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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武俠] 【臥龍生】情劍無刃《全文完》

情劍無刃  作者:臥龍生


在高可插天的獨秀峰下,正奔馳著兩條人影。

那兩條人影,奔行之速,有如兩道輕煙,直到他們在距峰巔不遠處的一棵虯松下停住腳步。

同時也看清那男的身上還揹負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

這一男一女,年紀都在三十左右,女的年紀可能還要更輕一些。

他們雖然風塵僕僕,一望便知是經過長期跋涉奔波,卻仍掩不住兩人的不凡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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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高人洞仙

烏雲蔽日——

雖是白天,卻大地一片無光。

這是一處煙雲氤氳的茫茫山野。

在高可插天的獨秀峰下,正奔馳著兩條人影。

那兩條人影,奔行之速,有如兩道輕煙,直到他們在距峰巔不遠處的一棵虯松下停住腳步。

同時也看清那男的身上還揹負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

這一男一女,年紀都在三十左右,女的年紀可能還要更輕一些。

他們雖然風塵僕僕,一望便知是經過長期跋涉奔波,卻仍掩不住兩人的不凡神采。

男的丰神俊逸,秀挺英拔,女的仙資玉質,儀態萬千,恰似一對神仙眷侶。

已被放在地上的孩童.更是秀朗如玉、神采奪人。

那男的望了女的一眼道:“秘圖上的位置,大約就在此處,把飛兒放在這裡.我們就可以動身了。”

女的向四下打量了許久,道:“事關重大,千萬失誤不得,你可仔細看清楚了?”

男的語氣頗為肯定的道:“不會錯,這裡我曾來過多次,怎會弄不清位置。”

女的霎時神色凝重,大有生離死別之慨,輕輕拍了拍那孩童肩膀,語調淒涼的道:“飛兒,我們就把你留在這裡了,不必害怕,不久之後,自會有人接你!”

她說著.終於忍不住淚水由鳳眸中奪眶而出。

男的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既然咱們和他終須一別,傷心又有何用!”

接著也抬手拍拍那叫飛兒的孩童肩膀道;“飛兒,我們走了!”

飛兒看來十分堅強,但還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聲來道:“爹!娘!我們什麼時候再見面呢?”

那男的神色充滿無奈與感慨,強忍著悲悽,但還是擠出一絲笑容道:“好孩子,只管耐心的等著,我們很快就會回來接你!”

他邊說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黃絹布包道:“這樣東西,要好好保管珍藏著,不可讓任何人打開看。”

飛兒啊了一聲道:“爹,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那男的道:“是我跟你娘將來和你聯絡的暗記和信物。”

飛兒茫然把那小小黃絹包裹揣入懷中,雙目射光,緊盯著那男的和女的道;“爹!娘!你們真的這就要走麼?”

那男的苦笑道:“我和你娘要去辦一件大事,當然是真的要走。”

“為什麼不把孩兒一起帶著了”

“我和你娘不是早對你說了麼,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帶著你反而更加危險!”

“孩兒不怕!”

女的接口道:“飛兒,你雖然不怕,可是我們怕,我們不能讓你也跟著白白犧牲。”

飛兒立刻感到一陣生離死別的刺痛,激動無比的正要上前扯住那女的衣襟,那男的已飄身而去,一面回頭叫道:“快走!”

女的也隨即縱身離去。

在這霎那,飛兒已怔住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腦子裡除了悵惘、無依,幾乎是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當飛兒由悵惘迷失中清醒過來時,那兩條人影,早已在茫茫山野中消失無蹤。

他謹記父母叮嚀,必須在虯松下靜靜等候,等候那來接自己的人。

他根本弄不清來接他的人是什麼身份來歷,連對方姓什麼叫什麼以及多大年紀長的什麼模樣,也一概不知。

他腳下正是獨秀峰的峰巔略下方,俯身向下望去,山勢峭拔如削,自己站立的位置,稱得上是驚險萬狀.一不小心,很可能就會跌下萬丈深谷。

但他並不過份驚恐。

因他自四五歲起,便隨父母習藝,五六年下來,武功已足可與一流高手相比,只是他從未與人動手過招,自己並不清楚而已,

否則,他的父母怎會把一個年僅十歲左右的孩子,拋在山野間不顧呢?

大約頓飯工夫過去,他已等得有些心焦難安。

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發出了腳步聲。

急急轉身望去,只見來人是個身穿藍色褲褂十八九歲的少年。

這少年雖然衣飾不甚講究,但卻猿臂峰腰、眉清目秀,看來十分英俊而又機伶。

飛兒立時心裡有了數,這少年決不是附近農家子弟,一定也身負上乘武功,否則豈能來到獨秀峰巔?

如此看來,這少年一定是來接自己的人了。

他頓感一陣興奮,毫不猶豫的迎上前去,抱拳一禮道:“這位大哥可是來接我的麼?”

那少年愣了一愣道:“小兄弟,你說什麼?”

飛兒只道對方沒聽清楚,連忙又拱了拱手,再道:“我在這裡等一個人來接,請問大哥是不是來接我的那人?”

那少年臉上先是一片驚愕之色,接著搖搖頭道:“我怎會是來接你的人,小兄弟一定認錯人了!”

飛兒立時由滿懷希望變為失望,轉了轉眼珠道:“大哥既然不是來接我的,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呢?”

那少年道:“我剛才在山腰看到有個人站在這裡,覺得很奇怪,所以才上來看看,想不到是你,小兄弟,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飛兒兩眼霎霎地反問道:“難道這裡不能來?”

那少年道:“不是不能來,而是一般人不可能攀登到這樣陡峭的山巔,尤其小兄弟只是一個孩子,你究竟是怎樣爬上來的?”

飛兒不願說出真情,微微一頓道:“我小時候爬山爬慣了,這座山還難不倒我。”

那少年帶些吃驚模樣道:“你能爬上獨秀峰,在習武的人來說,也算得一流輕功了!”

飛兒搖搖頭道:“我不懂什麼輕功不輕功,我只是爬上來等一個人來接我。”

“是誰要你爬到這裡來等人呢?”

“我爹和我娘。”

“他們呢?”

“到別處去辦事了。”

“如果你在這裡等不到人來接,天黑了以後怎麼辦?”

“不會的,一定有人來接我,我爹娘怎會騙我!”

那少年望望天色道:“再過一個時辰,天就黑了,你一個小孩子獨自在這麼高的荒山上,不是鬧著玩的,如果你願意,不妨跟我走,等過了今晚再說。”

飛兒兩隻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動了一陣道:“大哥的家就在附近麼?”

那少年點點頭道:“就在山腰裡,離這裡不過一兩里路。”

飛兒有些心動,真想跟著他走。

但再一想自己是在這裡等人的,若自己一走,萬一有人來接,豈不錯失機會,那樣一來,以後又如何和父母聯絡?

想到這裡.他搖搖手道:“不行,我不能跟著你去,你若有事,只管自己走吧!”

那少年雖然難免為飛兒擔心,卻也不能勉強,只好轉身而去。

虯松下又剩下飛兒一個人。

他耐心的等著。

起初,他似是頗有信心一定會有人來接,但時間在不知不覺間過去,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

空山寂寂,除了感到陣陣涼意,似乎也增添了幾分恐怖。

這時他才感到已是飢腸轆轆。

他不怨為什麼到這時還無人來接,只悔方才為什麼不隨那少年到山腰暫住一宵再說。

現在呢,暮色蒼茫,又到哪裡去找棲身之處呢?

山上越來越冷,他預料來接的人不可能來了,趁天色尚未全暗,必須這就下山,那少年既然住在山腰,天晚必有燈光射出,也許不難找到。

剛要下山,只見一條人影.疾奔而來,正是先前來過的那位少年。

他不覺喜出望外。

那少年很快便來到跟前,十分關切的問道:“小兄弟,要到哪裡去?”

飛兒道:“我正要去找大哥。”

那少年道:“我也正是來接你的。”

飛兒“哦”了一聲道:“莫非大哥就是來接我的那人?”

那少年搖頭道:“我只是奉命來接你暫時到山下住一晚的。”

“大哥是奉誰之命?”

“家師?”

“還沒請問大哥上姓高名?”

“我叫袁小鶴。”

“原來是袁大哥,再請問令師是什麼人?”

“家師姓廬名雲,人稱聖手書生,當年在武林中大名鼎鼎,不過近十年來,他老人家已很少再在外面走動,幾乎完全過著隱居生活,以小兄弟這種年紀,不可能聽到過他。”

飛兒雖然父母也是武林中人,但卻的確沒聽說過廬雲這個名字。

袁小鶴又道:“山路險峻,小兄弟要不要我幫忙揹你一程?”

飛兒道:“多謝了,我先前對大哥說過,自小爬山爬慣了,這種山路,還難不倒我。”

袁小鶴從和飛兒一見面起,就覺得他像個大人。不論談吐和舉止,都超過他的年齡很多,因之,也並不勉強,決定任由他自己走路。

不過,他走在前面,還是不得不放緩腳步,以免飛兒跟不上。

其實,他哪裡知道,飛兒的輕功,決不在他之下。

到達山腰,天色已晚,但仍能看清袁小鶴師徒所住之處,是個三合院的茅舍,外面圍著一道比人還高的竹籬。

進入籬門,只有東邊廂房裡射出燈光。

袁小鶴向東廂一指道:“我就住在那裡,小兄弟今晚就住西廂吧!”

進入西廂,袁小鶴點上燈,只見室內塵絲不染,床上被褥俱全。

袁小鶴師徒對陌生人如此熱情招待,飛兒自是感激萬分,何況他又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飛兒帶著感激的語氣道:“袁大哥,你去睡吧!不必再招待我了!”

袁小鶴道:“你還沒吃飯,一定餓了,廚房裡有現成的飯菜,我去熱一熱替你送來。”

他去後不久,就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飯菜進來,放在桌上道:“趁熱吃,吃了就睡覺!”

飛兒根本顧不得客氣,狼吞虎嚥的吃過之後道:“袁大哥,小弟現在該去拜見令師了。”

他雖然小小年紀,卻頗知禮貌。

袁小鶴道,“不必,家師已經睡著,等明天一早,我再帶你去見他。”

彼此又談了幾句,袁小鶴便告辭而去。

室內只剩下飛兒一個人,他思念父母,又擔心來接他的人找不到他,躺上床後,根本無法入睡。

沒奈何,乾脆起身下床,就在室內悄悄地練起功夫來。

他自幼隨父母習藝,已經盡得父母真傳,只是因年歲太小,內力不足,無法盡情發揮而已。若以他目前所習得的武功招式,等長大後,不必再行拜師,已足可躋身絕頂高手之林。

足足練了一個時辰以上,已是滿身大汗,他才漸感疲憊,不不得不上床休息。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他明白,住在別人家裡,天一亮就必須起床。

剛披衣下床,袁小鶴便把早餐送來。

如此熱情招待,當真讓他過意不去。

袁小鶴眼看他吃完早餐後道:“小兄弟,不是要見家師麼?這就隨我來吧!”

飛兒整了整衣冠,立即隨袁小鶴來到正屋。

只見一個年在四旬開外,留著五綹長髯、眉清目朗,溫文爾雅,身穿藏青色長袍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張木椅上,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在觀看。

飛兒只覺這人雖是眉清目朗,但卻面色蒼白,神采中更隱泛著一股悒鬱之氣,像是不甚開心的模樣。

於是他緊行幾步.恭恭敬敬的上前深思一禮道:“晚輩飛兒拜見廬前輩!”

這句話出自一個十歲孩子門中,似乎格外引人注意。

聖手書生廬雲將書拋向茶几,雙目神光炯炯,凝注在飛兒臉上,好一陣,才緩緩問道:“聽小鶴說,你是在獨秀峰上等一個來接,這人是誰呢?”

飛兒歉然道:“晚輩只是聽家父母說有人來接,並不清楚這人是誰?”

廬雲不動聲色,再問道:“令尊令堂哪裡去了?”

飛兒道:“家父家母要去辦一件大事,他們把晚輩留在獨秀峰上一棵大松樹下就走了。”

廬雲對飛兒的回答?似是頗為留意,雙目中異采忽現道:“令尊令堂去辦的是什麼大事?”

飛兒搖了搖頭。

廬雲緊跟著再問:“你是真的不知道?”

飛兒點了點頭。

廬雲大大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令尊令堂做事怎可如此輕率,競把像你這樣大的—個孩子獨自留在獨秀峰上,實在不該!”

他頓了—頓,再道:“令尊令堂的名諱怎樣稱呼?”

豈知這—問,飛兒竟然久久答不上來。

這情景不但使得廬雲大感詫異,連站在一旁的袁小鶴也有些透著奇怪。

袁小鶴忍不住插口道:“小兄弟,家師問你的話,為什麼不回答?”

飛兒望了廬雲一眼,終於囁囁著道:“前輩請相信晚輩的話,晚輩直到現在.並不清楚家父母姓什麼,叫什麼。”

廬雲頓感一怔,多時,才又問道:“那麼你姓什麼?”

飛兒窘得低下了頭:“晚輩既不清楚家父姓什麼,當然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這回答簡直令廬雲有些啼笑皆非,他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的事,那麼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飛兒道:“晚輩只想今天再到獨秀峰等人來接。”

“如果對方再下來接呢?”

“晚輩決定一連等上三天。”

“如果三天之內,仍然無人來接呢?”

飛兒被問得答不卜話。

事實上一個十歲的孩子,心意能如此堅定,已經很難得了。

廬雲的視線緊盯著飛兒,只覺得這孩子骨奇神清,稱得上是一塊渾金璞玉,若能好好加以調教,必可成為文武全才。

於是,他從木椅上站起身來,拍拍飛兒肩膀道:“孩子,用不著發愁,我就讓你在獨秀峰上等三天,若三天內無人來接,你就留在我這裡,願不願意,只管實說!”

飛兒那有不願意的道理,連忙雙膝跪地道:“多謝前輩厚恩!”

廬雲望向袁小鶴道:“帶他到獨秀峰去!”

飛兒起身道:“不必麻煩袁大哥了,晚輩自己能找到那地方。”

他說著,拜別廬雲,隨即上山而去。

到了峰巔下方那棵虯松處,四顧茫茫,峰巒相接,根本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這也難怪,在這種地方,既不可能有農田,也不可能有果園,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怎會有人上來呢?

不過他還是耐心等待著。

時間在等人時顯得特別長,看看到了中午,腹內又開始飢餓。

好在這時袁小鶴已把午餐送來。

飯後,等到天色將晚,依然無人來接。

他只好再回到茅舍過夜。

第二天和第三天,他不願再麻煩袁小鶴到山上送飯,便自行帶了乾糧上山。

到第三天下午仍無人來接,他已開始失去希望。

不過他卻在一塊平滑的大青石上留下一句話,刻了這樣的幾個字:“飛兒在山腰茅屋裡”。

有了這幾個字,總算稍稍放心。

回到山腰茅屋,天色已晚。

進入籬門,只見廬雲正在籬內院子裡背手而立,袁小鶴隨侍在側。

現在,廬雲和袁小鶴就是他的親人了,今後他必須和他們生活在一起。至於這段相處的時間有多久,誰也無法預料。

不等他上前見禮,廬雲便轉過身來道:“飛兒,隨我到裡面來!”

飛兒不知要發生什麼事,只有怔怔地跟著進入正屋。

廬雲坐下道:“看樣子不可能有人來接你了,你是否決定就留在這裡?”

飛兒肅容道;“茫茫天涯,舉目無親,晚輩當然願意留在這裡。”

廬雲沉吟了一陣道:“你至今連姓什麼都不知道,是否想到該有一個正式的姓名呢?”

飛兒對廬雲,一見就感仰慕,他頓了一頓道:“如果前輩肯收飛兒為義子,我就暫時姓廬吧!”

廬雲捋了捋五綹長鬚,搖搖頭道:“那倒不必,如果你願意,就由我暫時為你決定一個姓,等將來和令尊相見後,再認姓歸宗。”

“不知前輩為晚輩取的什麼姓?”

“你叫飛兒,名字不妨就叫小飛,用不著改了,至於姓什麼,在中國以飛為名的人很多,我想就在這些名人當中取一個姓。”

“前輩請說!”

“在前人中以飛為名字,最有名的便是張飛和岳飛,他們不但是名將,而且是蓋世忠良……”

忽聽袁小鶴插嘴道:“這樣說小兄弟就叫張小飛吧!”

廬雲瞪了袁小鶴一眼道:“你懂什麼?插的什麼嘴?”

袁小鶴立刻俯首躬身,不敢吭聲。

廬雲接著說道:“看你的模樣,眉清目秀,英氣爽爽,在想象中,倒有些近似岳飛之後,就叫嶽小飛如何?”

飛兒早就聽說過岳飛的故事,對這位精忠報國的一代忠良最崇拜,聽廬云為自己取名嶽小飛,當然最高興不過,連忙又拜倒在地道:“晚輩多謝前輩賜姓命名!”

廬雲抬手扶起嶽小飛道:“想來令尊令堂,必是武林中人,從明天起,你就在這裡,一邊讀書,一邊習武,不出三年,我定會讓你出人頭地!”

站在一旁的袁小鶴,忍不住又叫道:“小飛,還不快快叩謝師父!”

豈知廬雲頓現面色凝重,急急伸手一攔道;“我已立誓今生不再收徒,我雖然答應教你文事武功,但卻決不做你的師父!”

嶽小飛見廬雲語氣堅定而又鄭重,只好叫了一聲“廬伯伯”,不敢硬行認師。

他之所以改口對廬雲以伯伯相稱,當然是覺得這樣比較親切。

原來廬雲方才說不出三年,便能把嶽小飛調教得出人頭地,是有根據的,他打和嶽小飛一見面起,便覺出這孩子骨奇神清,是塊練武的難得之才,尤其智慧高人一等,超過他的年齡甚多。

因之,當前三天嶽小飛每次施展輕功攀登獨秀峰時,他都在背後細心觀察,已知他不但早有武功根基,而且目前就足可以躋身一流高手之林,若再加以調教,當然就事半功倍了。

嶽小飛開始隨聖手書生修文習武,他的發憤用功程度,連廬雲也為之驚佩不已。

廬雲所以能被武林中人稱為聖手書生,當然除了武功高絕之外,在文事方面,也是博學多才,琴、棋、書、畫,可謂無一不精。像這樣文武兼資的高人,在武林中稱得上是百年難見。

但有誰知道,近十年來,他卻一直在含垢忍辱、悒鬱難伸的狀態中過著痛苦不堪的隱居生活。

大約三個月後,一天晚餐剛過,嶽小飛正在室內獨坐沉思,袁小鶴忽然闖了進來。

袁小鶴這三個月來,已和嶽小飛親若兄弟,他闖進出嶽小飛室內本來是常事,但今晚卻顯得神色大大不同。

“袁大哥有事麼?”

袁小鶴不答反問:“小飛,你想不想念你的父母?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似乎把嶽小飛愣住了。

為人子哪有不思念父母親的,這幾個月來,雖然廬雲和袁小鶴待他親若父兄,讓他過得很快樂,但每一思及父母,他仍難免暗地落淚,尤其夜深人靜獨處室內,更是經常以淚洗面。

如今袁小鶴這沒頭沒腦的話,他真的不知是驚是喜。

“袁大哥,莫非廬伯伯已經有了我爹娘的消息?”

袁小鶴搖頭道:“師父根本不知道令尊令堂是準,怎會有什麼消息?”

嶽小飛越發摸不著頭腦:“那麼你剛才的話?……”

袁小鶴道:“我是說師父要帶你去見一個人,這人必定知道令尊令堂是誰,知道了令尊令堂是誰,你的身世,不是自然就明白了嗎?”

嶽小飛急急問道;“這人是誰?”

“洞仙!”

嶽小飛又是一愣:“什麼叫洞仙?”

“洞仙就是住在山洞的神仙。”

嶽小飛越發被弄糊塗了:“人世間真的有神仙?”

“他是不是真神仙,我也不知道,不過人家都這樣叫他。”

“他有名有姓沒有?”

“這人論年紀是七老八十了,更有人說他可能已是上百高齡,但至今卻都不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

“他又怎能認識家父家母呢?”

“如果見了令尊令堂,他也許認識。”

袁小鶴的話,簡直令人莫測高深。

嶽小飛正要問,袁小鶴再道:“你問我,我也說不清楚,我不打攪了,好好睡一覺,也許明天師父就會帶你去見洞仙,到了時間,你就一切都明白了。”

這一夜?嶽小正反而沒得好睡。

不難想象,他是被袁小鶴的話,弄得心裡七上八下。

但不管如何,在他來說,總是有了一份希望。

次日早餐後,廬雲果然對他道:“小飛,今天不必讀書練功了,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嶽小飛道;“是不是去見洞仙?”

“你怎麼知道?”

“是袁大哥昨晚告訴我的。”

“他提前告訴了你也好。”

“可是我並不清楚洞仙怎能知道我的父母是誰?”

“很難說,我想他至少有七八成把握,現在就動身吧!”

袁小鶴隨即帶上今天一早就準備好的乾糧。

廬雲本來準備要袁小鶴負責看家,但禁不住袁小鶴苦苦衷求,只好也帶他同行。

路上,嶽小飛不敢向廬雲多問,只好問袁小鶴道:“袁大哥,有多遠的路?”

袁小鶴道:“大約天晚可以趕到。”

“為什麼要帶乾糧呢,難道連荒村野店也沒有?”

“這一路全是山路,根本看不到人類,不帶乾糧怎麼成?”

嶽小飛不再多問。

中午,三人就在山野間吃了一餐乾糧,然後繼續趕路。

一路之上,果如袁小鶴所言,過一山,又一嶺,層巒疊嶂,無涯無盡,若不是廬雲在前帶路,連曾經走過此路的袁小鶴都摸不清方向。

看看天色將晚,嶽小飛忍不住問:“袁大哥,還有多遠?”

袁小鶴漫聲應道:“大概就快到了。”

顯然,袁小鶴也真的暈頭轉向。

直到廬雲在一處山壁前停下,袁小鶴才驚喜的望了嶽小飛一眼道:“到了,就在這裡。”

嶽小飛遊目四顧,卻並未發現任何洞口。

但他卻不便發問,以免被人認為少見多怪。

只見廬雲抬手在石壁上接連敲了三下。

很快便隱隱聽到由山壁內傳來腳步聲。

聲音居然由山壁內傳出,這在嶽小飛來說,怎能不感到驚奇。

但他還是不便多問。

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聽來步履十分輕快。

接著,一陣軋軋之聲過後,那石壁居然裂開一個洞門。洞門中出現了一個頭扎雙辮的青衣童子。

青衣童子定了定神,立刻叫道:“原來是廬大俠,您怎麼有空到這裡來?”

廬雲笑道;“我到這裡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老仙翁在洞府麼?”

青衣童子邊閃身肅客邊道:“您老人傢什麼時候來時見他不在洞中過?”

廬雲道:“他在洞裡就好。”

說著,逕自進洞當先帶頭前進。

嶽小飛隨身在後。

洞道內並無燈火,連白天都隱暗如漆,此刻天色已晚,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條地道當真深邃,直到進了十餘丈,仍然未到盡頭。

嶽小飛不難想到,這條地道如果由人工開鑿,也算得上是項浩大工程了。

豈知又前進了十幾丈,還是未到盡頭。

估計著怕只是已進入了山腹地底。

嶽小飛雖不能看清洞內情景,卻感覺得出地道內十分寬闊,即便三四人並肩而行,也毫無阻礙。

不久之後,總算到了盡頭,但廬雲卻又左轉前行。

原來並非盡頭,而是折轉了一個方向。

在感覺上又是很久很久,才進入了一間巨大石室。

廬雲停下腳步道:“青兒,為什麼不點上燈呢?”

青衣童子道:“老爺子不準,點上燈會影響他老人家的清修。”

青衣童子說是這樣說,但因廬雲是老爺子的熟客,猶豫了半晌,還是主動把燈點上了。

燈一亮,照見這石室的確很大,足有七八丈方圓。

石室內桌椅俱全,茶几上還擺著現成的茶壺茶碗。

青衣童子為客人各倒了一碗茶,然後站在一旁,並來開口說什麼。

看不見洞仙,嶽小飛當然有些納悶。

好在他很快便發現石壁上有好幾處可以開啟的洞門,不消說,洞門內另有石室,洞仙一定在其中一間石室裡。

廬雲喝了口茶,輕聲問道;“老仙翁是在裡面打坐?還是睡著了?”

不等青衣童子答話,便由一間虛掩的洞門內傳出了話聲。

其實這聲音不足說活,而是在吟唱著一首詩:

“洞中難見日,

晝夜皆一般。

不論坐與臥.

同樣是神仙。”

這首詩信口吟來,很有點像當年劉備三顧茅廬時諸葛亮在草室睡臥方起所吟的詩句,而他這詩開頭和最後兩個字恰好是“洞仙”,等於表明了身份,也可知他已聽到了有人來訪。

廬雲連忙站起身來,高聲叫道:“老仙翁,晚輩廬雲不揣冒昧,打攪您的清修了!”

洞門內又傳出洞仙的聲音道;“聽聲音你們來的好像不只一個,另外倆人是誰呢?”

廬雲輕咳了一聲道:“他們都是晚輩的晚輩,算不得客人。”

洞仙道:“那就請你們等—等,老朽還有道功課沒有作完。”

大石洞內開始沉寂.似於誰都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足足盞茶工夫過去,依然不見洞仙出來。

嶽小飛實在禁不住好奇,便輕輕走到那半掩洞門的洞口外。

裡面洞內雖未點燈,但因有外面燈光射進,再加他目力異於常人,觸目之下,使他險些驚呼出聲。

只見裡面竟是停放著一口巨大的棺材。

那棺材因為底部已經墊起,雖然棺蓋打開,嶽小飛卻無法看到裡面的一切。

誰知在這時,突見棺內冒著一個直挺挺躺著的人來。

一個人居然能由棺內像殭屍般平升而起,這份功力,真夠得上是神仙了。嶽小飛如果不是已知是洞仙,定會以為是屍變或妖魔出現。

他來不及再看洞仙如何落地,連忙快步走回原處,在廬雲身旁坐下。

又過了半晌,終於由洞門內無聲無息的走出一個人來。

只見這人頭大如鬥,滿頭白髮,直垂雙肩,連面孔也掩去一大半,加上兩道白眉也長有數寸,讓人越發看不清他的面貌,當然,更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年紀。

至於他的身上,則是一襲寬大的黑袍,腰繫著黃色絲縷,腳下穿一雙多耳麻鞋。

這模樣簡直像是無常鬼出現,若不知道他是洞仙,相信任何人見了也會有毛骨悚然之感。

在這剎那,廬雲立刻站身而起,顯出一副畢恭畢敬神態。

嶽小飛和袁小鶴,也都緊隨著站起身來。

洞仙腳下無聲無息,他緩緩走出幾步,在一張石椅上坐下。

廬雲連忙再上前見禮。

洞仙摸了摸嘴巴道:“原來你帶來的是兩個小子,一個是你徒弟,我見過。另一個好像是資質很是不錯,是誰家的孩子?”

在這剎那,嶽小飛只感到這怪老人的濃眉下和發隙間,似是射出兩道冷電,直能看穿自己的心肺一般。

廬雲重新落座,欠身道:“晚輩正是為這孩子來拜見老仙翁的。”

洞仙“嗯”了聲道:“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這孩子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準,晚輩想求老仙翁替他指引一下。”

“豈有此理,為人在世,哪有連父母都不知道是誰的,除非生下來便被父母拋棄。”

“不,這孩子和他的父母分別才不過幾個月。”

“這孩子多大了?”

“十歲。”

“豈有此理,我看這孩子絕頂聰明,決不會是個傻瓜。”

廬雲隨即把其中原因說了一遍,最後又道:“可是這孩子的父母,必定也是武林中出類拔萃的人物,如果老仙翁能施法讓他們現出身形,也許能認識。”

洞仙沉吟了許久道;“這孩子為什麼不問他的父母?”

不等廬雲問答,嶽小飛便搶著躬身一禮道:“不是晚輩沒問過家父母,而是家父母不肯講。”

洞仙道:“難道從你記事起,就沒人到府上拜訪你的父母?你儘可問問別人。”

嶽小飛道:“再晚和父母家住深山,四無人煙,在記憶中雖然有人到舍下去過,但家父母卻都不肯讓再晚和客人相見。”

洞仙搖了搖頭道:“真是怪事!怪事!簡直怪得離譜!”

他說完話,又開始沉寂。

許久,才又接道:“縱然我施法讓他的父母現出形相,恐怕也無濟於事。”

廬雲躬身道;“老仙翁此話怎講?”

洞仙道:“老朽數十年不曾離開洞府,當然沒見過他的父母,你廬老弟近十年來也甚少再在外面行走,難道就會認識?”

“只要老仙翁能施法逼出形相,晚輩也許認識。”

“既然廬老弟非要老朽施法不可,老朽就勉強試試看!”

他說著轉向嶽小飛:“把令尊令堂的身材形貌以及在獨秀峰時的穿著仔細告訴老朽!”

嶽小飛弄不清洞仙究竟要如何施法,雖內心既驚愕又納悶,還是依言詳細描述了一遍。

洞仙點了點頭,立即吩咐青衣童子:“把燈火熄去!”

燈火一熄,偌大的一間石室,頓時像黑漆般昏暗。

這時,可能只有廬雲和青衣童子心裡有數,嶽小飛和袁小鶴則有如墜入五里霧中,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會有什麼發展。

說也奇怪,就在不久之後,突然有一道光柱,射向了對面的石壁。

那光柱照射的範圍,起初很小.只有茶杯口般大,但卻越擴越大,最後足有大型磨盤般大。

接著,光影中顯示出一座山峰,赫然是獨秀峰的形相。

那山峰漸漸縮小遠去,繼之出現了一棵虯松。

現在.畫面上只剩下虯松周近的範圍。

此刻的嶽小飛,簡直連大氣也不敢喘,幾乎要被迫閉住呼吸,世上居然有如此神奇莫測的事情,因為這景象完全和實際一般無二,怎不令他瞠目結舌。

驀地,虯松下現了三個人影,其中兩人正是他的父母,另一個是嶽小飛自己。

這三人不但形貌逼真,連衣飾也相當時半點不差。

尤其令人駭異的,是三人的動作表情,也完全是當時的情形,只是聽不見說話的聲音而已。

眾人在出神之際,忽地光一斂,室內又恢復瞭如漆般昏暗。

只聽洞仙道:“把燈再點起來!”

青衣童子點上燈。

眾人情不自禁像大夢初醒般望向洞仙。

只見洞仙身子微微抖動,垂在面部的白髮和白眉上,也閃爍蠕動著不少水珠,顯然那是滴下的汗水,同時也可知道人這一施法,耗去了不少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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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逆徒淫婦

石室內又靜謐了很久,洞仙才開口道;“剛才的景象,你們可都看清楚了?”

廬雲躬身答道:“晚輩看清楚了。”

“你可認識是誰?”

廬雲心知洞仙耗去了不少真元,不覺大感歉意道:“看他們兩人,年紀都很輕,不過三十左右,晚輩近十年來甚少在外走動,果然並不認識。”

洞仙長長吁一口氣道:“不妨事,也許就在最近一兩天,有位常在武林中走動的朋友要來看我,他對目前武林人物,沒有不知道的,就等他來再說,廬老弟長途跋涉不便,不妨就留在老朽洞府住上一兩天。”

廬雲對洞仙的一番心意,自是萬分感激,連忙躬身道謝。

洞仙再道:“你們長途跋涉,一定還沒用晚餐,青兒,招待客人吃飯去,恕我不陪了。”

他說完話,逕自回洞而去。

青兒忙道:“廬大俠和兩位小哥哥請稍待,飯好了我馬上來招呼三位。”

他說著也由石壁的另一扇門進入洞中,想必那是廚房。

為了不驚擾洞仙,廬雲和袁小鶴嶽小飛都不便講話,全都在默默枯等。

事實上他們此刻仍在為剛才那一幕而迷惑,誰也顧不得講什麼。

枯等的時間在感覺中特別長,就像現在流行的為某位人物默禱三分鐘一樣,一分鐘就夠受的。

好不容易,青衣童子終於出來招呼。

廬雲知道這裡的規矩,隨即起身跟著青衣童子進入洞內。

嶽小飛和袁小鶴當然也要跟著走。

招待客人吃飯不在客廳而在廚房,尤其主人連陪都不陪,這是少有的事,但因主人是洞仙,誰也不敢抱怨。

廚房的石洞很深,並在洞壁上開了一個小洞,煙可以冒到外面去。

袁小鶴好奇的問:“小青老弟,這煙冒到外面,不是就被外人看到了麼?聽說絕少有人知道老仙翁住在這裡的。”

青衣童子笑道:“這個洞正在谷壁上,離谷底足有十幾丈高,就是有人發現,也無法上來察看,何況我做飯都在晚上,又怎會有人看到冒煙。”

袁小鶴嚥下一口唾液,再問:“為什麼不拿到大石室那邊吃?”

