉很巧呢!小鬼頭是刻意找朔閉的吧,因為只有朔閉會在固定場所出現。」

  朔閉只是聳了聳肩。

  「不過那個醫生還不錯啦…」說話的,是快要掛點的群尚。「至少他沒有心機…」

  「那是因為他還年輕吧。」一旁的人不屑的哼一聲。

  「重點是──今後要由誰來主控大局呢?洗好的牌已經亂了。」

  突然有人說出這句話,大家全都沉默了下來。從其中的騷動就知道並不是大家不想出去。每個人都想出去,但是可不是說想出去就可以。

  「吶,讓我出去好嗎?我想會會那位醫生。」孩子氣的興奮的說著,好像有一份刺激的期待。

  四周的人似乎沒什麼異議。他望著中間的人,沉穩的眼神似乎也有鼓勵的意思。他暗暗一笑,然後浮出那闇暗的深淵上…


  大清早,溫和的陽光照進房間裡。浩維似乎有些不領情的轉過身,拒絕陽光照在自己的臉上,而情願照在棉被裡的身軀上,暖暖的暖暖的暖暖的。

  一名不速之客走進了他的房間,然後笑咪咪的站在他的床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起床!!」

  「嗚啊!」浩維被驚醒,整個人慌忙的爬起來。

  「起床!起床!起床了!」他繼續叫著,直到慌張的浩維整個人身體不穩的跌到床下,才不止笑意的抱住肚子大笑。

  「什麼跟什麼。」浩維摸了摸撞到的後腦杓,抬起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年輕人怎麼可以浪費早晨美好的好時光呢?真是太沒用了!張大哥!」這人一臉調皮的愉快說著,「好了!乖乖的起床吧!」

  這張臉,沒錯,這個人是上官渚音──的其中之一。

  「這次是個瘋子啊──」浩維的口氣有些無奈。

  「喂喂,這種事能在本人面前說嗎?」對方不以為然的抓著頭髮。「不過真是給他奇怪,今天怎麼打不起精神,要不然可以用更炫的方法叫醒你說,好像哪裡不對勁,啊對了!就是少了那個!我太糊塗了!」

  他一說完就跑回自己的房間,丟下還沒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的浩維,然後不久回來後頭上戴了圈把頭髮往後箍的頭帶。

  「喔,你就是少了這個啊?」浩維無力的看著他。

  「是啊──果然清醒多了!」他滔滔不絕的說著,「你知道嗎?頭髮蓋住額頭會讓人無法提起精神而且很熱…」

  「閉嘴。」浩維快被煩死了。

  「什麼?身為醫生,居然對病人如此的冷酷,你治療我果然只是為了錢而已!」他含淚控訴著。

  一邊的浩維感到很頭大。「我只是希望你能安靜點──」

  「我只是開玩笑。」他像蟑螂一樣的爬上張浩維身上,「來!現在來猜猜我的名字!三選一!一,循詼;二,循詼;三,循詼。」

  「…你叫循詼?」

  「YA!!恭喜!你猜對了!」他一邊尖叫一邊拿出不知從哪來的手搖鈴搖的叮叮噹噹,然後感歎的說道:「太好了,你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你是個很難相處的人──」浩維也很感歎。「你能不能乾脆跟朔閉換回來啊?」

  「太過份了,太──過份了,太太太──太過份了!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啊?」〝循詼〞不停的叫著,「我懂了,你愛上他了吧?原來如此,你們兩個都很冷嘛,喔,天生一對,我這個人居然還擋你們的情路,太不該太不該了啊──」

  「我很想揍你噯───」浩維現在是被冷死了。

  「嘿,你才沒資格咧!因為你理屈!」循詼從浩維身上爬起,吐了吐舌頭。

  生氣了?浩維對他那種態度有些無可奈何,但自己失禮在先也是沒錯。

  「好,好,我道歉。」浩維擺出投降姿勢。

  循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展開燦爛的笑顏。「你真是個乾脆的人!太好了!」

  「啥?」浩維呆了呆,只見循詼的笑臉變得有種深意,然後湊到浩維面前說著。

  「以後有問題就來問我吧,有關〝我們〞的事。」

  他說完就轉身走向門口。「那我去上課囉!記得要燒好洗澡水等我!啦啦啦!」

  然後循詼一邊哼著歌一邊跑出門外,呆在床上的浩維還在想這是不是夢。

  浩維對自己的未來更加的擔心了。但是,也許能從循詼身上知道什麼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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