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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笑佳人】歡喜債《全文完》

歡喜債  作者:笑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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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歡想吃肉,脖子被抹將死未死,

宋陌被下藥,昏迷不醒一柱擎天。

是兩屍兩命,還是…

【警告:本書內容含有少許肉文,不喜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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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共寢

夜色彌漫,客棧裡一片沉寂,走廊兩側客房中,飄出來的男人鼾聲,輕重不一。

唐歡悄無聲息往前走,如夜行的貓,最後停在走廊盡頭那間客房前。

黃昏在大堂裡見到的那個男人,就住在裡面。

那人有一雙清冷的眼,進店後直奔櫃台,問房付錢,而後朝樓梯走去,並未看周圍一眼。他穿著淺灰色的長衫,腳步不輕不重,每次落在黃木梯板上,皆發出相同的聲音。兩側衫擺隨著他的動作錯開,露出裡面修長雙腿,交替抬起。白色中褲套進黑靴,簡單干練,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他上了樓,她目光不由往上移,卻只瞧見他側臉,尚未細品,他一個眼神掃過來,冷寂如冰。

唐歡心動了,她想要這個男人。

師父說,女人初夜多少都有點意義,還是找個看上眼的人破了吧!

唐歡舔了舔嘴唇,沒想到一下山就遇到個絕品。

食指指腹從舌尖掃過,輕輕貼在窗紙上,等那處濕了,細細竹管插進去,沒有半點聲響。

太冷的男人都不好對付,還是用點手段吧!

半刻鍾後,唐歡撥開門,悄悄閃了進去,直奔床頭。

窗子開著,皎潔的月光斜灑進來,因男人沒有放下床幃,他平躺的身影一覽無遺。

唐歡歪坐在一旁,滿意地打量這個男人,看著看著,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白皙清俊的臉。連睡覺的樣子都是冷的,身上會不會熱一些?

可就在她指尖距離男人俊臉不過幾寸距離時,男人眉心微動,唐歡暗道不妙,正要閃身退開,眼前寒冽清光閃過,脖下一涼,待她反應過來,便是一道無法言喻的劇痛。

她捂住脖子。溫熱的血如杯中滿溢的茶水,從她指縫滲出。

唐歡想罵爹!

她不過是想採個男人,至於就玩沒命了嗎?

視線已經模糊,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看出他似乎坐了起來,面朝她,擦劍。

她不甘心,她連男人的滋味都沒有嘗過!

身體不受控制朝後倒去,唐歡按動手上玉鐲。

他殺了她,她也要他死,還要讓他欲求不滿而死。鐲子裡有師父死前留給她的一味兒淫毒「九歡」,男人聞了它,會當場昏迷一柱擎天,然後在九場春夢裡精盡人亡。

後腦觸地,她已感覺不到疼,只死死盯著他。

宋陌若有所感,朝地上瞥了一眼。

女人瞪眼看著他,死不瞑目。

他不為所動。不管她有什麼目的,半夜潛入他房中,她都該死。

將軟劍收回腰上,宋陌起身,準備離開。

然下一刻,體力驟失,他忽的跌回床上。

有熱浪從四肢骨骸升騰而起。

宋陌皺眉,知道自己中了招。他不敢耽誤時間,就那樣躺著,凝神運功,試圖逼出體內淫毒。

***

人死魂散,唐歡看見自己輕飄飄地,逸出了她的身體。

哪怕沒有眼淚,她還是想哭。

師父去了,終於沒人管她了,可為什麼才下山就要死啊!她還沒有活夠,她不想去陰曹地府見師父!

白影一閃,對面突然多了一個絕美的女人:「好你個臭丫頭,為師算到你有危險,連主動送上門的極品男人都不要了,火急火燎來救你,你竟然一點都不想念為師?」

唐歡傻了,腦子有點發懵:「師父,你不是……師父你救救我吧!我還沒有吃到男人,我不想死!」從小跟師父一起長大,她已經習慣遇到困難就向師父求助了,如今她都成鬼了,見到同為鬼魂的師父,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師父恨鐵不成鋼地點了她一下:「誰讓你不聽話?我讓你把功夫練好再下山,你偏不聽,以為輕功好就沒事了啊!其實下山也行,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去採那些公子少爺王孫貴族也沒事,可你看看,這人武功比我都高,你來採他,不是送上脖子找死嗎?」

「我又不知道他武功高……」唐歡委屈地耷拉下腦袋。

師父哼了聲,懶得與徒弟爭辯:「算了,這次算是給你個教訓,以後動手之前,先確定自己有命吃。」說完,粗魯地按住徒弟肩膀,將唐歡的魂魄壓回了她肉身。

唐歡魂魄歸位,剛剛還死氣沉沉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好像有點不太適應分別片刻的身體,她繼續在原地趴了一會兒,才起身驚贊道:「師父你成神仙了啊!都能起死回生了!」

師父睨了她一眼,摸摸她已經愈合的傷口,歎氣道:「神仙?想的美啊!我只是個小鬼,因為採了閻羅王,他寵我,才給了我一點小法術。阿歡啊,我現在沒有大本事,不能幫你脫險,而一命抵一命,宋陌若是因你而死,你也活不成。只有你親自解了他的毒,保住他性命,你才能活。」

「啊!」

唐歡震驚地瞪大眼睛,顧不得問師父怎麼知道男人名字,苦臉道:「可九歡沒有解藥啊!」當年師父親口告訴她,說九歡是她們採花門最毒的淫藥。

師父點點頭:「我當然知道它沒解藥,但我現在有點小手段,能幫你入他的九場春夢。只要每次你都能讓他心甘情願跟你歡好,待第九場夢境結束,你們就沒事了。」

唐歡眨眨眼,腦子飛快動了起來,「他既然做春夢,我去採他,他自然樂意跟我好。只是,師父啊,他武功那麼高,等我們醒了,他想起夢裡情景,還不當場再殺我一回啊!」

師父媚眼含笑地看著她:「傻丫頭,我都替你安排好了。你放心,九場夢裡,只有你記得所有事情,對宋陌而言,每次都是從頭來過。夢境結束,他中淫毒釋放九次,必定會昏睡一天,醒後不論是你來采他這件事,還是那些綺夢,他都不記得。那時你便可趁機逃走。」

那豈不是連後顧之憂都沒有了?

唐歡笑眼彎彎,仿佛已經得勝歸來。

師父最瞧不過她這副傻樣,狠狠戳一下她額頭:「打住,你先別笑,我警告你,宋陌此人心性堅定,哪怕中了毒,他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容易動心。你若是不努力,沒能讓他主動與你歡好,屆時哪怕你已經闖過了八場夢,失敗一次,依然會死。還有,在你與他歡好之前,你不能失身給別人,也不能讓他被旁人搶先占了,否則夢境會立即結束,你們就一起下去見我吧!哦,對了,夢裡也是有痛感的,如果你們二人有人喪命,下場一樣。」

唐歡要哭了,聽起來好難啊……

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師父摸摸她腦袋,放柔了聲音:「阿歡啊,你也別太擔心,每場夢裡你都有一個月的時間俘獲他呢,成功歡好了就會自動進入下一場夢境。而且夢裡你們都是普通人,都沒有武功,只要你好好琢磨以前師父教給你的那些本事,收服宋陌並沒有多困難。」

她一下子說了這麼多,有難處也有可利用之處,唐歡腦子有些不夠用了,埋頭慢慢消化。

師父卻沒有那麼多時間等她,她抬手一揮,將唐歡送到床上,又把一顆櫻桃大小的玉珠塞入她手中,鄭重叮囑道:「一會兒師父會為你們布下結界,既能保證不受外面打擾,其中靈氣又能滋養你的魂魄。你成功度過九場夢,便能魂穩魄安,徹底恢復。失敗了,結界消失,你頃刻就會殞命。拿著,這顆珠子是夢引丹,你吞下後,立即與他四唇相貼,很快便能入其夢。好了,師父得走了,阿歡,你要牢記師父的話,一定要成功,否則死後別跟那些死鬼說你是我的徒弟!我嫌丟人!」

說完,師父布下一層泛著淡淡瑩光的結界,最後看她一眼,消失了。

唐歡怔怔地坐了一會兒,她還挺捨不得師父的。

不過,想到師父活著時在男人裡面游刃有餘,現在死了當鬼了,依然混得不錯,連閻羅王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唐歡心底就湧上滿滿的不甘和豪情。

她是師父唯一的徒弟,她不能給師父丟臉!

不就是九場夢嗎,她要把這個男人吃得乾乾淨淨!吃死他!醒後逃走?她才不,等她醒過來,就趁他還昏迷著,用他的劍殺了他,讓他也嘗嘗被抹脖子的滋味!

唐歡摸摸脖子,那致命的疼還印在心上,這輩子都忘不掉了。她越發氣憤,翻身跪坐在男人腿上,伸手去抽他腰間軟劍。師父罵她笨,這能怪她嗎?他的兵器這麼不起眼,人長得也跟個冷書生似的,誰能想到他竟然殺人不眨眼!

唐歡洩恨般,用軟劍挑爛了宋陌的衣裳。

挑到他腰部以下時,她目光一凝,落在他高高支起來的帳篷上。

唐歡沒出息地咽咽口水。小時候,師父出門採花會帶著她,所以她不但見過男人的東西,更見過師父被男人騎著壓著或她騎著男人攀在男人身上的各種火熱情景。師父叫地那樣大聲扭地那樣孟浪,被男人入進去的滋味,一定很舒服吧!

唐歡身上熱了起來。

她飛快扒掉自己的衣裳。既然夢裡要採他,不如醒著時先采他一遍。那麼即便最後沒成功,她也算是嘗過男人滋味了,沒有白死!想想也是,作為一個採花賊,若死時還是女兒身,師父不嫌丟人,她自己都沒臉見……鬼!

一不做二不休,她扶著宋陌的那物,對準自己,又得意又凶狠地坐了下去,宛如要吃掉仇人一般。

「啊!」

好疼啊……疼得唐歡魂魄都要飛出去了!

糟糕,師父不可能再救她第二次。唐歡不敢再耽擱時間,就那樣以身體相連的姿勢趴在男人胸口,趁魂魄飛出去之前一口吞下夢引丹,低頭覆上男人緊抿的唇。

與他清冷的氣場不同,他的唇溫溫的,軟軟的,感覺不錯……

唐歡忍不住舔了舔男人,正想撬開他牙關,忽有股莫名力量牽引著她,腦海裡頓時一片空白。

屋中再也沒有半點聲響。

床上的一對兒男女,終於都不再動了。

他們以最親密最熱血沸騰的姿勢交疊在一起,卻好像沉睡了一般,神態安詳。

結界不停地流轉著,瑩潤的光分出一道,如橋梁般與女人腦袋連在一起,滋潤著她魂魄。

***

陰曹地府,騎在閻羅王身上的師父忽然皺眉。

閻羅王不由心疼,停下攻勢:「是不是太深,弄疼你了?」

師父搖搖頭:「沒有,只是我那徒弟……啊,你要做什麼?」

閻羅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臉色難看至極:「本王伺候得你不舒服嗎?竟敢分心!」說著,急急動作。

師父登時被他頂得無心多想。

風雨過後,她媚眼如絲地看著替她沐浴的冷傲男人,心想,傻徒弟冒然騎在宋陌身上,雖說解了宋陌部分淫毒,導致他夢境結束後大概會憶起夢中事,可是,如果徒弟真能成功俘獲宋陌九次,宋陌醒後,多少都會因那逼真的夢境心動,從而不捨得殺徒弟吧!

就像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再冷,還不是被她馴服了?