他因見這裡雖離大石室甚遠,說話不可能被洞仙聽到,所以才敢這樣發問。

青衣童子道:“老爺子不近葷腥,今晚我給各位煎了一盤魚,若在大石室吃,必定會被老爺子聞到,那怎麼得了。”

“老仙翁平常都吃什麼?”

“當然是越清淡越好,有時他老人家能五六天粒米不進,精神還是好的很。”

“那真的是神仙了!”

“所以他老人家不來陪各位,各位也千萬別見怪。”

“人怎敢見神仙的怪!”

青衣童子不再言語,迅快把飯菜擺在一處石板上,果然除了一盤魚,其餘的菜都是清淡的。

青衣童子接著又拿出一罐酒來。

眾人早巳餓得發慌,雖然菜色很淡,但卻都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那罐酒喝得很少,試想蘿蔔青菜,如何能引起酒興。

飯後,青衣童子把三人引進另一間石室。

這石室正好有三張石板床,也有被褥。

青衣童子交代過後,逕自離去。

匆匆一夜過去,次日起床後,廬雲道:“有我一人留在這裡就夠了。你們兩人回去吧!”

袁小鶴因住著不習慣,正好不願意在這裡久留,聽了當然高興。

廬雲再對嶽小飛道:“你只管放心,老仙翁的法力你是見過了,只要那位常在武林走動的朋友到來,一定可以認出令尊令堂是誰,你隨小鶴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袁小鶴道:“師父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廬雲道:“事情辦完了,我就馬上回去。”

這時青衣童子已經進來探望,隨即由他把袁小鶴和嶽小飛帶出洞去。因為只有他才知道開啟洞門的機關。

出得洞來,才知道天還未亮,才不過剛交五鼓。

這也難怪。住在洞中,在那個尚無計時器可用的時代,又聽不到更鼓,不出洞外,根本很難分晝夜。

他們倒也忘記尚未早餐,只顧急急趕路。

由於廬雲不在身邊.兩個年輕人當然要趁機施展輕功。

又加急著趕回去吃飯.兩人一路不曾稍停。

若論輕功,袁小鶴固然不錯,但嶽小飛卻更勝一籌,只是他不論輕功武功,從不在袁小鶴面前炫露,因之,袁小鶴也一直摸不清他的底細,只認為他這段路勉強可以跟上自己而已。

看看午時方過,尚未到未時,便已遠遠望見獨秀峰,也望見了峰腰的茅屋。

就在距離茅屋只有十幾丈遠時,突見竹籬外閃出一條人影。

那人影穿一身紫色勁裝,看起來是個壯年人物.身法甚是快捷輕靈,一望便知具有上乘輕功。

“袁大哥,咱們快過去看看!”

嶽小飛的話剛說完,正要縱身衝出,卻被袁小鶴迅快的探手拉住,接著低聲喝道:“禁聲,快在暗處藏起來!”

袁小鶴話未說完,便強拉著嶽小飛躲到一棵大樹的後面土坡下。

嶽小飛並不清怎麼問事,愕然問道:“這人好像要到茅屋裡面去,也許是廬伯伯的熟人,袁大哥應該過去招呼一下才對,為什麼反要躲起來?”

袁小鶴依然聲音極低:“你不明白,這人我認識。”

“既然認識,就更該過去。”

“暫時別講話,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麼。”

果然,這時那紫衣人已進入竹籬,在竹籬內略一停頓,便又直奔正屋。

袁小鶴這才想起臨走時各房門不曾加鎖。

嶽小飛忍不住道:“這人實在唐突,屋裡沒人,竟敢自行進去,袁大哥為何還不快進去看看?”

袁小鶴道:“看看他什麼時候出來,出來時再和他照面也不遲。”

嶽小飛心知有異,便不再加入意見。

足足頓飯工夫過去。那紫衣人才匆匆走了出來。

當他走出籬門外,卻又遊目四顧,像在希望發現什麼。

突見袁小鶴躍過土坡.直向那紫衣人走去。

嶽小飛也隨即在後跟了過去。

距離漸漸走近,嶽小飛已看清紫衣人只有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高大魁梧,皮膚白皙、面貌頗為俊美,只是眉宇間卻隱泛著一股難言的陰險,淫邪之氣。

當他發現袁小鶴和嶽小飛山上坡後現身而出,並未開口說話,只是把視線緊盯在兩人身上。

袁小鶴走前幾步,抱拳一禮道:“原來是大師兄,小弟難得在這裡看到你,有事麼?”

紫衣人不答反問:“老頭子哪裡去了?”

“師父外出訪友去了。”

袁小鶴說完話才覺出不對,緊接著又道:“大師兄,你把師父稱為老頭子,未免有些過份了吧!”

誰知紫衣人卻哼了一聲道:“這樣稱呼,已經算客氣了,我是被他逐出門牆的,和他早就毫無瓜葛,莫不成讓我叫他一聲老混蛋。”

袁小鶴不覺氣往上衝,雙眉揚了一揚,但瞬間卻又忍了下道:“大師兄,請恕小弟斗膽說句話,如果你肯遵守師門規誡,怎會被師父逐出門牆,實在是你的所作所為,也太不應該了!”

紫衣人頓時兩太陽穴青筋暴起,眉宇間泛現殺機,暴聲喝道:“你敢教訓我?”

袁小鶴帶著惶恐.低下聲音道:“小弟怎敢冒犯,只求大師兄離開師……”

他說到這裡,回頭望了嶽小飛一眼,似乎不願再接下去,頓了一頓道:“若大師兄不肯聽小弟的勸告,只怕便無法在武林中立足,師父他老人家也將永遠無顏面對武林故舊,你不難想到師父他老人家這十幾年來在內心受到多大的傷害,還望大師兄三思!”

“住嘴!”紫衣人大喝:“我馬昭雄若不看在曾和你有過同門之誼,現在就要你死在我的面前!”

袁小鶴帶著哀肯的神色,道:“大師兄息怒,小弟完全是說心裡的話,總希望大師兄能聽得進去!”

忽見馬昭雄殺機一斂,笑嘻嘻的直向袁小鶴走了過來。

袁小鶴心頭一震,不知他要做什麼,急急向後連退幾步。

馬昭雄的一隻手卻輕輕搭上了袁小鶴的肩膀,霎時聲音變得十分柔和:“小鶴,大師兄對你有個要求,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袁小鶴兩眼發直,情不自禁又退後—步:“大師兄有話請講,只要小弟做得到的……”

馬昭雄不動聲色道:“你自然做得到,如果做不到,我也不會要求你了。”

“可是大師兄還沒講明白?”

“很簡單,離開老頭子,跟我走,我決不會虧待你。”

袁小鶴搖了搖頭,正色道:“大師兄要求小弟什麼事都可以,要我這樣做,辦不到!”

“那麼我要你殺了老頭子,辦不辦得到?”

袁小鶴臉色一變,大聲道:“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你已經欺師滅祖了,但小弟卻決不做師門叛賊!”

這幾句話,說得夠重了,袁小鶴在說過之後,便暗中全神戒備,以防對方突施殺手。

誰知馬昭雄竟並不在意,拍了拍袁小鶴肩頭道:“小鶴,老頭子能調教出你這樣一個徒弟,他也該心滿意足了,不過我總希望你好好考慮考慮,下次我再來帶你走。”

“這是不可能的事,大師兄最好斷了這種念頭!”

馬昭雄忽然視線又轉向嶽小飛:“這孩子是什麼人?”

袁小鶴順口道:“是師父親新近收下的弟子。”

馬昭雄嘿嘿笑道:“老頭子野心還真不小,竟然又收了弟子!”

袁小鶴:“大師兄錯了,師父收弟子只是為武林正義的下一代,怎會扯到野心上去?”

“他來這裡多久了?”

“不久,只有幾個月。”

“如果有一天我把老頭子宰了,只怕他就學不成武藝了。”

袁小鶴雖內心怒火狂熾,但卻不敢和對打硬碰硬,索性轉過臉去,不再開口。

忽聽馬昭雄皮笑肉不笑的道:“小鶴,這些年你跟著老頭子習藝,武功一定大有進境,說不定超過了我馬昭雄,可不可以露幾手給我瞧瞧?”

袁小鶴語調冰冷的道:“小弟天資愚魯,年紀又輕,怎敢和大師兄相提並論!”

“用不著客氣.露幾招讓我看看,如果需要找個對手,大師兄是現成的。”

袁小鶴再退後一步,大聲道:“大師兄用不著這樣,小弟不敢獻醜。”

但見馬昭雄右手一揚,閃電般向袁小鶴撲出一掌。

袁小鶴沒料到對方會轉變得如此之快,根本來不及閃躲,一聲脆響之後,左頰頓時浮了五條指痕,同時人也踉蹌向後摔出了好幾步。

馬昭雄冷森森笑道:“別給臉不要臉,你若敢不聽我的吩咐,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袁小鶴被激起真火,捂著面頰高聲道:“大師兄,你若再苦苦相逼,只怕小弟就無法再忍了!”

馬昭雄聳眉笑道:“你本來就用不著忍。”

他邊說邊解下腰間的長劍,拋在地上,接道:“不過你放心,你既然未帶兵尺,我也決定不用劍?同時,你縱然敗了,我也決不取你性命,這樣你總該滿意了吧?”

袁小鶴早知自己的武功,無法與對方相比,所以先前他不得不一忍再忍,此刻見已無法躲過,也只有硬起頭皮一拚了。

當下,他暗暗運起功力,抱了抱拳道:“既然如此,大師兄就請賜招!”

馬昭雄冷笑道:“我若先出手,那就以大壓小了。”

袁小鶴道:“若小弟先出手,那就以小犯上了,小弟擔不起這個罪名!”

“哪裡學來這般羅嗦,看來我是不得不先出手。”

馬昭雄話聲未畢,腿不屈膝,肩不晃動,人已欺至袁小鶴身前,只見他左臂一圈,掌揚起後突然幻化出十幾個掌影,閃電般向袁小鶴又頂罩去。

袁小鶴心頭一凜,只感眼花繚亂不敢硬接,惶駭中立即向後閃退。

豈知馬昭雄的掌勢,如影隨形,袁小鶴剛退出兩步,左肩頭便被掌勢擊中。

好在這一掌份量不重,顯然是馬昭雄故意留了幾分情。

袁小鶴在又羞又惱之下,已顧不得一切,一咬牙,也雙掌齊出。

他隨廬雲習藝十年,若論造詣,已稱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在拚命施展之下,攻勢頓時銳不可擋,大有雷霆萬鈞之概。

若對方是一般高手,必定難以招架,但馬昭雄日前的武功造詣,已是出神入化,他在微微一愕之後,很快又把袁小鶴逼得不得不向後退。

袁小鶴只感自己的每一齣手,都在對方的控制之中,就像對方已預知他如何出式如何出招一般。

實際上,袁小鶴的出手招式?正是被馬昭雄逼出來的,逼得他非這樣出手不可,所以袁小鶴在感覺上以為已被對方預知一般。

武家過招,貴在搶佔先機,馬昭雄盡得先機,袁小鶴豈有不敗之理。

果然,就在七八招過後,馬昭雄在飛起一腳之後,袁小鶴直被踢飛一丈多高,然後摔了個倒栽蔥,直打了三個滾翻,才站起身來。

馬昭雄氣不出聲,面不改色,搓了搓兩手,冷笑道:“不錯你的確沒被老頭子白教,居然在我手下走過七八招!”

他的口氣,是多麼自大,多麼狂傲。

袁小鶴紅著臉道:“大師兄高明,小弟這點微末之技,如何比得。”

馬昭雄嘿嘿笑道:“用不著客氣,看你方才的身子,已經很難得了,不過你該心裡有數,我已對你大大手下留情。”

袁小鶴鼻孔裡哼了一聲道:“多謝大師兄還念著同門之誼!”

“既知同門?你為什麼不跟著我走?”

“大師兄又為什麼不回頭向善,重返師門?”

“大膽,你可是要找死?”

“如果大師兄實在容不下小弟,儘可把小弟殺死在你面前。”

“好硬的嘴,那是現在還沒到時候,必要時我也許老的小的一起成全。”

接著又指了指嶽小飛道:“連這個小子也別想留下活口!”

他說完話,剛要俯身取起放在地上的長劍,忽聽—個朗朗的聲音道:“姓馬的,你不妨現在就來試試!”

馬昭雄愣了一愣,再望向嶽小飛道:“你剛才說什麼?”

嶽小飛穩站當地,雙手握拳道:“你的耳朵應該不聾,莫非塞進驢毛去了?”

而對一個年僅十歲的孩子,馬昭雄的確愣多於驚:“你這小子好像是買鹼魚放生——不知死活!”

嶽小飛昂然道:“不知死活應該是你這叛師滅祖的武林敗類!”

此時袁小鶴卻是大感驚駭,他萬沒料到嶽小飛竟會自找麻煩捅馬蜂窩。

原來他和嶽小飛相處三月打餘,卻並不清楚嶽小飛不論在武功相輕功方面,都已達上乘火候,如今見他闖下禍,怎能不感驚駭,一旦馬昭雄對嶽小飛下了毒手,他如何向師父交待?自己又如何心安?,情急之下,立刻轉頭喝道:“小飛,你真的想找死麼?”

邊說邊又擋在兩人中間,望著馬昭雄拱手一禮道:“大師兄,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是個小孩子,不懂禮貌,冒犯了大師兄,小弟情願替他賠罪!”

只聽嶽小飛道:“袁大哥,你不必管,好漢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可以受他的氣,小弟卻實在看不過去!”

經袁小鶴說了好話賠罪,馬昭雄本已不想再計較,但嶽小飛卻又火上加油,教他哪裡忍得下這口氣,當下,一把撥開袁小鶴,

直向嶽小飛走去道:“好小子,年紀輕輕就發了瘋,老子現在就乾脆把你送上西天!”

在他的想法,別說嶽小飛習藝了三五個月,即便他一齣娘胎就開始練功,一掌也足以把他拍成肉醬。

豈知他剛走出兩三步,對方便已失去所在,接著一道黑影,從半空裡直向頭頂撲水,人未到兩道銳利的掌風,便直襲腦門。

馬昭雄當真被弄得大吃一驚,情急之間雙掌齊出,猛向空中迎去。

雙方拳掌一接,“撲”的一聲沉響,那黑影立即又反彈上去。

顯然,嶽小飛的內力無法與馬昭雄相比。

但他身子雖被震起,在空中卻依然能控制自如。

只見他在半空打了個迴旋,竟又俯衝向下,正好又撲向馬昭雄頭頂,方位拿捏得分毫不差。

站在一旁觀看的袁小鶴,此刻已由驚駭變為驚異,他做夢也沒料到,嶽小飛竟具有奇妙絕頂的身手,僅憑他凌空不墜飛旋自

如的身法,就令自己望塵莫及。

馬昭雄本沒拿他當回事,現在也被迫不得不全神迎敵。

雙方拳掌接連交接了幾次,馬昭雄的掌力雖然剛猛無儔,在平地足可開碑裂石,偏偏嶽小飛人在空中,他只能把對方震起半空,而嶽小飛卻藉著身子上升,無形中卸去了馬昭雄擊出的掌力。

就這樣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又拚鬥了好幾招。馬昭雄在怒極之下,猛吸一口真氣,隨即也躍起空中,拚盡全力,正好一掌擊中嶽小飛前胸。

頓時,嶽小飛的身子像斷線風箏,直向遠處平飛而去。

在這剎那,袁小鶴情不自禁發出一聲驚呼。

馬昭雄也知道嶽小飛落地之後.即便心脈不被掌力擊斷,至少也要摔個半死。

那知嶽小飛竟然飄落在一棵大樹的枝椏上,神色如常,竟然半點沒受損傷,而且還在招手道:“姓馬的,你要追只管追過來!”

馬昭雄早有自知之明,若單論輕功,比起這孩子,他照樣也是望塵莫及。

他轉過身來道:“小鶴,對大師兄說實話,這孩子究竟隨老頭子習藝多久?”

袁小鶴道:“小弟方才說過,師父收他,不過才三五個月。”

“我不信。”

“大師兄不信,小弟也沒有辦法。”

“那麼他是什麼身份來歷?”

“若問他的身份來歷,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胡說!”

“小弟句句實言。”

馬昭雄冷哼道:“你不肯講也沒關係?等我下次把這小子捉到手,不怕他不說實話!”

嶽小飛叫道:“姓馬的,你何妨現在就來捉!”

馬昭雄嘿嘿笑道:“老子現在還有要緊的事要辦,沒那麼多閒功夫!”

他說著。取起地上的劍,揚長而去。

嶽小飛這才由樹上躍了下來。

袁小鶴赴前道:“小飛,真沒想到,你會這樣的了不起!”

嶽小飛道:“其實小弟也只是仗著輕功,若和他硬碰硬的正面相拚,只怕不出三招,便要吃上他的大虧。”

袁小鶴;“即便那樣,我今天也算開了眼界啦,以後,我的武功.倒該向你請教了。”

“不敢當,袁大哥客氣。”

袁小鶴顧不得多說,忙道:“現在先進屋去做飯吃要緊,等吃過飯我再向你討教。”

嶽小飛道:“剛才那姓馬的好像在廬伯伯房裡很久,咱們該馬上進去看看,別被他愉走了什麼東西。”

進入正屋廬雲房間,果然床上和地下一片零亂,連床下也似乎被搜查過,只因袁小鶴不知師父房中藏有機密東西,即便真有東西被馬昭雄盜走,他也無從查起。

兩人匆匆把室內整理了一遍,袁小鶴立即進入廚房燒飯。

他們從昨晚到現在粒米未進,當然早已飢腸轆轆,一頓飯吃得不亞狼吞虎嚥。

餐後,兩人各自回房裡睡了一覺。

當醒末後兩人再見面時,天色又已晚了,袁小鶴又得下廚做飯,嶽小飛則幫著燒火。

在近十年來,燒飯一直是袁小鶴負責,他已練得一手好烹調工夫。在茅屋前後,種了不少蔬菜,而且還養著雞,平常袁小鶴只是每隔幾天,到山下去買一次米和魚肉,這些工作已經成了他的份內之事。

晚上,他們預料廬雲不可能回來,又擔心馬昭雄再回來找碴,兩人便在竹籬內的院子裡聊天。

好在養著一條大黃狗,一有動靜,那大黃狗必先驚覺。

嶽小飛趁機問起有關馬昭雄的事。

“袁大哥,那姓馬的真是你的大師兄麼?”

袁小鶴嘆口氣道:“當然是,那怎麼會假呢? ”

“廬伯伯一共收了幾位弟子?”

“除了他,就是我了。”

“他既然品德不好,廬伯伯當初為什麼要收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當他初進師門時,不但天資聰明,而且又勤奮好學,師父非常喜歡他,認為終於得到了衣缽傳人。”

“他又為什麼被廬伯伯逐出門牆?”

“其實他是自己叛離師門的,並沒等師父逐他,他就走了。”

“為什麼?”

袁小鶴緊蹙眉頭,顯示出極度痛苦模樣,一看便知必有難言之隱。

這樣一來,使得嶽小飛越發急於知道,情不自禁催促著道:

“袁大哥怎麼不說了?”

袁小鶴嚥下一口唾液道:“家醜不可外揚,教我實在難以啟齒。”

嶽小飛道:“小弟現在和廬伯伯、袁人哥難道還不算一家人麼?”

“可是這種事我不希望你知道。”

“那就未免太見外了。”

袁小鶴頓了頓,終於再嘆一口氣道:“好,我就告訴你,他把師娘拐走了!”

嶽小飛像被一聲巨雷震住,許久,才愕然問道:“他和廬伯母年紀一定相差很多,怎會發生這種事情,莫非廬伯母是心甘情願的?”

袁小鶴黯然搖頭道:“說起來他和師娘的年紀相差也並不很多。”

嶽小飛哦了聲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師父三十幾歲才和師娘成婚的,當時師娘還不到二十歲。”

“難道他們夫婦從來就不曾恩愛過?”

“不,當初那兒年據說他們過了一段很甜蜜的生活,兩人終口形影不離,簡直稱得上只羨鴛鴦不羨仙了,連武林中都傳為佳話,

當然,那時候找還未被師父收歸門下,並沒親眼見過。”

“你可曾見過廬伯母?”

“她是我被師父收歸門下的第二年才離開師父,當然見過,不過那時她和馬昭雄很可能已經暗中來往,和師父似乎已貌合神離了。”

“廬伯母長得怎麼樣?”

袁小鶴目光一亮,立即砸著嘴道:“她長得實在太美了,我至今尚未見過世上有那麼美的女人,簡直像仙女下凡一般!”

嶽小飛默了—默,再問:“那時廬伯伯是否也住在這裡?”

袁小鶴搖頭道:“這裡是師娘和馬昭雄私奔後,師父才帶著我遷過來的,算起來到現在也將近十年了。”

“廬伯伯為什麼要搬到這裡來?”

“當然是師父已無顏再見江湖故人,所以才搬到這幾乎與世隔絕的山上來。”

“這麼說目前武林中並無人知道廬伯伯隱居在這地方了?”

“縱然有人知道,也是絕對少數,在我的記憶,師父從前訪客不斷,自從搬到這裡將近十年,來訪過他的,好像不超過三個。”

“是否包括洞仙在內?”

“洞仙是從不出洞的,只有師父去訪他,他從沒來訪師父。”

正說到這裡?忽聽大黃狗發出狂吠。

兩人急急起身,由籬縫內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見十餘丈外似是一對男女的兩條人影,正朝著茅屋迅快而來。

袁小鶴呆一呆,立即低聲叫道:“不好,好像是馬昭雄和師娘、小飛,你快快躲開!”

嶽小飛也感心頭一凜,忙道:“袁大哥該躲起來才是。”

袁小鶴道:“不成,我必須硬起頭皮來應付他們,否則他們把火把茅屋燒了,讓我怎樣向師父交代?”

“可是你留在這裡,不是很危險?萬一……”

“不會的,他們對我,並沒什麼深仇大恨,小飛,你快走!”

嶽小飛顧不得再勸袁小鶴,連忙奔向屋後,再飛身上了正屋屋面,由屋脊處探頭觀望,以便看個究竟。

當然,最主要的,他是想看清這位和弟子淫奔的廬伯母究竟長得什麼模樣,因為方才袁小鶴對她的形容,不能不引起他的好奇。

果然,那兩條人影,很快便來到籬門外,而且正是一男一女。

那男的也正是馬昭雄。

女的不消說也正是棄夫淫奔亂倫敗德的鳳嫣紅了。

只固距離較遠,那女人又面罩一層薄紗,雖有月光,嶽小飛也無法看清她的面貌。

不過看她身材婀娜,行進間搖擺生姿,有如風擺楊柳一般,便不難想到她是怎樣一個女人了。

這時,袁小鶴早巳站在竹籬門口,躬身施了一禮道;“弟子袁小鶴迎接師娘、大師兄。”

鳳嫣紅和馬昭雄並未言語,逕自進入籬門。

兩人東張西望了半晌,鳳嫣紅才響起嬌滴滴有如燕囀鶯嚦般的聲音道;“老頭子呢?”

袁小鶴謹聲答道:“師父外出未回,弟子先前已對大師兄講過了。”

鳳嫣紅冷笑道:“聽說他最近十年,已幾乎與塵世隔絕,現在居然又外出訪友.連晚上都不回來,看樣子好像又活躍起來了,他到哪裡去了,訪的是誰?”

袁小鶴道:“他老人家只說要外出訪友,別的什麼都沒說。”

“可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弟子也不清楚。”

“小鶴,你可是跟我裝傻?”

“弟子不敢。”

只聽馬昭雄道:“別跟他羅嗦,先找到那小子再說!”

鳳嫣紅又四下望了一眼,才道:“聽說你師父新近又收下一名弟子,年紀很輕,本領卻大得很,他哪裡去了?”

袁小鶴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他在下午冒犯了大師兄,心裡害怕,吃過晚飯就溜到外面躲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躲到哪裡去了?”

“弟子方才還找過,山這麼大,根本無法找到,平常弟子天一黑就睡覺,今晚到這時還沒睡,就是因為找他耽誤了。”

忽聽馬昭雄隱森森的聲音道:“你別聽他的,那小子膽子比天大,他當時都不知道害怕,我走了他會害怕,簡直是笑話!”

袁小鶴正色道:“大師兄,他的確嚇跑了,小弟怎敢騙師娘。”

馬昭雄道:“那我可要搜了,他若現在自動出來,什麼事也沒有,若等搜出來,那就不一樣了!”

“大師兄要搜只管搜。”

馬昭雄正要採取行動,鳳嫣紅道:“不必了,就這麼幾間破房子?他當然不會躲在裡面讓你搜。”

接著又側過臉來道:“小鶴,昭雄下午要帶你走,你為什麼不答應?”

袁小鶴頓了頓道:“弟子只覺武功不濟,現在還不配在武林行走。”

“老頭子已經調教你十幾年了,你現在的武功應該不錯才對。”

“都因為師父他老人家這些年心情不好,很少再教弟子武功,今天下午大師兄已經試過弟子,師娘不信可以問大師兄。”

“那孩子的武功為什麼那樣高?”

“他是在未投師以前,就具有一身絕頂輕功,但武功卻知道的不多。”

“他的輕功又是怎麼學的?”

“據說他自小在山上,是整日爬山上樹自己練成的。”

“他是什麼來歷?”

“他無家可歸,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被師父收留,和武林根本扯不上關係。”

鳳嫣紅默了半晌,卻又轉變話題問道:“你師父住哪間房?”

袁小鶴不敢隱瞞,向正屋指了一指道:“就是那間。”

鳳嫣紅道:“我想進去看看,可以麼?”

袁小鶴怎敢說個不字,囁囁著道:“師娘要進去看,當然可以。不過師父現在的居室簡陋得很,實在沒什麼值得看的。”

“我只是要進去看看,誰管他簡陋不簡陋,你先進去把燈點上!”

袁小鶴依言講入廬雲房間,把燈點了起來。

燈亮不久,鳳嫣紅和馬昭雄就跟了進來。

鳳嫣紅道:“小鶴,你出去,要走到竹籬以外,不可靠近。”

袁小鶴愣了愣道:“莫非師娘今晚要住在這裡?”

鳳嫣紅冷笑道:“這種地方,我還不屑住,不必多問,快出去!”

袁小鶴不得不出去,而且真的躲到竹籬之外。

驀地,他下意識想到一件事,莫非這一男一女,是要在師父床上辦那見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想到這裡,他不禁恨得連頭腦都有些發昏,若師父的床,被做了這對無恥男女的苟合之地,那真是要窩囊到不能再窩囊了。

不過很快他就又覺出可能不是,同為經過盞茶工夫之後,師父房間的燈還是亮著,他們總不能無恥到亮著燈做那種事吧!

但他們又在做什麼呢?

卻又不敢近前察看。

足足半個時辰過去,鳳嫣紅和馬昭雄才由裡而走了出來。

袁小鶴隨即也進了籬門。

只聽鳳嫣紅道:“小鶴,我們走了,你也該睡了。”

袁小鶴搭汕著問:“這麼晚了,附近又沒城鎮,師娘要到哪裡去?”

鳳嫣紅笑道:“這種地方哪裡還有我住的,你若真的想知道我要到哪裡去,為什麼不跟著我走?”

袁小鶴被問得答不上話,眼看著這對無恥男女消失在夜色中。

現在袁小鶴的第一件事,便是進入師父房中察看。

當他剛進入不久,嶽小飛也跟了進來。

山乎兩人意料之外的,房內一切如故,像根本不曾遭劫過。

那麼這整整半個時辰,鳳嫣紅和馬昭雄又在做什麼勾當呢?

多想也沒有用,兩人只好各自回房就寢。

夜裡並無任何動靜。

次口傍晚,廬雲回來了。

嶽小飛抱著莫大希望,因為他預料廬雲很可能已得知他的父母是誰。

晚餐時,嶽小飛迫不及待的問起。

誰知廬雲卻搖搖頭,接著長長吁一口氣道:“小飛,讓你失望了。仍然沒弄清楚令尊令堂是誰。”

嶽小飛悵然再問:“莫非洞仙老前輩的那位朋友不曾到洞府去?”

廬雲道:“洞仙的那位朋友,依約而來,洞仙也施出了和上次同樣的法術,但他的那位朋友卻並不認識令尊令堂。”

他見嶽小飛一副失神落魄模樣,只得又安慰著道:“不必難過,相信總有一天會查出令尊令堂是誰,你和他們必定有團圓重聚的—天。”

嶽小飛默然低下頭道:“但願如此。”

飯後,嶽小飛和袁小鶴知道廬雲必定很累,需要提前休息,便自動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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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觀光隧道

次日一早,廬雲便把袁小鶴和小飛叫到房間裡去。

袁小鶴心裡有數,事情一定不妙。

因為他昨晚並未把鳳嫣紅和馬昭雄來過的事向師父稟報。

這倒並非他有意隱匿不報,而是他不願再引起師父的傷心。

果然,當兩人進入正屋後,廬雲的神色現出從未有過的凝重。

袁小鶴一顆心立刻像十五隻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他戰戰兢兢來到廬雲面前道:“師父有事麼?”

廬雲聲音冰冷的道:“有件事為什麼昨晚不向我稟報?”

袁小鶴硬著頭皮道:“師父說的什麼事?”

廬雲喝道:“怎麼?還想不說實話,你們回來後,有什麼人來過?”

袁小鶴心頭一震,低下頭道:“莫非師父已經看出什麼地方不對?”

“我當然看出不對,快說,有什麼人來過?”

袁小鶴只得把風嫣紅和馬昭雄前來的經過,詳細稟告一遍。

廬雲臉色發青,哼了一聲道:“你可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

袁小鶴內心一陣忐忑,搖頭道:“弟子不知。”

廬雲冷笑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他們是來盜取為師的一樣東西!”

袁小鶴慌忙跪倒在地道:“弟子該死,師父不在家,弟子竟然疏於職守。”

廬雲嘆口氣,語調卻漸趨緩和:“起來,其實這不是你的錯,你的武功比他們相差很多,根本無法阻止他們的行動,你能保全性命.已經是很難得了。”

袁小鶴依言站了起來道:“師父究竟丟了什麼東西?”

“煉心大法秘笈。”

袁小鶴如聞晴大霹靂,他雖未見過“煉心大法秘笈”,卻知道這是武功中最高境界的奇書,同時也終於明白了昨晚風嫣紅和馬昭雄在房中呆了那麼久的原因。

只聽廬雲緩緩說道:“‘煉心大法秘笈’是十幾年前洞仙贈給為師的,我至今尚未完全練成,想不到卻被這一對無恥男女盜走了,這教我將來如何向洞仙老前輩交代?”

他長嘆一聲,繼續說道:“其實秘笈中的文字和圖解我全已記在心中,即便把它毀掉也算不得什麼損失,但如今落在這對無恥男女手中,卻實在是我的天大罪過,同為他們—旦把煉心大法習成,武林中就難免要興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浩劫了!”

袁小鶴頓了頓道:“師父,就讓弟子設法再把那冊秘笈奪回如何?”

廬雲慘然一笑道:“就憑你現在的武功,如何能跟他們相抗,那豈不等於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嶽小飛挺了挺胸道:“晚輩可以相助袁大哥一臂之力!”

廬雲搖搖頭道:“你的身手,雖然不在小鶴之下,總是年紀太小,想跟他們對抗,談何容易。”

袁小鶴囁嚅著道:“可是我們總不該明知那秘笈已被他們盜去而不去採取行動!”

廬雲沉忖半響道:“從現在起,你們都必須心無旁務,專心一志習練武功,三年以後,我就決定讓你們下山,設法從那對無恥男女手中把秘笈奪回。”

袁小鶴茫然道:“如果再等三年,他們豈不早已把煉心大法習成?”

廬雲道:“不可能,要想習成煉心大法,即便武功已達登峰造極的人物.至少也須三年時間,即以為師來說,本可在三四年內,

把煉心大法習成,但因近十年來一直心緒零亂,所以到現在仍未到大成階段。”

“師父不是說過他們兩人的武功已經接近登峰造極了麼?”