傻徒弟,為師等著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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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救美

時近黃昏,西邊紅日已經被遠山吞了半個,只餘半輪染紅一片晚霞。

玉泉山籠罩在夕陽裡,半明半晦。

山下炊煙四起,村民們都開始準備晚飯了。

山上古木森森,除了鳥叫蟲鳴,就只剩風吹樹葉聲,流水淙淙音。

唐歡蹲在溪畔,怔怔地看著水中的倒影,良久都沒有回神。

師父說她能入宋陌的夢,她不是很相信的,特別是腦海裡閃過一道白光後,她突然就置身於這樣真實的一處環境裡。她也做過夢,夢裡除了那些讓人害怕或高興的事,其他背景都是模糊的,醒後只知道夢到了什麼地方,見到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但絕對不會有如此真實的感受。

風是清涼的,空氣是清新的,耳朵脖子那裡……涼嗖嗖的。

身邊還有個聒噪的小尼姑跟她抱怨,說今日沒有化到師父規定的錢數,又這麼晚才回來,肯定要挨罰了。

唐歡看看兩人身上一模一樣的青灰色緇衣,再看看對方頭頂的尼姑帽,拔腿就朝溪邊跑去。

她尋了一處水坑,那裡汪的水是靜的,如一面鏡子,清晰地照出了她面容。

熟悉的眉眼,還好,是她自己的樣子。

可頭頂為什麼有同樣的一頂尼姑帽!

唐歡極其緩慢地抬起胳膊,慢慢把帽子摘了下來。

待見到那光禿禿的腦門,唐歡信了,她的確是在夢裡。

她的頭髮……

師父啊師父,你就不能給我安排個好點的身份嗎?光著頭去採花,稍微正常點的男人都不會上道吧!

對了,宋陌在哪兒?

這個念頭一起,唐歡突然有些頭暈,還沒反應過來呢,人已經倒在地上了。

「明慧,明慧你怎麼了?」

她聽到有人在耳邊喊,聲音焦急。

唐歡悠悠睜開眼睛,再看面前的小尼姑,她莫名其妙就記起來了。小尼姑叫明心,小時候跟她一起進的尼姑庵,拜在一個師父名下,算是師姊妹了。今日兩人下山化緣,銀子銅錢沒化到,只有晌午有人施捨了兩個饅頭,然後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過任何飽腹的東西。

「我沒事,就是餓暈了。」她本能地扯了個謊,起身,背對明心好掩飾眼中的慌亂。那些多出來的記憶裡並沒有宋陌的存在,她現在該怎麼辦?一點線索都沒有,她該去哪裡找他?

餓暈是常事,明心沒有多想,扯扯她的袖子道:「你再忍忍,咱們這就回庵裡去,師父見咱們晚了,興許會囑咐人給咱們留點稀粥。」

「嗯。」

唐歡沒有反對,主動朝山上走。她的確是餓了,肚子咕咕直叫。眼下她沒有功夫沒有錢勢,還是一個惹眼的尼姑,想逃走私自行動都是難事,暫且待在尼姑庵裡看看情況吧!師父肯定不會害她,既然幫她入了宋陌的夢,絕不會一點線索都不給的。

此處距離尼姑庵還有小半個時辰的路程,兩人餓著肚子,都垂頭喪氣的,誰也沒有心思說話。

天色越來越暗,天邊最後一抹紅霞都開始轉青了。

或許是自小習武的本能,進了夢,雖沒有功夫在身,唐歡還是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她猛地回頭。

對上兩個男人的身影。

大概是沒有料到她會有此舉,兩人反應慢了一步,愣了會兒才急急往旁邊樹叢裡躲去。緊接著,不等唐歡深想,那兩人又大搖大擺地晃了出來,其中高壯的那個粗衣男人直接看向她,眼中有淫-穢笑意:「本想待會兒再出手的,沒想到明慧小師父倒是機靈,既如此,咱們就在這裡把事辦了吧!」說完,他朝同伴使了個眼色,那瘦小男子立即跑到唐歡她們前頭,口中嘿嘿直笑。

唐歡皺眉,她記憶裡竟然有這兩人。

高個的叫喬六,家中無父無母,從小偷雞摸狗無惡不作,偏偏生的人高馬大一身蠻力,村人拿他無可奈何,只盼著他早死早超生。矮個的綽號叫瘦猴,跟在喬六身邊為虎作倀,慣會出餿主意。

如今喬六都直呼她名字了,想來早就盯上了她?

若是有功夫,唐歡敢一腳踹飛喬六,但是現在,她只能開溜!記憶裡,這個身子拎兩桶水走一裡路胳膊都能酸上半天,真動起手來,恐怕連瘦猴都打不過!

「跑!」

唐歡推了躲在她身後直打哆嗦的明心一把,示意她往東邊跑,她自己則往西邊的林子裡逃去。南北被堵,兩人逃向一處絕對沒有機會,分作兩路,哪怕是一人對付一個呢,好歹還有一線生機。她不能死,也不能失身,若不是記憶裡的明心實在太純善,她連推她都不會推的,她巴不得有人能拖住他們!

發了回善心,唐歡就什麼都顧不得了,不去看明心到底跑了沒有,只拼命往前跑。

她聽見喬六指派瘦猴去追明心,他則朝自己追來。

唐歡總算明白紅顏禍水的意思了,如果她長得沒有明心好看,現在追她的肯定就是瘦猴了,怎麼看,瘦猴都比喬六好對付啊!

腳下雜草叢生,耳旁風聲呼呼,身後粗重的腳步越來越近。

唐歡又想罵爹了!

她本就餓著肚子,又在山下奔波了一日,哪裡跑的動?

可不跑不行啊!

她喜歡採花,不喜歡被採!喬六那樣的貨色,給她提鞋都不配!再說,要是不涉及生死,她跑不過,讓他要一回也沒啥關系,看他那副身材,本事應該還不錯的,大不了辦事的時候她閉著眼睛,全當被豬啃了,偏偏她現在得為宋陌為自己守身如玉啊!

想不到她也有守身的一天!

正想著,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直接朝前撲了下去!

她的輕功啊!

唐歡在心裡哀嚎,好在她知道輕重緩急,倒地後馬上就要跳起來繼續跑。

誰料她才抬起身子,後面的人便餓虎撲羊似的壓了下來,就跟天上掉下來一塊兒大石頭般,砸得她立即趴回地上,幾欲吐血!

「跑啊,你還跑啊,我看你還怎麼跑!」喬六大手按住身下女人纖細的腰肢,重重按了一下算作懲罰,順勢半坐起來,然後握住女人肩膀,輕而易舉就把人翻了過來。他獰笑,翻身坐在小尼姑腿上,見小尼姑臉色蒼白,好像還沒回過神來呢,便得意地拍拍她臉蛋:「傻了?怎麼不說話了?」說著,攥住她衣領,用力一扯,便把外面的粗布緇衣褪掉半截,露出裡面的中衣。

白色中衣被高高撐起,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喬六頓時體熱:「沒想到明慧小師父看著瘦,這裡還挺有肉。」毫不客氣地在唐歡胸口揉了一下。

這樣粗暴的對待,總算是把唐歡被壓飛的魂叫回來了。

身上如壓著巨石一般,根本掙脫不開,唐歡咬牙瞪著喬六,忽的一抬手,一捧泥土混合著灰塵便朝喬六飛去。

喬六猝不及防,雖然及時扭頭,眼裡還是進了沙子。

唐歡就趁他扭頭的剎那功夫狠狠掙了一下。

沒掙動……

唐歡終於體會到了男女力量的懸殊。喬六只需要壓在她身上,哪怕分了心,她也動憚不得。

眼看喬六抬手揉眼睛,唇角卻抿的緊緊,唐歡又急又慌。完了,打不過,反而徹底惹怒了對方,她能怎麼辦?

她還沒想到辦法,喬六晃了晃腦袋,再轉過來看她,左邊的眼睛竟然微微泛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揉的。

他攥住她不老實的兩隻小手按在頭頂,低頭冷冷看她:「明慧,這是你先惹我的,我本來見你年幼,還想著好好疼你,可你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說著,開始褪她的衣裳。他的確看這個小尼姑入眼,所以他沒有亂扯,而是替她褪掉,這樣事畢後她還能衣冠齊整地回去。出了這檔子事,她肯定會隱瞞下來,她安然無恙,他日後便可以繼續找她。

一日歡好算什麼?難得遇到個無依無靠的美貌小尼姑,他要一直占著她,直到膩煩為止。

唐歡從他的眼神和動作中明白了點什麼。

師父教過她,對付男人,不能一味兒用強。

趁他低頭看她,唐歡使勁兒咬了嘴唇裡面一下,疼得掉眼淚了,便可憐兮兮地道:「喬,喬六哥,你喜歡我是不是?」

她的嗓音甜甜脆脆,不會太膩人,卻又十分勾人。

喬六愣了一下,壓住心頭火熱,盯著她含淚的眼睛道:「是又怎樣?」

唐歡心思飛快轉動,怕被他瞧出來,她閉著眼睛抽搭道:「喬六哥,其實,其實我也不願意當尼姑,只是我自小就被爹娘賣到庵裡,一直混混沌沌的,除了尼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今日知道喬六哥喜歡我,我心裡很高興,突然就多了點盼頭。我爹娘簽的是死契,我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座尼姑庵了,但,若是,若是能跟六哥做對兒假夫妻,常常出來與你相會,那,那我也知足了。」

喬六雖然不傻,但頭回聽個嬌滴滴的美人說願意跟著自己,他還是莫名地心動了,「這麼說,你願意跟我在一起?那,那你剛剛為什麼跑?」

唐歡心中竊喜,表面卻無奈又羞澀地道:「你那樣嚇我,一看就不是好人,我肯定怕的要跑啊!現在被你抓住了,就算今日逃掉,以後只要你有心堵我,我照樣逃不了,那,那還不如從了你……」

盯著她緋紅的小臉,喬六再也忍耐不住,飛快褪了自己的褲子,趴在唐歡脖子處亂親亂啃:「好明慧,既然你這麼想,那六哥一定好好待你,你別怕,你是第一次,疼一下就行,以後會越來越快活的!」

他口中的氣味兒絕對說不上好聞,唐歡強忍著嘔意,小聲哀求道:「六哥,我,你,咱們明天再弄成嗎?我今天回來已經晚了,要是再耽擱下去,回頭師父就要罰我跪整晚了。為了不讓她懷疑,為了咱們將來容易見面,今日,今日你先忍忍吧!行嗎?」

喬六動作一頓。

唐歡趕緊又加了把火:「六哥……」聲音甜的她自己都想抖。

「行,那我今日就忍一回。」喬六沉聲回道。

唐歡大喜。

可喬六緊接著就扒了她的褲子,扶著自己往她身下頂:「不過我可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說好聽的騙我呢!這樣吧!你時間急,我先要了你,就進去一下,改天再讓你嘗嘗六哥的厲害!」

說著,就猛地往前頂。

唐歡又疼又怒,敢情流氓都這麼聰明?

真被他進來了,她之前的討好哀求不都白費了嗎?

「喬六,你要是敢進來,老……」

她瞪著眼睛大吼,可「老娘」二字還沒出口呢,忽有長長的影子躍過喬六腦袋,投在她身上。

那一刻,唐歡心有靈犀般,將罵人的話改成了哭饒,「放開我……」

待看見那張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冷峻臉龐,唐歡強忍著笑意閉上眼睛。

她似乎猜到這場春夢是這麼回事了。

流氓要強尼姑,宋陌救了尼姑,然後他禁不住尼姑美貌的誘惑,自己撲了上去?

那她把衣服脫得乾淨一點,會不會更容易誘他上鉤?