“不錯,可是他們兩人都心術不正,而且心有旁務,三年內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成就,說不定會因而走火入魔,他們雖然得到那冊秘笈,反而是身受其害了。”

袁小鶴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廬雲又道:“沒事了,你們回去吧!從今天起,為師決定打起精神來把生平所學,完全傳給你們。”

轉瞬三年過去。

在這三年裡,嶽小飛和袁小鶴,在廬雲的悉心教導下,果然專心致志,夜以繼日,勤習武功。

嶽小飛對於和父母聯絡,仍存著一線希望,他曾多次偷偷到過獨秀峰那棵虯松下,希望能奇蹟般的得到訊息,可惜每次總是失望而歸。

—天傍晚,廬雲又把袁小鶴和嶽小飛叫到房中。

原來他已決定明天就要袁小鶴和嶽小飛下山,以便向風嫣紅和馬昭雄討回“煉心大法秘笈”。(OCR:別人三年內都記熟了,討回不如殺了。)

另外,嶽小飛也可趁下山在外行走之便,查尋父母的下落。

這在嶽小飛當然是喜出望外。

但袁小鶴反而覺得一時之間漫無頭緒,茫茫天涯,到哪裡去找鳳嫣紅和馬昭雄呢?因為在這三年裡,這對無恥男女,並未再過來。

因之,袁小鶴不得不有所請示:“師父,弟子該到什麼地方才能找到他們?”

廬雲似已胸有成竹.緩緩說道:“這對無恥男女的行徑.早已被武林同道所不齒,所以他們可能不方便在中原活動,也許到秦嶺終南一帶可以找到他們。”

袁小鶴道;“師父可是已經得到他們的消息?”

廬雲道:“我雖然沒得到他們的消息,但卻聽說近年來在秦嶺終南一帶,有一個新興的龐大組織,不少武林高手,都望風相投,因為這一龐大組織的所作所為,不但奇特,而且也不光明正大,如果我所料不差,這對無恥男女,很可能已加入了這一組織。”

袁小鶴默了一默,再問:“師父既然命令弟子下山,必定認為弟子現在的武功已足可與他們抗衡,莫非弟子的身手已真可趕上他們?”

廬雲搖頭道:“若論武功,你恐怕永遠無法與馬昭雄相比。”

袁小鶴哦了聲道:“那麼弟子又怎能討回那冊秘笈呢?”

廬雲道:“因為你已習得了劍法上的‘風雷三式’和拳掌中的‘搏龍三拿’,這兩種武功,當初我並未傳給馬昭雄,你若戰他不過,必須立刻施出‘風雷三式’和‘搏龍三拿’,也許能把他制住。”

袁小鶴茫然再問:“弟子在師父門下習藝,論時間已經超過馬昭雄?為什麼武功仍然趕不上他?”

“因為你的天賦資質無法和他相比,而且這些年來,他一定也更有進境。”

廬雲嘆口氣.接著又道:“若馬昭雄能不失正道,憑他的天賦資質,將來一定必有大成,可惜他卻自己毀滅了大好前途,說起來實在是件令人扼腕的事!”

袁小鶴搭訕著道:“那麼小飛的天賦資質,應該可以比得上他了?”

廬雲頷首道:“不錯,在後起一輩中,也只有小飛可以與他相比,甚至猶有過之,但小飛總是年紀太輕,功力無法趕上他的深厚,雖然如此,目前的小飛,也足可與他一拚。”

“弟子和小飛下山以後,師父還守在這裡麼?”

“為師當然還要守在這裡。”

“師父為什麼不親自帶弟子和小飛一同下山?”

廬雲黯然一嘆道:“自己的妻子和弟子做出這樣無恥亂倫的事,我還有何面目面對昔日武林道上的故人,而且……”

袁小鶴也不敢多問。

廬雲交代完畢,道:“現在該到廚房做飯了,也算為師替你們兩人餞行。”

袁小鶴相嶽小飛來到廚房,只見廚房裡擺了不少雞鴨魚肉,另行一罐酒。

晚餐,雖然只有三個人,卻擺了滿滿的一桌菜,的確事盛得很。

果然都吃得酒醉飯飽,隨即各自回房安寢。

這一夜,袁小鶴和嶽小飛都不曾睡好,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袁小鶴想起即將和恩師別離,不知何年何月,才得重聚。尤其他和嶽小飛走了以後.茅屋裡只剩下師父一人,那是何等的寂

寞.而且師父今後連飯都要自己做,又是何等的辛苦。

至於嶽小飛,對廬雲照樣也有著依依難捨的感情,這三年多若不是他老人家收留,說不定自己已淪為一名無家可歸的乞兒。

次日一早,兩人便辭別了廬雲下山。

廬雲並未相送,只是各贈了袁小鶴和嶽小飛一柄長劍,也給了他們一些盤纏。

原來這座獨秀峰是在五台山。

由五台山到秦嶺終南山,是往西南而行。

大約半月後,兩人已到達陝西華陰。

華陰之南.便是華山。

兩人決定由華陰經華縣、渭南,臨潼至長安,再由長安進入終南山。

這樣走法,雖然路程遠一點,但因靠近黃河和渭水沿岸,地勢平坦,比走山路要方便很多。

到達華陰時天色已晚,他們便在城郊找了一處客棧住下。

半個多月以來,他們一路奔波,雖然也曾留意打聽,還是半點鳳嫣紅和馬昭雄的消息也沒有。

至於嶽小飛的父母,因為無名無姓,那就更不容易打聽了。

兩人顧不得在街上游逛,在客棧用過晚餐,便準備進入上房休息。

就在嶽小飛餐後準備回房休息時,突然從另一個上房走出一個人來。

這人高頭大馬,滿面虯鬚,腰懸一口厚背鬼頭刀,神態頗為粗狂而又雄猛。

嶽小飛雖不認識此人,但在這剎那,卻立即眼睛為之一亮。

原因是這人胸前拄了一塊玉佩,而使嶽小飛為之留意的,也正是這塊玉佩。

一個粗壯男子胸前掛著玉佩,本來就不大相稱,何況這玉佩正是嶽小飛所最熟悉的東西。

原來三年前當嶽小飛正在獨秀峰那棵虯松下和父母分手時,他的父親曾交給他一個小黃絹包裹,告訴他裡面有將來彼此聯絡的暗記和信物。

嶽小飛後來經過察看,包裹內只不過是一塊玉佩,而那玉佩和現在虯鬚大漢胸前所佩的,不論大小形狀,竟是完全一樣,又

怎能不使他大大留意。

他顧不得是否冒昧,立刻趨前抱拳一禮道:“兄台,請恕小弟無禮,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

虯鬚大漢見對方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先是—愣,但接著又點了點頭道:“小兄弟可是有什麼事?”

嶽小飛道:“小弟想請兄台到小弟房中坐坐!”

虯鬚大漢隨即隨嶽小飛來到房中。

嶽小飛親切的招待他坐下,又為他倒了一杯茶奉上。

虯鬚人流兩眼直眨的道:“在下和小兄弟好像並不認識?”

嶽小飛卻望向虯鬚大漢胸前那塊玉佩道:“小弟的確和兄台素不相識,只是想問問兄台這塊玉佩?……”

虯鬚大漢聚現驚喜之色,啊了一聲道;“莫非小兄弟是?……”

嶽小飛道:“小弟也有同樣的一塊玉佩,因為太巧合了,所以才要請問兄台……”

虯鬚大漢像銅鈴般的兩眼,越發眨動得歷害:“我想問問,小兄弟今年多大年紀了?”

“小弟今年十三歲。”

虯鬚大漢猛地由座位站了起來,探臂拉住嶽小飛道:“公子,我丁濤到處找了一年多,終於找到你了!”

嶽小飛迫不及待的急急問道:“丁大哥,到底是怎麼回事,請快告訴小弟!”

他雖然這樣問,其實心裡已明白,這位叫丁濤的大漢,必是和自己聯絡的人。

丁濤緊緊握著嶽小飛的手道:“有一男一女兩位大俠,吩咐我尋訪公子,我尋訪了年多,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今天遇上了公子,沒辜負兩位大俠的交代。”

“丁大哥可知道那兩位大俠姓什麼?叫什麼?”

丁濤搖搖頭,苦笑道:“在下當時當然問過,可是他們卻不肯透露,只交給在下一塊玉佩,要在下尋訪他們的公子,既然公子也有一塊同樣的玉佩,那就不會錯了。”

他說到這裡,才又覺出不對,頓了頓道:“既然見到了公子,

公子又何必問令尊令堂姓什麼叫什麼?對了,那兩位大俠不肯說出姓名,公子總該告訴我你的尊姓大名吧?”

嶽小飛道:“小弟嶽小飛。”

虯鬚大漢道:“那就對了,令尊就是嶽大俠!”

嶽小飛雖明知父親並不可能姓岳,卻又不便解釋,以免又鬧出笑話。

他接著問道:“丁大哥既然連家父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又怎會對家父和小弟這樣幫忙?”

丁濤正起神色道:“不是在下幫嶽大俠的忙,而是嶽大俠幫了在下一次大忙。”

“這話怎講?”

“他救了在下一命,如果沒有他,在下哪能活到現在,所以在下就是一輩子不做別的,也要完成他的一番附託。”

“家父和家母都對丁大哥說過什麼?”

“嶽大俠交給在下這塊玉佩,要在下設法和公子聯絡。”

“家父可交代過丁大哥到五台山獨秀峰去找小弟?”

“一點不錯,嶽大俠是這樣交代過。”

“丁大哥到過那地方沒有?”

“當然到過,那峰頂有一棵大松樹,我在松樹下直坐了一天,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只好連夜下山,後來覺得天下像公子這般年紀的人太多,總不能見到一個問一個,所以乾脆就把玉佩掛在胸前,若公子見了,一定會主動找我,果然這辦法很好,要不然,真不知哪一天才能找到公子。”

“丁大哥當年是在什麼地方看到家父家母的?”

“就在華山和終南山之間的藍關。”

嶽小飛很快便想起韓愈的一首七言律詩:“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欲為聖朝除弊政,肯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埋江邊。”

接著,他似乎也有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在從前,他在感覺上,似乎覺得藍關遠在天邊,實際上現在來到華陰,已距藍關不遠了。

他關切而又激動的問道:“家父和家母可曾交代丁大哥帶給小弟什麼言語?”

丁濤道:“他們只交代在下告訴公子,他們很好,請公子不必掛心。”

嶽小飛不禁又是一陣悵然,父母託人尋找自己,所帶來的竟是這麼短短的一句話。

“那麼丁大哥可知道家父母去了什麼地方?”

“在下當時也曾問過,可是嶽大俠不肯透露,看他的神色,好像是有什麼迫不得已的苦衷。”

丁濤說到這裡.忽然站起身來道:“公子請別離開,待我再去叫一個人來!”

嶽小飛茫然道:“丁大哥要去叫誰?”

丁濤道:“一個叫甘霖的,我和他不論走到哪裡,都在一起,嶽大俠救過我的命,照樣也救了他的一命,這三年來,他和我都是在到處尋訪公子的,現在既然找到了,當然要告訴他,也讓他高興一下!”

原來丁濤和甘霖也是住在這家客棧的。

丁濤走後不久,便帶著另外一個大漢走了進來。

不消說。另外這大漢便是甘霖了。

甘霖又是另一種長相,一張削瘦的馬臉,身材細高,皮膚白得像漂過,有如肺癆病鬼一般,再怎麼看也不像他的名字,和丁濤走在一起,恰成強烈的對比。

甘霖一進門就抱拳叫道:“嶽公子你好,總算找到你了!”

嶽小飛請二人重新入座,並另為甘霖倒了一杯茶。

只見丁濤望著甘霖道:“老甘,原來嶽公子還不清楚嶽大俠夫婦在哪裡,這教他們全家怎麼團聚?”

甘霖翻著一對死魚眼道:“依我看嶽大俠夫婦定是進了鬼門關!”

嶽小飛只聽得大吃一驚道:“什麼?莫非家父家母已經遭遇了什麼人的毒手暗害?”

甘霖尷尬一笑道:“原來嶽公子不曉得什麼叫鬼門關。”

嶽小飛變著臉色道:“小弟怎麼沒聽說過什麼叫鬼門關,活人又怎會進了鬼門關?”

甘霖又是尷尬一笑道:“咱說的鬼門關,只是一個地名,據說在最近幾年,不少武林絕頂高手,都想進鬼門關,連中原一帶的武林人物,也都慕名而來。”

嶽小飛雖略略放下心,卻還是透著不解:“這又是為什麼呢?莫非鬼門關還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甘霖似乎來了興趣,說得口沫橫飛道:“那就不用說了,就以咱和老丁來說吧!照樣也心裡癢癢的,希望能去一趟。”

嶽小飛道:“甘大俠還沒說出那究竟有什麼地方吸引人?”

甘霖砸嘴道:“據說裡面什麼奇奇怪怪的景物都有,稱得上是千年難得一見,而且如果運氣好,還可以做神仙。”

“甘大俠是聽誰說的?”

“連千百里外的人都知道,咱們又怎能不知道呢,我和老丁就在太白山,離終南山不過兩三百里路。”

“鬼門關在哪裡呢?”

“就在終南山。”

“甘大俠能不能找到?”

“當然可以找到,如果公子想去,我和老丁一定奉陪,令尊嶽大俠曾救過我們兩人一命,我們正該幫忙公子做點事情。”

嶽小飛暗道:“怪不得廬伯伯要袁大哥和我到秦嶺終南山一帶來找風嫣紅和馬昭雄,說不定他已聽說過鬼門關的事吧!”

就在這時,袁小鶴由外面走了進來。

袁小鶴和嶽小飛住在一客房,他因剛才到外面辦了點事,所以回來較晚。

嶽小飛連忙為雙方介紹。

當丁濤和甘霖得知袁小鶴是聖手廬雲的高足,都不免禮敬有加。

袁小鶴自然大為得意:“原來兩位也認識家師?”

丁濤搔搔腦袋道:“哪裡.我們怎夠資格相廬大俠交情,他老人家當年在武林中鼎鼎大名,像雷震耳朵,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甘霖緊接著道:“對啦。最近這十年,廬大俠已很少在外露面,若不是今天碰到袁小俠,我們還直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呢?”

由丁、甘兩人這幾句話,可知他們並不清楚鳳嫣紅和馬昭雄的一段醜事,袁小鶴當然也不便提起。不過,他已明白師父廬雲當年的確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當他再聽到有關鬼門關的事時,更是喜小自勝,忙道:“就請兩位當家的替在下和嶽公子帶路,以便見識見識鬼門關究竟有什麼稀奇。”

次日一早,四人便起程結伴趕路。

兩天之後,到達長安。

在長安住了一夜,南行便是終南山了。

這一帶是秦嶺山脈,綿亙數千裡,東有華山,西有太白山。山路的險峻,不難想見。

在傳說中,有不少神仙,都隱居在終南山,這當然是因為山勢太深,絕少人煙,所以人們才有種種的穿鑿附會。

正同為山上絕少人煙,所以他們在長安動身時,特地帶了不少乾糧,以備路上食用。

看看天已過午,才不過來到山腳。

到傍晚時,好不容易發現一處民家。

四人便在民家借宿一晚。

次日起行,奇怪的是一路上卻遇到不少人物。

這些人部佩刀帶劍,而且步履矯健,一看便知都是些武林同道。

他們所談論的,也正是有關鬼門關的事。

內中難免也有人向丁濤和甘霖打招呼,都稱他們為“太白雙雄”,袁小鶴和嶽小飛這才知道丁濤和甘霖原來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

看看到了下午,終於到達了鬼門關的入口。

原來這入口也正是一條穀道的入口,但見穀道兩側,峭壁高插雲表,而且筆直如削,幾乎是雀鳥難渡。

但谷底卻只有兩三丈寬,形成了一幅天然奇觀。

相信任何人見了,也不得不讚嘆造物之奇。

袁小鶴不禁問道:“兩位當家的,若不經過這谷口,是否就無法進入鬼門關?”

丁濤道:“袁少俠應該看得到,這谷壁高有幾十丈,不經谷口,有誰能進得去呢?”

袁小鶴道:“是否還有另外的路?”

丁濤搖頭道;“這些年來,據說有不少人想找另外的路,可惜沒有一個能找到。”

這時他們已漸走近谷口,只見谷壁上忽然出現了“觀光隧道”四個大字。

這四個字是用紅漆寫的,每字都有磨盤大小,看來十分醒目。

袁小鶴愣了一下,問道:“什麼叫觀光隧道?”

他當然是問丁濤和甘霖的。

這兩人都是粗人,可能連這四個字都不一定全認識,自然難以解釋,問了也是白問。

就在這時,谷口忽然出現了一名老人和一名少女。

那老人身穿黑袍,一張像風乾橘子皮般的馬臉,頷下留著一撮山羊鬍子,兩眼雖小得像豆,卻鑠鑠發光。

那少女紅衣紅裙,臉蛋十分甜美。而且笑面迎人。

這兩人站在一起.照樣也構成了一幅頗為醒目的畫面,因為這畫面看來十分不調和。

四人正要繼續前進,那馬臉老人和紅衣少女已橫身攔住去路。

丁濤不由沉下聲音道:“老頭兒,憑什麼擋我們的路?”

黑衣老人呵呵一笑道:“老夫想問問,四位要到哪裡去?”

丁濤道:“當然是要到鬼門關去。”

黑衣老人又呵呵笑道:“果然是有緣人,不然不會找到這裡,鬼門關就在裡面,過了鬼門關就是天谷。”

他說著,隨即伸出一隻手來。

丁濤茫然問道:“這算做什麼?”

黑衣老人道;“要進鬼門關,第一站是老夫負責看守的‘觀光隧道’,所以必須向各位收錢。”

丁濤哦了聲道:“路是人人可走的,難道你這老傢伙還想要買路錢?”

黑衣老人神秘一笑道:“四位的錢不會白花,‘觀光隧道’裡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誰看了也會大開眼界,所以老夫要的應該是入門票,並非買路錢。”

丁濤頓了頓道:“要多少?”

黑衣老人道:“每人五兩銀子,四位一共二十兩。”

丁濤兩眼瞪得像鈴鐺:“哪有這麼貴的,鄉下人一個月都不見得能賺五兩銀子,老頭兒,莫非你是吃人的?”

黑衣老人摸著山羊鬍子道:“四位都不可能是鄉下人,一分銀子一分貨,四位看過以後,定會認為一點也不貴。”

這時那紅衣少女也含笑開了口:“我們老掌櫃說得對,你們四位爺們看過了一定還想再看!”

丁濤道:“我要先問問你們,那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黑衣老人道:“再往前走不久,便要穿過一條山洞,那山洞當然就是隧道,至於觀光兩個字,就請我們丫頭講給你聽吧!”

丁濤立即望向紅衣少女。

紅衣少女盈盈一笑道:“觀光就是光溜溜的東西。”

丁濤一皺眉眼頭道:“光溜溜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紅衣少女媚眼一拋道:“難道女人脫光了衣服你也不想看?”

這一來立刻引起了丁濤的興趣。

甘霖也不例外。

但嶽小飛和袁小鶴卻都在一旁脹紅了臉。他們真不相信那紅衣少女竟連這種話也說得出來。

丁濤噘唇道:“原來觀光就是這個,五兩銀子的確值得。”

他說著便要探手入懷掏銀子。

嶽小飛忙道:“丁人哥,這樣的觀光,不觀也罷!”

丁濤道:“沒什麼,公子也跟著開開眼界,今天算我請客。”

那黑衣老人也在旁笑道:“這位小兄弟,的確是進‘觀光隧道’最年輕的一位,不過你們既然要到鬼門關,不可能不經過‘觀光隧道’,如果真不想看,不妨閉著眼睛走過去。”

紅衣少女咯咯笑道:“老掌櫃的,你怎麼這樣說話,人家花了錢,當然必須看上一看。”

這時丁濤已掏出一張銀票,交給黑衣老人道:“看一看,這是銀票二十兩。”

黑衣老人收了銀票,卻從懷中摸出四支火熠道:“這是你們四位的。”

丁濤道:“要這個做什麼?”

黑衣老人道:“隧道里很暗,不用這個,你們還觀的什麼光。”

丁濤立即收下,並每人分一支。

黑衣老人道:“現在四位可以進去了!”

丁濤道:“不成,我要這位姑娘帶路!”

黑衣老人道:“只要往裡走,很快就到,哪用得著帶路。”

丁濤搖頭道:“一定要她帶路,在下多給銀子都可以。”

不等黑衣老人再說話,紅衣少女已脆生生笑道:“這位大哥別兇,帶路就帶路,現在就跟我走吧!”

於是四人跟在紅衣少女身後開始前進。

紅衣少女柳腰款擺,蓮步生姿,幾乎每走—步,都撩人遐思。

她邊走邊嗲著聲音道:“這位大哥,你為什麼非要我帶路不可?”

丁濤吃吃的道:“老子的錢不能白花,有你走在前面,看著也舒服些。”

紅衣少女撲哧笑道:“原來你是捨不得二十兩銀子,我有什麼好看的,待會兒看見那些不穿衣服的,那才真正好看呢? ”

丁濤乾咳了一聲道:“我想看你脫光,你肯不肯?”

紅衣少女笑得幾乎彎了腰,道:“今天沒輪到我脫,你若下次再來,也許可以看得到。”

說話間,前面果然已是一處山洞,紅衣少女道:“到啦,你們自己進去吧!”

這時丁濤已顧不得再和紅衣少女調笑,拉著甘霖便向裡走。

剛進入隧道,仍能見物,漸漸的越深越暗,到後來已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又前進數丈,丁濤和甘霖才發覺已經不見了嶽小飛和袁小鶴。

不過他們明白,出了隧道以後,一定可以會合。

丁濤像是自言白語道:“他娘的,莫不成被他們騙了!”

甘霖道:“你還沒燃亮火熠子,怎知道被他們騙了。”

丁濤連忙亮起火熠。

只見兩旁洞壁上,開鑿了不少洞門,不用說,好看的就在洞門裡面了。

兩人立即進入一處洞門。

洞門內是一處石室,兩人的眼神,不由齊齊為之一亮。

果然到了觀光所在,一個全裸的妙齡少女,就在靠近石室的後壁站著。

那女郎笑臉迎人,全身肌膚光潔晶瑩,有如粉雕玉鑿一般,身材不胖個瘦,尤其雙峰高聳,玉腿修長,站在那裡,名符其實的可以拿“亭亭乇立”四字形容。

她一腿在前,一腿在後,那緊要之處,似隱似現,姿態撩人至極。

在這剎那,丁濤和甘霖,都情不自禁有些呼吸急促,血脈擴張,兩眼也都在發直。

那女郎在丁濤和甘霖進來之後,姿勢雖然未動,一對眸子卻勾魂攝魄般不停的秋波暗送。

這在丁濤和甘霖來說,銀子果然沒有白花,僅僅這一洞,就值回票價。

丁濤裂嘴笑道;“這妞兒真不賴,老甘,咱們可要仔細瞧瞧!”

兩人本來準備再走到那裸女的身後瞧瞧,卻因她後背已靠近洞壁,無法看到她的前面。

甘霖乾咳了聲道:“好是好,可惜她不肯開口講話。”

丁濤隨即問道:“妞兒,你為什麼不講話?”

那裸女真的不肯開口,卻越發望著丁濤和甘霖嵋笑。

丁濤實在按捺不住,伸手便向那裸女的雙乳上摸去。

那知他的手尚未觸及對方肌膚,耳際便響起一個粗壯的聲音道:“朋友,只准看,不準摸,你們只是觀光,不是摸光!”

丁濤收回手來,回頭望去,卻看不見發話的人藏在哪裡。

甘霖追出石室之外,也未發現人影。

這兩人都是久走江湖的,不難想見這石室內必定設有機關。

丁濤本來還想再看,但甘霖卻催促著道:“其他的石室內一定還有,若把火熠點熄了,咱們豈不是反而吃虧。”

一語提醒丁濤,只好退出這一石室,持著火熠又進入另一石室。

另一石室果然又是一名裸女。

這裸女比先前的更美,不過姿勢卻變了,是坐在地上。

她一腿搭在另一腿上,剛好把緊要之處掩住。

丁濤嚥下一口唾液道:“妞兒,可不可以把上面那條腿放開?”

這次那裸女講話了:“規定就是這樣,誰敢不遵。”

丁濤笑道:“老子是花錢的大爺,你要聽老子的規定。”

那裸女道:“你想看,別外的地方還很多,我這裡就是這樣!”

丁濤和甘霖隨即又趕到另一石室。

這時丁濤的火熠已經燃完,舉著火熠的是甘霖。

這一石室的裸女姿勢又改變了,竟是側臥在一塊大石板上。

丁濤和甘霖想看的還是看不到。

他們兩人擔心火熠燃完,不敢多耽誤,很快的再進入下一間石室。

當真是一處又勝一處,這間石室內竟是擺了一張床,有兩名裸女正緊緊擁抱著疊在床上,很顯然的,她們是正在扮演著一對進行那種事情的男女,只是她們僅僅擺了姿勢,卻並無動作。

兩人兩眼發直的看了半晌,丁濤終於忍不住道:“你們兩個這算什麼,乾脆讓我們兩個也上床,那才夠趣!”

兩名裸女還是動也不動。

就在這緊要關頭,偏偏火熠已經熄了。

丁濤和甘霖真恨不得再回到谷口買幾支火熠。

好在離開石室之後,他們還是忍了。

繼續前進,黑暗中仍能看出兩旁洞壁仍有不少洞口,想像中裡面的情景一定更為精彩,們火熠已經用完,再精彩也是白搭。

大約又走出十幾丈,才出了隧道,眼前也隨之亮了起來。

山了隧道之後,前面仍是穀道,兩旁的巖壁,照樣也高可插天。

很快的,他們就發現嶽小飛和袁小鶴在巖壁下休息。

其實嶽小飛和袁小鶴並非休息,而是在等候丁濤和甘霖。

丁濤和甘霖加快腳步,跟了過去。

來到跟前,丁濤迫不及待的問道:“你們兩位觀過光沒有?”

袁小鶴道:“我們不想看,所以才在這裡等你們兩位。”

丁濤猛一跺腳道:“你們也真是,這種機會錯過,以後哪裡去找,二位的火熠呢?”

袁小鶴和嶽小飛各自把火熠拿了出來。

丁濤一把搶了過來道:“你們兩位請在這裡再等一下!”

接著拉了甘霖一把道:“走,咱們再回去看!”

甘霖當然是求之不得。

兩人很快便又回到“觀光隧道”。

豈料當燃亮火熠後,兩人竟全怔在當場。

說也奇怪,那洞壁兩旁的石室,竟完全不見了,連半點痕跡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起初不死心,迅即且走向洞壁用力摸去。

但也摸不出有什麼異樣。

世上偏有這麼不可思議的事。

他們只好再返回嶽小飛和袁小鶴停身之處。

“二位當家的怎麼這樣快就回來了?”袁小鶴也覺得奇怪。

丁濤愣愣的搖頭道:“怪事年年有,往年不及今年多,別提了,走吧!”

袁小鶴也不便再問。

四人繼續前行。

大約又走了一里多路,又進入一處隧道。

這條隧道似乎不長,而且和“觀光隧道”大不一樣,因為洞頂懸著不少紗燈,裡面已不再幽暗。

剛進入隧道不遠,右邊洞壁便有一間石室,石室門外站著一名白衣老者。

這白衣老者和先前谷口那名黑衣老者形像完全不同,慈眉善目,一副和靄可親模樣。

白衣老者望著四人拱了拱手,招呼著道:“四位請到裡面來!”

丁濤道:“我們正要趕路,老先生為什麼又要我們到裡面去,

你不看天都快黑了!”

白衣老者笑容可掬的道:“諸位在前面過了‘觀光隧道’一關,現在這裡又是一道關口,不過這一關,就不可能再往裡走。”

丁濤翻著眼珠問道:“這一關要多少錢?”

白衣老者笑道:“這一關不必花錢。”

丁濤一愣道:“不要銀子還有什麼看頭!”

白衣老者,笑得連眼睛都眯上了:“這一關不觀光,當然沒什麼看頭。”

“沒看頭要我們進去做什麼?”

“當然是要四位過關。”

“那麼這一關是什麼關?”

“文關。”

這一來丁濤越發愣了:“文關是什麼東西?”

白衣老者道:“不是什麼東西,應該是什麼意思?”

丁濤道:“好吧!文關是什麼意思?”

白衣老者道:“文關是講究文的,就是要考考各位的文才。”

丁濤張口結舌道:“老先生真會開玩笑,我和這位老甘連書都沒念過,哪裡來的文才?”

白衣老者板起面孔道:“若過不了文關,各位就只有回頭走了!”

丁濤的瞼發了綠,望著甘霖道:“你看怎麼辦?”

甘霖倒是不太在乎:“管他呢,試試看再說。”

丁濤道:“連書都沒念過,還試的什麼試,若能試,我早就去考狀元了。”

甘霖道:“沒念書也不見得就是沒學問,有句話說:‘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咱們兩個走的路何止萬里,何況咱們也曾和有學問的人在一起過,實在不一定會被他們考倒。”

丁濤終於被說動了,點點頭道:“好吧!就試試看!”

轉頭再向白衣老者道:“老先生請別故意為難,待會兒出題千萬要出簡單些!”

白衣老者道:“你放心,待會兒我會交待主考官,儘量幫你們的忙。”

丁濤哦了聲道:“原來主考官不是你?”

白衣老者道:“主考官就在裡面,大家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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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各顯其長

這間石室頗大,佈置得也很雅緻,四面壁間都掛著名人字畫,很有些書香氣息。

靠裡邊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放置文房四寶,另有幾本書和一疊卷宗。

主考官就坐在桌子後面。

主考官也是個老頭兒,戴著紅頂瓜皮小帽,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眼鏡,鼻頭紅紅的特別大,頷下也是留著一撮山羊鬍子,身穿藍色長袍,外罩黑緞馬褂,腳下是粉底灰幫呢鞋。

這種打撈,很像戲劇中“春香鬧學”裡的那位老學究塾師,只是他手裡還拿著一根長杆旱菸袋。

四人進來站定後,白衣老者道:“楊兄,他們四位是來應試過關的,你就出題吧!”

不等主考官楊老頭開口,丁濤便搶著不住向白衣老者使眼色。

白衣老者會意,連忙再道:“楊兄,他們兩位年紀大些的可能沒讀過什麼書,最好出題簡單些,別為難他們。”

楊老頭兒輕揉著菸袋鍋裡的菸絲,點上火,吸了一口,吐出煙霧,才慢條斯理的說:“當然可以,老朽不逼他們做文章,出幾個字讓他們對對就成。”

丁濤為了先過關,搶前一步道:“那就讓我先來吧!”

楊老頭兒透過鏡片瞥了丁濤一眼道:“你會對對麼?”

丁濤道:“你先教一教我,我一學就會。”

楊老頭兒道;“可以,天對地,雨就風,大陸對長空,懂不懂?”

丁濤轉翻著眼珠道:“請再打個比方!”

楊老頭兒似是頗有耐性,緩緩說道:“譬如我說左,你就對右;我說東,你就對西;我說上,你就對下;我說狗,你就對貓;我說烏鴉,你就對麻雀;我說龍,你就對鳳;我說吃飯,你就對喝水;我說黑,你就時白;我說捉鳥,你就對捕魚;我說車,你就對船,我說很大,你就對極小;我說快,你就對慢;我說吸菸,你就對喝酒;我說高興,你就對苦惱;我說澆水,你就對點火。老朽比方的夠多了,聽明白沒有?”

丁濤噘嘴笑道:“我還只道對對子很難,原來這麼簡單容易,老先生,現在就開始,你請出題!”

楊老頭兒想了想道:“我出個口字,你對!”

丁濤咧了咧嘴道:“口是什麼意思?”

楊老頭兒也兩眼直眨的道:“你連這麼簡單的一個字都不懂是什麼意思,那還對的什麼對,口就是嘴!”

丁濤道:“那你就該直接了當的說嘴,不該說口。”

楊老頭兒道:“口和嘴本來就是一個意思,只怪你沒有讀過書,竟連口的意思都不懂!”

丁濤大不同意的道:“你的話我不服氣,我說口和嘴意思完全不一樣。”

楊老頭兒耐著性子道:“你說出道理老朽聽聽!”

丁濤道:“咱們中國有很多地名都帶個口字,這些地方我也到過,像張家口、古北口、喜峰口、大沽口。如果把這些地方說成張家嘴、古北嘴、喜峰嘴、大沽嘴、請問可以不可以?”

楊老頭兒萬沒料到他竟有這麼一番歪理,但歪理也是理,想把他駁倒,還真不容易,只好乾咳了兩聲道:“好吧!那麼老朽就把口改成嘴,你對。”

丁濤不假思索道:“屁股!”

楊老頭大感一愣,哼了聲道:“胡說,嘴怎麼能對上屁股?何況我出的題是一個字,你對的卻是兩個字!”

丁濤道:“老先生別發睥氣,你剛才打比方時就說過上就該對下,嘴在上,屁股在下面,我是完全跟你學的,怎麼又不對了?”

楊老頭差點沒被一口煙嗆住,擺著手道:“算了算了,簡直是朽木個可雕也!糞上之牆不可汙也!”

丁濤雖聽不懂楊老頭兒說些什麼,但卻覺得出必定不是好話,

忙道:“老先生,你若不同意。就由我出個題請你對怎樣?”

楊老頭兒臉色一整道:“老朽是主考官,你是學生,哪有學生出題考老師的了”

丁濤道:“這樣看來.你的學問必定也不怎麼樣,要不然還怕什麼?”

楊老頭兒果真被丁濤激出了真火,堂堂主考官,滿腹經倫,豈能在學生面前出醜,不由一拍桌子道:“好,老朽就由你出題!”

丁濤想都沒想,道:“肚臍眼!老先生請對!”

楊老頭兒眉頭一皺,暗自罵道:“這小子真沒出息,竟然出這種題目,可謂混帳透頂!”

他雖在暗罵,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該用那三個字來對,沒奈何,只好以猛吸旱菸來換取思考時間。

足足半盞熱茶工夫過去,當真把楊老頭兒難倒了。

丁濤早看出楊老頭兒十分尷尬,不覺嘿嘿笑道:“老先生,怎麼樣?你的學問雖然大,照樣也有吃癟的時候,如果真對不上,不如由我來對吧!”

楊老頭兒正是求之不得,噴了一口煙霧道:“你對!老朽不信你能對上!”

丁濤笑道:“也是肚臍眼。”

楊老頭兒吼叫道:“越發胡說,肚臍眼怎麼能對肚臍眼?豈有此理!”

丁濤不慌不忙道:“老先生請消消氣,我既然能對上,當然有理由。”

“什麼理由?你講!”

“好比一男一女上了床,不是肚臍眼對肚臍眼是什麼?我這樣對,不但對得好,而且還準得很呢!”

楊老頭兒差點又被一口煙嗆死,大聲道:“你給我滾開,老朽不想再考你了!”

這時,不但甘霖等人都差點笑出聲來,連白衣老者也忍俊不禁。

丁濤還真聽話,噘嘴笑著退回一旁。

楊老頭兒直吸了一袋煙,把氣消得差不多了,才向甘霖招招手道:“現在該考你了,站過來!”

甘霖依言向前走了幾步,躬身施了一禮道:“大主考這次要出什麼類題目?”

他雖然多年來和丁濤朝夕不離,但性情並不相同,同時他也念過幾年書,頭腦比較冷靜,待人方面,禮貌也比丁濤周到些。

楊老頭兒見甘霖舉止和言談都中規中矩,尤其把自己稱呼大主考,更是高興,不覺摸著山羊鬍子呵呵笑道:“你也不必做文章,對幾個對子就可以過關。”

甘霖躬身又是一禮道:“學生書讀的不多,大主考可否指定一個範圍,給學生一點方便。”

楊老頭兒因為心裡高興,越發不想為難甘霖,點點頭道:“你的要求我答應,就由你限定範圍好了。”

甘霖道:“學生書讀的雖然不多?但路卻走得不少,大主考最好出地名給學生對。”

楊老頭兒道:“可以,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看起來你的學問已經不小了。”

甘霖道:“學生還有一個要求!”

楊老頭兒道:“還要求什麼?”

甘霖道:“咱們中國的地方太大了,地名千千萬萬,學生不知道的一定還很多,是否可以把範圍再縮小一些?”

楊老頭兒順水推舟道:“也可以,還是由你自己指定好了。”

甘霖道:“學生小時候在台灣住過,對那裡的地名比較熟悉,就以台灣的地名為範圍怎樣?”

只見楊老頭兒兩眼直眨的驚喜道:“什麼,你也住過台灣?那太好了,正好老朽也在台灣住過幾年。”

甘霖不覺喜出望外,他原先只道說了也是白說,因為對方若不知道台灣地名,又怎能以台灣地名出題呢?

他這一高興,連死魚眼也像活了起來:“大主考就請出題好了!”

楊老頭兒巴唧巴唧的吸了幾口煙道:“老朽在台灣,那是幾十年以前的事了,對那裡的地名,必須現在好好想一想。”

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來了:“聽著,老朽現在就出題了!”

甘霖垂手躬身道:“大主考請講!”

楊老頭道:“新莊,對!”

甘霖想都沒想:“舊館。”

楊老頭道:“板橋?”

甘霖道:“木柵。”

楊老頭道:“鷺鳥潭?”

甘霖道:“蝙蝠洞。”

楊老頭道:“龍潭?”

甘霖道:“鳳山。”.

楊老頭道:“水裡?”

甘霖道:“土城。”

楊老頭本來打算問個三、兩題就算了,因見甘霖不但對答如流,而且地名和地名對得非常工整貼切,心裡一高興,題目就越出越多。

另外,回憶起當年在台灣的那段經過,如今以地名對,也頗有舊地重遊之感,尤其面對也到過台灣的甘霖,簡直像他鄉遇故知一般。

卻因他離開台灣太久,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太多地名,只好暫時打住。

甘霖也頗得意,搭訕著問道:“大主考是不是已經考好了?”

楊老頭慢吞吞的道:“等老朽想想再考你幾題。”

沒隔多久,他就又開始出題:“花壇,對!”

甘霖道:“草屯。”

楊老頭道:“觀音?”

甘霖道:“彌陀。”

楊老頭道:“銅鑼?”

甘霖道:“鑽石。”

楊老頭道:“三義?”

甘霖道:“八德。”

楊老頭道:“梅山?”

甘霖道:“竹崎。”

楊老頭道:“三重?”

甘霖道:“五結。”

楊老頭道:“五股?”

甘霖道:“八堵。”

楊老頭道:“霧峰?”

甘霖道:“澳底。”

楊老頭道:“大溪?”

甘霖道:“小港。”

楊老頭道:“香山?”

甘霖道:“濁水。”

楊老又道:“尖石?”

甘霖道:“圓山。”

楊老頭道:“新屋?”

甘霖道:“舊社。”

楊老頭道:“后里?”

甘霖道:“前鎮。”

楊老頭道:“鹿谷?”

甘霖道:“龜山。”

楊老頭道:“龍井?”

甘霖道:“魚池。”

楊老頭道:“社頭?”

甘霖道:“田尾。”

楊老頭道:“二水?”

甘霖道:“三灣。”

楊老頭道:“竹山?”

甘霖道:“梅林。”

楊老頭道:“水上?”

甘霖道:“田中。”

楊老頭道:“麻園?”

甘霖道:“菜寮。”

楊老頭道:“桃園?”

甘霖道:“柳營。”

楊老丈道:“南州?”

甘霖道:“北港。”

楊老頭道:“西湖?”

甘霖道:“東河。”

楊老頭道:“玉里?”

甘霖道:“石門。”

楊老頭道:“黃泥塘?”

甘霖道:“紅葉村。”

楊老頭道:“成功?”

甘霖道:“歸仁。”

楊老頭不再接下去問,卻皺眉搖了搖頭道:“前面對得都不錯,這一題有問題。”

甘霖似乎不大服氣,翻著死魚眼道:“成功當然最好對失敗,可是台灣沒這地名,學生就只有對歸仁了。”

楊老頭不動聲色道:“你說說有什麼理由?”

甘霖道:“記不得是誰說過一句不成功便成仁的話,歸仁當然就是成仁,這樣看來,歸仁對成功不能說不對。”

楊老頭沉吟了一陣道:“雖是強詞奪理,也算說得過去,老朽再問你最後一題,大甲,對!”

甘霖道:“龜山。”

楊老頭兩眼一直道:“越發不像話,龜山怎能耐上大甲,簡直驢唇不對馬嘴!”

甘霖陪笑著道:“學生沒解釋,你老人家當然不明白其中道理。”

楊老頭哼了聲道:“再解釋也沒用,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你老人家還沒聽學生解釋,怎知沒對得好?”

“好,你就解釋解釋!”

誰知甘霖卻不答反問道:“請問大主考,龜身上有甲沒有?”

楊老頭道:“當然有。”

“在哪裡?”

“龜蓋就是甲,從前的甲骨文就是用龜甲和獸骨刻成的。”

“這就對了,那烏龜像山一樣大,它的甲怎能不大?龜山不是大甲是什麼?”

這一番歪理,直把楊老頭弄得啼笑皆非,半響,才擺擺手道:“好了好了,前面那些題,本來是一百分,最後兩題扣二十分,算你八十分,已經及格,過了關。”

他說著目光轉向袁小鶴,不由說下一位該是袁小鶴了。

但丁濤的動作真夠快,不等袁小鶴反應便搶著衝了出來。

原來在這段時間裡,他已打好了主意,決定學著甘霖儘量對楊老頭禮貌一些,同時覺得若過不了關,面子上實在不好看,所以說什麼也必須混過去。

楊老頭兩眼眨了眨道:“你怎麼又來了?”

丁濤忙畢恭畢敬的躬身一禮道:“晚輩當然是希望過關,若過不了關,丟人可就丟大了!”

楊老頭道;“你這人狗屁不通,憑什麼能過關?”

丁濤又是深深一禮道:“不管怎樣,但求大主考再考我一次。”

楊老頭見丁濤忽然變得彬彬有禮,不免對他漸生好感,摸了摸嘴巴道:“看來你已不是朽木和糞土之牆了,既然孺子可教,再考考你也成,不過若再亂對對子,照樣沒什麼情面好講的。”

丁濤咧了咧嘴道:“晚輩沒讀過書,哪會對對子,剛才不過是瞎胡鬧,你老人家千萬不要記在心上,現在晚輩也想提出一個要求,你老人家先前曾答應甘霖的要求,若不答應晚輩的要求,那就是不公了,相信你老人家決不會做不公平的事。”

這幾句話,等於堵住了楊老頭的嘴。楊老頭苦笑著道:“好吧!老朽也照樣答應你的要求,你想要求什麼?”

丁濤道:“晚輩不想對對子,懇求大主考換個別的題目。”

“那就做文章?”

“開玩笑啦,晚輩連對對子都不能對,哪能做文章。”

“那就做詩做詞!”

“越發開玩笑啦。”

“你什麼都不會,讓老朽怎考,總不能讓你免試過關!”

“晚輩有一樣會的。”

“會什麼?你說!”

“吊坎兒。”

這“吊坎兒”三個字把楊老頭弄得滿頭霧水,皺起眉頭道:

“你說什麼?老朽根本聽不懂!”

站在一旁的白衣老者忙搭腔道:“楊兄,他說的是句方言,我懂。”

楊老頭望向白衣老者道:“你請說說看!”

白衣老者道:“吊坎兒就是俗活說的歇後語。”

楊老頭哦了聲道:“原來這麼回事。”

接著視線又轉向丁濤:“你的意思是老朽說出歇後語的上一句,你就接下一句,等於我出迷題你猜迷底,對不對?”

丁濤笑著咧出兩顆大板牙,不住點頭道:“一點不錯,晚輩就是這個意思。”

楊老頭呵呵笑道:“這種考試方法老朽還是第一次用,不過的確很有意思。”

丁濤道:“就請大主考現在開始好不好!”

楊者頭道:“當然就要現在開始,你聽著:帽子爛了邊——”

丁濤毫不遲疑的答道:“頂好。”

楊老頭道:“棉花店裡失火——”

丁濤道;“免談(彈)。”

楊老頭道:“婊子卷行李——”

丁濤道:“不搞了。”

楊老頭道:“土包子買棺材——”

丁濤道:“試試看。”

楊老頭道:“棺材破了底——”

丁濤道:“丟人。”

楊老頭道:“城牆上拉屎——”

丁濤道;“好高的眼兒。”

楊老頭道:“獨眼龍坐上馬桶打瞌唾——”

丁濤道:“睜一隻眼閉一雙眼。”

楊老頭道:“鼻尖上放糖——”

丁濤道:“看到吃不到。”

楊老又道:“臭水池裡栽荷花——”

丁濤道:“只顧上面好看。”

楊老頭道:“老鼠拉黃包車——”

丁濤道:“大頭在後面。”

楊老頭道:“包公養了個黑孩子——”

丁濤道:“誰的種像誰。”

楊老又道:“糞坑裡躲雨——”

丁濤道:“怕溼不怕臭。”

楊老頭道:“鄉下人穿大褂——”

丁濤道:“必有正事。”

楊老頭道:“和尚廟對著尼姑庵——”

丁濤道:“沒事也有事。”

楊老頭道:“豬八戒掉進餿水桶——”

丁濤道:“有吃有喝。”

楊老頭一口氣問了這麼多,丁濤對答如流,使得他還真有些吃驚,暗遲:“這小子還真屁股頭上掛鑰匙——專管一門。”

他雖興趣不減,卻想不起該再問什麼,隨即望向白衣老者:“劉兄,你既然知道什麼叫吊坎兒,必定也是這方面的專家,就請繼續代我考他幾題怎樣?”

白衣老者早就想插上一腳,如今楊老頭主動找他代考,正中下懷,忙道:“也好,老朽就斗膽代勞了。”

接著提高嗓門道:“這位老弟聽著,現在第二堂課開始,王八啃西瓜——”

丁濤回答得依然既沉著又敏捷:“滾的滾,爬的爬。”

白衣老者道:“吊死鬼擦粉——”

丁濤道:“死要面子。”

白衣老肖道:“禿子打傘——”

丁濤道:“無法(發)無天。”

楊老頭道:“孕婦過獨木橋——”

丁濤道:“挺而走險。”

楊老頭道:“木匠打老婆——”

丁濤道:“有尺寸的。”

楊老頭道:“廚子戴口罩——”

丁濤道:“不吃香。”

楊老頭道:“菸袋鍋裡炒芝麻——”

丁濤道;“沒多大油水。”

楊老頭道:“鬼門關上彈琵琶——”

丁濤道:“作樂不看地點。”

楊老頭道:“懷胎十月放屁——”

丁濤道:“有點娃娃氣。”

楊老頭道:“十八歲的姑娘進茶館——”

丁濤道:“錢也花了,人也丟了。”

楊老頭道:“姓何的嫁給姓鄭的——”

丁濤道:“正合適(鄭何氏)。”

楊老頭道:“光著屁股爬竹竿——”

丁濤道:“一節一節的丟人。”

楊老頭道:“娃娃掉在滾湯裡——”

丁濤道:“熟人。”

楊老頭道:“獅子捉老鼠——”

丁濤道:“大材小用。”

楊老頭道:“瞎子唱花臉——”

丁濤道:“眼不見為淨。”

楊老頭道:“戴著孝帽看戲一—”

丁濤道:“樂以忘憂。”

楊老頭道:“穿著破鞋討飯吃——”

丁濤道:“窮到底啦。”

楊老頭道:“雞毛敲鼓——”

丁濤道:“沒有迴音。”

楊老頭道:“八仙桌上擺夜壺——”

丁濤道:“不是盛酒的傢伙。”

白衣老者出了這麼多題都沒難倒丁濤,最後自己也沒的問了。

他望著楊老頭拱拱手道;“他可稱得上是吊坎兒的專家,再考也難得考倒他,算啦,給他一百分過關。”

丁濤樂得連嘴都閉不攏,抱了抱拳道:“多謝大主考!”

說罷,退回一旁,還不住向甘霖擠眉弄眼.表示他是屁股上畫眉毛——面子夠大。

這時袁小鶴已主動走近桌子前,也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道:

“晚輩請大主考出題!”

楊老頭見袁小鶴長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心裡早就對他具有好感,微微笑道:“前面兩位都有要求,你有沒有要求?”

顯然他是有心讓袁小鶴輕鬆過關。

但袁小鶴卻不領這份情。

他跟隨聖手書生廬雲十幾年,既習文又習武,即便作篇文章也難不倒他,何況只是口試。因之,也微微一笑道:“晚輩不敢有什麼要求,但憑大主考隨意出題!”

簡直是螞蟻吹喇叭,口氣不小。

楊老頭總算明白了這年輕人和先前兩個不一樣,肚子裡必定有不少墨水,便點點頭道:“如果要老朽隨意出題,老朽不免就要出點比較難的題目,你有意見沒有?”

袁小鶴道:“大主考是老師,晚輩是學生,學生對老師的決定,

怎敢有意見。”

聽了這幾句話,楊老頭對袁小鶴越發讚賞,含笑道:“既然這樣,老朽就每樣都考考你。”

袁小鶴道:“不過大主考千萬別吊坎兒,這方面晚輩沒學過。”

楊老頭忍不住笑出聲來道:“那本來就不算什麼學問,不過是跑江湖的用來耍耍嘴皮子而已。”

他可能沒想到,這幾句話,等於把丁濤給打了兩記嘴巴子。

袁小鶴道:“多謝大主考給晚輩方便。”

楊老頭道:“那就先對句,不過比剛才的可要深得多。”

袁小鶴道:“晚輩斗膽一試。”

楊老頭取起桌上的書,翻閱了幾頁道:“聽著,關帝廟裡有副對聯?上聯是‘師臥龍,友子龍,龍師龍友’,對下聯!”

袁小鶴略一思忖,道:“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

楊老人砸著嘴嘖嘖有聲的道:“果然高才,竟和原有的下聯完全一樣,再對一聯:文武廟裡行副對聯,上聯是‘孔夫子,關夫子,兩位夫子’。對下聯。”

袁小鶴略略一想,道:“著春秋,讀春秋,一部春秋。”

楊老頭大為驚歎道:“了不得,簡直可以當狀元。再來一聯,上聯是‘兩條玉臂千人枕’,對下聯!”

袁小鶴皺起眉頭道:“請問大主考,這是形容什麼的?”

楊老頭臉上一熱,道:“實不相瞞,這是遊戲之作,形容妓女的?”

袁小鶴不假思索道:“學生想對‘一點朱唇萬客嘗’,還請你老人家指教!”

楊老頭拍了一下大腿道:“太好了,就是要讓老朽對,也不可能對得這麼好!再來一個,上聯是‘此木為柴山山出’,對下聯!”

袁小鶴道:“因火成煙夕夕多。”

楊老頭道:“凍雨灑窗,東二點,西三點。”

袁小鶴道:“切瓜分片,上七刀,下八刀。”

此刻楊老頭簡直已把袁小鶴驚為千古奇才,舌頭連咂道:“現在以迷射字,謎面是‘風來禾下鳥飛去,馬到廬邊草不生’,射兩字,請!”

袁小鶴略一思索道:“禿驢。”

楊老頭又是一驚,再道:“這次換成諧音格射謎,有四句詩,每句射一種水果,四句詩是‘劉秀打馬出城西,西楚霸王別虞姬,孔明二更把兵點,盂德拉住雲長衣’,請說出迷底!”

袁小鶴思考了半晌,道:“晚輩猜出來了,只是並不一定對。”

“你說說看!”

“第一句含義是‘逃’,諧音該是‘桃’;第二句含義是‘離’,諧音該是‘梨’;第二句含義是‘早’,諧音該是‘棗’;第四句含義是‘使留’,諧音該是‘石榴’。”

楊老頭挑起大拇指道:“高才高才,完全射對了!”

這時石室內的人,丁濤是似懂非懂,一直在張口結舌。

甘霖只能算懂了一半,雖未張口結舌,內心卻早已對袁小鶴佩服得五體投地。

嶽小飛則在一旁不動聲色。

白衣老者也內心直說這小夥子真不簡單。

只聽楊老頭道:“現在改成射人名:‘司馬炎篡位’射三國人名一,請射迷底!”

袁小鶴早就看過三國演義,想都沒想道;“曹休。”

楊老頭道:“油炸豆腐,射兩位人名,其中一人是諧音,請射!”

袁小鶴道;“一位是黃蓋,一位是李(裡)白。”

楊老頭拍著手道:“了不得!不得了!天下第一奇才,今天竟被老朽有幸遇上了,和老朽比起來,簡直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他似是意猶未盡,又望著白衣老者道:“這樣的高才,如今來到我們這裡,說不定把當今的皇帝氣死,依老朽看,即便天下有

人的學問能趕上他,仍然無法和他相比。”

楊老頭帶些不解道;“這是為什麼?”

白衣老者道:“因為這位老弟是文武雙全,自古以來,哪有狀元是文武雙全的。”

楊老頭默了一默道:“你說錯了,有一個狀元,也是文武雙全的。”

“誰?”

“黃巢。”

“可是黃巢的人品,可就比不上這位老弟了。”

“這樣說咱們就該把今天發現奇才的經過轉奏教主,說不定咱們兩人都能獨記一次大功!”

“暫時別急,他們還有很多關口要過,如果能完全通過,再斟酌情形處理也不遲。”

楊老頭和白衣老者一對一答,似乎已忘記還有一人不曾應試。

嶽小飛等得有點不耐煩,自動走出幾步道:“大主考,還有一人沒考呢!”

楊老頭這才對嶽小飛留上了意。

只見他丰姿如玉,骨奇神清,論儀表氣質似乎勝過袁小鶴。

但他卻不認為嶽小飛的學問能比袁小鶴大,因為他總是年紀太小,即使讀過不少書,根基也不會太深。

楊老頭因為心裡高興,有意放嶽小飛一馬,即便不考也讓他過關,隨即笑呵呵的問道:“小兄弟,你讀過書沒有?”

嶽小飛只好點了點頭。

楊老頭擺擺手道:“讀過書就算了,用不著再考。”

他本來以為嶽小飛會既驚喜又感激,豈知嶽小飛卻正起神色道;“大主考是否見晚輩年紀小,瞧不起,所以才不屑一試?”

楊老頭大感一愣道;“老朽沒有這意思,連這位沒讀書的人都能通過,你已讀過書,預料必可通過,那就用不著再麻煩了。”

嶽小飛冷冷一笑道;“大主考這番好意,晚輩十分感激,但免試過關,晚輩總覺得不足一件光榮的事情。”

這時袁小鶴也幫腔道:“大主考,若論這位小兄弟的學問,可比晚輩強多了,你老錯過甄試高才的好機會,實在是件憾事。”

袁小鶴這兒句話,確是出自肺腑之言,因他知道嶽小飛不論文、武,都超過自己很多,而方才自己已盡風頭,若不讓楊老頭見識見識嶽小飛的才華,對嶽小飛來說,實在是一種委屈。

袁小鶴有這種想法,可見他對勝過自己的嶽小飛,毫無嫉妒之心。當然,這也是嶽小飛對他肝膽相照所換來的。

楊老頭一聽袁小鶴這樣說,不由捻著山羊鬍子道:“老朽相信他的學問可能也不錯,但若說能勝過你,那就未免太誇張了。”

袁小鶴道:“你老人家是否因為他年紀小,所以才有這種想法?”

楊老頭領首道:“不錯。學問是隨著年齡累積的,就像你們學武功一樣,年紀越大,功力火候越深,這位小老弟就是天資再高,總是歲數太小。”

袁小鶴搖頭道;“大主考的看法固然有理,但卻不能一概而論,當年甘羅十二歲便被封做上卿,孔夫子以七歲的項橐為師,這又做何解釋呢?何況這位小兄弟已經十三四歲了。”

楊老頭笑道;“你說的照樣也不能一概而論,甘羅和項橐是咱們中國幾千年來不世出的奇才,雖所謂神童不過如也,這位小兄弟縱然聰明絕頂,也決不可能和他們兩人相比。”

袁小鶴道:“在主考沒考試過他,又怎知他不能和前面所說的兩人相比?”

楊老頭不願再辯,只好連聲道:“好了好了!老朽考考他就是。”

他雖然這樣說,卻不想把題目出得太難,以免嶽小飛回答不

上而讓袁小鶴沒面子,因為他現在已把袁小鶴視為最得意的門生。

他隨即望向嶽小飛道:“老朽想先測驗你的智力,下雨天,既不打傘,又不戴帽,結果頭上和身上全溼了,就是沒溼頭髮,有

這種可能沒有?”

其實這題目還真不簡單,若考丁濤和甘霖,準是答不上來。

連袁小鶴也難免為嶽小飛著急。

嶽小飛想都沒想道:“當然有這種可能,和尚和尼姑就做得到。”

楊老頭照樣也是一驚,不住點頭道:“的確反應夠快。現在再出個迷面葷些的:上下都有毛,上床之後毛對毛,這是個什麼東西?”

這題目若讓丁濤答,那就非葷不可了。

只聽嶽小飛道:“大主考問的可是眼睛?”

楊老頭又吃一驚道:“了不得,仍然不曾難倒你。再出個迷,

迷面是重男輕女,打一地名。”

嶽小飛道:“貴陽。”

楊老頭道:“一個字,下雪的雪,打兩個地名!”

嶽小飛道:“天水,橫山。”

此刻楊老頭已知嶽小飛的確高才,反而不再吃驚,接道:“牛頭虎尾,打一個字!”

嶽小飛道:“先。”

楊老頭擦了下額角的汗水,頓了頓道:“小兄弟,你對四書一定很熟吧?”

嶽小飛道:“談不上熟,只是讀過而已。”

楊老頭道:“用四句詩射論語四句,聽著:當今皇上去偷牛,文武百官爬牆頭,公公摟著媳婦睡,兒子打破爹的頭。”

嶽小飛道:“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楊老頭道:“從現在起,老朽準備摘四書章句,老朽讀上句,

你接下句,不準思考,必須馬上答。”

嶽小飛道:“大主考請念!”

楊老頭道:“學而不思則罔,”

嶽小飛道:“思而不學則殆。”

楊老頭道:“質勝文則野,”

嶽小飛道:“文勝質則史。”

楊老頭道:“君子泰而不驕,”

嶽小飛道:“小人驕而不泰。”

楊老頭道:“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

嶽小飛道:“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

楊老頭道:“仁者以財發身。”

嶽小飛道:“不仁者以身發財。”

楊老頭道:“悠遠則博厚。”

嶽小飛道:“博厚則高明。”

楊老頭道:“見其生,不忍見其死。”

嶽小飛道:“聞其聲,不忍食其肉。”

楊老頭道:“徒善不足以為政。”

嶽小飛道:“徒法不能以自行。”

楊老頭道:“養其小者為小人。”

嶽小飛道:“養其大者為大人。”

楊老頭道:“天下有道,以道殉身。”

嶽小飛道:“天下無道,以身殉道。”

楊老頭見始終無法將對方考倒,心裡也難免不是味道。

這倒並非他妒才,而是覺得先前他不曾把對方看得太高,若一直連個小孩都難不倒,自已的面子上總是有些不好看,同時他

又不願嶽小飛小小年紀,恃才而驕,因之便決定來個歪的制服對方。

想到這裡,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果然是位神童.令人佩服,

老朽最後再出另外一題,孔門弟子七十二賢你是知道的,你是否知道七十二賢當中,有幾個是娶過媳婦的?有幾個是打光棍的?”

這一題果然把嶽小飛難倒,他呆子一呆道:“晚輩才疏學淺,不曾在書上看到有這種記載。”

楊老頭個動聲色道:“這事情清清楚楚記載在論語上,你不曾看到,可見你還是沒把論浯讀通。”

嶽小飛心頭一震,暗道:“莫非他讀的論浯和我讀的不一樣?……”

楊老頭見嶽小飛愣在那裡,笑道;“就在論語‘先進第十一’

那一篇上。”

嶽小飛道:“大主考所說的是魯論?齊論?還是古論?”

楊老頭道:“當然是二十篇的魯論。”

嶽小飛暫釘截鐵般的道:“若是魯論,晚輩可以倒背如流,絕沒有這種記載!”

“你敢打賭?”

“當然敢!”

“賭什麼?”

“隨大主考的意,即便摘下晚輩項上人頭,晚輩也決不皺一下眉頭!”

“沒那麼嚴重,只要你拜在老朽門下做老朽一名門生就夠了。”

“大主考請說出這種記載在‘先進第十一’的那句話裡?”

楊老頭搖頭晃腦的道:“‘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

嶽小飛道:“當然讀過。”

楊老頭嘿嘿笑道:“這就是記載,所謂冠者,就是娶過媳婦的,冠者五六人,五六三十,就是說娶過媳婦的有三十人;所謂童子,就是沒娶過媳婦的,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就是沒娶媳婦的有四十二人。三十人和加四十二人,正好是七十二人。小兄弟,還有什麼話講?”

嶽小飛明知這是一番歪理,卻又不便就冠者和童子的意義和楊老頭爭執,只是淡然一笑道:“大主考,晚輩承認你說的並非沒道理——”

站在旁邊的袁小鶴心裡一急道:“小飛,大主考說的明明是強詞奪理,連我都可以駁倒他,你怎麼承認他說對了?”

嶽小飛道:“大主考說的的確對。”

袁小鶴有些死氣憋裂的道:“你若承認他對,就得拜他為師,咱們怎可亂拜師父?”

楊老頭似乎有些等不得,大聲招呼著道:“既然承認老朽的話有理,還不拜師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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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特殊優待

這時最著急的,並非嶽小飛,而是袁小鶴。

袁小鶴早就聽說過:武林人物,不可隨便拜師。嶽小飛對聖手書生廬雲都沒拜過師,怎可和楊老頭剛見面就拜師,何況楊老

頭也決不可能是什麼正派人物。

楊老頭本來對袁小鶴頗具好感,如今見他竟攔阻嶽小飛拜師,不由也動了氣,瞪了袁小鶴一眼道:“你怎麼反而打攪起來?”

袁小鶴正色道:“並非晚輩打攪,而是大主考那番解釋,根本不是道理。”

楊老頭兩眼直眨道:“老朽所說的哪裡沒有道理,你講!”

袁小鶴道:“所謂冠者,不過指的是大人,古時以二十歲為弱冠,這與娶媳捫根本談不上關係。至於童子,指的根本就是小孩子,晚輩想問一句,大主考娶過媳婦沒有?”

楊老頭臉上一熱道:“慚愧,老朽至今還獨身。”

袁小鶴淡然—笑道:“如果照大主考的說法,你老人家現在還是個童子,若晚輩從現在起就稱呼你老人家為童子,你肯不肯答應?”

楊老頭頓時紅了臉答不上話。

袁小鶴繼續道:“再說五六人就是五六人,六七人就是六七人,難道孔夫子說的話還帶加減乘除的?”

楊老頭被弄得越發啞口無言。

誰知就在這時,嶽小飛卻轉過頭來道:“袁大哥,別說了,大主考的解釋很對,因為咱們的學問都不如他,童子就是沒娶媳婦的,你現在雖然二十出頭了,仍是個童子,大主考也是童子,你看他哪一點不像童子?”

袁小鶴急得一拍大腿道:“莫非你是有意向他拜師?”

楊老頭雖然臉色脹得更紅,卻緊接著道:“連他自己都承認老朽說的對,你還插的什麼嘴?來,快來拜師!”

袁小鶴大聲道:“大主考,你既然是個童子,為什麼還自稱老朽?”

楊老頭呼吸一窒,乾脆不理會袁小鶴,再度叫道:“聽見沒有,快來拜師!”

嶽小飛抬手摸了摸鼻子,慢條斯理的道:“晚輩耳朵不聾,童子的聲音這麼大,怎會聽不見。”

楊老頭顧不得嶽小飛也稱他為童子的難堪,抬手拍著桌子吼道:“聽見了為什麼不來拜?”

嶽小飛反而穩得很,不慌不忙道:“童於請別這樣急躁,我還有話要說。”

楊老頭氣急敗壞道:“好啊,把老朽由大主考改稱童子,你自己卻由晚輩改成了我,連一點禮貌都沒有了麼?”

嶽小飛道:“先前找還以為你是冠者,所以才自稱晚輩,現在知道你也是童子,彼此都是一樣,還哪裡來的晚輩?你為什麼和我說話不自稱晚輩呢?你剛才已經賺了我不少便宜,連我都不計較,你反而計較,吊個坎兒,這不是豬八戒下山——倒打一耙麼?”

楊老頭氣得臉色由紅變紫,亞賽豬肝,用力的擺著手道:“好了好了,別說題外話,只把你不拜老朽的現由說出來就好!”

嶽小飛道:“我先請問楊童子一件事,娶媳婦的年齡有沒有限制?”

楊老頭見對方不但仍稱自己為童子,而且連姓也加上去,氣得他簡直要發昏,但他顧及身份,不能太過失態,只打極力隱忍著,而且猛吸了一口氣,藉以穩定情緒,又幹咳了一聲才說:“當然沒有限制,就以老朽來說,快七十了,如果有合適的,還不是照樣可以娶一個,連八九十歲娶妻的也不算稀奇,就是皇帝老兒,也不能限制別人娶老婆。”

嶽小飛道:“領教了,再問楊童子一件事,孔門弟子七十二賢,年齡是否都比孔子大?”

楊老頭道:“豈有此理,除了曾子的父親曾點據說比孔子的年齡稍大,其餘的學生,年齡當然都比老師小,連顏回的父親顏路,還比孔子小六歲。”

嶽小飛道:“這就對了,顏回死的時候是二十二歲,再過兩年,孔子去世,孔子活了七十三,可見孔子要比顏回大了將近四十歲,在七十二賢中,必定還有比顏回年齡更小的,對不對?”