見宋陌正按著喬六打,唐歡悄悄把喬六還沒來得及扯下的肚兜掀開半邊,露出一片酥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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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穿衣

跟人單打獨鬥,喬六還從來沒有在誰手上吃過虧。

沒想到今日正在興頭上呢,竟被人從後拽住脖領拎了出去。

他也不看來人是誰,揮拳就朝身後招呼。

宋陌微微側身避開他拳頭,一把握住他手臂,一抻一擰,便將喬六按趴在地上,抬腳踩住他腰背處,狠狠一碾,直碾得喬六仿佛五臟錯位,口中嗷嗷慘呼直叫,一邊使勁兒回頭想看清對方,一邊連連哀求:「兄弟兄弟,你,我沒惹過你啊!咱們無冤無仇的,你能不能……」

「卡啪!」

只聽一聲脆響,右臂被卸,頓時疼得喬六臉上冷汗直冒,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了,倒在地上捂著胳膊無聲慘叫。

宋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下次再讓我看見你作惡,我就徹底廢了你兩條胳膊!」

喬六痛苦地睜開眼睛,借著臉上糾結神色深深看他幾眼,將此人容貌記清,便壓下心中仇怨道:「多謝兄弟手下留情,不敢了不敢了,再也沒有下次了!」

「滾!」

技不如人,喬六連那邊的小尼姑都沒敢多看一眼,狼狽離去。

目送小人身影消失在暮色裡,宋陌心中怒氣稍消。

他轉身回頭,看向那個小尼姑。本以為她已經穿好了衣裳,卻沒想到她依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宋陌心中一跳,迅速轉向另一側。

可不該看到的還是看到了,哪怕他閉上眼睛,剛剛所見還是浮現在腦海裡。

她的褲子被褪到了腳踝處,露出兩條白嫩嫩的長腿,因為她面對著他,兩腿又微微分開著,除了那抹稀疏的黑,他甚至瞥見了她腿間的粉嫩。她上面的緇衣也被甩了出去,身上只剩一條素色肚兜歪歪垮垮,半邊撩起,平坦小腹和一側渾圓一覽無餘。

這春色出現地太過突然,讓從未見過女人身體的男人身體微微發熱。

好在,他不是那些好色之徒,幾個呼吸就冷靜了下來。

「小師父,那人已經被我趕走了,你不用怕,趕快起來收拾一下吧!你的同伴在對面的林子裡,我不好碰她,還得你去看看。你放心,她只是額頭被混賬砸中,暈了過去,其他一切安好。」

說完,他默默地等待她起身。

唐歡傻了才會回應他。

剛剛她一直閉著眼睛裝昏迷,但她都聽見了,宋陌三兩下就將喬六打服了,足見他雖然沒有功夫在身,手上也有兩下子。這樣厲害的人物,她根本就不用指望先綁住他勾搭再誘惑他心甘情願要她,體力懸殊,她只能通過示弱來引誘他。

既然他那麼好心救人,她就不信他會放任一個小尼姑衣衫不整地躺在荒林裡。

唐歡在心中冷笑,默默數數,等待男人過來替她穿衣。

宋陌的確不忍離開。

那邊的小尼姑昏迷不醒,如何叫都不管用。這邊的或許只是驚嚇過度昏過去了?畢竟剛剛趕過來的時候,還聽她在喊人。

他不喜麻煩,但事已至此,如果他現在離開,兩人在荒山上不定遇到什麼危險。他去庵裡喊尼姑幫忙?那邊的小尼姑可以推說走路不穩撞到了,這邊的這個,雖然清白還在,這副樣子,回去後肯定會惹人非議,生不如死。

看著還都是十四五歲的小孩子,算了,還是幫她們瞞下此事吧!

他脫下外衫,倒退著往那邊走,待看見她穿著灰布鞋的腳,伸手將衫子遮在她身上,然後才轉身蹲下,試探著喚她:「小師父,醒醒……」

唐歡忍著身下硌人的碎石,就是不醒。不過夜風微涼,忽然碰到他帶著餘溫的衫子,還是挺舒服的。

叫不醒,宋陌沒有辦法,只得去掐她人中。

這回唐歡不得不醒了。

被害的小尼姑醒來突然看見一個男人,該是什麼反應呢?

她幽幽睜開眼睛,恍惚似的看看四周,然後才慢慢轉向身旁的男人,頓時嚇得直打哆嗦:「走開!別碰我!」身體卻是一動不動。

醒了就好。

宋陌連忙轉身離開,走出十來步後才安撫道:「小師父不要誤會,我是桃林的守林人,剛剛路過此地見惡人行凶,便出手救了小師父……」

「你胡說!守林人是張老頭,你到底是誰?」

唐歡知道那邊桃林,也知道張老頭,她現在得知道宋陌的身份,哪能容他撒謊?

宋陌聲音平靜淡定:「張老頭有事回家了,我是接替他的。小師父,天色已晚,你先穿好衣裳……」

「我,我也想穿啊,可我動不了了……」

唐歡哭著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勾引宋陌,若是一次就成功,她也不用在乎他說的是不是真話了。

怎麼會動不了?

宋陌皺眉:「你受傷了?」

唐歡狠狠掐了大腿一下,頓時淚流滿臉:「我,我不知道,我想起來,可胳膊都抬不動了,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嗚嗚,這位施主,你別管我了,快去救救我師妹吧!她往東邊跑了,你快去救救她吧!」

「你放心,她已經沒事了。」

宋陌回頭,面露困惑:「你真的動不了了?」難道被人下了藥?

唐歡哭著看他,淚眼汪汪。

宋陌抬腳就要走。

「你去哪兒?」唐歡大急。

「我去看看你師妹醒了沒,讓她來幫你。」宋陌頭也不回。

唐歡暗暗責怪師父為何要弄個師妹出來,口上卻急著求道:「你,你別走,我,我怕有人突然走過來,你能不能先幫我穿上衣服,然後再去找我師妹?這位施主,我真的害怕,你就先幫幫我吧!若是被人撞見我這副樣子,我就再也沒法見人了!」她可以叫他施主,但讓她自稱貧尼,唐歡實在叫不出口。

宋陌腳步一頓,的確,她衣不蔽體,上面還披著他的衫子,旁人見了,肯定會多想。

但讓他給她穿衣裳……

「施主,求求你了……」唐歡繼續使勁兒,聲音嬌嬌弱弱的。

她的聲音本就甜美,若是喬六聽了她這句,只會聽出其中的嬌媚惑人,換成宋陌,他就只聽出了一個小尼姑的可憐哀求,聽出了她的擔心害怕。

宋陌只好硬著頭皮走回去,他不敢看她,隔著衣衫捏她胳膊:「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嗯。」唐歡淚眼汪汪地瞧著他。

大概是身份不同的關系,這個夢裡的宋陌有些黑,但容貌俊美絲毫不減,反而是身上的冷冽氣息換成了沉穩冷靜,看起來依然難以接近,卻不似先前那般遙不可及高不可攀。想想也是,一個守林人,怎麼會有江湖高手的氣度?

不過若是沒有師父提醒,她也沒察覺他有什麼高手氣質,就覺得他很冷,很俊。

唐歡不由地看癡了。

萬幸宋陌正凝眉發愁如何為她穿衣,沒有注意到她癡迷的眼神。

「那,小師父莫怪我唐突。」他閉上眼睛,平靜地道。

唐歡回神,輕聲道:「施主救了我一命,現在還要勞煩施主幫我,我心中只感激施主。」

宋陌不再說話了。

他拿過自己的衫子,按照腦海記憶摸向唐歡的腳。

正值盛夏,她下面只有一條褻褲和外褲。

褻褲穿好,外褲就好說了。

他摸索著分出她褻褲腰處,慢慢往上拽,努力不碰她的腿。

可惜,大腿以下好說,到了上面,想要穿上褲子,就必須抬起她腰臀。

唐歡幸災樂禍地看著跪在她身側的男人,看他臉上漸漸冒汗,既為他不上鉤微微懊惱,又覺得男人這副樣子實在有趣。師父去採花,採的都是沒有家室的男人,很多看似冷漠的人一開始都不從,被師父撩撥幾下後就受不住了,雖然臉色跟死了爹般難看,下面撞擊地可是一下比一下狠。

不知道這個宋陌,跟他們一樣不一樣呢?

「你,試試看,現在能動了嗎?」宋陌猶豫良久,還是問道。

唐歡望向昏暗的天空,哀聲道:「不能……施主,你,你幫我穿吧!我心中想著佛祖,什麼都不知道。」

宋陌莫名地生出一種愧疚,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繼續下去。

他將一邊衣袖往下扯了扯,遮住手,然後慢慢插到女子腰下,往上一抬。

唐歡就在那條精壯胳膊的力道下,腰臀都離了地。她仰頭朝下看,宋陌現在只能用一只手幫她穿,褻褲腰那裡又是特意瘦下來的,於是他只能左邊往上提一些,再拽著右邊往上提,偏偏還要小心翼翼不碰到她的腿。

一滴汗珠在他下巴匯聚,滴落在她裸著的大腿上,順著內側滑了下去,帶起難以形容的癢。

「嗯……」

唐歡媚叫出聲。如何叫得男人心頭火熱,她跟師父學過的。

抬著她腰的那條手臂明顯抖了抖,「怎麼了?」宋陌這樣問她。

唐歡氣喘吁吁,聲音低而柔:「沒,沒事兒,就是有點累。」他穿的慢,腰被提著的時間長了,的確泛酸。

宋陌後悔自己一時心軟了。

他想的很簡單,卻沒料到給女人穿衣裳如此辛苦。

她身上的清香,她嬌弱的聲音語氣,無不散發著一種讓他心癢難耐的誘惑。

他不是遲疑不定的人。

與其慢慢地折磨,不如快刀斬亂麻,左右他已經唐突她了。

於是,他胳膊一用力,便將唐歡朝他身上翻了過來,她軟軟地跌在他懷裡,腦袋倚在他肩頭,他則兩手拽著她褻褲,使勁兒一提,便拽了上去。

終於好了,宋陌悄悄舒了口氣。

卻有溫熱的柔軟忽的落在他耳根處。

宋陌身體一僵,眉頭剛皺,就聽那小尼姑怯怯地道:「施主你快放我下去,這樣好難受……」說話間,她的唇又碰了他幾次。

是無心的吧!

宋陌急急將她放回地上。

唐歡滿意地盯著他泛紅的俊臉,等了會兒才小聲催道:「施主快點吧!我怕被人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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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掌握

清風徐徐,暮色下的山間還是很涼快的。

宋陌卻覺得很熱,背部衣衫已然濕透。

不能看她,他閉著眼睛。不能碰到她,他小心翼翼。如此動作就慢了下來,越慢,越折磨人,偏偏因為前面的顧慮,無法匆匆結束。

為她系褻褲帶繩時,指端不小心碰到了她小腹肌膚,嬌嫩細滑,讓他心神一蕩。正欲轉移心思好忘掉那觸感,她突然發出一聲細弱的輕叫,似驚似怕似羞,隨著山風飄入他耳中。

宋陌要瘋了。

為何非要今日下山去賣山貨?早半天或晚半天,不就碰不到這種事了?

不過,如果他沒碰到,這個小師父就要被惡人欺負了……

她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還是個小尼姑,那惡人真是喪盡天良!

憤怒漸漸平息了宋陌心頭不該有的火熱。他往後伸手,先碰到她鞋,再摸索到她外褲,因為有褻褲的阻隔,他不必顧忌太多,很快就把外褲穿好了。

他轉身,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靜靜躺在草地上的青灰緇衣上。只要把這件穿好,他就解脫了。

唐歡瞧著他高大的背影,輕輕一笑。

穿褲子可以躺著穿,上衣呢?她倒想看看他準備怎麼辦。

宋陌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看看旁邊一顆腰粗的槐樹,有了主意。

他撿回緇衣,回到唐歡身邊時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小師父,我抱你去樹下穿衣,冒犯了。」

唐歡真沒想到他竟會想到這種法子,本以為他會讓她靠在他懷裡的。

不過沒關系,她有的是辦法。

「勞煩施主了。」她害怕又羞澀地道。

宋陌沒說話,將緇衣蓋在她身上,托起她後腦,手下一陣悉索動作,確定衣裳將她裹嚴實了,才把人抱起,睜開眼睛走到樹下。

要穿衣了,還是要閉眼。

所以他沒瞧見,唐歡趁他放下她然後拿起衣裳皺眉準備給她穿上的那會兒功夫,迅速無比又悄無聲息地解開了兩處肚兜帶子。

她背靠樹幹,宋陌半跪在一側,先將她右臂套進袖子,然後左手托住她後腦,右手穩穩地拽著衣裳,打算從她背後穿過。

這樣的姿勢,若是從兩人身後看,男人就是在抱著女人。

處於他兩條手臂之間,他剛毅的下巴就在眼前,唐歡仰頭便能瞧見他緊抿的唇,緊閉的眼。

原來戲弄正經人,竟然如此有意思。

就在他即將替她披好外衣時,唐歡「啊」的叫了一聲。

宋陌手一抖,聲音發顫:「怎麼了?」他是真的怕了,只想趕快完成這個任務,不願再生麻煩。

即便知道他看不見,唐歡還是裝羞閉上眼睛,磕磕巴巴地道:「施主,剛剛,剛剛你抱我過來,我,我,那裡的帶子,都散開了……」

褲帶?