楊老頭道;“那當然會有。”

嶽小飛道;“再問楊童子,你可知道孔夫子說‘弱冠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那句話時是多大年紀?”

楊老頭愣了愣道:“論語上沒記載,老朽怎可亂猜,事情隔了兩千多年.即便找專家查也查不出來。”

嶽小飛道:“不錯,你又說對了,由書上可以看出,孔子是興致勃勃的要去踏青,預料中一定不是晚年,也許是四五十歲左右,對不對?”

楊老頭不知已被對方步步套牢,點點頭道:“也許就是這種年紀。”

嶽小飛再道,“孔夫子在四五十歲時,他的學生當然年紀更小,大的也不過二三十歲到四十歲,小的多半是七八歲到十幾歲,所以那時在他老人家七十二位得意弟子中,一點也不錯是娶媳婦的三十位,沒娶媳婦的四十二位。”

楊老頭聽得由怒轉喜,立刻叫道;“你既然承認老朽的話沒錯,除了拜師,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嶽小飛瞥了楊老頭一眼道:“楊童子請冷靜一下,剛才所談的,是孔夫子在說那句話的當時情形,可是這四十二位童子以後必定會長大,長大了就會娶媳婦,縱然也有像你這樣七十歲還打光棍的,那也只是少數,這樣一來,你剛才所說的三十冠者,四十二童子,豈不就完全推翻了,既然你說的不對,我還拜的什麼師?”

楊老頭頓時傻了眼,僵在當場半天,才吼著道:“孔夫子那兩句話是臨死的時候說的!”

嶽小飛笑道:“就算是孔夫子逝世前說的,照樣不對。”

“有什麼不對?”

“七十二賢有好幾位是在孔子死前去世的,像孔子的兒子伯魚,以及顏回和子路在書上都有記載,如此一來,那就沒有七十二位了,又哪裡來的三十和四十二,難道萬世師表又精通禮、樂、射、御、書、數六藝的孔夫子,連這樣簡單的數目都算不清?”

楊老頭被逼急了,又不肯認輸,口不擇言道:“孔夫子去世前已經頭腦不清,當然也就算不清數目了!”

嶽小飛雙目射光,朗聲道:“我看你才是頭腦不清,豈止不清,簡直已經發昏了!”

楊老頭齧牙裂嘴的頓了頓道:“老朽要求更正,孔子沒算錯數目。”

“那麼死去的那幾位呢?”

“死一個補一個,他們是有逮補制度的。”

“他們也不是什麼代表,哪裡來的逮補制度?你楊童子逮補進去沒有?”

楊老頭雖早巳理屈詞窮,卻就是不肯認輸,所以才會狗急跳牆般的胡扯一通。

事實上他也並非不想找機會下台,但偏偏沒機會,在這種情形下,又怎能不癩蛤蟆墊桌子腿—一硬撐。

還好,就在他又急又羞又恨不得地上有洞鑽進去的時候,白衣老者已走了過來。

白衣老者拍拍他的肩膀道:“鳳堂兄,該認輸的時候就要認輸,

你先前本來就是一番歪理,歪理沒關係,實在不該說孔夫子頭腦不清,你也是個讀書人,讀書人不知尊師重道,就是大逆不道,連兄弟我聽了你剛才那兒句話都有氣,你可以不敬孔子,我可不能不敬孔子!”

楊老頭真沒料到連白衣老者也在訓他,不過他並未再惱,反而感激白衣老者為他解圍,當即一拍大腿嘆口氣道:“我哪裡敢罵孔子,那是被他逼急才門不擇言的。”

白衣老者放緩浯氣道:“你肯認錯就好了,這才稱得上是謙謙君子。”

說著轉頭道:“你們四位已經過了關,不走還等什麼?”

嶽小飛。袁小鶴、丁濤、甘霖等人也不想再給楊老頭難堪,互望了一眼,一聲不響的走了出去。

楊老頭眼看四人走出了石室,才又拍了一下桌子道:“栽在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手裡,我楊鳳堂今後還有何面目再見江東父老!”

白衣老者哼了一聲道:“沒面目見江東父老你就到烏江去自刎算了,我看你也沒有那份勇氣!”

楊老頭又嘆口氣,索性不再言語。

白衣老者再拍了他一下肩膀道:“用不著把這事放在心裡,你既然自認還是個童子,就該和童子一樣,別說只是讓人家講了幾句,即便被人打了被人罵了,還不照樣一轉眼就沒事了。”

楊老頭吼道:“還童子?都快七十了,你什麼時候見過七十歲的童子?”

白衣老者道:“人生七十才開始,你懂不懂?”

楊老頭猛跺一腳道:“開始什麼?今年開始,明年就翹辮子了!”

白衣老者道:“你既然知道已經活不了幾年,就更不應該生氣,最後的光陰,必須好好把握,做個氣死鬼多划不來,你說對不對?”

嶽小飛等四人走出隧道,才知道天色已晚,因為石室和隧道都點著燈,使他們幾乎忘了是什麼時間。

既然天已入夜,他們不得不放緩腳步前進。

袁小鶴道:“小飛,想不到你還真會賣關子,先前把我急得不得了,原來你的好戲竟在後面。”

嶽小飛道;“袁大哥,你認為楊老頭兒的學問如何?”

“那老小子的確博學多才,書讀得不少。”

“小弟卻認為他是讀書不求甚解。”

“此話怎講?”

“他把論語上那幾句話當成是孔子講的,一開始就大錯特錯。”

袁小鶴哦了聲道:“原來那幾句話不是孔子講的?那又是誰講的呢?”

嶽小飛道:“曾參的父親曾哲,也就是曾點講的。”

袁小鶴尷尬一笑道:“這樣說來,連我也是讀書不求甚解了。”

嶽小飛道:“袁大哥可能已經很久沒再看論語,難免會忘記。”

“你不妨把論語上的情節再提一提,免得我以後說錯了!”

“當時是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四人陪侍孔子,孔子要他們各自說出自己的志願或志趣。當時他說出之後,孔子獨對曾皙的那段話表示讚賞。”

“照這樣說,楊老頭兒把那段話當成是孔子說的,也沒什麼大錯,因為論語上的話,大半是孔子說的,誰能記得那麼清楚。”

“可是那終究是曾皙說的,並非出於孔子口中。”

“那麼你為什麼不當場指破楊老頭兒說錯了呢?”

“小弟一開始不知道楊老頭兒是故意整人,為了給他留面子,

怎好當面指出他的錯誤。”

“後來就該指破才對!”

“後來已經錯到底了,若再指出,豈不連小弟也變成了後知後覺?”

嶽小飛語氣稍歇,又道:“其實讀書不求甚解的太多了,就以四書上另外的一句活來說吧!至少十個人九個會把說這話的人弄錯,而且錯得不可原諒。”

袁小鶴道:“你說的是哪一句?”

嶽小飛道:“人人都知道的一句話,就是‘食色性也’這句話。”

袁小鶴道:“我當是哪句,食色性也這四個字,誰不知道是孔子說的。”

嶽小飛也笑道:“袁大哥,你照樣也弄錯了,孔子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你不妨再讀一次論語,論語上絕對找不出這句話。”

袁小鶴愣愣的道;“那麼這句話是出在四書的那一本書上?”

“孟子。”

“那是孟子說的了?”

“也不是。”

“到底是準?”

“告子。”

“原來是告子說的?”

“不錯,當然這句話也是言之成理,但孔子卻絕對不屑說,聖人和一般人差別就在這裡。”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四個慢走!”

嶽小飛等四人止步回身。

雖然夜裡看不清來人,但他們卻聽出是白衣老者。

白衣老者很快便來到跟前。

袁小鶴搶先問道:“老先生有什麼事?”

白衣老者道:“老朽先前忘記告訴各位,這一穀道裡的每一關卡?天黑之後,關卡的大門必定關閉,四位無法進關,便必須露宿在穀道裡,那滋味不是好受的。”

袁小鶴道:“莫非老先生是要幫我們叫開前面關卡的大門?”

白衣老者搖頭道:“若要已經關閉的關卡開關,必須有最高教主的令諭,老朽哪有這種權威。”

“那麼老先生又來招呼我們做什麼呢?”

“老朽是要各位再回到先前那裡住一夜,等明天天亮後再過下一關。”

袁小鶴忙攏手道:“這樣不妥,晚輩們不想回去!”

白衣老者愣了下道:“老朽是一番好意才來找你們回去,難道你們願意自找罪受?”

袁小鶴道:“晚輩不是這意思,而是不想再讓那位大主考難堪,試想我們回去和他住在一起,那位大主考有多彆扭。”

白衣老者笑道:“原來為的是這個,其實你們回去,根本用不著和他見面。”

“那邊不是只有一間石室麼?”

“住的地方多得很,若只有一間石室,那還辦的什麼事。”

“可是晚輩明明看到只有一間石室。”

“你們跟老朽來就知道了。”

袁小鶴半信半疑,既然有地方住,當然是求之不得。於是,白衣老者帶路,四人跟在後面。

很快便回到先前那段隧道。

說也奇怪,這時兩邊洞壁上竟多了好幾處洞門。

白衣老者隨手推開一處洞門道:“四位今晚就睡在這裡吧!先看看中意不中意,不中意可以再換一間。”

袁小鶴等叫人進去一看,真想不到,山洞裡竟然有如此豪華的佈置。

只見四壁都貼著綠底繡花絲絨壁毯,地上則是大紅地毯,四角擺著四張床,不但床上鋪著錦被繡褥,而且還有從洞頂垂罩下來的粉紅色紗帳。

在洞內正中,放著一張檀木圓桌,四周擺著四個繡墩,兩盞大型垂穌宮燈,高懸上方,照得洞內明亮如晝。

如此的豪華擺設,即便在大城鎮的客棧裡也難得一見,怎不令袁小鶴等四人都大感驚異莫名。

只聽丁濤歉然笑道:“好什麼好,我們這位小兄弟不懂禮貌,差點兒把主考官氣死。”

白衣老者道:“那是他自己找的,整人者人亦整之,氣死也是活該,倒星這位小兄弟真不愧是天下奇才。”

嶽小飛抱了抱拳道:“老先生過獎了!”

白衣老者道:“四位必定餓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袁小鶴道:“不敢打攪,晚輩們自己帶有乾糧。”

白衣老者道:“你們的乾糧從山下帶到這裡,必定早已又冷又硬,怎能再吃。”

丁濤搶著道:“如果老先生有酒,拿一壺來,那是最好不過。”

白衣老者道:“有酒哪能沒菜,你們不必客氣了,老朽馬上為四位把酒飯送來!”

丁濤轉著牛眼道:“這裡哪來的廚房?”

白衣老者道:“沒有廚房,哪能做菜做飯。”

丁濤忙道:“既然有廚房,不好意思麻煩老先生為我們辛苦,

就由我們自己動手吧!”

白衣老者笑道:“廚房的事,自然有廚房裡的人管,老朽只要吩咐一聲就成了,哪用自己動手。”

丁濤道:“老先生把這樣好的地方用來招待我們,又管吃管喝,

我們實在過意不去,要多少銀子,我們不想白吃白住。”

白衣老者摸著下巴道:“既然你們要出銀子,老朽若不收,反而是見外了,說實話,這裡的費用比外面要貴得多,一宿一餐,每人至少要十兩銀子。”

這數目比在外面客棧裡要高出數倍,袁小鶴聽後難免有些心慌,囚為他和嶽小飛的盤纏,已經所剩不多,必須節省點用。

只見丁濤拍了拍胸道:“每人十兩,四人不過四十兩,住這種地方,有這種享受,一百兩都值得,咱懷裡的銀票多得很,至少還有兩千兩存在身上。”

白衣老者笑道:“如果這位老弟要多給,老朽也只有愧領了!”

他說著轉身出洞,並回頭道:“各位請稍待,酒飯馬上就來。”

白衣老者剛一齣門,甘霖就罵道,“你這小子剛才胡說什麼?”

丁濤茫然道:“我說什麼來?”

甘霖道:“有道是財不露白,你為什麼要把身上有多少銀子告訴他,簡直是狗肚子裝不了四兩油水!”

丁濤噘嘴笑道:“原來為的這個,老子就是把銀子放在桌上,

那老傢伙還敢搶不成!”

甘霖哼了聲道:“我看你是沒吃過虧!”

丁濤道:“如果連一個老頭子也怕,咱們要這一身武功做什麼?”

甘霖道:“還有,人家只要四十兩,你卻要給一百兩,我就沒見過世上還有你這種人!”

丁濤道:“出手大方才有派頭,你懂不懂!”

甘霖道:“我懂,等有一天身上連個蹦子都沒有,我看你還要的什麼派頭!”

兩人正在爭吵間,不想白衣老者又走了進來。

甘霖和丁濤頓時覺得有些尷尬,若剛才吵的那些話被對方聽到,實在不好意思。

只聽白衣老者向洞外叫道:“端進來!”

外面人還未到,撲鼻的菜香和酒香已傳了進來。

接著,四人都感眼睛一亮。

他們本以為端菜捧灑的必是幾個粗手粗腳的漢子,誰知竟是叫名娉婷嫵媚、綽約多姿的美豔少女。

這四名少女穿著一式的綠衣綠裙,含羞帶笑,嬌態撩人。

她們在這深山幽谷的石室出現,簡直就像仙女下凡一般。

她們前三名各端著一個紅漆食盒,最後一名則捧著一罐酒。

在這剎那,丁濤和甘霖雖然兩眼看得目不轉睛,但還不算太過失態。

白衣老者又吩咐道:“擺席!”

一名少女把酒罐放在靠壁處的茶几上,並拆開泥封。

另三名少女則打開食盒蓋.動作迅快的一盤一盤端上檀木圓桌。

頓時,酒香、菜香,滿室生香。

不大一會,便擺了滿滿一桌,有如滿漢全席,另有一大盤熱騰騰的包子和一盤饅頭。

這桌酒席,相信誰看了也要涎水直流。

果然,丁濤和甘霖早已忍不住唾液直往肚子咽。

四名綠衣絕色少女在把筵席擺好之後,便自行離去。

白衣老者招呼著道:“招待不周之處,千萬別見怪,各位快請入席,老朽告個便,不陪了。”

丁濤忙道:“老先生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吃?”

白衣老者道:“老朽還有點事待辦,實在不能奉陪。”

說完話,又拱了拱手,逕自離去。

當四人入席之後,又是一驚。

只見十幾盤菜餚,全是用珍禽異獸烹調,他們從前不但沒吃過,連看都不曾看過。

這一餐,當真是大快人意。

若依著丁濤的心意,定要把一罐酒喝光,只因袁小鶴提醒他明天還要過關,丁濤只好適可而止。

酒筵後,估計時間已到二更,丁濤摸了摸嘴道:“這頓酒飯,算是一百兩銀子也不冤枉!”

當嶽小飛、袁小鶴、甘霖三人都上了床,丁濤還坐在那裡。

原來他是在等那四名絕色少女來收拾碗盤,除了再多看幾眼.

更想找機會和她們聊聊。

誰知進來收拾碗盤的卻是兩名虎背熊腰的粗壯大漢。

丁濤傻了半晌,忍不住問道:“先前進來送飯菜的好像不是你們兩位?”

其中一名大漢連看都沒看丁濤一眼,邊收拾碗盤邊道:“這位大俠好眼力,您看我們那一點像她們?”

丁濤本以為拐彎抹角講話很有技巧,想不到卻碰了一鼻子灰,不覺乾笑了兩聲道:“那麼她們呢?”

那大漢仍未抬頭道:“她們都不習慣熬夜,睡覺去了。”

兩名大漢收拾好,也逕自走了。

丁濤自討沒趣,也上了床。

這一夜,縱然睡在舒適無比的床上,四人卻都不曾睡好。

丁濤和甘霖腦海裡一直縈繞著“觀光隧道”裡的旖旎風光。

嶽小飛和袁小鶴腦海裡則充滿了另外的驚奇。

首先,他們驚異於這條山谷裡各個隧道、石室工程的浩大。尤其,他們現在所住的這間石室,為何要佈置得如此豪華?那些美豔少女又是從哪裡來的?她們來這裡又是做什麼?

另外,走進這條山谷,居然還要經過文場考試,他們考試的日的何在?

這一連串的疑問.實在無法解釋。

大約直到三更過後,四個人才各自朦朧睡去。

第二天天亮後,四人剛起床不久,那四名絕色少女又進來了。

這次是來送涮洗用具和用水。

不過她們沒給丁濤藉機搭訕的機會,東西放下後便匆匆離去。

剛涮洗完畢,白衣老者便進來了,他身後又帶著那四名少女。

原來這次是送早餐來的。

當那四名少女擺好早餐離去後,白衣老者卻並未走開。

四人心裡都有數,白衣老者一定等著收錢的。

丁濤心裡暗罵道:“這老小子擔的什麼心,難道我們還會吃了就偷偷溜掉!”

白衣老者招呼著道:“四位最好快快用早餐,前面的一關已經開了。”

丁濤道:“老先生何不跟我們一起用?”

白衣老者道:“老朽已經用過了。”

餐後,丁濤倒是大方得很,掏出一張銀票道:“老先生,這是一百兩銀票。多謝你老人家的招待!”

誰知白衣老者雙手一推道:“實不相瞞,四位的銀子老朽不敢收!”

丁濤牛眼連眨幾眨道:“老先生招待客人不收錢,豈不賠了老本?”

白衣老者笑道:“老朽不是開店的,你老弟這樣說話,那就見外了。”

但丁濤不肯白吃,手裡那張銀票,直往白衣老者身上塞。

白衣老者似乎被逼不過,才整了整臉道:“實在對你老弟說,

老朽是奉命招待你們的!”

袁小鶴連忙搶先問道:“老先生是奉誰之命?”

白衣老者歉然—笑道;“四位都請原諒,並非老朽不肯明言。而是奉命暫時不能透露。”

袁小鶴哦了聲道:“這樣說那位交待老先生招待晚輩們的人,身份地位一定很高了?”

白衣老者道:“雖然不是最高的,至少這條穀道裡的各關各卡,都不敢不聽她的,就以這間石室來說,平時連老朽都不能進來,若沒有他的交待,老朽怎敢隨便打開招待各位。”

袁小鶴緊皺著雙眉道:“如此說來,這位高人一定是認識我們了,可是晚輩自小也是住在深山,從不曾和任何外人交往,這位高人又怎會隊識我們呢?”

丁濤道;“她可能是認識我和老甘兩人,既然她暫時不肯透露身份,那就請老先生代我們向她致謝!”

白衣老者頷首道,“老朽一定照辦!”

丁濤頓時有些洋洋自得模樣,因為居然有人對他和甘霖如此隆重招待,連嶽小飛和袁小鶴也跟著沾了光,這麼有面子,教他怎能不樂。

四個隨即辭別了白衣老者,向下一關前進。

出了山洞,甘霖瞪了丁濤一眼道:“別盡往臉上貼金,你怎知道那位高人認識我們?”

丁濤也兩眼一瞪道:“那位高人既然不可能認識嶽公子和袁少俠,當然就是認識我們了,我有很多理由,可以證明我的想法錯不了。”

“你有什麼理由?”

“第一,咱們兩個就住在太白山,太山山離這裡不過兩三百里路,這位高人當然容易認識我們。”

“第二呢?”

“第二,就是咱們兩個號稱‘太白雙雄’,在當今武林,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由於目標太大,你不認識別人,別人卻認識你,

你幹嘛自己瞧不起自己?”

甘霖哼了一聲道:“別屎蟑螂戴花臭美啦!”

丁濤似是也不願老在這件事上打轉,乾咳了聲道:“糟糕,咱們剛才忘記問問那位老先生前面是什麼關?”

甘霖道:“問什麼問,到時候自然就知道。”

袁小鶴接下去道:“文關已過,不消說下一關該是武關。”

丁濤道:“那是說咱們要各憑武功過關了?”

袁個鶴道:“那是當然。”

丁濤一拍胸脯,咧嘴笑道:“昨天過文關時,你們兩位的學問,

實在沒有話講,我和老甘在一旁都聽傻了眼,你們和楊老頭講的,

咱是十句聽不懂兩句,今天過武關,總算輪到我和老甘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原來丁濤雖早已知道袁小鶴和嶽小飛是跟隨聖手書生廬雲習藝的,身手一定不錯,但卻又認為他們兩人年紀太輕,尤其嶽小飛才只有十三四歲,功力火候一定還淺得很,決不可能與他和甘霖在武林中行走多年已闖出字號的“太白雙雄”相比,由於他有這種想法,所以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只聽袁小鶴道:“待會兒到了武關,在下還真擔心過不了,如果過不了武關,學問再好也沒用,看來還是丁當家的武功實用。”

丁濤道:“說的也是,俗話說:‘秀才見了兵,有理說不清’,到那時文的確實趕不上武的了!”

袁小鶴道;“那怎麼辦?”

丁濤又拍拍胸脯道:“袁少俠放心.一切有我和老甘,我們會保你們兩位過關,兩位只要跟著我們走,保管沒錯。”

袁小鶴道:“我們現在不正是跟著丁當家的走麼。”

丁濤道:“那就沒錯。”

說話間前面的景象忽然一變。

他們腳下的穀道,本來只有兩丈左右寬,但前面卻忽然變得開朗,出現了一處十幾丈方圓的大廣場。

不過廣場的另一端,卻又變成了極窄的山谷,像一處瓶頸。

袁小鶴和嶽小飛心裡都有數,這廣場必定是比武場地,只要有武功高強的人守在那瓶頸地帶,的確無法通過。

果然,就在快進入廣場的谷壁上,赫然出現了“武關”兩個大字。

丁濤總算認識這兩個字,噘嘴笑一笑道:“現在該看咱和老甘的了!”

就在這時,廣場對面出現了一個灰衣駝背老人。

那老人似乎本來身材不高,再加上駝背,越發矮得夠不上普通人肩膀,若和丁濤、甘霖這種人高馬大的人物站在一起,那就更不起眼了。

丁濤情不自禁嘿嘿笑道:“出來的竟是這麼塊料,老子一腳能把他踢上西天!”

忽聽那駝背老人喊道:“你們四個都給老夫站住!”

在這剎那,不但丁濤和甘霖吃了一驚,連嶽小飛和袁小鶴也全感心頭震盪。

原來是駝背老人的這聲喊叫,竟如焦雷驟發,震得人耳鼓都嗡嗡作響。

此刻雙方相距至少七八十丈遠.若站在面前,聲音之大,只怕更是驚人。

丁濤愣了一愣道;“若吊個坎兒,駝子放屁——彎彎曲曲,說話由丹田發聲,應當更彎曲才對,他竟這麼大的聲音,莫非這老小子是青蛙變的不成?”

他本來還要繼續往前走,卻被甘霖一把拉住道:“沒聽人家說要咱們站住麼?”

甘霖道:“你這狗熊睥氣改改好不好,不管如何,看看勸靜再說。”

但他卻不甘示弱,也亮起嗓門喊叫道:“路是人人走的?你憑什麼讓我們站住?”

他用盡丹田之氣喊出這兩句話,自以為聲音也夠大了,豈知和對方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只聽駝背老人震耳欲聾的聲音又傳過來道:“叫你站住就站住,那有那麼多的理由講!”

他的聲音雖大,但聽來發話時卻並不吃力。

丁濤自知嗓門無法和對方相比,索性不再答話。

倒是袁小鶴這時叫道:“老前輩,雙方隔得這麼遠,你方便跟我們講話,我們卻不方便跟你講話,是否可以准許我們靠近些?”

駝背老人道:“那就再靠近些!”

袁小鶴、嶽小飛、丁濤、甘霖隨即繼續前進。

他們直走到距駝背老人不足兩丈遠,才停下步來。

隔得近了,才覺出先前還把駝背老人的身高高估了。實際上他的身高只能及嶽小飛耳朵,活脫脫的就是水滸傳裡的武大郎。

說他像武大郎,還是把他高抬了,因為武大郎只是比常人矮些,並未駝背。這老人豈但駝背,連兩腿都是彎的,臉上也活似

癩蛤蟆皮,兩道蒼白的八字眉,配上下垂的三角眼,簡直就像吊死鬼。再加上鼻子和嘴巴都有點歪,兩隻耳朵卻又大得足可扇風。

這副尊容,可謂集天下之醜於一身。

丁濤和甘霖在仔細端詳了對方一眼後,都不禁內心暗笑。

丁濤道:“老傢伙,你說話那麼大聲做什麼,我們又不是聾子。”

駝背老人微微一笑道:“怕麼?那麼老夫就小聲些。”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臉肉拉動得鼻子眼睛嘴巴一齊扭曲,連耳朵也跟著扇風,使得丁濤和甘霖都不禁也笑出聲來。

駝背老人似是弄不清楚這兩人為何發笑,愣丁愣道:“有什麼好笑的?莫非搶到笑帽子了?”

丁濤為了要逗他—逗,決定收起毛躁性子,嘿嘿笑了兩聲道:“你老人家遠看一表人才,近看更是人才一表,在下看得高興了,當然要笑。”

駝背老人摸了摸下巴道:“你能發現老夫的長處,總算不錯。”

丁濤道:“你老人家可不可以再笑一次,讓我們四人好好開次眼界?”

駝背老人道:“當然可以,不過要先辦完正事再說。”

“什麼正事?”

“老大想問問你什麼叫正事?”

駝背老人說這話時,驀地兩眼射出冷電般的光芒,像利刃般刺進了丁濤的心肺。

饒是丁濤先前沒把對方放在心上,此刻也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袁小鶴擔心把事情鬧翻,立即接過口去道:“前輩,是您老人家要我們站住,有什麼事情,應該你先交代我們才是。”

駝背老人微微頷首道:“這還像句人話。”

袁小鶴抱拳一禮道:“前輩有話現在就請交代!”

“老夫要先問問,昨天傍晚有四名通過文關考試的可是你們?”

“正是晚輩等四人。”

駝背老人臉肉一扭,五官皆動,笑道:“老夫聽說你們是這些年來通過文關測試成績最好的一批,十分難得,不知你們當中那一個成績最好?”

袁小鶴毫不遲疑的指指嶽小飛道:“這位小兄弟成績最好!”

駝背老人雙目中又射出電一般的冷芒,凝注在嶽小飛臉上半晌,才道;“依老夫看,最好的也該是他,正所謂有才不在年高。”

接著目光又瞥在丁濤臉上:“這小子年紀雖大,卻是個地道的草包,老夫真懷疑他是怎樣過的關!”

丁濤本來已忍下性子,這一來再也按捺不住,吼道:“老傢伙,少胡說八道,在下昨天對答如流.連那位大主考都沒有話講,你算是那一道山的?”

駝背老人不動聲色道:“老夫是武關道上的。小子,你就用這種態度對老夫講話?”

丁濤暴聲道:“老子對你這樣講話,已經夠客氣了?”

豈知他的話最後一個字尚在舌尖上打轉,突聞兩聲脆響,雙頰已中了兩記重摑,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

說實在的,丁濤真弄不清這兩記耳光是誰摑的,因為當他定睛察看時,駝背老人依然站住—丈開外,和先前的形象半點未變,

就像根本沒發生過什麼事一般。

丁濤大感一怔,捂著面頰喝道:“老小子,剛才可是你打在下的?”

駝背老人摸了摸下巴道:“你問問他們,是否他們三個打的?”

丁濤臉上青筋暴起,一方面也是怒極而生,若他能理智一點,應當知道對方的武功比自己高出太多,偏偏他已經怒極不顧一切,

反畹解下厚背鬼頭刀,大喝道:“老小子,老子一刀把你劈成兩開!”

駝背老人反而不再動怒,歪嘴一笑道:“小子,你只管過來,老夫腳下若動一動,就算輸了。”

此刻丁濤雖已覺出面前這小老頭兒身手不凡,但卻不相信他在迎戰時能腳下不動,自己的厚背鬼頭刀重有四五十斤,一刀下去,勢如雷霆萬鈞,即便對方是神仙,也決不可能毫不移動。

因之,他此刻雖不敢存有勝過對方之心,至少有信心可以把對方逼得腳下移動。

但甘霖卻總比他有頭腦,急急拉住丁濤道:“使不得,別自討苦吃了!”

丁濤左臂一甩,撥開甘霖道:“有什麼使不得,我只要逼他移動就成了,除非他是鐵打羅漢,銅鑄金剛……”

他話剛說完,便一個虎跳,半空中手起刀落,閃電般猛向駝背老人頭頂劈下。

他本來身形有如一座鐵塔,掄刀劈下,威勢當真嚇人。

而駝背老人,身高不過四尺,相形之下,就像猛虎搏兔一般,

其結果如何,連甘霖也似乎難以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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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過關鬥“將”

就在丁濤人在半空,刀勢尚未落下之際,突見駝背老人身子微微一仰,雙掌斜斜推出。

只聽其聲如擊敗革,丁濤的龐大身軀,竟然不進反退,向後倒摔出去,有如斷線風箏般,直倒飛出兩三丈,才再拋落地面,連打好幾個滾翻,總算灰頭土臉的勉強爬起,但那厚背鬼頭刀,卻早已不在手中了。

駝背老人這雙掌推出的威力,豈止嚇人,簡直夠得上是驚天動地。

好在他是向上推出,若偏向下方,站在附近的甘霖,一定也會遭殃。

這時丁濤早已全身骨酥肉麻,若不是甘霖及時跟過去扶住,站起後仍要倒下。

甘霖扶著丁濤低聲道:“你這不是自找苦吃麼?先前挨那兩耳光,你就該知道這位老前輩是世所罕見的絕頂高人,好漢不吃眼前虧,何必自討苦吃!”

有了這第二次切身教訓,丁濤總算不敢再逞強,不過他心裡卻在迷惑,自己闖蕩江湖十幾年,雖然也遇到武功超過自己的高手,但至少也是拚了幾招才落敗的,如今怎會連一招都沒施出便敗得如此狼狽,莫非這老小子是神?不是人?好在駝背老人見好就收。

可以想見,他是不屑再和丁濤動手,若一再動手,丁濤有命麼?

甘霖又低聲道:“你坐下來調息一下,用不著硬撐。”

丁濤本來還要逞強不坐。但兩腿癱軟,全身乏力、也由不得他不坐。

甘霖回過身來,再走回原位,抱拳一禮道:“方才多蒙老前輩手下留情,讓我們這位同伴還能保住一命。”

駝背老人道:“老夫的這一關。只在測驗來人的身手是否有資格進關,奉命不得傷人,否則豈能留他活命!”

甘霖抱拳又一禮道:“這樣說晚輩們都該回去了。”

駝背老人翻了翻倒三角眼道:“你們好不容易來到這裡,為什麼要回去?”

甘霖道:“這裡有老前輩把關,以晚輩們這點微末之技,要過關不是等於妄想麼,晚輩們豈敢自不量力。”

駝背老人笑道:“你小子這兩句話,老夫聽來還有些舒服。”

甘霖趁機道:“老前輩舒服,晚輩們卻不舒服。”

“為什麼?”

“晚輩們過不了關,怎能舒服得起來?”

駝背老人摸著嘴巴,抽動著臉肉呵呵笑道:“小子,實對你說,若是由老夫把關,普天之下,只怕沒一個人進得了關的,不過老夫是奉命招兵買馬,豈能完全拒人於千里之外。”

甘霖聽得似懂非懂,他知道袁小鶴和嶽小飛學問比自己好,而且先前駝背老人還對嶽小飛加以讚賞過,便轉頭向嶽小飛望去。

嶽小飛覺出甘霖是要自己和對方接談,連忙也抱拳一禮道:“老前輩,您是說可以通融我們一下,對麼?”

駝背老人果然對嶽小飛頗具好感,霎時臉上有了笑容,不過他最好別有笑容,有了笑容反而更難看。

他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只能算對了一半。”

“老前輩可否說明白些?”

“好,現在讓你們聽明白,老夫自從奉命把守武關以來,已有數不清的武林人物過了關,但他們的武功,都不如老夫,他們是怎樣過了關,你猜猜看?”

“那是老前輩手下留情,故意放了他們一馬?”

“不是,若老夫手下留情,豈不等於自己輸了,老夫什麼時候輸過人來?”

“這樣說晚輩就猜不出來了。”

“那就由老夫直說了吧!老夫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力,只要被老夫看中,有時用不著測試就直接放他進關。”

“那麼以前過了關的人都是沒經過測試的了?”