不會,他明明繫得很緊的。

「知道了,稍後我再重新替你繫一遍。」宋陌吞咽了一下,手上繼續動作。

唐歡猜到他誤會了,聲音更加細若蚊吶:「施主,是,是,肚,肚兜……的帶子。」

宋陌渾身僵硬,腦海裡忽的掠過之前看到的場景。她肚兜被那混賬卷了起來,露出一團雪白豐盈,昏暗暮色中,有點紅梅在那瑩瑩堆雪頂端悄然挺立。

有莫名的燥火自小腹急竄而起,燒得他口乾舌燥。

宋陌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變化,他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強自鎮定地道:「我,我先替你穿上外衣,待我把你師妹找來,小師父有什麼不便的,就請你師妹幫忙吧!」

唐歡盯著他額頭的汗珠,心思飛轉:「施主,我,我也知道這種要求實不應該提出口,只是,只是你不知道,我與師妹向來有些罅隙,我不讓你去尋她,是怕她瞧見我這副樣子,回去告訴別人。施主,我雖然沒有讀過書,卻也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這件事一旦在那些師姊妹們口中傳開,我就沒法活了……施主,你放心,我是個尼姑,心中只有佛祖,施主也是幫我,只要施主不嫌我多事,我對施主只有感激,絕不會生旁的心思。」

宋陌沉默,他信她。哪裡都有是非,即便是和尚尼姑,裡面也有尊卑之分,也有各種小心思。

只是,給她穿那個,不是閉眼就能解決的。

見他猶豫,唐歡咬咬唇,低聲哭道:「算了施主,你走吧!就當沒有遇見過我。方才我被惡人那般……欺辱,縱使惡徒沒有得逞,我也,我也沒臉繼續存於世上,本就該自盡了斷的,貪生已是不對,怎能再讓施主苦惱……」

宋陌心亂如麻:「別這樣說,荒山遇險,你也是無辜的。」

唐歡抽抽搭搭:「可是我……」

宋陌被她哭得心煩:「罷了,既然小師父擔心被旁人知道,那我,我……」

唐歡連忙懇求道:「施主就再幫我一次吧!施主放心,我定會守口如瓶,絕不會損害施主聲譽……」

宋陌苦笑,他一個長住山林的大男人,何曾在意什麼聲譽?倒是這個小尼姑,此時此刻,她不擔心自己,竟然還想著他的聲譽,她就不怕他起了歹意?她就那麼信任他?是了,她明明與師妹有罅隙,方才醒來第一時間就讓他去救對方,足見她心思純善。既如此,只要他問心無愧,對得起她的信任,幫她又何妨?

那些折磨,純粹是他想太多了。

「怎麼繫?」冷靜下來後,他沉聲問道,到底還是有些尷尬。

「施主,施主隨便打個結實點的結就好,脖子後面一個,腰,腰那裡一個,上面有帶子的,施主你,你怎麼方便怎麼弄吧!」唐歡顫著音,低低地道。

宋陌「嗯」了聲。

接下來是一陣漫長的沉默,他在想如何給她繫那個。

似乎,怎麼弄都會有身體接觸?

如果她身子不是軟綿綿的,連坐都坐不住,那樣也會方便點。

宋陌歎口氣,扯下腰帶蒙住眼睛,「小師父,你放心,我……」

唐歡笑著看他,聲音卻滿是信任:「嗯,施主是好人,我信你。」

「那宋某得罪了。」

宋陌同樣靠著樹坐下,默了會兒,問:「衣裳,在哪兒?」

「剛剛你放我下來的時候,掉在我腿上了。」唐歡盯著他蒙著腰帶的眼睛,強忍著才沒有笑出聲。夢裡的宋陌真是太好玩了,不知道真的那個是不是一樣的?應該不會吧!殺人不眨眼的冰塊兒,肯定沒有這麼多耐心照顧一個小尼姑。

唐歡摸摸脖子,唇角浮起一抹報復的笑。他不願讓她採就殺了她,那她非要采到他!

眼看宋陌的手就要碰到肚兜了,唐歡輕聲提醒道:「再往上面一點。」說著,悄悄挺胸。

於是,宋陌有些粗糙的手指,碰到了一團綿軟。

「別……」唐歡哭著出聲,嬌嬌怕怕。

宋陌如被燙到般猛然抽回手,耳根發熱。他,該不會碰到了……

「施主,我,不是,它就在你伸過來的時候滑下去了。」唐歡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撲上來的意思,連忙小聲解釋道。

宋陌不知道該說什麼,既然她沒有責怪,他也就當沒有碰到她一般,手放低,朝她腿上摸去。

摸到了,薄薄的一團,跟一塊兒布似的。

宋陌轉過身,背對她摸索肚兜的帶子,幸好有之前的匆匆一瞥,他對肚兜的形狀有了點印象,能摸出哪邊是上哪邊是下。

覺得差不多了,他轉回去,將肚兜鋪展在腿上,道:「小師父,趴在我腿上,可以嗎?」

唐歡挑眉看他:「嗯,只是我,動不了啊……」

宋陌沒說話,拽下袖子遮住手,然後摸索著搭在她肩上,將她朝自己腿上放了下來。

照這個姿勢,唐歡就要臉朝地了!

「施主,施主換個姿勢吧!這樣我腿那裡拐著好難受……」她急切地求道。

宋陌僵住,良久才道:「……好,不過,請小師父閉上眼睛。」

唐歡睜眼說瞎話,羞道:「我,我一直都閉著呢……宋施主,我信你。」

宋陌的心,跳了一下,好像迎面吹來的山風,也吹動了他的心。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或許是因為對方的信賴,他很舒服?

算了,亂想什麼。

宋陌側轉過去,面朝她而跪,猶豫片刻,將肚兜上面的兩個帶子送進口中,咬住,好讓肚兜垂掛在他胸前。準備好了,他扶著她倚在他肩上。

唐歡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著眼裡。

她明白了,這個男人真的跟旁人不一樣。

再等等吧!實在不行,她只能主動了。

她乖乖靠在他肩頭,眼前是樹幹,一側是他冷峻的側臉,胸口抵著他結實的胸膛,背後,是他笨拙顫抖的動作。唐歡自認是美人,即便頭上頂著尼姑帽,能勾的喬六來搶,她也能打動大多數男人的心,沒想到,她遇到了少數中的一個。

當他的手繞過她肩頭,開始替她繫脖子上的帶子時,唐歡輕輕顫了一下,口中嬌呼出聲。

宋陌大喜,僵硬著問她:「你能動了?」

唐歡同樣歡喜地應道:「嗯,好像是能了,就是身上還有點麻,勞煩宋施主再撐我片刻。」說著,她無力地推他,小手按在他腰上,隨即好像力有不逮般,往下歪去,堪堪落在他兩腿中間。

那裡有高高挺立的堅硬。

唐歡真心驚訝,看他一副正經模樣,沒想到這裡已經翹起來了。

借著這股詫異,她很無辜地問:「啊,這是什麼?」接著仿佛好奇般,握著那裡前後動了兩下。

師父說過,男人,特別是沒有開過葷的,命根子被人握住的那瞬,就是心神最容易失守的時候。

他都因為她而硬了,如果還能無動於衷,唐歡就真的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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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推倒

下面被那隻小手握住時,宋陌正在猶豫要不要鬆開手。

他的胳膊高高抬著,環在她脖頸後,指間捏著肚兜上面的帶繩,還沒有打結。若是此時鬆開,肚兜大概會掉下去,不鬆開,她都能動了,會不會誤會什麼?畢竟這樣的姿勢,實在過於親暱。

可惜他蒙著眼睛,無法看到她有沒有捂住她自己,也就無法判斷鬆手的時機。

她說身上有些麻,需要他撐一會兒,宋陌就僵硬地等她徹底恢復。

忽的,她的手按在他腰上,宋陌身上一緊,緊接著,她仿佛脫力般,剛剛離開他肩頭的身體再次朝他胸口撲了下來。她的額頭撞到了他脖子,送來越發清晰的女兒香。她的胸口緊緊抵在了他胸膛,他明顯感覺到有柔軟被壓扁又不甘心地往回頂著他。最後,徹底燒光他殘存不多的理智的,是她手上無意做出的動作。

她竟然握著那裡動了兩下,還問他那是什麼!

宋陌本能地弓身,再也顧不得什麼肚兜帶子,揮手就要推開她。

唐歡一直瞧著他呢,見他抬手朝她肩膀推來,她裝作要起身的樣子,堪堪讓胸口迎向宋陌,口中又羞又愧道:「宋施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啊,我的衣裳掉……」

她的聲音,就在那隻麥色大手不偏不倚地貼上她乳時,戛然而止。

而那完全不同於意料中的異樣觸感,讓宋陌瞬間定住了。

欲-火毫無預兆從身體各處燃起,洶湧而來,體內似乎藏匿著一只猛獸,咆哮著要掙脫出籠。宋陌身如火燒,燒得他面紅耳赤,腦海裡一片空白,竟忘了收回手。

怎麼會碰到她的……

他沒想碰的。

他沒想,可她會怎麼想他?

「我……」宋陌顫抖著要抽回手。

唐歡將他煎熬隱忍的神色都看在眼裡。那樣粗重的呼吸,那樣急劇起伏的胸膛,還有他身下將褲子高高撐起的那物,無一不說明這個男人已經瀕臨崩潰。她要是放過這個機會,以後就不用採花了。

她一把褪下還鬆垮垮掛在胸口的肚兜,讓它僅憑背後的帶繩勉強懸在腰間,然後按住宋陌想要離開的大手,一邊按著他手裝作不經意地揉弄自己,一邊撲到他肩頭,環著他脖子往他耳朵裡吹氣,羞澀地表明心跡:「宋施主,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人也是你的了,你想要,就要吧!我,我願意從了你。」說著話,紅唇不斷地從他側臉擦過。

「你,我沒有……」

宋陌想解釋他沒有那種心思,她卻忽的抱著他脖子往下帶去。他跪著,若是正常情況,她一個小女人絕對不可能拽倒他,可現在,他腦海裡只剩下一點清明,周圍全是熊熊熱火,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朝她壓了下去。

「宋施主,你救了我的命,我願意把自己送給你。」

背部貼地後,唐歡仰起頭,摟著他的脖子嬌柔出聲,隨後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堵上了他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吸他舔他,雙腿更是早在他壓下來的那會兒便勾上了他腰。

宋陌掙扎著要起來,可他眼睛上蒙著腰帶,一片黑暗中,他的手總是不小心碰到她。

唐歡不斷加深這個吻,同時有技巧地挺胸扭腰,用她的柔軟抵著他磨蹭。夏衣單薄,哪怕隔著兩人衣衫,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的雄偉。

這個男人,無論是容貌還是身材,都是極品。

唐歡很為自己的眼光滿意。

雖說因為第一次出手大意了,差點喪命,但想想能在夢裡採他九次,而且戲弄他還如此有趣,也算是有得有失吧!若是真實的他,那樣冷的性子很難接近,接近了,他武功又那麼高,任她有再多本事,人家一劍就能抹了她。哪像夢裡,他真的就像是個地道守林人,老實得可愛。

她含住他的唇,嘗他的味道。

耳中傳來曖昧的水聲,伴隨著她喉間撩人的哼喘,宋陌身體漸漸不聽使喚了。

身下是她妖嬈女兒身,口中是她香滑小舌,這樣強烈的誘惑,宋陌不由勒緊她腰,笨拙地回應她。

宋陌忘了她是誰,也忘了自己是誰。他只知道,他是個男人,而身下的女人說,她願意給他。他只知道,他被燒得很難受,而壓著親著摸著撞著這個女人,他難受又舒服。

他覺得自己瘋了,又瘋的心甘情願。

他開始粗暴地反攻。

唐歡被他啃得嘴唇有點疼,但當宋陌急切地吸咬她嬌嫩脖頸時,那疼中又帶了一點舒服。更何況,一想到這人之前冷冷地殺了她,現在又被她誘惑的熱情索取她,她心中就升起一種難以形容的驕傲得意。師父說的沒錯,男人都是虛偽的東西,別看白日裡多正經,到了晚上,都會有下流的一面。

她就是要讓這個叫宋陌的冷男人,因為她變成一個流氓。

瞧,他埋在她胸口吃的多歡。恐怕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下流起來,會做出這樣的動作吧!果然欲望是種本能,都不用人教。

忍著他粗暴動作帶來的微微不適,唐歡兩手插進他黑髮間,輕吟出聲。

女人高高低低的媚叫比她的身體更催人發狂,宋陌覺得自己要爆了,不理她腰間那圈肚兜,伸手就去扯她褲子。

可他摸到了自己親手繫起來的帶繩。

宋陌動作一頓。

他給她繫的褲子?為什麼他會給一個女人繫褲子?

隨後,之前發生的事情宛如一桶冷水,澆滅了他腦海中身體內的熱火。

他記起來了,她是個小尼姑,他救了她。

因為一個誤會,她以為他想唐突她。

怎麼可能?

他宋陌怎麼會要一個小尼姑以身相許?

宋陌倏然起身,背對唐歡而立,一邊扯下眼前腰帶一邊賠罪,聲音從粗喘沙啞漸漸恢復成平靜:「小師父,宋某一時情迷,冒犯了。宋某救人從不圖回報,之前還可以說宋某於你有恩,但剛剛宋某的禽獸之舉,你我之間已然兩清,小師父不必再感激宋某。你師妹就在東邊林子裡,往裡走百步左右就能看見。天色已晚,宋某告辭,小師父也趕快收拾齊整,尋你師妹一起回庵裡吧!」

說完,他三兩步撿起自己的衫子,匆匆離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林間小路上,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腳步聲沒了,耳邊只剩晚風輕輕拂過。

唐歡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望著高遠的天空發呆。

明明都勾引成功了,宋陌怎麼突然就走了?倒底哪裡出了差錯?真要是心性堅定不近女色,一開始他就不會動搖啊!

不對,肯定有什麼喚回了他的理智。

唐歡翹起二郎腿,無意識地晃悠著,腦海裡不斷回憶剛剛的歡好場景。

奈何想了許久,都沒有發現半點線索。

她確信自己的手段沒有問題,肯定是宋陌那邊突然發生變故了。

……該不會是,他想小解了吧!

唐歡坐起身,越想越覺得極有可能是這個原因。

她還記得,有次師父去採花,正要成就好事時,那個冷王爺突然紅著臉說要去小解,師父笑著讓他去,結果那個王爺大概是在路上清醒過來了,不但沒有返回赴約,還派暗衛把寢殿圍了起來。不過呢,他明顯低估了師父的本事,最後師父把那些暗衛都綁了起來,當著他們的面把素來看重威信的王爺騎了,男下女上,附帶師父琢磨出來的特殊用具。

由此可見,哪怕再不起眼的小事,都能成為男人冷靜下來的機會,特別是那些難對付的極品男人。

真是倒霉,沒有趕上好時機。

唐歡懊惱地跳起來,穿好衣裳,整理妥當後去尋明心。

明心很快就醒了,唐歡借口為了兩人的清白著想,勸她撒謊說她不小心摔了一跤,這才耽誤了時間。

明心六神無主,當然唐歡說什麼就是什麼。

兩人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回了玉泉庵。

此時夜色彌漫,庵裡一片漆黑,沒有半點燈火。

唐歡要餓死了,問明心廚房在哪裡,想去找點吃的。

「明慧,咱們先去向師父回稟吧!等師父回了話,咱們才能吃東西去。」明心怯怯地道。

仿佛心有感應般,前面一個房間忽然亮了。

正是唐歡新師父靜慈師太的屋子。

唐歡只好跟明心一起去復命。

靜慈師太年約四旬左右,瘦臉高顴骨,看起來一點都不慈善。她閉著眼睛,盤腿坐在蒲團上,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轉著佛珠,聲音木訥:「你們二人去了一整天,得了多少布施?」

唐歡沒說話。

明心看她一眼,低下頭,結結巴巴道:「師父,我跟明慧只,只化到兩個饅頭,已經,已經當做午飯吃了,到現在我們還沒有吃過晚飯。」

靜慈師太手指不停,沉默片刻又問:「那你們為何這麼晚才回來?」

這回唐歡搶著道:「師父,沒有化到東西,我跟明心就想著早點回來幫師父做事,多念念經,只是明心餓的眼花,上山時不小心踩空跌了下去……您看,她額頭都磕流血了。」

明心配合地抬起頭。

靜慈師太終於睜開眼睛,瞧了她一眼,然後又閉上,淡淡道:「咱們庵裡,屬你們二人化到的東西最少,旁人都說是我太嬌縱你們,養成了你們偷懶耍滑的性子。為師自然知道你們是好的,只是嘴笨不會說話。不過,為了堵她們的嘴,只好小施懲戒。明心,你身上有傷,去佛堂跪一晚便可。明慧,你陪明心一起跪,然後接下來十天,咱們庵裡的水都由你提,切記要早起,不得誤事。好了,你們去吧!」

唐歡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的老太太:「師父……」

明心趕緊捂住她的嘴連推帶搡把她推了出去:「明慧,師父最不喜歡咱們跟她頂嘴,你還是忍著點吧!否則師父生氣了,恐怕還要罰你更多。你放心,明早我跟你一起提水去,天亮前多少都能幫你挑幾桶。」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唐歡就想起來了。

玉泉庵裡有四個大水缸,每缸都得七八桶水才能灌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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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騙肉

佛堂裡又黑又靜,夜風從窗縫吹進來,還是挺冷的。

明心跪在蒲團上,急的腦門都冒汗了,心也高高提在嗓子眼裡,不停地求佛祖保佑明慧。

「吱嘎」一聲,有人推開了木門。

明心嚇得差點叫出來,哆嗦著回頭,認出那個弓著腰的身影是明慧,連忙小聲問道:「怎麼樣?沒被人瞧見吧!」

唐歡搖搖頭,轉身關上門,捂著肚子走到明心身旁。那裡擺著兩排共十二個蒲團,是她剛來那會兒從裡頭扯出來的。大半夜的,累了一天餓了一天,還想讓她跪一整晚?

做夢去吧!

明心願意跪那是她傻,唐歡才不會白白受那個苦。

她無力地躺下去,蜷縮得像條蝦。沒辦法,她餓得連說話都沒力氣了,捂著肚子稍微能好受點。

她這樣,明心不用問也知道,明慧肯定沒有偷到東西吃。也是,庵裡從來不會多做飯,小尼姑們平時只能吃七分飽,她和明慧這麼晚回來,就算剩了饅頭和稀粥,也肯定被掌管廚房的師姐們吃掉了,師父不說話,人家哪會特意給她們留著?

不過她也沒想到明慧竟然這樣大膽,以前她雖然看著就機靈,卻是很聽師父話的。

看看躺在那裡的身影,要說明心不羨慕,那是不可能的。可她不敢躺下,她沒有明慧那個膽量。

饑腸轆轆,明心沒有精力多想了,穩穩跪著,繼續默默念經。

唐歡閉著眼睛,卻半點睡意都沒有。

如果今天沒有遇見宋陌,靜慈師太如此罰她,還不給飯吃,她多半會跑的。

偏偏她遇見了。

玉泉庵就建在那片桃林西面,宋陌是桃林的守林人,即便他不特意打聽,玉泉庵發生點大事,多半也能傳到他耳裡。若唐歡不乖乖領罰,而是按照之前想的那樣先躲到林子裡再伺機勾引宋陌,這群尼姑肯定會派人去找她,甚至去官府告發她。到時候讓宋陌知道了,以他那樣老實的性子,定會將她想成不守規矩的壞尼姑,屆時唐歡頂著壞名聲,想接近他就更難了。

所以,她想接近宋陌,就必須留在庵裡。

唐歡好想哭!

靜慈師太好狠的心啊!那可是四只大水缸,以前庵裡每日安排兩個小尼姑擔水,都得從寅中到辰中挑兩個時辰。如今交給她一人干,就算她天不亮就起來,就算她有使不完的力氣,那也得挑到大晌午吧!

還讓不讓人活啊,尼姑的命都這麼苦嗎!

唐歡不停地在心裡詛咒靜慈師太,咒她生生世世都做尼姑,永遠都嘗不到男人的滋味!

罵著罵著,她又將滿腔怒火轉到了宋陌身上。

是他一劍害她入夢受苦的,是他半途而廢倉皇逃跑的。

至於這場歡夢的真正起因,作為一個采花賊,唐歡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有錯。

胡思亂想,罵來罵去,竟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好像才剛剛睡著,明心就來推她了:「明慧,明慧,起來了,再不出發辰中之前你就挑不完水了!」

唐歡翻身趴在蒲團上:「現在是什麼時候啊!」

「應該到丑時了吧!明慧,你快起來,晚了的話,我只能陪你挑半個時辰,現在起來,咱們倆一起挑到寅末差不多就能挑完了,到時候師父看咱們勤快,說不定會給咱們早飯吃。」

丑時,就算夏日天亮地快,現在外面也是漆黑一片吧!

摸黑去挑水,唐歡怕她失足滾下山去!

「不用,不用你幫忙,你繼續念經吧!寅中記得叫我,我一人挑到晌午就行了。」

明心愣住,「那怎麼行?上午咱們還要打掃庭院,還要念經呢!」

唐歡不耐煩地道:「不管,反正你現在別叫我,師父讓我挑水,我不耽誤大家早午用水就行。別再叫我啊,再叫我告訴師父就說你差點讓流氓欺負了!」念經?呸,挑水她還有機會碰到宋陌,念經就只能困在尼姑庵了。

她如此無賴,明心無話可說,只得暗自替同伴著急。

~

次日早上,睡夠了的唐歡拎著兩個水桶下山了。「明慧」以前挑過水,下山快上山慢,來回大概需要兩刻鍾吧!

玉泉庵並沒什麼名氣,裡面統共住著二十來個尼姑,平時起來的都比較晚。唐歡連挑帶休息,趕在做早飯之前挑了一缸水,此時天已經亮了。

靜慈師太發現她如此不聽話,一怒之下,罰她以後都不用做別的了,庵裡所有重活都交給她。上午挑水,下午去山裡砍柴撿柴,晚上再在佛堂裡跪兩個時辰才能睡覺。

唐歡一點都不在乎。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出門的機會,只要她早點采了宋陌,就不怕什麼靜慈師太了。個老太太,她以為她能罰她一輩子啊!不過是個夢而已。

如果夢境沒有那麼真實就好了!

唐歡坐在河邊,盯著兩只發紅的手掌心,委屈地想哭。

想著挺豪氣的,真做起來,太累了啊!特別是現在這副身體,拎兩個水桶走路雙腿都直打顫。

唐歡深深地歎了口氣,扭頭看向旁邊的桃林。天都亮了,怎麼還沒碰見宋陌?

算了,快點回去吧!早飯差不多已經燒好了,哪怕是饅頭,她也想吃!

唐歡拎起水桶,晃悠悠地往回走。

山路蜿蜒,旁邊時不時還有古樹虯枝探出來,唐歡小心翼翼地走,氣喘吁吁。

走著走著,她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會不會是宋陌?