“也不是,如果老夫看不透的,那就非測試不可了。”

“以老前輩超凡絕俗的武功,若經測試,根本不可能有過得了關的。”

駝背老人呵呵笑道:“的確如此,如果只有勝過老夫的才能過關,那就永遠無法招兵買馬了,所以老夫不得另外訂出一個標準,那就是由老夫的手下人負責測試,來人只要能勝過老夫的手下人,便可過關。”

嶽小飛道:“就請老前輩把您那位手下人請出來如何?”

駝背老人又是一笑道:“老夫都不急,你急什麼?”

嶽小飛道:“晚輩是希望速戰速決,能過得了關就儘早過,過不了也好快些回去。”

駝背老人默了一默道;“你們兩個年輕的用不著測試了,老夫相信你們能過了關。”

嶽小飛倒不想領這分人情,朗聲道:“承蒙老前輩厚愛,晚輩感激不盡,但晚輩若不經測試過關,將來被人看出武功太差,豈不對老前輩也有影響?”

“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力。”

“老前輩可想到總有看走眼的時候?”

“即便老夫看走了眼,也必須讓你們兩個過關。”

“為什麼?”

“因為老夫已接到前面文關劉統領的通報,說你們兩個年輕的文科成績優異,是難得一見的人才,老夫一向最是愛才,豈有把人才放走為外人所用的道理。”

嶽小飛指了指甘霖和丁濤道:“他們兩位昨天文科測試時,照樣也是對答如流,沒吃半個螺絲。”

駝背老人哼了一聲道:“那算什麼學問,一個只會吊坎兒,一個知道幾個地名,若這樣就算有學問,大家儘可以不必讀書了!”

嶽小飛略一沉吟道:“這樣說他們兩位還要測試?”

駝背老人道:“他們兩個只需測試一個。”

嶽小飛道:“為什麼只測試一位?”

駝輩老人道:“先前被老夫一掌擊飛的那個渾小子用不著測試,老夫決定不用他。”

嶽小飛正色道:“老前輩這樣做,未免太不公平了!”

“有什麼不公平?他的武功根本不能與老夫的那名手下相比,試了也是白試,只不過多浪費時間而已。”

豈知駝背老人這幾句話,已使得在旁的甘霖心驚膽顫,因為他的武功,和丁濤在伯仲之間,丁濤不是駝背老人手下的對手,自己照樣也必落敗。

另外,他一向和丁濤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即便自己過了關,也要和丁濤分手,想到這裡,大有難以自處之概。

但不管如何,此刻他只有癩蛤蟆墊桌腿——硬撐。

嶽小飛正要再開門,駝背老人已回頭喊道:“鐵頭出來!”

他話聲剛過,身後瓶頸般的狹谷壁上竟冒出一截鐵禪杖來。

嶽小飛等人到這時才注意到原來那谷壁的狹窄部份也有幾處洞門,不過由洞門只冒出一截禪杖而不見人,總是有些奇怪。

只聽駝背老人再喊道:“鐵頭,你在裡面磨叨什麼!”

終於在鐵禪杖之後,緊跟著走出一個奇形怪狀的矮胖和尚。

那和尚雖然不高,但鐵禪杖卻足有一丈長,而且粗如手臂,怪不得他出洞時先見鐵禪杖而不出人。

這和尚走起路來搖搖擺擺?活像鴨子般,一步一蹋,又像得了某種花柳病,兩腿無法靠攏。因之那走路姿勢,簡直令人發噱。

他本來身材矮胖,兩腿奇短.這樣一來,就越發顯得矮了。

駝背老人有這種手下,稱得上是武大郎玩夜貓子——什麼人玩什麼鳥。

至於說他奇形怪狀,那也決不過份.這和尚人雖矮,腦袋和肚子卻奇大。

他那腦袋,其大如鬥,而且天然泛著深青色,的確像鐵打的差不多,怪不得駝背老人叫他鐵頭。

至於他那肚子,就像一面鼓。可能為了顯示他的胖,特別把灰色僧袍撩起來別在身後。

別外,他還故意把褲帶束得很低,以使他的肚子更顯突出。不過這樣一來,就實在有些不堪入目,因為連小腹底下那撮毛都露了出來,若褲帶再往下低一寸,只怕就要大和尚小和尚一齊現形。

在這剎那,甘霖和業已調息完畢站起來的丁濤,卻不覺臉色大變,因為他們已認出這和尚赫然是當年在中原武林令人聞名喪膽的鐵頭陀。

提起鐵頭陀,至今絕少有人知道他的身家姓名,據說他原是少林弟子,因犯了佛門戒規而被逐出門牆,從此便在大江南北、三山五嶽到處闖蕩,死在他手下的武林人物,多得不可勝計。

其實他並非完全黑道人物,有時路見不平,也做些好事,可說是亦正亦邪。

丁濤和甘霖在十幾年前初出道時,曾見過他幾次,所以印象頗深。只是這鐵頭陀卻於七八年前在江湖上銷聲匿跡,有的說他已經死在九宮山,有的說他去了西域,萬想不到今天竟然這裡出現。

此刻,甘霖和丁濤一見出來測試他們武功的竟是鐵頭陀,哪能不大驚失色。

他們雖未和鐵頭陀交過手,但在想像中也不難預料自己的武功,和對方必定相差懸殊。

因之,甘霖和丁濤已不禁待在當場。

至於嶽小飛和袁小鶴,他們從前當然沒見過鐵頭陀,連聽也沒聽說過,他們現在只是覺得這和尚既骯髒又可笑。

鐵頭陀來到駝背老人跟前,一手豎起鐵禪杖,一手單掌立胸道:“統領喚灑家,有事麼?”

別看他個子不高,出聲也是像青蛙一般的響亮。

駝背老人哼了—聲道:“剛才是不是又在灌黃湯?”

鐵頭陀嘿嘿笑道:“閒著沒事,不喝兩盅,還有什麼好乾的。”

駝背老人道:“現在就有事了!”

鐵頭陀濃眉閃了幾閃,掃視了嶽小飛等四人一眼道:“可是他們四個?”

駝背老人沒好氣的道:“不是他們四個還是老夫不成?”

鐵頭陀咧嘴傻笑了兩聲道:“屬下不敢!”

駝背老人道:“暫時別動,老夫還有話跟他們講。”

只見鐵頭陀握杖的右手一旋,那鐵禪杖立刻入地半尺,沒見他如何作勢,人已騰空而起,竟然輕飄飄的落在鐵禪杖頂端,站在上面,居然紋風不動。

就憑他這一手工夫,實在已夠得上令人瞠目結舌,尤其甘霖和丁濤,只看得連呼吸都幾乎閉住。

只聽駝背老人道:“在這武關之上,老夫有十名手下,他們輪流負責測試準備過關的各地武林同道,現在正好輪到了鐵頭……”

甘霖情不自禁叫道:“老前輩,這樣未免太失公平,這位鐵頭武功太高了,是否可以另外換—位?”

駝背老人笑道:“老夫的十名手下中,鐵頭的武功,只算是中等,只有以他來測度才最公平,你們既不賺便宜,也不吃虧,還有什麼話說?”

甘霖本來膚色就白,這一來臉色更白,根本說不出話。

駝背老人仰臉喝道:“馬上就要開始動手了,你還在上面要的什麼狗熊!”

鐵頭陀身子一傾,隨即落下地來。

他本來肥得像豬,但落地時卻像飛花一般,點塵不驚。

鐵頭陀拔起鐵禪杖,向前掃了眼道:“統領,灑家該先試那個?”

駝背老人手指甘霖道:“那根白竹竿!”

鐵頭陀向前走出幾步,也一指甘霖道:“小子,你發的什麼愣,

還不過來接招,灑家只準備攻你三招,三招一過,就算你及格了!”

駝背老人接道:“不必怕,老夫早已規定過鐵頭,試歸試,決不傷人,這些年來到本關受測的,少說也有幾百,他們能過關就過關,不能過關就回去,沒一個死在這裡的,老夫的十名手下出手,吊個坎兒,木匠打老婆——自有分寸。”

甘霖聽說對方並不傷人,心情終了稍稍放鬆,而且在眾目暌暌之下,若太過膽怯,還有什麼顏面見人。

想到這裡,不覺硬起頭皮向前走出幾步,雙手抱拳過額道:“在下還求鐵頭大師手下留情!”

鐵頭陀見甘霖執禮甚恭,又口稱自己鐵頭大師,心裡不覺一樂,兩眼翻了幾翻道:“你好像認識灑家?”

甘霖豈能放棄趁機拍馬的機會,抱拳又是一禮道:“大師大名鼎鼎,當年威震武林,黑白兩道,哪有不知道您是除惡鋤奸的鐵頭大師,在下早就想拜識大師,可惜這些年來,已無人再知大師的俠影仙蹤,想不到今天能在這裡有幸邂逅。”

鐵頭陀樂得兩眼眯成一條縫,摸嘴笑道:“既然認識灑家,想來你也必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甘霖回頭望了丁濤一眼道:“在下和這位姓丁的一向住在太白山。”

鐵頭陀眼珠一轉道:“莫非‘太白雙雄’就是你們兩個?”

甘霖道;“不敢,不過是江湖朋友這樣稱呼而已。”

鐵頭陀道:“既然能被灑家聞名,那一定不錯,別耽誤時間,

先攻一招讓灑家試試!”

甘霖翻出插在背後的兩支鐵筆,腳下猛力一點,人已凌空而起,直向鐵頭陀頭頂衝去,然後雙筆齊出,戳向鐵頭陀兩眼。

鐵頭陀居然動也不動,右手的鐵禪杖依然豎在地上,直到甘霖飛臨頭頂兩枝筆猛點而下時,才抬起左手,左右各點一點,又

向前微微一推。

甘霖頓感兩縷指風,射向左右雙腕,接著前胸也衝來了股奇大無比的暗勁,迫得他身不由已的又倒飛回來。

當他落地之後,雙腕和前胸雖仍微微作痛,但卻並不影響施展武功。

顯然,鐵頭陀是對他大大留情。若對方把鐵撣杖舞動起來,後果就難以設想了。

鐵頭陀招招手道:“再來第二招!”

甘霖心知對方有意放他一馬,略一喘息,又欺身撲上。

這次他不再凌空下擊,而是接近之後,一筆戳向面頰,一筆戳向小腹。

豈知鐵頭陀只把鐵禪杖向前一倒,剛好把上下襲來的兩隻鐵筆盪開,時間方位拿捏之準,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而他倒下鐵禪杖的那一動作,也像是毫不經意的一般,根本不似是在迎敵。

明眼人誰都可以看得出,雙方功力差得太過懸殊。

這時鐵頭陀卻已把鐵禪杖插在地上,搓了搓兩手道:“再來,最好直戳灑家的雙手!”

他說完話,竟真把雙臂平伸而出,但雙掌卻是立著的,以便為甘霖加大目標。

甘霖來不及多想,立即又縱身撲上,雙筆直戳對方掌心。

這次雙方四隻手還真是接上了。

但甘霖縮回手來時.那兩枝鐵筆卻不見了。

原來鐵筆已被鐵頭陀握在手中。

鐵頭陀哈哈笑道:“這兩枝筆,用來寫字還差不多,拿來傷人,用處不大。”

甘霖傻愣愣的僵在那裡,面孔早已脹得血紅,連脖子都紅了半截。

其實這兩枝鐵筆,各長一尺有餘,有如小型棒錘,尤其尖端鋒利無比,普通人想拿起來都十分吃力,如今在鐵頭陀手中,的確看起來就像玩具一般。

他說完話,雙腕一抖,兩枝筆立即出手拋出,一面叫道:“接任!”

甘霖伸出雙手接住,他不願拿在手中顯得丟人,隨即插向背後。

鐵頭陀笑道:“二招過了,你感覺怎麼樣?”

甘霖哪裡還答得上話。

他的確不明白這樣到底算不算過了關,若說不算,卻已交手,若說算,又招招出盡洋相。

只聽駝背老人道;“你還站在那裡磨菇什麼?還不過來!”

甘霖愣了愣道;“你老人家要晚輩到哪裡去?”

駝背老人道;“鐵頭已試了你三招,當然你已算通過測試。”

甘霖越發臉紅,但對方既已通融.這份人情又怎能不領。

丁濤眼見甘霖走了過去,不覺大叫道:“老前輩,晚輩也要試,你不能把我們拆開!”

駝背老人冷笑道:“你這小子連一招都兜不住,還有什麼好試的!”

接著轉頭望向嶽小飛和袁小鶴道:“你們兩個也過來!”

誰想袁小鶴卻抱了拳道:“晚輩對老前輩的一番厚愛,心領了!”

駝背老人目現異光,哦了聲道:“怎麼,你的意思還想試?”

袁小鶴道:“晚輩對任何事情,從不想不勞而獲,也從不心存僥倖。”

駝背老人瞪著兩眼道:“你再把理由說清楚些!”

袁小鶴道:“就像做官一樣,必須通過考試,若只憑走後門或其他人事關係,那就是黑官,官做得再大,也是為人所不齒,還有些憑著有錢捐官的,那種官照樣令人嗤之以鼻。”

駝背老人笑道:“有志氣,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得不成全你的心願。”

說著轉過頭去道:“鐵頭就試試他,不妨點到為止。”

鐵頭陀早知駝背老人心意,當然也心存通融,右手仍把鐵禪杖豎在地上,抬起左手招了招道:“小夥子,灑家照樣也讓你三招!”

袁小鶴翻腕拔出長劍,暗運內力,驀地激射而起,也向鐵頭陀頭頂飛去。

鐵頭陀仍想故技重施,準備以指風和掌力把對方逼退。

豈知他這次錯估了對方實力,他那指風和掌力根本無法將袁小鶴逼退,只覺袁小鶴的劍勢有如閃電奔雷,“嘶”的一聲,已穿破他的掌風,劍勢威力不減的直削向他的左碗。鐵頭陀心頭一震,急急縮腕偏頭。

只聽“當”的一聲,那劍直劈在豎起的鐵撣杖上。

鐵頭陀並未握緊鐵禪杖,又因劍勢來得太快太猛,迫得鐵頭陀右手一鬆,那鐵禪杖竟然被砍倒地上。

袁小鶴並不趁機施襲,順著前衝之勢,人已飄落在鐵頭陀身後。

這時不但鐵頭陀震驚,連駝背老人也大感意外。

至於已經過了關的甘霖和急著想過關的丁濤,更是看得張口結舌。

他們先前只以為袁小鶴和嶽小飛只是學問勝過自己,論武的總要靠後一點,到這時才知人家是樣樣勝過自己。不但勝過自己,而且勝過太多。

不過袁小鶴心裡有數,這第一招自己雖勝卻勝得有些投機取巧,因為那是對方太過大意。

鐵頭陀俯身拾起鐵禪杖,現在他已不敢再掉以輕心,站好架勢,臉色憋得有如豬肝般道:“小夥子,當真是真人不露相,灑家還是第一次遇到像你這樣的高手!”

袁小鶴抱劍一禮道:“只能說是在下僥倖,若大師有備,在下哪有幸勝得了!?”

鐵頭陀吼道;“少說廢話,再上!”

袁小鶴這次不再躍起,卻欺身疾進,長劍直刺對方心窩。

哪知他人尚未到,鐵禪杖已挾著銳風,“呼”的一聲,橫掃過來。

這鐵禪杖橫掃的威力,不亞於排山倒海,袁小鶴當然不敢正面相抗。

他情急間騰身一躍,在半空中演出一式“鯉魚打挺”,鐵禪杖剛好在身下貼背掃過。

袁小鶴落地後,趁對方下一杖尚未掃來,一劍再向鐵頭陀小腹刺去。

鐵頭陀雖然第二杖又已掃出,但眼見劍鋒逼近,也不得不向後躍退三尺有餘。

待他第二杖掃到,袁小鶴卻已貼地翻出,接著一個仰身倒縱,人已退出丈餘開外。

袁小鶴緊接著又一個倒翻,站了起來。

他氣不出聲,面不改色,抱了抱拳道:“在下有幸,應該可以過關了?”

駝背老人道:“你早就可以過關了,何必再問。”

駝背老人只道嶽小飛必定和袁小鶴一起過去,豈知嶽小飛竟是站在原地未動。

“你怎麼還不過來?”

嶽小飛正色道:“晚輩沒經測試,怎敢隨便過去。”

駝背老人對嶽小飛有這種志氣,倒是頗為賞識,故意哼了聲道:“莫非你也和他一樣不肯領情?”

嶽小飛道:“晚輩從不做投機取巧的事,尤其和老前輩一向無親無故,又有什麼情好領?”

駝背老人哼了聲道:“隨你的便,想試就試吧!老夫雖看出你資質不凡,但你卻總是年紀太小,功夫火候決不能與鐵頭相抗。”

嶽小飛道:“晚輩早知輸是輸定了的.但卻不願因為怕輸就畏縮不前。”

駝背老人不願再多費唇舌,轉頭道:“鐵頭就試他一試,不過對付小孩子和對付大人不一樣,出手要多斟酌些。”

鐵頭陀雖先前因太過大意,戰袁小鶴幾乎載了筋斗,但現在卻不相信嶽小飛也能像袁小鶴一樣,尤其又有駝背老人的暗示。

因之,仍把鐵撣杖豎在地上,老規矩,招了招手道:“小朋友,上吧!”

嶽小飛早巳手握長劍,腳下微一點地,竟然平射而出,連人帶劍,閃電般撲向對方。

他這飛撲之勢,實在來得太快,鐵頭陀連眼都來不及眨,對方的劍頭已逼近額頭。

鐵頭陀心頭一凜.急急拚力推出一掌,但劍鋒還是由頭皮擦過,若劍鋒再低半寸,他的頭頂必定多了一條槽。

但當他拚力推出一掌之後,嶽小飛的人影卻已不見了。

鐵頭陀正在驚詫之際,身後已響起嶽小飛的聲音道:“我在這裡,正等鐵頭大師來攻!”

原來嶽小飛趁對方發掌時,以力借力,竟騰上半空,難怪鐵頭陀已看不見他。

他升上半空之後,再飄落鐵頭陀身後,總之,這一連串的動作,都快得不能再快,而且又無聲無息,否則如何能瞞得過鐵頭陀的耳目。

鐵頭陀越加凜駭,因為若方才嶽小飛在他身後趁機施襲,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他已不得不雙手取起鐵禪杖,跟進兩步,一記“橫掃千里”,直向嶽小飛攔腰掃去。

豈知當他掃出之後,那鐵禪杖卻驟然增加了重力。

原來嶽小飛此刻已站在旋動如飛的鐵禪杖上。

好在鐵頭陀力大無窮。鐵禪杖上站著一個身體並不重大的人,對他並無多大妨礙。

但自己的兵器竟被對方站上,而且旋都旋不下來,卻實在大失顏面。

他並不信邪,不相信會甩不下來嶽小飛.於是拚力一抖,嶽小飛果然一頭栽了下來。

那知嶽小飛雖然栽了下來,卻在他胸前稍稍一閃,趁鐵禪杖尚未來得及變招,卻又倒縱了出去。

就在這時,鐵頭陀突覺下身一涼,低頭一看,這還了得,急急拋去鐵禪杖,搶著提褲子。

原來這時他的褲帶竟被挑斷,褲子已落到腳上,果然大和尚小和尚一齊現形。

不消說,這是嶽小飛從鐵禪杖上栽下之後,給他用劍挑斷的,若嶽小飛的劍再前移一點,準會讓他肚破腸流。

在這剎那,不僅甘霖、丁濤、袁小鶴禁不住笑出聲來,連駝背老人也掩口暗笑不已。

鐵頭陀因褲帶已斷,不得不雙手提著,哪裡還顧得再打。

只聽駝背老人道:“真給老夫丟人,還不快快回去,以後記住褲帶束高些!”

鐵頭陀只有一手提褲,一手取起鐵禪杖,狼狽回洞而去。

駝背老人轉聲叫道:“娃兒,你還不過來!”

誰知嶽小飛卻搖搖頭道:“老前輩,晚輩不準備過去了!”

駝背老人大感一愣。

他一向爰才,如今招收到這樣難得一見的奇才,即便抬也要把他抬過去,於是也顧不得身份,急步走過去一把拉住嶽小飛道:

“娃兒,你犯了什麼毛病?為什麼竟說出這種話?”

他口稱嶽小飛娃兒,而他的身量,卻只能及得嶽小飛的耳朵,旁觀者看起來也實在覺得好笑。

嶽小飛語氣鄭重的道:“老前輩,若問晚輩為什麼不過去,您心裡就應當比晚輩更清楚。”

駝背老人根本摸不清頭腦,道:“老夫怎能清楚你的事?”

嶽小飛道:“晚輩們同來的是四人,現在您卻只准三人過去,您可知道那位丁當家若過不了關,必定會自殺,晚輩和他是朋友,怎能眼看他這樣死了?”

駝背老人乾咳兩聲道:“那小子不夠資格過去,老夫怎可徇私舞弊?”

嶽小飛道:“鐵頭大師對甘當家的已經放過水.你老人家早已經徇私舞弊了!”

駝背老人略一猶豫,還是搖頭道:“不成,老夫決定不答應他過關!”

嶽小飛道:“沒關係,這樣說大家都不過關就是了。”

邊說邊望著對面叫道:“袁大哥.甘當家的,你們兩位如果還講朋友義氣,就該回來!”

袁小鶴和甘霖當然知道這是嶽小飛的計策,不約而同齊齊由對面走了回來。

駝背老人果然被迫無奈,哼了一聲道:“算老夫鬥不過你們,就算他過關了吧!”

此刻丁濤真恨不得給嶽小飛叩三個響頭,他想到嶽小飛的父親救了他一命,如今嶽小飛又成全了他過關的心願,大恩大德,真是捨生難報。

但他並沒真跪下磕頭,只是低著頭隨在三人身後。

駝背老人道:“過了老夫這武關,前面又是一關,你們必須吃飽了飯才成。”

嶽小飛道:“晚輩們自己帶了乾糧。”

駝背老人道:“光吃乾糧不成,總要進些湯水,老夫今天難得遇到你們兩名難得的人才,決定請你們吃一頓再走。”

嶽小飛四人當然求之不得。

來到穀道的瓶頸處,果然兩旁有兒處洞口。

駝背老人把四人帶進一處洞內道:“這裡是餐廳,你們等著,老夫馬上派人把飯菜送來!”

駝背老人走後,甘霖和丁濤只道送飯菜的也是四名美豔少女,誰知不大一會兒提著食盒進來的,卻是兩名歪鼻邪眼粗手粗腳的壯漢。

飯菜擺出來之後,也僅是三菜一湯,只是多了一壺茶而已。

丁濤忍不住道:“你們這裡的姑娘呢?”

一名斜眼大漢瞪了丁濤一眼道;“莫非府上開窯子館?不開窯子館那來的姑娘?”

若在以往,丁濤會跳起來當場揍人,但現在他卻不敢,只能回瞪一眼而已。

不過他也沒吃虧,因那漢子是斜眼,雖然方才瞪的是丁濤,但臉卻是朝向坐在丁濤一旁的甘霖。

四人匆匆用過,立即出洞準備趕路。

駝背老人正站在洞外,摸著嘴巴問道:“你們吃飽了沒有?”

袁小鶴道:“吃飽了,多謝老前輩!”

駝背老人望了丁濤一眼道:“你這小子雖由老夫高抬貴手放了一馬,前面那一關,十有八九還是要被打回來!”

丁濤根本不敢吭氣。

袁小鶴問道;“請問老前輩,前面是什麼關?”

駝背老人道:“到了以後就知道了。”

袁小鶴頓了一頓,再問:“還有多遠?”

駝背老人道,“走著看就知道了。”

既然問不出所以然.四人只能向駝背老人拱手告別。

此刻的甘霖和丁濤,早已對嶽小飛和袁小鶴馬首是瞻,若非有這兩位身懷絕技的年輕人同行,他們還真沒有勇氣再往前行。

但嶽小飛和袁小鶴也有他們的心事,他們想到在這條穀道裡,

居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世界,而統率全谷的主人,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呢,連駝背老人這樣武功絕世的人都乖乖的俯首聽命,令人可以想見這人的不凡,而他招收這麼多武林高手進來,又是何居心?……

不想還好,越想反而越不可思議。

丁濤見各人都不講話,只顧悶頭走路,自然覺得不是味道。他一向不甘寂寞,不覺搭訕著問道:“老甘,你說你曾去過台灣,為什麼從來不曾對我說過?”

甘霖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根本沒有必要告訴你。”

“台灣在哪裡?”

“在東南方的海上。”

丁濤搖頭道:“我不相信你會去過那裡。”

甘霜道:“我若沒去過那裡,為什麼知道那裡的地名?”

“昨天你跟那姓楊的老小子,根本是在胡扯,不過你們兩人做戲倒是做得很逼真。”

甘霖急得一跺腳道:“難道你要我拿出證據來才相信?”

“那就請拿出來吧!”

“隔了這麼多年,我到哪裡拿證據?這不是逼著活人上吊麼?”

“上吊的當然都是活人,吊上以後才能變成死人,不過想證明也很簡單,你只要說幾句那邊的話,我就知道你去過台灣沒有。”

甘霖是小時候住過台灣,如今隔了將近三十年,他實在已記不得幾句話,不過罵人和難登大雅的話,他還記得幾句。

他嘿嘿笑了幾聲道:“我說出來你聽不懂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燭。”

丁濤也噘嘴一笑道:“你只管說,我是各地方言樣樣精通,沒有聽不懂的話。”

甘霖笑道:“好,我現在就說那邊的話了,駕崩是什麼意思?”

丁濤哼了聲道:“我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卻知道皇帝老兒死了叫駕崩,前些天皇帝老兒翹了辮子,滿等都喊駕崩。”

甘霖當然不跟他解釋,再道:“棒賽是什麼意思?”

丁濤道:“這是個新興的玩意兒,不知什麼人發明了一種用棒子打的小球,棒賽當然就是打那種球比賽。”

甘霖簡直要噴出飯來,強忍著又道:“莫宰羊是什麼意思?”

丁濤道:“莫宰羊當然是別殺羊,連三歲的孩子也懂,你他姊姊的想拿這種話來難我?”

甘霖道:“靠背是什麼意思?”

丁濤道:“這就更簡單了,比方咱們走累了,坐下來休息,把背靠在牆上或椅背上,不是舒服多了麼?”

甘霖嘿嘿一笑,乾脆來個葷的,道:“爛蕉是什麼意思?”

丁濤想都沒想道:“聽說台灣出產香蕉,爛蕉當然就是爛香蕉。”

“你想不想吃?”

“那敢情好,不過現在牙口好,用不著吃爛的,等將來老了牙齒掉光了,不吃爛蕉也得吃爛蕉。”

甘霖不禁吃吃而笑。

丁濤愣了下道:“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

甘霖道:“你說的很對。”

丁濤道:“這就證明你沒到過台灣,說的都是些人人聽得懂的話,我剛才說各地方言都聽得懂得,不過是故意詐你。”

甘霖也不和他辯,因為到沒到過台灣,在他現在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

嶽小飛和袁小鶴也只是聽著,不管懂不懂,他們都沒有插嘴的必要。

前進大約一里左右,前面竟又是一處隧道。

這條穀道,當真奇怪,照理說遇到山洞,必是穀道已到盡頭,但卻偏偏不然,穿出山洞之後,那形勢竟然又是先前穀道的延伸,就像這山洞是人工由穀道上築蓋的一般。

果真如此,那工程的浩大,也就可想而知了。

約莫接近隧道口只有四五丈處,突然間閃出四名紅衣紅裙的少女。

這四名紅衣少女,不但衣服顏色如五月榴花,顯得豔麗無比,而且體態輕盈,婀娜多姿,看得丁濤和甘霖兩人,頓時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尤其丁濤,似乎已忘記在武關時的狼狽窩囊,又顯出他那與生懼來的男子氣概。

只聽為首那名少女道:“站住!”

這聲音嬌滴滴的,實在美妙至極。

嶽小飛和袁小鶴一向做事規矩,依言停下腳步。

丁濤和甘霖也不得不跟著站住。

那為首的少女道:“你們可是闖過武關到這裡來的?”

袁小鶴道:“姑娘未免多此一問,若不闖武關,我們怎會到這裡來?”

那為首少女道:“既能闖過武關,可見四位必定身手了得,不過要闖過眼下的這一關,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袁小鶴道;“姑娘這一關是什麼關?”

為首的少女道:“四位請稍待,我請統領出來!”

說著轉身肅容叫道:“稟統領,他們四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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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智過火關

立刻,由隧道前谷壁上的洞門內,嫋嫋娜娜走出一名中年女子。

這女子看來年在三十以上,也是紅衣紅裙,雖然年紀比那四名少女大得多,但面貌姣好,氣質高雅,風韻楚楚,比起那四名

少女,更為動人。

她姍姍來到近前,凝鳳目,啟朱唇,發出燕語鶯嚦般的聲音道:“本統領已經得到武關統領的通知,知道你們四人當中,那兩人武功十分出色,另兩人只能算是混出武關的,對麼?”

袁小鶴道:“統領言差了,其實我們四人的武功都差不多,武關上那位駝背統領執法嚴得很,不可能對任何人放水。”

袁小鶴這樣說活,除了為丁、甘兩人留面子,另外的用意,不外是希望四人仍能一起過關。

中年女子轉頭望向那四名少女道:“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你們猜猜看,他們四人當中?哪兩個武功高強?哪兩個武功平常?”

一名眼睛大大的紅衣少女道:“當然是那兩個年紀大、人也長得高頭大馬的武功高!”

中年女子道:“別看你眼睛大.眼光卻不—定準。”

接著又問那為首的紅衣少女道:“你說!”

為首的紅衣少女道:“武關統領必定已經告訴了你老人家,你老人家何不直接說出來!”

中年女子笑道:“還是你這丫頭機伶,用不著猜啦,待會兒你們就看到了。”

袁小鶴抱了抱拳道:“請問統領,這裡到底是什麼關?”

中年女子道:“這裡是‘火關’。”

“火關?”袁小鶴心尖一震:“火關要怎樣過法?”

“火關不須動手過招.主要是憑仗輕功,只要輕功高絕,便可以過得去。”

嶽小飛只聽得暗喜,因為他的武功已高過袁小鶴,若論輕功,越發是他最拿手的絕活。

這時丁濤終於忍不住問道:“如果輕功差些,過不去怎麼辦?”

中年女子道:“這就是過火關比過武關更難的原因,武關過不去還可以回去,火關過不去就很少有回去的可能。”

“為什麼?”

“因為過不去火關,十有八九會被燒死,既然被燒死,還怎能再回去?”

“這樣說輕功不濟的,那就非死不可了?”

“也不一定,若自己覺得沒把握,儘可以不過,本統領決不逼你們非過不可。”

“火關的火在那裡,你該讓我們先看看,再決定過不過。”

“當然要讓你們看,否則若逼你們非過不可,只怕我這火關成立,至少要燒死幾百人了。”

中年女子邊說邊吩咐為首那少女道:“打開火關讓他們瞧瞧!”

那為首少女立刻進入谷壁上的洞口,不大一會,便又走了出來,躬身:“稟統領,已經發動了!”

這時嶽小飛、袁小鶴、丁濤、甘霖都兩眼眨也不眨的望向隧道口。

果然,頓時由隧道內傳來了一陣隆隆震耳之聲,接著,隧道兩側的底部忽然裂了開來,裂開一條足在三尺高的縫隙。

至於這兩條縫隙有多長,雖然看不真切,但據估計少說也有五六丈高。

驀地,一聲雷震般的巨響之後,那隧道兩邊的縫隙竟然冒出火來。

火苗起初並不大,漸漸火焰越來越旺,到後來竟然形成一片火海,而且兩邊的火交會一起。同時又風聲呼呼,風助火勢,火

顯風威,連嶽小飛等站在隧道口的數丈之外,都感到炙熱難當。

中年女子隨即揮了揮手道:“熄火!”

那為首的少女應聲又進入洞內。

火勢也隨之熄去。

中年女子笑道:“這就是火關,火發之後,你們只要誰能通過,那就大功告成。”

此時丁濤和甘霖早已待在當場。

許久,丁濤才咂著嘴道:“我不相信有人過得了火關,只怕衝進去不到兩步,不被燒成焦炭才怪!”

中年女子笑道:“你自知過不去,當然可以不過,本統領決不勉強。”

丁濤乾咳了兩聲道:“你剛才說對了,我們四人中,那位嶽公子和袁少俠才是真正的英雄人物,我雖然過不去,但卻希望他們過去。”

中年女子望向袁小鶴和嶽小飛道:“你們兩人自信能過得了火關?”

袁小鶴和嶽小飛眼看方才的火勢.當然也知道無法過去,不過他們卻在懷疑,以往通過火關的那些人,他們又是怎樣通過的呢?因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袁小鶴搭訕著問道:“統領為什麼把火熄了?”

中年女子道:“你可知道這火關一開動,要用去多少的硝磷油脂,若開動久了,這些東西供應不及,火關的任務,豈不就陷入停頓?”