盯著前面的小拐彎,唐歡想了想,放下水桶,曲腿抱膝坐在旁邊,腦袋埋在掌心裡,輕輕抽搭起來。是宋陌最好,不是宋陌,演戲又不費力氣。

於是,宋陌拎著兩只灰兔繞過來,就見一個灰衣小尼姑躲在路旁樹影裡,好像是在哭。

他只看了一眼,便慌亂地移開視線。

尼姑身上的裝扮都差不多,宋陌並不知道那個尼姑是誰,但說不清為什麼,剛剛一瞥見那邊的人影,他就想到了昨晚的那個小尼姑,那個害他輾轉一晚都沒能睡著的小尼姑。

宋陌抿唇,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是誰都沒關系,他走他的路就好,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距離越來越近,宋陌不由加快腳步。

唐歡雖然捂著眼睛,卻從指縫裡瞧見了男人的褲腿和布鞋。

附近就住著宋陌一個男人,來人極有可能是他。

就在男人距離她五步左右時,唐歡揉揉眼睛,扶著水桶起身,作出要繼續上山的樣子。只是,拎起一只水桶轉過來去提另一只時,她無意朝前面看了一眼,「宋施主?」手中水桶撲通一聲掉了下去,清水嘩啦四濺,迅速沿著山路往下流,洇濕一片泥土。

「啊……」

唐歡急得去撿那只還在往下滾的木桶,卻不小心絆了一下,朝前跌去。

宋陌情不自禁朝前邁出一步,手都伸出去了,心頭忽然猶豫,到底還是沒有去扶她。

唐歡成功摔了個跟頭。

她很驚訝,沒想到昨天還熱心腸的男人今日竟然沒有扶她。不過她很快就換了策略,一手撐著地,一手去扶腳踝,只拿側臉對著宋陌,紅著臉道:「明慧笨手笨腳,讓宋施主見笑了。」聲音裡有見到他的羞澀不安,也有當面丟人的忐忑緊張。

宋陌雖然忍著沒有出手幫忙,但小尼姑跌倒,他的目光還是追隨著她,生怕她一個不穩滾下去。眼看她只是跌坐在那裡,宋陌正欲看向別處,忽又聽她說出了那樣的話。

目光便凝住了。

明媚的晨光穿過林木照在她身上,青灰色的尼姑帽下,她臉頰越發顯得白皙細膩。因為側對著這邊,宋陌只能看見她低垂的長長眼睫,看見她輕咬的紅潤唇瓣,還有她秀氣的下巴,修長的脖頸。

也不知是因為她羞澀可憐的神態,還是她婉轉輕柔的聲音,宋陌心跳加快。

這個小尼姑,為何,總讓他有種奇怪的感覺?

「你,沒事吧!」

立即就走似乎不好,其他的他又不會說,沉默半晌就憋出這一句話。哪想剛說完,對方忽的哭了。她沒有做任何動作,還是方才的那個姿勢,只是那長長的眼睫撲閃幾下,宋陌便瞧見有晶瑩的淚珠從她臉上滑落下來。

這種反應太出乎意料,宋陌不知所措。

「摔傷了?」宋陌有些愧疚,畢竟剛剛他故意沒有幫她。

「沒……」唐歡慢慢站了起來,背對宋陌抹眼睛,「我沒事,宋施主快下山去吧!」聲音裡滿是哭腔。

宋陌不說話了,想到她剛剛就在哭,現在又哭了,莫非在哪兒受了委屈?

有心問一句,又怕她多想,宋陌定了一會兒,決定還是不要與她有太多糾葛,便徑自朝前走。

唐歡傻了。欲擒故縱,她還等著宋陌過來問她呢,他怎麼真的走了?

攔住他再讓他問?

肯定不行啊,那樣太丟人了!

白白放他走?

唐歡會吐血的,敢情她浪費了一桶水還得白演戲啊!

她咬牙盯著那個冷漠的背影,目光慢慢落在了他手裡還在撲騰的兔子上。

「宋施主!」她急急追了下去。

宋陌腳步一頓,側頭,卻沒有轉身。

唐歡在他身側站定,怯怯看他一眼,然後目光憐惜地看著那兩只灰兔,小聲道:「宋施主,這兩只兔子,是你剛剛打到的嗎?」

宋陌還在為她那怯怯一瞥而心亂,聞言便隨口解釋道:「不是,是我剛剛巡林子,在籬笆下面的套子裡抓到的。」

唐歡輕輕鬆了口氣,紅著臉道:「既然不是宋施主打來的,那,宋施主能把這兩只兔子送給我嗎?我,我看它們實在可憐,不忍其……」說到一半,她鼓起勇氣抬頭,見宋陌驚訝地看著自己,忙又連連搖頭:「那個,如果宋施主不願意,我也不強求的……我,我走了!」

轉身就想跑回去,像怕挨罵的孩子。

身前卻突然多了條結實的手臂,唐歡疑惑地看向宋陌。

宋陌沒有看她,只道:「給你吧!」當著一個小尼姑的面獵兔子,的確不太合適。

唐歡接過兩只沉甸甸的兔子,真心笑了:「宋施主真是個好人。」

宋陌臉皮發熱,匆匆離去。

唐歡望著他的背影,低頭摸摸兔子,想到接下來兩三天的口糧都解決了,心情總算好了許多。

先吃飽了,再去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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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關心

唐歡把兩只兔子藏了起來,回頭又拎了一桶水,吃力地朝玉泉庵裡趕。

兔子再好,沒有刀沒有調料,她也沒法弄肉吃。最重要的是靜慈師太現在看她不順眼,時時盯著她呢,要是她在外面耽誤太久,那老家伙難免不會起疑心。兔子肉,還是等下午砍柴時再去深山裡吃吧!安全又放心。

她時間拿捏地不錯,回到庵裡時,眾尼姑正在用早飯。

空氣裡飄浮著饅頭的香味兒。

唐歡從未料到饅頭會有如此吸引她的一天。

匆匆倒了水,唐歡飛快朝廚房那邊跑去。

半路卻被明心拽住了。

明心悄悄塞給她半個黃面饅頭,聲音跟做賊似的壓得極低:「明慧,師父今日不高興,沒讓人準備你的那份早飯。你別生氣,把這個吃了墊墊肚子吧!待會兒辛苦點,盡量早點挑完水,再去師父面前誠心認個錯,師父心慈,興許不會罰你了。」

唐歡半晌無語。

這是尼姑庵嗎?

這是黑店吧!

根本連黑店都不如,再黑心的掌櫃也得給伙計飯吃啊!她一個小尼姑,昨天沒吃飯,昨晚沒睡覺,又起早挑了滿滿一缸水,那個靜慈師太竟然連個饅頭連碗稀粥都不給她吃?

她想弄死這個徒弟嗎!

「你吃吧!我不餓,謝謝你還想著我。」唐歡把饅頭塞回明心手裡,轉身就去後院拎水桶。

明心一路追她,非要她收下饅頭。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唐歡有點小感動,把人拉到一旁的柱子後,悄聲道:「放心吧!我有吃的,你等著,晚上回來我分你一點,你別告訴別人啊!」

夢境太真實,她沒法像昨晚那樣一遍遍告訴自己不值得因靜慈師太生氣。是,這的確是夢,這些人都是假的,但唐歡向來都是個小氣的,誰欺負她,她就要報復回去,不管她是尼姑還是和尚。尼姑都不安好心,她一個采花賊,更不會傻傻做善人。靜慈師太不是想玩死她嗎,她偏要好好活給她看,偏要笑著看她遭殃!

等著吧!別讓她逮到機會!

帶著滿腔怒火,唐歡又拎著水桶下山了。

不過她還沒氣到失去理智的地步。餓著肚子頂著漸漸升高的毒辣日頭做活?她才沒那麼傻。

將水桶丟在河邊,唐歡揮袖擦擦汗,踉蹌著往西邊走。

守林人的木屋就搭在前面的小山包上,她好餓,她要去化緣。

她是真的快要餓暈了,費勁巴力爬上山坡時,背上衣衫已然濕透。這種情況,唐歡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反正宋陌不貪戀美色,他那樣老實的性子,她混得越慘,說不定就更容易讓他心軟。

男人多少都有點憐香惜玉的吧!

她扶著木柵欄門,擦擦汗,虛弱地朝裡面喊:「宋施主,你在家嗎?」

宋陌正在後院捆兔子。今天收獲不錯,跟小尼姑分別後,他竟然又撞見一只兔子,先綁起來養著,過幾日攢多了,一起帶下山賣掉。

綁完了,正要起身,突然聽到有人喊他。

聽得不太清楚,但明顯是個女人。

宋陌疑惑地起身,走到灶房北門口,朝南面望去。

柵欄門擋住了那人的身形,只露出一張清麗臉龐。雖然距離很遠,宋陌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那個小尼姑。

他心中一慌,下意識地看向旁邊房簷下還在撲騰的兔子。

他不是佛道中人,他要賣獵物賺錢過日子。之前鬼使神差地把兔子給她,他都有點後悔的。

宋陌迅速閃到房簷下,將兔子拎到牆邊一叢繁茂的櫻桃樹後,又用小籠子遮了起來。確定就算她站在門口也發現不了這邊,宋陌搓搓手,拍拍衫子,冷著一張臉去了前面。兩人發生過那種事情,按理說她一個小尼姑,應該想盡辦法避著他才是,怎麼還找上門來了?如果沒有妥當的理由,宋陌絕不會讓她進門。

他大步而來,穩穩停下,然後似株青松般立在門內,側對著她,一言不發。

他眉峰微蹙,也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困惑。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他在家就行。

唐歡尷尬地朝他笑笑,「宋施主,你,你能給我點吃的……」

話未說完,手上力道一松,眼皮無力地合上,朝一側歪了下去。

直到她倒在地上,宋陌都沒有反應過來。

好好的,怎麼就倒了?

也顧不得男女之妨了,他急得拉開門,俯身看她,見她臉色蒼白額頭全是虛汗,嘴唇也有些發干,像是中暑的樣子,忙扶腰抬腿將人抱起,飛快奔向屋裡。

身體貼到炕上的那一瞬,渾身筋骨終於能休息了,唐歡舒服地想伸個懶腰。

可惜她得繼續裝暈。

「小師父,明慧小師父?」宋陌手足無措地立在炕沿前,連聲喊她。

唐歡眉頭都沒蹙一下。

宋陌轉身去打水,她臉上都是汗,看著實在狼狽可憐。

趁此機會,唐歡飛快掃視一圈屋內。東邊地上擺著三個紅漆櫃子,旁邊一桌一椅,牆角旮旯堆著兩袋糧食,除此之外再無旁物,跟他單身守林漢的身份挺配的。

她得意地笑,總算是上他的床……炕了。

反正有一個月的時間,不急不急,這樣逗他還挺好玩的。

宋陌進來,將兩只衣袖卷到手腕處,打濕巾子擰干,頓了頓,開始替她擦汗。

第一次這般照顧一個女人,還是在大白天,不看她吧!怕手碰到不該碰的地方,看她吧!她,那樣好看,他實在心慌。倘若她醒著,他可以質問她為何要來尋他。但她病了暈倒了,他不自覺地為她想好了理由。她一定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他的。

她那麼純善,不像是不懂規矩的人。

想得太多,巾子碰到她帽簷,尼姑帽從她頭上掉了下去。

宋陌尷尬地收回手。

唐歡左手悄悄掐了一下自己,才沒有破功。

她最恨的就是這個光頭!對著一個閃閃發亮的禿腦頂,哪個男人能生出色心啊!

師父真是太坑人了!將來入了地府,別讓她知道這種夢是師父有意弄出來的,否則她天天追在師父後頭,她看上哪個男人她就把對方弄成光頭,看師父還下不下去的手!

女為悅己者容,要勾引宋陌,唐歡不敢再給他看自己的禿腦頂,便慢慢睜開眼睛,「宋施主?」

宋陌連忙退開幾步,沉聲解釋道:「小師父,這是寒捨,剛剛你突然暈倒,我不得已把你挪了進來。你,你現在好點了嗎?」

唐歡面上一紅,手撐炕沿坐了起來,一邊撿起尼姑帽往頭上戴,一邊耷拉著腦袋小聲道:「多謝宋施主,勞煩你了。我,我沒事,就是,我三頓都沒有吃飯了,肚子餓的實在難受,山上又只有宋施主一戶人家,我,我只好厚顏來向宋施主化緣。宋施主,你能給我點吃的嗎?什麼都行,再不吃飯,我怕是沒有力氣挑水了,師父會更生氣的。」

原來是餓的。

宋陌不自覺地松了口氣,「你等著。」轉身去了外面。

唐歡下地,跟著去了灶房。孤男孤女共處一室到底不妥,她是個守禮的小尼姑,當然要注意。

見她出來,宋陌微怔後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原先那些抵觸頓時消散,反而愈發覺得緊張。他背對她放下桌子,從櫥櫃裡拿出碗筷,一張大餅還有一小碟鹹菜,悶聲道:「小師父體弱,還是坐下來用飯吧!宋某家貧……」

唐歡邁著小碎步走到他身前,紅著臉向他道謝:「宋施主客氣了,明慧冒昧登門,給施主添了那麼多麻煩,你肯給我吃的,明慧已然感激不盡。」

「那你快吃吧!我去前院看看。」灶房狹窄,她挨得又近,宋陌著實不自在,大步去了前面。

唐歡對著他的背影笑笑,沒有先吃飯,而是走到一旁的水缸前,用半截葫蘆瓢舀水喝。

宋陌回頭時,正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的心跳又亂了一下。

她居然在喝水,用他的葫蘆瓢喝水。

其實沒有什麼不對的,大熱天的,她口渴當然就想喝水。只是,那個葫蘆瓢只有他一人用過,如今,她也用了,她的嘴唇也含著它。

也許,她含著的那處,他曾經碰到過?

宋陌心頭一震,急急收回視線,閃到菜園旁邊,不敢再往裡看,卻是臉熱如火。

然後,他瞥見了碧綠菜秧中的一根黃瓜。

大夏天的,飯桌上只有鹹菜烙餅,她又渴了,應該很難下咽吧!

宋陌猶豫片刻,想到她都餓暈了,身體肯定很弱,便摘了黃瓜往裡走。

唐歡正卷著餅狼吞虎咽呢,沒想到他突然進來,不小心就噎住了,急忙轉過身,咳得臉通紅。

宋陌看看那餅,已經被她吃了大半個。

他不由地想笑,小尼姑看著瘦瘦弱弱,還挺能吃……可他馬上記起她的話,她說她已經三頓沒有吃飯了。對了,玉泉庵挑水的時間他有點印象,往常這時候早挑完了,怎麼她還在忙?

早上她還哭著,莫非真有隱情?

「宋施主,我,我……」唐歡起身,兩只小手攥著衣擺,羞得滿臉通紅。

宋陌體貼地岔開話題:「光吃烙餅的確噎人,小師父就著黃瓜吃吧!潤潤嗓子。」

黃瓜?

唐歡震驚地都忘了裝羞了,等宋陌把黃瓜遞過來,她依然還處於驚愣中,木木地伸手去接。

宋陌並未注意到她神色變化,卻發現她掌心通紅。

他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出來,「你,你怎麼現在還在挑水?」

終於問了!

唐歡心中一喜,低頭坐下,一邊摸著手中黃瓜一邊細聲解釋:「昨天我和師妹沒有化到銀錢,回去又晚,師父生氣罰我們。師妹頭上有傷只跪了一晚佛堂,我,師父嫌我愚笨,罰我以後上午挑水,下午砍柴,從此再也不必念經了。方才我打翻一桶水,重新提水耽誤了功夫,師父就沒有給我留早飯,我這才來的這邊。」

宋陌莫名地感到憤怒。

這個小師父遇到了那樣大的欺辱,無處可訴,結果師父還如此重罰她,連早飯都不給。

怪不得她委屈得哭了。

「你,你師父……」他忍不住想斥責對方安撫她。

唐歡搖頭,聲音落寞:「不怪師父生氣,的確是我太笨。我本就沒有悟性,做些重活也是應該的。」

宋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陣沉默後,唐歡抬頭看看他,似乎是在觀察他的神色。宋陌被那雙含著淚珠的美麗眸子看得緊張,正要走開,卻見她又低下頭,然後慢慢將手中黃瓜送到嘴邊,輕啟紅唇,將那粗圓的黃瓜頂端含了進去。

身體倏然一陣發緊。

仿佛察覺到他熾熱的視線,小尼姑慢慢抬眼看他,目露疑惑,偏偏口中還含著那截黃瓜。

「宋施主,還有事嗎?」唐歡害羞般將黃瓜抽了出去,舔舔嘴唇,無辜地問他。

「……沒。」宋陌轉身就朝門口逃去。

唐歡笑著叫住他,待他回頭,她朝他晃晃手裡的東西:「宋施主,謝謝你的黃瓜,我很喜歡吃!」宋施主,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你身上的那根。

而在宋陌眼裡,那邊的小尼姑羞紅了臉,艷若三月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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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碰觸

宋陌很同情小尼姑,但他也只能同情。

幫她?

無緣無故的,他一個大男人為什麼要幫她?貿然出手,她肯定會以為他另有所圖吧!

他只能目送她離開。

而且為了避免再見面的尷尬和那種莫名的心慌意亂,接連好幾天,宋陌都只是在桃林內四處巡視,生怕再撞到她。一想到瘦瘦弱弱的她拎著水桶來來回回奔波,想到她勒得發紅的手掌心,想到她坐在路邊哭泣的委屈模樣,他就更不敢見她,怕自己忍不住心軟出手幫忙。

他不該對一個小尼姑生出好感。時間長了,應該能忘掉那種悸動吧……

~

唐歡察覺到了宋陌的躲避。

那日,雖然她很想求宋陌幫她挑水,但師父教過她,說一個男人如果對你動了心,自然捨不得你受苦,不等你求就會主動出手幫忙。倘若對方眼看著你受苦受累卻無動於衷,要麼是他不喜歡你不在乎你,這種情況女人開口求助只會自取其辱,要麼就是他摸不准你的心意,不敢貿然出手,免得連現有關系都維持不住。

據唐歡對宋陌的觀察了解,他對她應該有些許好感。假如她只是個普通的鄰家姑娘,略微暗示他一番,他也就上鉤了。偏偏她是個尼姑,不好擺出小女兒嬌態,宋陌呢,他本來就老實,更不可能主動去討好一個尼姑。

所以她只能博取他的同情心,誘他主動。屆時幫著幫著,感情不就深厚了?

哪想她辛辛苦苦忙碌了好幾天,挑水時盼著遇到他不知盼了多少次,他竟然躲她!

唐歡氣極而笑。

沒關系,他不來,她去找他!

次日進山砍柴,唐歡特意挖了一些野菜,然後埋頭苦干一番,提前背著柴禾往回走。她故意繞了個彎兒,決定用野菜報答上次他贈送大餅黃瓜的恩情,順便再勾搭勾搭他。

一邊琢磨著見面後該怎麼行事,一邊低頭往上爬,快要爬上小山包時,頭頂遠遠傳來一道陰陽怪調的質問,「你不是厲害嗎?你不是喜歡拔刀相助嗎?現在怎麼不行了?起來啊,起來打我啊!」

是喬六的聲音!

心頭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唐歡連忙將木柴野菜藏到草叢裡,躡手躡腳往上摸去。她是從小木屋後山坡上來的,看不到前院的情景,只能聽到拳腳打在人身上的聲聲悶響,還有喬六粗噶得意的狂笑。唐歡隱隱猜出來了,上次宋陌幫她,喬六帶人過來報復了。

他不能死!

後背倏地冒出一層冷汗,唐歡握緊砍刀,準備過去救人。因為這個夢,她跟宋陌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他死了,她也活不成。今日就算她打不過那些人,也必須努力試一試,不能坐以待斃。上次遇險她正餓得渾身無力,手上又沒有武器,遇見喬六當然得逃,這次憑借這把刀和幾招熟記於心的招式,即便使不出內力打不過練家子,對付一個莽漢還是有些勝算的。

正要沖出去,那邊的踢打聲卻停了。

瘦猴丟下手中長棍,朝地上吐口吐沫,扶著腰呸道:「六哥,這孬種不禁打,昏死過去了!」

喬六聽了,隨手將吃到一半的黃瓜丟到地上,撥開圍在宋陌身旁的幾個兄弟,低頭看去。見宋陌死人一般躺在腳下,他嗤笑一聲,狠狠踢了宋陌一腳才揮揮手道:「走吧!留他一條小命。哼,吃了這頓打,量他以後也沒膽再壞爺的好事!」能打又怎麼樣,一拳難敵四手,他有的是小弟,對付一個守林人綽綽有余!

「那當然,咱們六哥是誰啊!」瘦猴緊跟在他身側,朝尼姑庵那邊望了幾眼,滿臉淫-笑:「六哥,咱們啥時候再去找那兩個小尼姑啊!這兩天下山化緣的尼姑不是上了年紀,就是臉大嘴歪嚇死人,實在提不起興啊!」

喬六腳步一頓,耳旁好像又響起了那聲嬌滴滴的「六哥」。

他摸摸下巴,低聲囑咐道:「這兩天你叫上兩個弟兄好好在山下守著,若是見到那個明慧,立即回去通知我。見不到,想辦法打聽打聽她什麼時候下山。對了,抓人打聽的時候注意點,警告對方回去別亂說,要是因為你辦砸了害明慧受苦,就等著吃你六哥的拳頭吧!」

「不敢不敢,六哥吩咐的事,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辦砸了!嘿嘿,六哥這樣心疼體貼人,那個叫明慧的小尼姑命可真好。」瘦猴趕緊保證道。

喬六滿意地笑了,拋給他一個錢袋子,「拿去,請那幾個受傷的兄弟好好吃一頓,別白挨打!」

瘦猴連連應是,掂掂錢袋子,能扣下多少過手費已經心中有數。

這些悄悄話唐歡並沒有聽見,確定喬六等人走遠了,她趕緊跑了過去。

因為聽到喬六說宋陌還活著,所以,走到門口時,瞧見那個灰頭土臉狼狽至極的身影,唐歡忍不住笑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一個武功比師父還高的冷傲男人,今日卻被幾個地痞流氓撂倒了?

唐歡很解氣!

就算知道這個守林人只是宋陌在夢裡的一個身份,她還是覺得很解氣,解氣到恨不得也湊上去狠狠踢他一腳!讓他憑借武功欺負人,今日也遭難了吧!活該!

深深呼吸幾次,平復掉激動的心情,唐歡輕輕走了過去。

宋陌額頭被打腫了一塊兒,嘴角掛著血,腹部一片殷紅……喬六那些人竟然動了刀子!

唐歡笑不出來了,看那長長的傷口,稍有不慎便能致命的。

「宋施主,宋施主!」

唐歡撲通一聲跪在宋陌身旁,哭著喊他。這是一個徹底虜獲他心的機會,她絕不會放過。

宋陌沒有反應。

唐歡擦擦眼淚,從他腦後架住他胳膊,使勁兒往裡拽他。都說死沉死沉,宋陌現在跟死了也差不多,拖起來果然費力氣。她臉都憋紅了才只挪動了幾步距離,等她滿頭大汗地將宋陌搬到炕沿上橫躺著,胳膊都酸了。

他緊緊閉著眼睛,依然未醒。

唐歡去外面打了一盆水,接著就給宋陌褪衣裳,一件都沒留:「宋施主,我,你,你別怪我唐突。我聽師父說,傷口不清理乾淨會化膿的,你身上都是血,我,我怕漏掉一處反而害了你。」

宋陌一聲不吭。

唐歡放心地打量眼前這具男人身體。

寬肩窄腰長腿,肌肉結實而充滿力量,身上血污並不讓人反感嫌惡,反而為他添了狂野的氣息。

唐歡挪到他大腿處,極其認真地檢查了一下小宋陌。如果這裡受傷硬不起來了,那她也不用費事兒救他的命了。幸好幸好,他腹部的傷口只蔓延到了胯骨內側,血流下來染紅了一片黑森林,並沒傷到命根子。

既然沒傷到,應該沒事吧!