她見袁小鶴和嶽小飛默不吭聲,便催促著道:“你們兩人究竟要不要過.必須馬上表示意見?”

嶽小飛突然靈機一動.問道:“請問統領,以往有沒有過得去的?”

中年女子道:“當然有?而且為數不少,不然天谷還招收的什麼人馬?”

嶽小飛搖頭一笑道:“我不信!”

“怎樣你才能相信呢?”

“很簡單,只要讓我親眼看到有人過去.那就不相信也得相信。”

“你相信了以後呢?”

“只要別人過得去,我就一定過得去。”

“你的口氣不小?”

“不敢。”

“小兄弟,說話可要算數?”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中年女子立即吩咐為首的那少女道:“桃花,你就過一趟火關讓他們看看!”

再吩咐另一名少女道:“你到裡面負責發動機關!”

不大一會,隧道內的烈火又已熊熊大作。

那叫桃花的紅衣少女,騰空而起,有如綵鳳歸巢般直向火穴內縱身而入,霎時消失不見。

在這剎那,嶽小飛等四人都不禁目瞪口呆,簡直像陷入夢境一般。莫非那叫桃花的少女竟能像齊天大聖般在太上老君的煉丹八卦爐鍛鍊了七七四九日以至成了水火不侵之體?直待火勢熄滅後,四人才由夢中醒了過來。

只聽丁濤嘆了口氣道:“統領,你的手段未免太狠毒了吧!”

中年女子臉色一變,叱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丁濤道:“你為了讓我們相信,不惜送掉一位姑娘的命,那位姑娘也是父母養的,模樣又那麼美,就這樣讓她白白死了.多可惜!”

中年女子轉顏笑道:“原來是這樣,你怎能料定她一定死了?”

丁濤道:“可是你又怎能證明她沒死?”

中年女子立即大聲叫道:“桃花回來!”

話聲剛畢,桃花果然由隧道深處現了身。

待她來到眼前,除了裙角被燒去少許,其他竟然毫髮未傷。

如果這不是奇蹟.真不知天下還有什麼才算奇蹟。

中年女子目注嶽小飛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話剛才可是你說的?”

嶽小飛毫不畏怯,挺了挺胸道:“話既然出口,當然不能不承認。”

“那麼你現在該怎麼做?”

“統領只管把火關開動起來,我馬上闖關!”

嶽小飛說著便作勢待撲。

袁小鶴急急一把拉住,浯氣激動的道:“小飛,你想找死?”

嶽小飛似乎毫不在意道:“袁大哥別拉,小弟什麼時候在人前說話不算話過?”

袁小鶴兩眼發赤,大聲道:“可是你不能明知死路一條,卻偏要去死不可!”

嶽小飛正色道:“為了不被人譏笑言而無信,死也死的值得!”

這時丁濤和甘霖也大為緊張,他們不能眼看嶽小飛就這樣白白犧牲,也隨即圍過來把嶽小飛堵住。

只聽中年女子道;“火關已經開動了,如果當真怕死,我也並不勉強。”

袁小鶴也緊跟著道;“小飛,聽到沒有,人家統領已經不追究你說的那句話了。”

他的話剛剛說完,突覺拉住嶽小飛那隻手五指一鬆,嶽小飛竟已脫身而出,只兩個起落,便已到在隧道口,然後縱身一躍,人影立即在烈焰濃煙中消失。

嶽小飛衝至火關彼端,雖然衣服下襬也破燒掉一截,全身炙熱如焚,但不久之後,便已一切如常。

原來他已看出由隧道兩側噴出來的烈焰,離地只有三四尺高,而這隧道由底至頂卻高有兩丈,只要貼著洞頂飛行,也許能一口氣掠過火關。

不過他難以預料的,是火關究有多遠距離.只要在五六丈之內,他相信可一口氣掠過?若過遠而不能一口氣掠過,那就必死無疑了。

好在這火關的距離只有四五丈遠,再加上他在生死一發間而激發出的神力,即便再加長兩三丈也照樣可以一口氣掠過。

此刻,他最擔心的是袁小鶴和丁濤、甘霖三人。袁小鶴也許可以勉強通過,但卻很難不被灼成重傷。

至於丁濤和甘霖,那是絕對無法通過的。

此刻他們三人,最好是知難而退。

但那樣一來,他豈不失去夥伴而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向對面望去,火焰已經熄滅但卻看不到袁小鶴等三人是否仍在原處,因為這條隧道並非直線,故而無法從這頭看到那頭。

就在這時,只聽一陣急促而又雜亂的腳步聲由隧道的另一端傳來,很快的便出現三名奔速如飛的人影。

這三人正是袁小鶴、丁濤和甘霖。

當他們來到跟前,袁小鶴急急拉住嶽小飛的手,驚喜而又激動的叫道:“小飛,原來你還活著!”

丁濤和甘霖奔出隧道口後.全都撲倒地上,然後坐起來雙手抱腳,咬牙咧嘴的慘呼不已。

袁小鶴顧不得問嶽小飛因何幸生的原因,望著丁濤和甘霖叫道,“兩位當家的,咱們好不容易趁火關熄滅時偷渡過來,還不快跑,不然被她們追上怎麼辦?”

原來剛才火關雖已熄火,但地上卻已燒得焦紅,溫度並未稍退,丁濤和甘霖因輕功不濟,必須雙腳點地奔跑,竟把雙腳燙壞,根本無法再走路了。

丁濤慘叫著把一隻腳吃力的伸出來道:“袁小俠,你看看!”

袁小鶴和嶽小飛同時看去。

只見丁濤連鞋底都烤透了,傷熱之重,可想而知。

袁小鶴大為著急道:“這怎麼辦?她們必定馬上追過來,那咱們不就白投機、白冒險了麼?”

嶽小飛道:“袁大哥,咱們一人揹著一個跑怎麼樣?”

丁濤叫道:“不成,我們這腳,若不馬上療治,只怕半月二十天也好不了,怎麼能讓嶽公子和袁小俠一直揹著?再說便過了這一關,下一關又怎麼過呢?”

這倒真讓嶽小飛如袁小鶴大大為難了。

正在慌急而又無計可施時.那中年女子已帶四名紅衣少女跟了過來。

中年女子冷冷笑道:“你們三人這算什麼過火關?”

她嘴裡說話,兩眼卻早望向嶽小飛,臉上滿是驚異之色。

那四名紅衣少女也都眼睜睜全把視線集中在嶽小飛臉上,一個個也都驚愕莫名。

丁濤這時已什麼都不在乎,咧著滿口黃牙道:“統領,不算過關也沒關係,我們決定回去,只希望你能把我們護送到谷口就成了!”

中年女子笑道:“你已經過了關,為什麼又要回去?前功盡棄,那多可惜?”

丁濤又勉強抬了抬腳道:“你也許見過烤豬蹄烤熊蹄這道菜,可見過烤人腳的?”

中年女子“撲哧”笑道:“原來是把腳烤壞了,這叫偷雞不著蝕把米,算是給了你一次教訓!”

丁濤哼了聲道:“你這次教訓不打緊,竟把我們的腳教訓沒有了!”

中年女子臉色一沉,叱道:“你們自己投機取巧,如今吃了虧,反來怨我?”

丁濤道:“不怨你怨誰,你當時為什麼不攔著?”

只聽桃花道:“我們統領就是要給你們一點教訓,所以才不攔你們,你想世上哪有那麼僥倖成功的事,人家那位公子,才是真正的英雄!”

丁濤似乎耍上了賴,咬著牙道:“你們說什麼都好,我不管啦?即便現在殺了我,也比這樣活受罪好!”

袁小鶴道:“丁當家的,忍著點,由在下來和她們講幾句話。”

中年女子道,“你還有什麼好講的?”

“我想先請問統領,我們三個算不算過了火關?”

“你自己說呢?”

“你的意思那是不算了,既然不算,我們決定回去,你該沒話講了吧?”

“你們要回去,當然可以,可是現在他們兩人已經不能行動了,你們又怎樣回去?”

“在下可以負責揹他們。”

“你只能背一個,另一個呢?”

只聽嶽小飛朗聲道:“另一個我背!”

中年女子一愣道:“你已經過了關,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嶽小飛道:“我情願放棄既得的權利,不再前進了,陪著他們一起回去!”

中年女子有些吃驚,顯然她是不能失去這樣難得一見的人才,

急急叫道:“不可以?你不能回去!”

嶽小飛冷然道:“為什麼不可以?我現在還是自由之身,並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你若非攔阻不可,我就決定和你拚一死戰,統領,咱們現在就可以試試!”

中年女子不覺臉色大變,她萬沒料到這少年竟是如此剛烈。她已聽武關統領駝背老人派人說過嶽小飛的武功,方才又親眼看到他通過火關,自忖連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但身為火關統領,卻又不能栽在一個小孩子手裡。

另外,她也絕對不能讓嶽小飛回去,因為奉命把守火關,其任務就是為上級吸收人才的,如今遇見這樣難得一見的少年奇才,

若讓他來而復去,豈不有負上級託付?若一旦被上級查知,這項放走人才的大罪,她就承受不起。

原來這穀道的每一關?都必須保持橫的和縱的聯繫。

橫的聯繫是前一關必須把過關者的情形迅速通知後面一關。

縱的聯繫是每關都必須把過關者中的突出人才直接報告總壇。

就以嶽小飛和袁小鶴來說?文關和武關都已直接報到了總壇,

這火關統領的中年女子又怎敢讓他們無緣無故的回去,除非他們過不了關。

但她身為一關統領,卻又不能在一個小孩子面前示怯。

事實上火關只負責測試來人是否能過關?並無和來人動手過招拚鬥的任務,因之,火關裡面,也就用不著安排什麼絕頂高手,

此刻嶽小飛居然開口挑戰,這在中年女子來說,奉命把守火關好幾年,還是破天荒第一次碰上。

她極力保持鎮定,不動聲色道:“小兄弟,你未免太大膽了,居然敢在我這火關上公然挑戰。”

嶽小飛道:“那只能怪你欺人太甚,我們四個人已經約好同進同退,如今有兩人雙腳燒成重傷,我要揹他出去,你又不答應,根本不通半點人情,既然如此,我只有決定和你拚了!”

“你認為一定可以勝得了我?”

“為爭一口氣,為對朋友盡義?就是輸給你也算不了什麼,在下寧可讓人打死,決不被人嚇死!”

這一來中年女子還真難以下台,只好冷哼一聲道:“要制服用不著本統領親自動手,不妨由我這四名手下和你試試。”

嶽小飛望了四名紅衣少女一眼道:“她們四位是一個一個的來?還是一齊上?”

中年女子道:“我早知你的武功高強,她們無法和你單打獨鬥。”

“那是說她們一齊上了?”

嶽小飛隨即解下長劍,交給了袁小鶴,回身道:“她們四位姑娘都未攜帶兵刃,我若用劍,就不公平了,四位姑娘,你們一齊上吧!”

袁小鶴不願把事情鬧大,急道:“小飛,使不得!”

嶽小飛冷笑道:“有什麼使不得的?她想眼看著丁、甘兩位當家的死在這裡,拚上一拚,也許還有生路,小弟這是迫不得已,袁大哥用不著攔阻,否則咱們都是死路一條!”

袁小鶴見嶽小飛說得理直氣壯,又見丁濤和甘霖傷熱嚴重,覺得小飛這樣做,並非沒有道理,也就不再吭聲。

那四名紅衣少女雖早知嶽小飛武功高絕,但見他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又加上自己方面人多,也就沒放在心上。

不過她們也不想傷害嶽小飛,因為這年輕人美如冠玉,秀拔英挺,她們愛慕還來不及,又怎肯傷他?

嶽小飛也早拿定主意,四名紅衣少女與自己無怨無仇,又一個個嬌滴滴的人見人憐.若讓她們血瀝當場,不但過意不去,也未免太煞風景。

當下,他走出幾步,遠離袁小鶴等人,一面叫道:“你們為什麼還不動手?”

四名少女霎時飛身散開,各取方位,把嶽小飛圍在核心?

嶽小飛叫道:“快上!”

四名少女立即一擁攻了上來。

嶽小飛不願傷她們,只好一式“旱地拔蔥”,原地直躍起兩丈多高。

四名少女沒料到攻至近前,已失去目標,若非收勢得快,險些撞成一團。

待她們循聲望去,嶽小飛早已站在兩丈外。

於是,呼嘯一聲,又是一擁而上。

這次嶽小飛終於接了招。

但他接的卻是虛招,是以隔空打穴手法把一名少女點在當地不動。

他覺得唯有這樣才能不使對方受傷。

他的點穴手法十分怪異,竟能把人點得站在原地立即不動?而那被點少女的姿態又十分美妙,一腳在前,一腳在後,雙手五指微曲,狀若蘭花,似要向前撲擊的模樣。

另三名少女一見這情形,個個震駭不已,但她們還是躍退過後,再度撲了過來。

這次嶽小飛雙手齊出,幾乎在同一時間,又點中了兩個。

桃花總算身手較快,不曾被點中,但她卻已不敢再戰,迅快的退到中年女子身邊。

中年女子面孔脹得緋紅,冷冷說道:“果然是位難得一見的少年英雄人物,連我也算開了眼界!”

嶽小飛就像方才沒做過什麼事的一般,向前走了幾步道:“現在輪到你這位統領了,用不著客氣,在下恭候賜招!”

中年女子長長吁一口氣道:“好吧!你們不必回去了,一人背一個?向前走吧!”

誰知嶽小飛卻得理不讓人,冷哼一聲道:“現在你讓我們往前走,我們也不準備向前走了!”

中年女子哦了聲道:“你們準備做什麼?”

“向後走!”

“為什麼?”

“他們兩位的腳,必須馬上醫治.否則就會爛掉,往前走誰給他們醫腳?”

“莫非往後走就有人替他們醫?”

“至少到了長安以後,可以找到名醫,難道要眼看他們把兩腳爛掉?”

原來嶽小飛這樣做是另有用心,他預料中年女子這火關上必定備有療傷藥物,因為像丁濤和甘霖的這種情形,以往只怕不在少數。

中年女子果然被他激中,頓了頓道:“難道除了長安,別的地方就沒有醫腳的?”

嶽小飛暗喜道:“若附近就有,那是最好不過。”

中年女子道:“你先把她們三個的穴道解開!”

嶽小飛依言解開了三名紅衣少女的穴道。

中年女子吩咐桃花道:“把他們四人帶到療傷洞去!”

嶽小飛和袁小鶴隨即一人扶著丁濤,一人揹著甘霖隨桃花進入谷壁一處洞穴。

這處洞穴可說是純粹一個原野山洞,裡面絲毫沒有半點陳設,

只是幾塊供人坐用的石頭。

袁小鶴茫然問道:“姑娘,這裡就叫療傷洞麼?”

桃花道,“不錯,這就是療傷洞。”

袁小鶴四顧一眼道;“可是一點藥物都沒有,拿什麼療傷?”

桃花道:“藥物正在調製,馬上就到了。”

大約頓飯工夫後,果然有兩名少女,各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

這兩名少女雖然也是紅衣紅裙,但卻不是先前所見那三位少女當中的,照樣也朱唇皓齒,綽約多姿。

桃花指著丁濤和甘霖道;“就是他們兩位!”

兩名少女各自把兩個盆放在丁濤和甘霖面前。

到這時眾人才看清木盆裡是熱氣騰騰的滾水,奇怪的是水色暗紅,很像兩盆豬血。

這時丁濤和甘霖仍在咬牙咧嘴的連哼,可見痛得不輕。

那為丁濤端盆的少女蹲了下來,仰臉望著丁濤道:“這位大叔,請把腳放到盆裡來!”

丁濤兩眼有些發直道:“盆裡是滾水,那不越燙壞了?”

那少女道;“你放心,不吃點苦,怎把腳傷治好?

丁濤雙手連擺道:“開玩笑,再燙那就越發不好了!”

袁小鶴皺眉問道;“姑娘,水色暗紅,裡面究竟放了些什麼?”

那少女道:“那藥物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用這種藥水療傷,一治就好,神效無比,僅僅在我手裡,便已治好了幾十位。”

袁小鶴道:“可是現在水還滾燙,怎可讓他把腳放進去?”

那少女道:“等到水一涼就不靈了。”

說著再仰臉道:“這位大叔,你忍著點兒,痛也不過是痛一下子,你一定受得了。”

丁濤正在猶豫,突見那少女皓腕一探,已抓住丁濤左腳腳踝,接著便向木盆裡按去

丁濤先是慘叫一聲,但不久之後,不但不再喊叫,反而有樂不可支的表情,自動把另一隻腳也伸進了木盆。

原來他僅是痛了一下便不再痛,同時那少女的一雙纖纖玉手在為他不住揉搓撫摸,反而覺得舒暢無比。

他長了這麼大,幾曾有過嬌滴滴的少女為他洗腳,而且還連摸帶揉的,別說現在已經不痛,即便痛點也是舒服的。

另一旁的甘霖,見了這情形,也自動把兩腳伸進木盆。

足足盞茶工夫之後,兩名少女才把木盆移開,然後再用乾布為他們擦腳。一面又問甘霖和丁濤痛不痛?”

說也奇怪,兩人的腳,還真不痛了,那燒破的皮,也有逐漸痊合的模樣。

兩名少女走後,桃花道:“兩位的腳,必須休息一夜,才能完全復原,若現在,馬上行動,說不定還會潰爛。”

丁濤吃了一驚道:“那怎麼辦?”

桃花道:“我去向統領請示一下,最好把四位留在這裡宿一晚再走。”

嶽小飛和袁小鶴見此刻天色已經將晚,下一關又不知是什麼關,當然也希望休息一晚,等甘霖和了濤的腳痊癒了再走。

桃花去後不久,便面帶笑容的回來了。

丁濤搶著問道:“統領答應了沒有?”

桃花道:“她老人家答應了,四位請到另外一個洞裡去,吃過晚飯,便可以提前休息。”

四人隨著桃花,又來到另外一洞。

這洞是經過路整的,裡面有不少桌椅,很像一處餐廳。洞壁上又有四個洞門,桃花指著那些洞門道:“四位晚上休息時,就請一人一洞,裡面有現成的床榻被褥。”

袁小鶴道:“為什麼不讓我們共住一室或者兩人合住一洞?”

桃花道:“因為那洞裡範圍很小,只能擺下一張床,一人住一洞,不是很舒服麼?”

又談了一陣,已有兩名少女送來晚餐。

飯後,因為各人都很累,丁濤和甘霖又必須上床養傷,四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洞裡。

嶽小飛進入自己的寢處,才發覺這洞的穴道很深。

他進入時裡山,已經點上燈,照見果然有一張床榻,被褥雖已陳舊,但卻洗得很乾淨。

上床之後,吹熄燈,卻又老是睡不著。

估計著自己一更以後,才有了朦朧睡意。

誰知剛一閤眼,穴道的另一端,卻傳來腳步聲,而且正是向著他的寢處走來。

他知道,除了袁小鶴,不會有第二個人。

直到腳步聲來到床前,他才出聲問道;“袁大哥,有事麼?”

但應聲的卻是個嬌滴滴的聲音:“為什麼連燈也熄了?”

原來是桃花。

嶽小飛難免有些驚異;“是桃花姑娘?這時候你來做什麼?”

桃花道:“給公子送東西來了,快把燈點上!”

嶽小飛本是和衣而臥,立即坐起身點上了燈。

桃花手裡拿的卻是一套衣服。

嶽小飛茫然道:“誰的衣服,為什麼送到這裡來?”

洞內範圍太小,並無坐處,桃花只好坐上了床,笑道;“當然是公子的.統領看你的衣服已經燒壞了下襬,所以打發我替你送一套新的來,以便明天換上,另外還有一雙新鞋。”

“你們火關上那來的男人衣服?”

“這是總壇發下來的,因為過火關的燒壞衣服和鞋子是常事,必須替他們補充。”

“就請姑娘代我謝謝統領了!”

嶽小飛本以為桃花放下衣鞋會馬上離去,豈知她坐在床上,卻沒有要走的樣子。

好在嶽小飛此刻睡不睡都無所謂,而且他也正想由桃花口中探查一些事情。

他略一沉吟,道:“桃花姑娘,我想問你一件事,據你所知,闖過火關的,究竟有多少人?”

桃花想了想道:“大約有兩三百人吧!”

嶽小飛吃了一驚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從前我總以

為自己的輕功已經很難得了,想不到竟有這麼多人能闖過火關!”

桃花神秘一笑道;“實對公子說,真正能憑本領闖過火關的,

你該是第四個人,其餘的不過是投機取巧混過去而已。”

“他們怎樣混過去的?”

“就像袁小俠和姓丁的姓甘的一樣,公子不是親眼看到了麼?”

“難道統領就承認他闖過了火關?”

“不承認又怎麼樣,總壇是希望吸收人才越多越好,統領也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真要嚴格執行,那麼這幾年來,連你也不過只能吸收四人,那還稱的什麼招兵買馬?”

她默了一默,又道:“公子,其實在這憑真本事闖過火關的四人中,直正受矚目的,你該是第一!”

嶽小飛心頭一動道:“這又怎麼說呢?”

桃花道:“因為前面的三人,卻是成名的武林高手,而你卻只有十幾歲,將來的成就,當然更在他們之上。”

嶽小飛內心又是一動,趁機問道:“前面三位闖過火關的前輩,姑娘可曾親眼看過?”

桃花道:“我是經常隨侍在統領身邊的人,當然見過。”

“他們都有多大年紀?長的什麼樣子?”

“其中一人,我當時不曾留意,但有同來的一男一女,我卻看得非常清楚。”

“姑娘為什麼要特別注意他們?”

“因為那一男一女,男的丰神俊逸,翩翩瀟瀟,女的仙姿玉質,風華絕代,又有誰不想對他們多看幾眼。”

“姑娘可記得這是多久以前的事?”

“算起來該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一男一女有多大年紀?”

“男的當時不過三十左右,女的可能還要年輕一些。”

嶽小飛再也禁不住內心的激動,這兩人分明是自己的父母,這樣看來,他幹山萬水來到終南,總算沒有白來。

他強自抑制著內心的激動?以便不使對方感到可疑,再道:“姑娘可知道他們姓什麼?叫什麼?”

桃花搖頭道:“不清楚,他們闖過關就繼續前進,連統領都沒來得及問他們。”

“那麼文關和武關應該知道他們是誰?”

“文關和武關只負責測驗,並不過問他們的身世來歷和姓名,公子也是文關武關的過來人,難道還不清楚?”

嶽小飛回想在文關和武關時,果然對方不曾查問這些。

他頓了一頓,再道:“可是像他們那樣武功超凡絕俗的人物,到了總壇,不會再就沒有消息了吧?”

桃花道:“即便打消息我也不可能知道。”

她說到這裡,才覺出有些可疑,兩眼眨眨的反問道;“公子為什麼追問得這麼仔細?”

嶽小飛裝做若無其事道:“像那樣出類拔萃的前輩人物,當然誰都希望知道他們是準,就以我來說吧!將來有幸到了總壇,若能多向他們請益,對自己總是有很大幫助的。”

桃花站起身來道:“公子到了總壇,一定會得到重用,到那時我還真希望你能提拔提拔我,把我調到總壇去。”

嶽小飛道:“那是姑娘太客氣,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姑娘只要用得著,我一定幫忙。”

桃花襝衽—禮道:“我就先謝謝公子了,你明天一早還要過關,必須好好休息,我不打攪了!”

次日天亮後,火關統領少不得又要招待一頓早餐。

嶽小飛這才發現,連袁小鶴、丁濤、甘霖等三人也都換上了新衣新鞋。

嶽小飛問丁濤和甘霖兩人腳傷是否已經痊癒。

丁濤翻著一對牛眼道:“真是怪事,僅僅一晚,竟然恢復得和從前完全一樣。”

飯後,四人繼續趕路。

他們本來想向火關統領道謝,但那中年女子卻並未出現,只派桃花前來照料。

袁小鶴問道:“桃花姑娘,前面又是什麼關?”

桃花笑道:“天機不可瀉露。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前面那一關.說難闖也不難,說不難闖還真難,總之,比闖火關可能要容易些。”

這等於打了一個啞迷,叫人當然也不便追問。

桃花曾送了一段路。

路上,她唯獨對嶽小飛表現得格外親切。

嶽小飛心裡有數,她的目的,不外是希望自己將來能對她幫忙。

桃花只送了半里路,便自行回去。

只聽丁濤道:“這洋過了一關又一關,真不知道還有多少關好過。”

他這話雖沒引起任何人接腔,但大家都不難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凡是最後能通過所有關門的,必是一位出類拔萃的文武全才。

兩邊的谷壁,直是筆直如削,高可插天,誰也不能預料到最後究竟是一個什麼世界。

忽聽袁小鶴叫道:“前面又是一關了!”

眾人向前望去,果然又是一處隧道。

他們加緊腳步,來到跟前,只見隧道口正站著一位綠衣女郎。

只是隧道口卻被一幅巨大的綠色帷幔遮住,看不清裡面的情景。

那綠衣女郎看來只有十八九歲,膚白似雪,黛眉如畫,美得清新、美得脫俗,比先前文關和火關所見的任何一名少女,更要出色的多,令人幾疑是出現在群玉山頭的天上仙女下凡。

四人此刻早知過關的規矩,來到隧道口前丈餘左右便自行停住。

袁小鶴拱手一禮道:“請問姑娘.你可是在這裡把關的?”

綠衣女倩然一笑道:“如果不是把關,我又站在這裡做什麼?”

她這綻唇一笑,連一向知禮而又莊重的袁小鶴,都不禁有些心神盪漾,至於丁濤和甘霖,更如同觸上電流—般。

袁小鶴搭訕著再問道:“這裡就是姑娘一人把關麼?”

綠衣女又是風致嫣然一笑道:“何必人多,有我一人就夠了。”

袁小鶴懷疑綠衣女做不了主,又道:“貴關的統領山什麼不出來?”

綠衣女不動聲色反問道:“為什麼一定要統領出來?”

袁小鶴道:“我們在前面經過好幾關,都是統領親自出面。”

綠衣女笑道:“實不相瞞,我就是這裡的統領。”

袁小鶴聞言幾乎呆住。

連嶽小飛、丁濤、甘霖也都難以相信。

因為文關和武關統領都是白髮蒼蒼的老頭子,火關也是位中年女子,這綠衣女看來只有十八九歲,怎會這樣年輕就當上統領的職位?

綠衣女淺笑著道:“你們四位好像不信?彼此初見面,我有和各位開玩笑的必要嗎?”

袁小鶴只好又道:“請問這裡是什麼關?”

綠衣女道:“水關”

袁小鶴並未感到奇怪,因為既有火關,順理成章的也必有水關,只是水關又是一種什麼情形呢?隧道是供人通行的,又哪裡來的水?

只聽綠衣女高聲喊道:“撤簾!”

說也奇怪,綠衣女喊過一聲之後,那遮住隧道口的巨幅帷幔竟自動收至兩邊。

袁小鶴等四人齊齊向隧道內望去,卻並未看到那裡有水。

袁小鶴不禁問道:“水在哪裡?”

綠衣女高喊道:“開關!”

忽聽一陣震耳欲聾的隆隆之聲,那隧道的地面竟然裂了開來。

敢情那地面竟是一層鐵板,那鐵板居然能收縮進洞壁內。

鐵板不見之後,下面便立刻現出一片片汪汪洪水,以目視估計,這水由此端到彼端足有十幾丈的距離,任何輕功高超的人也無法一躍而過。

此刻,袁小鶴和嶽小飛都不禁心情緊張,因為他們兩人都不習水性。

但丁濤和甘霖卻反而並不在乎,原來他們都有不錯的泳術。

袁小鶴緊蹙雙眉問道:“這水有多深?”

綠衣女道:“最淺的地方兩丈,最深的地方大約三丈多。”

對一個不會游泳的人來說,只要六七尺深的水便可滅頂了,怎能不使袁小鶴和嶽小飛更加緊張。

忽聽丁濤問道:“這水髒不髒?”

綠衣女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丁濤道:“我和這位姓甘的都游泳,別說水關只有十幾丈遠,即便十里八里遠,也難不倒咱們,怕的是水髒,弄得滿身臭怎麼辦?”

甘霖也緊跟著道:“是啊,如果這水關裡像糞坑,只要一丈遠就夠人受的了!”

綠衣女忍不住“撲哧”一聲笑道:“你們兩位瞼上可有鼻子?”

甘霖似乎還沒會過意來,茫然道:“姑娘問這個幹什麼,人哪有沒鼻子的?”

綠衣女道:“既然有鼻子,如果真有這麼一處大糞坑,你們總該聞得出來!”

甘霖臉上一熱,頓了頓道:“如果這水裡下了毒呢?”

綠衣女脆生生笑道:“你這人疑神疑鬼,毛病可真多!”

甘霖道:“並非我們疑心大,而是不得不防。”

“這水關裡,連魚都有,如果下了毒,哪裡會有魚?”

“可是我們看不見?”

綠衣女立刻又喊道;“開光照明!”

驀地,由洞頂及兩側射出數十道強烈光束,照耀得隧道內如同白晝。

在這剎那,丁濤、甘霖、袁小鶴,嶽小飛都不免人為震驚,洞頂和洞壁兩側居然能在同一時間射出強光束,簡直是匪夷所思。

綠衣女道:“你們仔細看看,有色沒有?”

果然,這水竟是清澈見底,而且有潺潺流動之聲,顯然地下就是水源,竟是天然的水流。

再一細看,丁濤竟是恨不得立即撲下水去。

只見這時正有一群金色鰹魚遊了過來。

這群鰹魚,足有十幾尾,每尾都有好幾斤重,看了著實誘人。

接著,又發現水底有不少巨大的龍蝦,更有好幾只大烏龜浮在水面遊動。

這簡直是一處水族館了。

只聽綠衣女道:“你想下去捉魚嗎?”

丁濤道:“這樣鮮美的大鰹魚,誰不想捉.只是捉上來以後沒地方煮,你可不可以幫我們煮一下?”

綠衣女道:“還有比這金色鯉魚更好的魚,你想不想要?”

“當然想要,那是什麼魚?”

“美人魚。”

“什麼美人魚,那只是傳說中的,誰也沒見過”

“想不想見識一下?”

“當然想,可惜沒法見到。”

綠衣女淡淡一笑道:“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

她說完話,隨即高聲叫道:“美人魚游過來!”

簡直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這時竟真的有好幾名美女由洞壁一側遊了過來。

不過那不是美人魚,而是真正的美麗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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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如此水關

那好幾名少女。上身都僅是穿了一件肚兜兒,下身則是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褲。那嫩藕般的雙臂,凝脂搓酥般而又光滑晶瑩的修長玉腿,都裸露在外,尤其雙臂和雙腿不停的伸屈劃亂,只看得丁濤和甘霖都不禁目直神馳。

他們長了這麼久,幾曾見討如此令人心動的情景。

綠衣女回眸望著丁濤道:“這樣的美人們,你想不想下水去捉?”

丁濤直著兩眼道:“當然想,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讓我捉?”

綠衣女道:“你不但可以捉,而且我答應捉到了就是你的。”

“真的?”

“跟你開的什麼玩笑?”

丁濤哪顧一切,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交與嶽小飛道:“嶽公子,這是一疊銀票,你替我拿著!”

嶽小飛接過揣在懷裡。

丁濤接著就要脫衣。

綠衣女道:“在我面前,不準脫衣服!”

丁濤再向水裡望去,那些少女?不知什麼時候,竟遊走得只剩下一名。

這隻剩下的一名,竟伏在水底不動。

丁濤愕然問道:“這位姑娘為什麼不動了?”

綠衣女神秘一笑道:“是我要她暫時不動的,這佯才方便你下去捉。”

“我若捉到了,真的給我?”

“只要你能把她帶走,當然就是你的人。”

“帶著人不方便,我只想把她留—個晚上就夠了。”

“別多說廢活,快下去捉,否則她在水裡憋死了,你捉到了又有什麼用?”

“撲通”一聲,丁濤已撲進水去。

他的水性的確不錯,很快便鑽入水底,抓住了那少女。

奇怪的是那少女竟然動都不動,一任丁濤捕捉。

丁濤早已慾念大發,存心來個先行一嘗甜頭為快,捉住那少女後,便緊緊摟個滿懷。

頓時,他幾乎全身的骨頭都根根酥了。

這一來,難免使他嗆了好幾口水。

當他把那少女抱上岸來,還連連喘著氣道:“別裝蒜了,今夜你就是我的人!”

豈知那少女放到地上以後,她卻真的不動了。

丁濤大吃一驚,喊道:“不好,她已經沒了氣!”

居然出了人命,怎不令他惶駭莫名。丁濤立刻又叫道:“女統領,這不能怨我,是她自己在水裡憋死的!”