唐歡對沉睡中的小宋陌興趣不大,收攏心思,開始替他清理那道猙獰的刀傷。血肉模糊,看著挺滲人的。

她動作並不溫柔,宋陌疼醒了,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悶哼。

唐歡手一抖,趕緊放下巾子,撲到他肩膀上,捧著他臉顫聲道:「宋施主,你終於醒了?」眼淚簌簌地滾落。

宋陌勉力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一張淚流滿面的嬌美臉龐。熟悉的青灰尼姑帽,熟悉的清麗眉眼,仿佛做夢一般。

上面是熟悉的屋頂,宋陌認出這是自己的家,便艱難開口:「你,你怎麼在這裡?」想起身,身上半點力氣都沒有,又被她牢牢壓著。她趴在他胸口,眼前便是她哭泣的面龐,宋陌心中有疑有慌有喜,竟一時忘了腹部的疼痛,也忘了移開視線,只呆呆地望進她含淚的眼眸。

唐歡擔憂地回望他,邊說邊掉眼淚:「上次,上次你給我飯吃,我一直想著要報答你。今日砍柴後還有些時間,就挖了些野菜準備送你嘗嘗,沒想到一過來,就見你……宋施主,你,你千萬不要,不要死,我害怕……」說完,埋在他胸膛嗚嗚哭了起來。

溫熱的淚珠不斷地落在他身上,恍惚間,宋陌覺得,那眼淚好像穿過胸膛直接流進了他心裡。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如此在乎他的生死。

他不過救了她一次幫了她一次,她為什麼,這麼在乎他?她哭的那麼可憐,都是因為害怕他死去嗎?

他想抬手拍拍她肩膀,可是他抬不起來。

「你,你別哭,我沒事的……」因為掙扎著要起來,傷口被扯動,他深深吸了口氣。

唐歡受驚般站起身,抹著眼睛道:「嗯,你一定沒事的,你放心,我以前照顧過別人,知道怎麼處理刀傷。你好好躺著吧!我這就幫你。」撈起剛剛扔到水盆裡的帕子,擰干,繼續幫他。

宋陌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她。她去擰帕子,他盯著她的側臉。她小心翼翼給他擦傷口,他還是盯著她的臉,然後盯著盯著,突然發現了不對。

他胸口是裸著的,下面竟然也沒有穿衣服!

臉倏地熱了起來,幾乎同時,某個地方一挺而起,從軟趴著變成傾斜向上,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潔白的手腕上。

那一瞬,宋陌恨不得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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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甜蜜

宋陌傷口沒有唐歡想象中的那樣深,並未傷及腑髒,只是跨度太長導致流血過多,看起來凶險,其實剛剛血已經慢慢止住了。現在宋陌醒了,她動作溫柔了,神情也專注了,一心一意地幫他清理,對男人癡癡的注視和近在眼前的小宋陌都視若無睹。

所以,手腕上突然被什麼打了一下,唐歡是真的嚇了一跳。

她疑惑地看過去。

仿佛眨眼的功夫,小宋陌長大了,黑了長了粗了壯了,輕輕地碰著她,跟她打招呼。

不錯,看來還能用。

唐歡心裡很滿意,面上卻羞得滿臉通紅,往左看往右看都不是,只好緊張地低下頭,囁嚅著解釋:「宋施主,我,我不是故意這樣的。我只想給你清理傷口,但你傷口太長了,遲些血肉恐怕會黏住衣褲難以分離,後來我見你腿上也有傷,就把衣服都褪去了,想著稍後一起幫你擦洗。」

宋陌早就閉上了眼睛,「你,你走吧!我現在只是有些頭暈,一會兒就沒事了,這種事不勞小師父動手,宋某自己能收拾好的。」

唐歡看看他,知道他使不出力氣,便繼續為他擦拭,口中溫柔又堅定地道:「我不走。宋施主,你不用擔心冒犯我,也不用感到難堪。在明慧心裡,早在施主從惡人手中救下我那日,明慧就是施主的人了,生是你的,死亦是你的。」

宋陌心頭一震,「我說過,我救你不求回報,你真的不用感激我。」

唐歡手上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他,沉默不語,待宋陌疑惑地睜開眼瞧過來,她才望著他,無比認真地道:「明慧那日的確是感激,所以宋施主想要我,我心甘情願。但是現在,明慧並不感激施主,而是,而是……喜歡施主。」

「你……」

唐歡搖頭打斷他的話,眼中含淚聲音落寞:「宋施主不用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定是斥責我一個尼姑不該動凡心。只是,明慧實話告訴你吧!我從來都沒想過要當尼姑。被爹娘賣到玉泉庵時,我已經懂事了,俗念太深,根本悟不透那些深奧佛法,只盼著有朝一日能還俗蓄發,嫁個老實的男人為他生兒育女。以前明慧渾渾噩噩度日,直到遇到施主,施主對我好,我心中便有了你。你可以嫌棄我,可以不喜歡我不要我,也可以罵我趕我走,但到了這個地步,今日我一定要照顧施主,那麼以後就算永不再見面,就算我死了,能照顧一回自己喜歡的男人,明慧也滿足了。」

說完,她低下頭,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你就好好躺著吧!反正我是個尼姑,你心裡沒我,何必在乎被一個自甘墮落的尼姑看了身體?難道你還怕我厚臉皮地四處傳播這件事嗎?」

一滴淚落在他身上,跟還沒來得及擦掉的血混在一起。

宋陌呆呆地望著身邊那個無聲落淚的小尼姑。

她說她不想做尼姑,說她喜歡他,還想為他生兒育女。

她以為他心裡沒她,以為他會罵她,所以委屈地哭了?

眼看她眼淚越流越凶,宋陌大急,辯解的話不受控制,脫口而出:「我心裡有,有你,你,別哭……」

唐歡錯愕抬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你心裡真的有我?」

宋陌臉上發熱,但話都說出去了,她又哭得那麼傷心,他也不會再逃避,只是到底還是不敢看她,別開視線「嗯」了一聲。

「那你不趕我走了?肯讓我照顧你了?」

「嗯。」

唐歡破涕為笑,擦擦眼淚,開心地道:「好,那我先幫你包扎傷口吧!其他的話一會兒再說。宋施……宋大哥,你家裡有傷藥嗎?」

一聲「宋大哥」叫得宋陌心裡漾起滿滿的甜,他咳了咳,指著最裡面的那個櫃子道:「在那裡面,放在一個鐵匣子裡,你開開就能看到了。」

唐歡轉身去取。

宋陌望著她的背影,不自覺地揚起唇角,但等她轉過身回來時,他忙又閉上眼睛,紅著臉道:「你,你先替我穿上,褲子吧!」只要她在身邊,那裡就軟不下去,實在太丟人了。

唐歡偷笑,羞答答地道:「你那裡都沾了血,腿上也有傷,一會兒等我給你上完藥,先替你洗洗再穿褲子吧!宋大哥,反正,反正我已經看過了,你就別難為情了。既然你心裡有我,我就把你看成我的男人了,你要是還跟我講那些虛禮,我以後可不敢再來找你了。」

這話要是由不相干的女子說出來,那就是不知廉恥沒臉沒皮,但若是換成心上人說,哪個男人都會聽不夠的,誰還能想到那些規矩?

宋陌心裡歡喜,雖然還是覺得尷尬,可他嘴上說不過她,身上又沒有力氣無法自己遮掩,只好由她去了。

唐歡得意地笑,手上熟練地給他上藥,纏上乾淨的布帶,打結。

水盆裡的水都紅了,她出去換了盆水,回來後,開始從上往下給他處理小傷口。

擦洗額頭時,她的臉對著他的,如蘭的氣息全都拂在他臉上。

宋陌緊張地眼睫都在顫抖,想睜眼看看她,又怕被她瞧見。

忽的,有溫軟的唇印在了額頭傷口。

他不由地睜開眼,正好對上她水光浮動的黑眸,耳邊是她心疼自責的話:「宋大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得罪喬六,就不用白白受這份苦了。」

宋陌眼裡多了溫柔:「別這麼說,如果沒有那天的事,我,我也不會認識你。」

唐歡意外地看著他,俏臉慢慢變紅。

傻樣,還挺會說話。

宋陌看癡了,喃喃著說了句實話:「你,你臉紅的樣子真好看。」大概也是因為知道了彼此的心意,很多難以啟齒的話,在發現她並不願意做尼姑之後,說出來也沒有那麼難。

他的眸子太明亮,唐歡被那不加掩飾的情意晃了一下神,輕輕嗔他一聲,垂眸給他擦胸膛去了。

她這樣害羞,宋陌的膽子反而大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瞧著她。

唐歡在心裡暗暗惋惜,沒想到他動情後也挺不矜持的,如果他腹部沒有受傷,今晚她加一把勁兒,說不定能一口把他吃了,可惜啊!

算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的心都得到了,身體是早晚的事。

不過,隨著她越來越向下,宋陌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明慧,下面,下面就,就不用你了,一會兒我自己收拾吧!」

唐歡只顧低頭裝羞:「你傷得那麼重,還是好好躺著吧!別再扯動傷口了。再說,你這樣,我,我都沒說什麼,你有什麼好難為情的……你,你要是真替我著想,就,就讓他小一點,這樣翹挺挺的,看著怪嚇人的……」說著,眼睛看著他胸膛,小手嫌棄似的把那裡撥到了另一邊。

不用宋陌吩咐,小宋陌自己又彈了回來。

「你,你故意的!」唐歡惱羞成怒,氣得轉過身去,好掩飾臉上快要控制不住的笑容。

宋陌血氣翻湧,臉紅似喝醉了酒。

擔心她真的生氣,他不顧腦海裡的混沌,語無倫次急著解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那裡,那裡不聽我……罷了,你快替我穿上褲子吧!」

唐歡偷偷看他一眼:「真不是故意的?」

宋陌紅著臉點頭。

唐歡咬咬唇,「那我就信你一次,不過,接下來你要老實點。」

宋陌愣住,難道她還堅持要幫他?

念頭剛起,那裡已經被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看過去,就見她稍微站得靠後一些,左手扶著他那物,右手拿著帕子替他擦周圍的污血。

親眼看著自己的黑森林被她來來回回擦拭,親眼看著自己的雄偉被那只細白小手握著,親眼看著他的頂端距離她臉頰不過寸許距離,好像她再稍微低低頭,他就能碰到她的紅唇,腦海裡忽然記起那日她慢慢含入黃瓜的情景,宋陌緊張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她,她知不知道這種親密,幾乎沒有男人能受得了?

宋陌煎熬又頭疼地看向她,卻見她俏臉染了粉霞,神色卻極為專注認真,仿佛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顧他。

滿腔欲-火都化成了似水柔情。

宋陌安心地閉上眼睛。他何德何能,竟會遇到這樣好的一個姑娘,如此真心待他……

尼姑又如何,他願意等她還俗。就算無法還俗,只要她願意,他都會竭盡所能照顧她。等他恢復了,他就去幫她挑水砍柴,護她一輩子。

「宋大哥,我給你熬點粥喝吧!」擦完了,唐歡給他換上一條乾淨的褲子,柔聲問。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否則回去晚了,你師父還要罰你。」宋陌擔憂地拒絕道。

唐歡看著他笑,「沒事,師父再生氣,最多也就是罰我不許吃飯,那我就過來跟你一起吃,行嗎?」

怎麼會不行?

宋陌也笑了。

唐歡羞澀地看他一眼,抱著他的髒衣服去了院子,趁添完柴熬粥的時候,把衣服洗了晾上。

聽著外面鋪展衣裳的聲音,宋陌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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