綠衣女笑道:“我當然不會要你給她償命,你只管放心。”

接著,目光轉向那業已停止呼吸的少女罵道:“沒用的東西,只這麼—會兒的工夫就憋死,往日潛水的本領哪裡去了!”

邊說邊一抬腿,立即把那少女又踢下水去。

此刻,丁濤和甘霖都已看得汗毛直豎。

綠衣女再叫道:“來人把她拖回去!”

但水底果然又游出一名少女,抓住那死去少女的一條腿,很快便遊近洞壁隙入深處不見。

這一幕經過,綠衣女竟然像若無其事,目光扎視過丁濤和甘霖道:“不必再思剛才的事,你們自信能過得了關麼?”

丁濤道:“在下剛才的游泳技術,你已見過,這麼近的一段水,當然可以過關。”

綠衣女而泛不屑神色,搖搖頭道:“我說你們兩人絕對過不去。”

“豈有此理!”

“如果你們真能過去,我情願再賠兩個姑娘給你們。”

“死姑娘準要!”

“不是死的,是活的。”

丁濤一拉甘霖道:“快下水,今天晚上總算又有姑娘陪宿了!”

接著“撲通”“撲通”兩聲,丁濤和甘霖立即躍下水去。

他們遊得還真快,不大一會便接近彼岸。

豈知就在即將接近對岸時,驀地由水底來了股奇大的激流,衝激得兩人不進反退,眼看離對岸只有不足一丈的距離,就是無法衝過去。

但兩人並不死心,拚盡全力向前猛遊。

但卻越遊離對岸越遠,又因激流濺起的水花急速湧來,使得他們連連嗆水,幾乎已把肚子灌滿。

最後,他們都已筋疲力盡,沒奈何,除了返身游回,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當兩人上了岸,還在勾著脖子嗆咳不已,好久好久才緩過氣來。

綠衣女笑道:“我說你們過不了關,這話並不假吧?”

丁濤和甘霖憋得臉上青筋直冒,根本說不出什麼話來。

綠衣女再望向嶽小飛和袁小鶴道:“現在看你們兩位的了!”

嶽小飛瞥了瞥袁小鶴道:“袁大哥.你看該怎麼辦?”

袁小鶴似也是一籌莫展。

不難想見?連嶽小飛都沒辦法,袁小鶴的輕功,本來就不能與嶽小飛相比,還會有什麼辦法。

綠衣女淡淡一笑道:“聽說你們兩人連過文關武關火關,都表現得非常出色,若闖不過水關,那就功虧一簣,未免太可惜了!”

綠衣女這幾句話,本來是為嶽小飛和袁小鶴惋惜,但聽在兩人耳朵裡,卻彷彿對方是在有意譏諷。

袁小鶴頹然搖了搖頭道:“小飛,如果咱們有少林達摩祖師那種登萍渡水一葦渡江的本領,還用發什麼愁呢?”

豈知他這兩句話,等於把嶽小飛點醒,他什麼話都沒說,卻轉身向後走去。

袁小鶴訝然叫道:“小飛,你要到哪裡去?”

嶽小飛並未答話,不大一會,手裡便拿著三塊木板回來。

原來他先前經過不遠處的穀道時事曾發現路側有好幾塊木板。

他站在水關前,拿捏準距離,揚腕將三塊木板拋下水去。

他扔得十分準確,三塊木板.正好在兩岸間各取同等距離。

袁小鶴兩眼直眨的道:“你想以木板做落腳點躍過去?”

嶽小飛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成功與否,完全在此一舉。”

事到如今,袁小鶴也只有任由嶽小飛冒險一試。

嶽小飛挽起長衫下襬,猛運一口真氣,隨即向前平射而出。

他本有一躍七八丈的輕功,此刻第一塊木板離岸不過四丈左右,自然踏上去並不吃力。

那知踏上之後,頓時陷下去一尺多深,連膝蓋都沒進水去。

他猛然再吸一口真氣,奮力上衝,剛好雙手已觸到洞頂,然後借雙手推向洞頂反彈之力,再落上第二塊木板。

原來他雖有平地一躍七八丈的輕功,但陷進水去之後拔身再躍,力量已大打折扣,故而才情急生智,採用這種以力借力的辦法。

當他落上第二塊木板,仍然用同樣的辦法。

不過這次腳踏上木板後,向下沉的更深。

他用盡平生之力,終於復又從水中躍起,雙手再搭上洞頂。

這次他並未再踏第三塊木板,竟然抓住了洞頂像鐘乳石般突出的尖石,然後雙腿猛提,蹬上了洞頂。

這一蹬,不難想到,力道奇大,他竟仰身倒縱而出,直射向隧道口外,再一個翻轉,便輕飄飄的落下地來。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奇蹟般的居然通過了水關。

這連他自己也似乎頗感意外。

他略一調息,隨即向對面喊道:“袁大哥,就照小弟這辦法過來!”

袁小鶴青著臉色叫道:“小飛,你做得到,我卻自料沒法做到!”

嶽小飛大為著急道:“別猶豫,你若不過來,我倆豈不從此就要分手了,袁大哥,我們又怎可分手呢!”

“可是我實在過不去!”

“只要拿出勇氣,說不定會突生神力,你若心裡先怯,那就什麼事都辦不成了!”

這幾句話,終於激起了袁小鶴的勇氣。

他奮力一躍,已踏上第一塊木板。

不過他向下陷得更深,幾乎沉到了大腿根。

但他還是拚出吃奶的勁,騰身升起,雙手也觸到了洞頂。

在這剎那,嶽小飛幾乎不敢再看,只好咬著牙閉起眼來。

但當他睜開眼,真想不到,袁小鶴已經到了第三塊木板,離岸邊只有三四丈了。

豈知這三四丈,竟然正是他的性命交關所在。

原因是他的氣力已經完全用盡,根本已再無力掙扎。

嶽小飛眼見袁小鶴人在水裡,越往上竄便越往下沉,看看水已淹過腰際。

他心頭大急,情不自禁,雙掌齊出,直向袁小鶴身前水中推去。

他真沒料到這權掌一推,竟然真的幫了袁小鶴大忙,因為那掌力直透水底,水底的水被衝激向上翻湧,居然把袁小鶴託到水面。

嶽小飛擔心袁小鶴再沉下去,雙掌再度奮力向前推去。

袁小鶴腳下被掌風所託,身子立即穩住,接著猛地向前一撲,已到了岸邊。

他到了岸上,竟如同做了場夢一般,狂喘了半晌,才定神站起身來。

現在,最急的人,該是丁濤和甘霖了。

他們實在無計可施。

嶽小飛和袁小鶴又半點幫不上忙。

綠衣女冷笑道:“看,人家兩個都過去了,你們不能在這裡老候著!”

丁濤哼了盧道:“你明知我們過不去,用不著拿話諷刺!”

綠衣女並不見嗔,反而笑道:“可是我總不能老等著你們。”

丁濤道:“你用不著等,我們不能往前走,往後走總成吧?”

他說著提起嗓門叫道:“嶽公子,那兩千多兩銀票,就請你代為保管,如果你要用,只管用,用光了也沒關係!”

嶽小飛也高叫道:“你們兩位別怕,二位都習水性,卻便掉進水去也沒什麼可怕的!”

丁濤擺著手道:“嶽公子,實在沒辦法,如果將來有機會,我們一定再追隨你!”

他說完話?拍拍甘霖肩膀道;“老甘,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去他娘的,咱們回頭走!”

甘霖什麼話也沒講,回身跟著丁濤便走。

那知他們剛走出幾步,便聽身後綠衣女叫道:“回來!”

兩人雖然止步回身,丁濤卻冷聲冷氣道:“你還有什麼可羅嗦的?”

綠衣女道:“你們就這樣走了?”

丁濤道;“不這樣走難道還要爬著走?”

“我是說你們兩人既然連火關都闖過了,若這樣回去,未免太可惜了!”

“我們當然知道可惜,但過不去又有什麼辦法?”

“你們個妨再遊—次,也許可以過去。”

丁濤正要開口,甘霖已搶著道:“老丁!既然如此,咱們就再遊一次試試!”

丁濤道:“再遊也是白遊,何必多此一舉?”

甘霖拉著丁濤道:“試試看就知道了。”

他把丁濤強拉至隧道門,立即自己先躍下了水,當游到彼岸附近,居然已不再有水勢反衝。

甘霖毫不吃力的上岸,招手高叫道:“老丁,還愣在那裡做什麼?”

丁濤這才恍然大悟,隨後也遊了過去,上岸後立即茫然問道:

“你怎麼知道能游過來?”

甘霖笑道:“你簡直渾球,難道還看不出來她剛才是在有意放水!”

丁濤摸了摸腦袋,尷尬一笑道:“你他***確實比咱聰明!”

一陣隆隆震耳之聲後,那縮進兩邊洞壁的鐵板,又伸展出來,

很快便蓋住了隧道內的水,由洞頂和洞壁射出的強光,也隨之熄去。

這時已看不見綠衣女,卻奔過來另一名紫衣少女來。

嶽小飛、袁小鶴、丁濤、甘霖正要繼續前進,那紫衣少女已來到跟前喊道:“四位請慢走!”

袁小鶴道:“姑娘可是有什麼交代?”

紫衣少女道:“現在走太早了,前面是‘宵關’,必須要等到天晚後才打開關門,你們到了以後,人家不開門又怎能進去呢?”

袁小鶴估計時間,此刻離中午還早,離天晚更有大半天的光陰,不覺頓了一頓道:“什麼叫宵關?”

紫衣少女道:“由字面就可以想到,宵是晚上,宵關只有晚上才可以進去的關,就像夜市一樣,只做夜間的生意。”

紫衣少女的這一描述.難免引起袁小鶴的興趣與好奇:“那麼宵關裡都是些什麼景象,要闖過宵關容不容易?”

紫衣少女道:“要闖宵關.據說全仗隨機應變,說容易很容易,說困難還真有點困難,至於裡面是什麼景象,我也不大清楚。”

豈知這時丁濤的好奇和興趣更大,他下意識想到宵關內必定風光旖旎,春色無邊,只是他此刻已成落湯雞,不便插嘴罷了。

袁小鶴默了半晌,再道:“可是我們現在不走,老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紫衣少女道:“我就是奉命來接待你們的,隨我來!”

袁小鶴等四人跟著進去後,只見這山洞雖大,裡面卻一無陳設。只是在靠壁處堆了一堆乾柴。

紫衣少女取火把乾柴燃起道:“現在第一件事,各位先把衣服烤乾再說。”

四人本來都有些凍得發抖,燃起乾柴之後,立即有了暖烘烘的感覺。

袁小鶴搭訕著問道:“姑娘,你們水關的統領是誰?”

紫衣少女不覺眨著星眸掩住櫻口一笑道:“你們方才不是—直和我們統領在一起麼?”

袁小鶴哦了聲道:“她真是水關的統領?”

紫衣少女道:“她當然是統領,那還打什麼假的。”

“可是地看來還不到二十歲,以這樣的年紀,怎能當上統領呢?”

“我們教主,用人唯才,她有才華,武功又高不可測,雖然年紀輕,也照樣可以當統領,我們水關上有十幾個子妹,男的也有好幾個。誰不對她心服口服。”

忽聽丁濤問道:“姑娘,我想問你一件事?”

紫衣少女笑道:“問就問吧!何必還要先打招呼,我看你這位大叔好像有點愣頭愣腦的。”

丁濤臉上一熱,但卻並未生氣:“剛才在水裡遊的幾位姑娘,她們是怎樣下水的?”

紫衣少女又是抿嘴一笑道:“這本來是秘密,但你們既然已經過了關,也就不妨公開,因為洞壁上另有山洞,人在石洞裡,可以直接下水游到外面去,當然也可以由外面再游回石洞,這位大叔,你可看清楚剛才游水的那些姑娘都是什麼模樣?”

丁濤咂著舌頭道:“那幾位姑娘真是太美了,簡直像天仙下界,如果我能再看到她們,即便看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夠!”

紫衣少女臉上先是一紅,接著卻又“哧”的一聲笑道:“多謝大叔讚美,我就是那些游水姑娘其中的—個,只是我卻不希望被你看上三天三夜。”

丁濤果然有點不好意思.乾咳了兩聲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

“那位在水裡憋死的姑娘,死得實在太可惜!”

紫衣少女不禁又笑出聲音來道:“你這位大叔果然真是愣頭愣腦,連個人都認不出來!”

“假人?”丁濤兩眼發直:“那是假的,怎麼可能,連大腿和肚子都是又柔又軟的!”

甘霖嚀了一聲道:“你怎麼知道她的大腿和肚子都是軟的?”

丁濤道:“我摟過,抱過,又摸過,當然知道!”

甘霖罵道:“那麼短的時間,你就又摟又抱又摸,這要有個好姑娘陪你睡一晚上,誰受得了?”

只聽紫衣少女小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般叫道:“你們兩位大叔越說越難聽啊?再這樣我就不陪你們了!”

袁小鶴為不使場面過份尷尬,忙接過話道:“姑娘,我想再問你一件事,水關究竟是怎樣造成的?那由洞頂和洞壁山來的強光,又是怎麼回事?”

紫衣少文搖搖頭道:“你要問這個,我實在無可奉告,我們只知道如何發動機關,至於那些東西是怎樣造成的,就完全不清楚了!”

“那麼當初設計建造水關的人,你總聽說過是誰吧?”

“當然是教主請來高人建造的,不過我是水關造好以後才來的,又怎會知道那些高人是誰?”

“姑娘為什麼不打聽一下?”

“統領早有諭示,這些事不準打聽,而且我也從來沒想到打聽這些事。”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四人的衣服便已烤乾。

嶽小飛隨即把代為保管的銀票交還了丁濤。

紫衣少女出去不久。便把午飯提了進來。

飯後,袁小鶴問道:“我們現在該走了吧?”

紫衣少女道:“還早得很。”

“我們該什麼時候走才好?”

“等有人來接的時候。”

袁小鶴哦了聲道:“誰來接?”

紫衣少女道:“當然是宵關派人來接,這是規矩,每次通過我們水關的人,都由霄關派人來接。”

“那人什麼時候可以到達?”

“不一定,有時是晚飯前,有時是晚飯後。”

“如果是晚飯前,我們晚上豈不要空著肚子過夜?”

“如果晚飯前來接,你們正該高興才對。”

“為什麼?”

“那就表示宵關要招待你們,他們招待的比我們這裡好多了,

灑萊都是上等的。”

“他們為什麼那樣大方?”

“他們拿了教主撥下的待客專款,不花自己的錢,有什麼大方不大方,至於我們這裡,只能用普通飯菜,若鋪張了,統領就要自己出錢。”

丁濤搶著道:“我們就等宵關招待好了!”

紫衣少女道;“若宵關不招待,你又怎麼辦?”

丁濤搖頭道:“我也不知怎麼辦?”

紫衣少女道:“所以,晚餐我們這裡照樣準備,只不過要準備得晚一點.那樣才不會浪費。”

於是,四個人只有在洞裡枯等了。

好在紫衣少女一直陪著,至少丁濤和甘霖兩人並不寂寞。

看看天色將晚,宵關的人仍然未到。

紫衣少女只好又準備回去拿飯。

那知她剛一齣洞,宵關的人便來了。

來人是—位灰衣老者,慈眉善目,一團和氣,很像文關那位姓劉的白衣老人。

紫衣少女當即為袁小鶴等四人引見。

丁濤道:“老先生,我們還沒有用晚餐呢!”

灰衣老人笑道:“四位放心,晚餐由我們宵關招待。”

聽說宵關有招待,四人當然高興,隨即跟著灰衣老人出了洞。

紫衣少女略送了一段路,便自行回去。

袁小鶴因見白衣老人是文關統領,心想這灰衣老人很可能就是宵關統領,不能不問清楚,以免失禮,邊走邊問道:“敢問老先生可是宵關統領?”

灰衣老人呵呵笑道:“小兄弟高抬老朽了,引導武林朋友進關的事,一向是老朽的職責,宵關在各個關門中,編組最大,分子也最複雜,統領那能親自來迎接各位。”

袁小鶴道:“宵關裡面都有些什麼?”

灰衣老人依然笑呵呵道:“宵關不比其他各關,裡面五花八門,

什麼都有,不過各位今晚不可能全部看到。”

“為什麼不可能全部看到?”

“因為宵關裡的各種節日,每晚都有變換,每次只能出現四五個節目。”

“請問今晚是什麼節目?”

“老朽也不太清楚,進關之後,自然就明白了。”

說話間,不知不覺前面又出現了一處隧道。

袁小鶴知道這裡一定是宵關。

但這處隧道卻與以前所經過的完全不同。

因為這裡很像一座城堡,而且城樓上還有人影晃動,顯然那是負責瞭望值夜的。

城門旁也有兩名執劍的大漢站在那裡。

灰衣老人轉頭問道:“裡面的節目準備好了沒有?”

其中一名禿頭大漢道:“準備好了!”

灰衣老人再問:“今晚一共幾個節目?叫什麼名字?”

禿頭大漢道:“一共四個,分別是‘慈母望兒’、‘寡婦盼大’、‘窯姐拉客’和‘白吃包子’”

灰衣老人笑道:“這四個節目都很簡單,算他們四位走運。”

這時袁小鶴等四人都聽得如墜五里霧中,丁濤忍不住問道:“老先生,剛才你和那位老兄都說的什麼?”

灰衣老人道:“這就是今晚四位要通過的四道測試站。”

他並不詳細解釋,帶頭往關內走去。

這道城門很長,出了對面洞口,袁小鶴等四人險些要驚呼出聲。

他們事先誰也料想不到,眼前竟是豁然開朗?那兩邊的谷側,已經不見,前面出現的,赫然是一處有如城鎮般的巨大村落,估計著不下數百家之多。

由於每家門前,都懸著一盞燈籠,照見街上男男女女,熙來攘往,好不熱鬧,如果把一個人蒙著眼睛送到這裡,現在讓他再

看到眼前的景象,這人絕對不會相信是在終南深處的山野裡,說不定會以為來到長安城內。

灰衣老人帶著四人不走熱鬧街道,卻來到一處冷僻的小巷。

灰衣老人停下腳步道:“這裡就是‘慈母望兒’測試站。”

丁濤猛翻著牛眼道:“要測試誰?”

灰衣老人笑道:“當然測試你們。”

丁濤依然茫然不解道:“怎樣測試?”

灰衣老人道:“這四位老太太,都是在門口等兒子回家的,你們四位只要能設法讓她們不再等,那就算成功了。不過先決的條件就是不能和她們吵架,更不能*她們生氣,最好是她們高高興興心甘情願的不再等兒子。”

丁濤咧嘴笑道:“原來世這麼一回事,那很簡單,誰先測試?”

灰衣老人道:“誰先誰後,你們四位自己商議。”

丁濤道:“那就由我打頭陣吧!”

他說著,大步走到一處門口,停下後兩眼死瞪著老太太,卻不說話。

那老太太愣愣的問道:“這位大哥,你要做什麼?”

丁濤道:“我想問老太太在做什麼?”

老太太道:“老身是住這裡等兒子回來?因為他寄信來說今天要回家。”

丁濤伸手拉住老太太的手腕,咧嘴笑道:“娘,我就是你兒子,

你怎麼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識了?快回屋坐去,別在門口等了。”

他邊說邊把老太太往裡面拉。

只見老太太臉色大變,尖叫道:“你是那來的野小子?渾充老身兒子,老身沒瞎,怎會連自己的兒子都認不出來!”

丁濤有些著慌道:“老太太?我真是你的兒子!”

老太太驚叫道:“快鬆手,再這樣老身就要喊了,到那時把你捆綁到官府,看你還敢不敢胡鬧!”

只聽灰衣老者叫道:“丁老弟回來,用不著再測試了!”

丁濤走回來尷尬笑道:“老先生,我算不算測驗及格?”

灰衣老人不動聲色道:“今晚每人各測四次,成績等全部測試完畢一起算。”

甘霖摸了摸腦袋道:“現在該我去了!”

他來到第二家門口,施下一禮道:“請問老太太。你在等誰?”

老太人道:“等我兒子。”

“你兒子離家多久了?”

“他到長安做生意,已經半年沒回家了。”

“老太太不必等了。”

“為什麼?”

“我跟你兒子是好朋友,在長安一起做生意,他昨天得了暴病。還是我把他送到大夫那的,雖然死不了,至少也得半個月才能好,我現在就是特地給老太太送信兒來的。”

老太太聞言,“哇”的—聲哭了,接著掩面向門內奔去。

甘霖大為得意,返身走了回來道:“老先生,在下這一著不錯吧?老太太果然不等兒子了。”

灰衣老人淡淡一笑道:“待會兒一起計算成績。”

這時袁小鶴已和嶽小飛在互相推讓,最後還是由袁小鶴先測。

袁小鶴來到第三家門口.也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道:“老太太可是在等令郎?”

老太太頗為驚喜的問道:“小兄弟怎麼知道?”

袁小鶴道:“老太太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和令郎是好友,從前曾到府上來過,今天也是和令郎一起來的。”

老太太哦了聲道:“他的人呢?”

袁小鶴不答反問道:“請問府上可有後門?”

老人太道:“有!”

袁小鶴道:“那就難怪了,我剛才和他分手,他說要給老太太一個驚喜,從後門回家,看樣子他一定從後門回到府上了。”

老太太既興奮又有些著惱的嘟嚷著道:“阿狗這孩子也真是,都快三十歲,還像個孩子似的,連回家也要跟娘捉迷藏,多謝小兄弟,老身這就到裡面看看,看他能躲到哪裡去!”

袁小鶴回到原處,卻並未言語。

嶽小飛道;“袁大哥,你真行,論成績必定第一,有你在先,小弟竟有些不敢過去了。”

袁小鶴笑道:“小飛,你處處都高過我,何必開我的玩笑。”

灰衣老人道:“二位別隻顧說話,後面還有三關呢!”

嶽小飛隨即來到第四家門口,也深施一禮道:“我知道老太太是在等令郎回家,不必等了!”

老太太微微一驚道:“什麼?莫非出事了?小兄弟是怎麼知道的?”

嶽小飛歉然一笑道:“老太太怎麼想到哪裡去了,我是說令郎在外面發了大財。”

老太太急急問道:“他發了財為什麼不回來?”

嶽小飛道:“他正是要回家,因為金銀財寶太多拿不動,所以才要我先趕來向老太太報信。”

“報什麼信?”

“我是他的好友,今天是幫他一起帶著金銀財寶回來的,走到前面,因為實在走不動,只好去僱騾車,他怕老太著急,就要我先來向老太太報信,他大約還要一個多時辰才能到家,這麼久的時間,老太太用不著再在門口等,免得你老人家站著吃不消。”

老太太頓時樂得連嘴都合不上:“阿狗在家時,老身老是罵他沒出息,真想不到他發了大財,莫不是祖上積過陰德,燒過高香?”

嶽小飛道:“老太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阿狗兄在長安相過面,他不但能發大財,將來一定還能做大官,你老人家真是有福了!”

老太太笑著往家裡走,一邊又道:“既然還有一個多時辰,老身就用不著在門口等了,小兄弟,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嶽小飛道:“我先回去幫著阿狗兄把金銀財寶運回來要緊,待會兒不但要喝你老人家的茶,少不得還要在府上吃飯呢!”

他走回原處,灰衣老人在那裡笑著直點頭。

這種測試法,在丁濤和甘霖來說,比文關和武關、火關、水關實在是輕鬆多了,而且還頗富趣味,因之,兩人都興致勃勃。

丁濤搶著問道:“下一站是什麼?”

灰衣老人道:“你先前不是已聽說過麼?怎麼記性這樣不濟?”

丁濤乾咳兩聲道:“誰能記那麼多,你老人家再說一遍,又有何妨?”

灰衣老水道:“當然要對大家說清楚,不然如何測法。”

他頓了一頓道:“下一站是寡婦盼夫。”

丁濤一愣道:“既然是寡婦,哪裡來的夫?”

灰衣老人道:“你聽老朽講.其實她們不一定是寡婦,只因丈夫出門多年未回,而且連消息也沒有,這時難免就有很多傳說。”

“有什麼傳說?”

“有的說她們的丈夫已經死在外鄉,或者是又另娶了別的女人,或者是從了軍到邊疆打仗去了。總之,她們的丈夫回來的希

望已經不大,而她們卻偏不死心,天天夜晚在門口盼望著丈夫能奇蹟般的回來團聚。”

甘霖不禁嘆了門氣道;“這樣說這些女人還真是怪可憐的!”

灰衣老人頷首道:“誰說不是,所以這一站還真不好測試。”

丁濤又接過話來道:“我們測什麼呢?”

灰衣老人道:“你們當然要勸她們,只要能把她們勸回去,那就成功了。”

丁濤皺起濃眉道:“老先生,我們真不懂,在宵關測試這四站,究竟是什麼用意?”

灰衣老人道:“當然有用意.你先說說前面闖那幾關是什麼用意?”

丁濤道:“文關是測試文才,武關是測試武功,火關是測驗輕功,至於水關,除了測試輕功以外,更要測試是不是諳練水性。”

灰衣老人頷首道;“講的很對,至於宵關,測試的是機智反應,

如果一個人文才,武功、輕功、水性和機智反應樣樣具備,那就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了,我們教主,最希望得到的,就是這樣的人才。”

丁濤道:“這樣的人才,當然誰都希望得到,只是貴關這幾站的測試,似乎有點開玩笑一般!”

灰衣老者笑道:“就因為像開玩笑一般,才能引起受測者的興趣,否則給你換點別的怎麼樣?”

丁濤忙擺手道:“不要不要,這樣最好不過。”

灰衣老者道:“那就別羅嗦,隨老朽走吧!”

轉彎抹角,灰衣老者專走冷僻小巷。

許久之後,才又在一處巷口停住。

他輕咳了聲道:“這裡就是了!”

嶽小飛等四人往巷內望去,又是一排四戶人家,每家門口都倚牆站著一個神色迷惘滿懷心事的女人。

這四個女人,長得都頗有幾分姿色,論年紀最大的也不過三十開外,有的只有二十七八,徐娘未老,風韻當然更好。

只囚她們各家門前也掛了一盞燈籠,所以才能看得這樣清楚。

灰衣老人道:“這次那一位先過去受測?”

丁濤道:“剛才是我在先,這次當然也要在前面,大家請等著,看我的。”

說完話,大步向第一家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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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連下三城

第一家門口的寡婦,面對一個粗壯大漢站在門前,竟然半點不曾理睬,乾脆把臉偏過一方,裝做沒見。

顯然,這寡婦有點老油條味道。

丁濤低頭看去,這女人姿色果然不錯,他真恨不得立刻抱個滿懷,當場親熱親熱。

那寡婦再油條也是女人,見丁濤一直站著不走,終於整了整臉色,冷聲道:“你這人好無聊.老站在這裡做什麼?”

丁濤先前冒充老太太的兒子,連他自己也知道吃了虧,此時他想到若能冒充這寡婦的丈夫,豈不又可把便宜賺回來。

他拿定了主意,隨即噘了噘嘴道:“大嫂,你可是在等你的丈夫?”

寡婦雙目閃出異光道:“你怎麼知道?”

丁濤道:“我也不是要眼喘氣,當然一看就看得出來,女人盼丈夫,就是像你這種模樣。”

寡婦撇撇唇道;“就算被你看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那個女人不希望離家的丈夫回來!”

“你丈夫離家多久了?”

“十年。”

“你和他可是新婚不久就分開的?”

“你怎麼知道?”

丁濤見時機已到,一把搭上寡婦香肩道:“那就別等啦,你丈夫已經回來了!”

寡婦吃了一驚,急急撥開丁濤的手道:“你這人好不要臉,竟敢當街調戲良家婦女!”

丁濤嘻嘻笑道:“咱們連在一個被窩睡覺都睡過,現在為什麼忽然裝起假正經來?”

那寡婦揚起纖手,猛然向丁濤面頰甩去。

丁濤因未留意,正被一掌摑個正著。

別看這小寡婦不會武功,但在氣極之下出手,照樣把丁濤打得面頰火辣,眼前金星直冒。

丁濤捂著面頰叫道:“你怎麼打人?”

寡婦叱道:“沒撕了你的嘴就已經很好了!”

丁濤道:“這怎麼可以,我是你丈大回來了!”

“放屁,我丈夫怎會是你?”

“咱們新婚不久我就離家了,如今隔了十午.你當然認不出來。”

“放你娘那七十二個連環屁!”

“你聽我解釋,先問問你,知不知道當年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故事?”

“這故事連三歲的孩子都知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當年薛平貴從西涼國回來,玉寶釧也不認識,經過薛平貴一解釋,他們立刻就夫妻相認了。”

寡婦冷笑道:“我問你,當年王寶釧為什麼不認識薛平貴?”

丁濤道:“他們分別了十八年,薛平貴回來時人老了,模樣兒也變了,鬍子也長出來了,所以當時王寶釧才不認識他。”

寡婦不動聲色道:“這樣說你也是模樣變了?”

丁濤道:“那還用說,當年我也是個小白臉,經過這十年,又怎能不變黑?”

寡婦叱道:“你可知道我丈夫是個小矮子,怎會變得像你這樣高?人家薛平貴只是模樣變了,身量又怎能變?”

丁濤道:“身量是長出來的,你怎知這十年我不會長高?”

寡婦道:“我丈夫離家十年多了,那有二十幾歲還會再長高的?

此外能長高些,也不可能長得比從前高出兩個頭?”

丁濤急得嗓子眼裡直咳道:“我是唯一例外的。”

寡婦嗔目怒瞪著丁濤道:“再告訴我,你姓什麼?如果說對了,我就承認你是我丈夫。”

這一來丁濤真急了,急得他抓耳搔腮,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為什麼不說話?難道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

“我姓……姓丁。”

寡婦一口唾液啐到丁濤臉上道:“什麼東西,敢來佔老娘的便宜,老娘今晚真晦氣,無緣無故碰到了鬼,快滾出去!”

她說完話.又啐了一口,轉身進入門內,砰的一聲,便把大門關上。

丁濤狼狽不堪灰頭土臉的走了回來道:“他奶奶的,碰啦!”

甘霖道:“像你那樣講話,哪有不碰的。”

丁濤哼了聲道:“你比我高明不了多少,不信就去試試!”

甘霖道:“我當然要試,即便試不好,也決不會丟你那種人!”

甘霖來到第二家門口,那寡婦也是不理不睬。

甘霖非常懂禮貌,拱了拱手道:“大嫂子可是在等人?”

那寡婦見來人表現得彬彬有禮,不得不理,點了下頭道:“不錯,我是在等人。”

“等誰?”

“我丈夫。”

“大嫂子不心等了。”

“為什麼不必等?”

“我就是來送信的。”

“這位大哥送什麼信?”

“我和你丈夫是生死之交,他前些天囑託我一件事,我長途跋涉千辛萬苦找到府上,就是要不負他的交託。”

那寡婦兩眼眨眨的道:“這位大哥,到底是什麼事?你怎麼始終不說出來?”

甘霖蹙眉嘆口氣的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丈夫死了!”

那寡婦立即掩面痛哭起來。

甘霖安慰著道:“大嫂子要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活,你還年輕,來日方長,保重身子要緊!”

那寡婦抽噎著急急轉身向裡跑去。

甘霖甚為得意,挺著胸晡走了回來道:“老丁,你看怎麼樣,三言兩語就把她打發回去了。”

丁濤斜了甘霖一眼道:“你要讓她高高興興回去才算本事!”

甘霖道:“不管怎麼樣,比你強多了,至少沒挨耳光,也沒讓人把口水吐到臉上。”

灰衣老人道:“你們別吵了,現在該哪一位去?”

袁小鶴道:“還是由晚輩第三個受測好了!”

他來到第三家門口,頗有禮貌的揖了一揖道:“大嫂子可是在盼望大哥?”

那寡婦臉上一喜道:“這位先生你怎麼知道?”

袁小鶴道:“小弟好不容易才找到府上,特來紿大嫂送信兒。”

那寡婦雙目突現奇光:“莫非你有他的消息,他在哪裡?這些年可好麼?”

袁小鶴道:“這些年小弟一直和他在一起,怎會不知他的消息?他在烏魯木齊。”

“在烏魯木齊?他怎會離家那麼遠?怪不得這多年沒有音信。”

“就是嘛,他想家,更想大嫂,如果回家方便,早就回家了。”

“可是你這麼遠回來報信,真不好意思!”

“我是有事到長安來,順便到府上報信兒。”

“他可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大嫂子清放心,今年中秋節,他一定回家團圓。”

“真是謝天謝地,更感謝你老遠來送信兒!”

“那麼大嫂子現在就不必在門外盼望了,中秋一到,小弟保證他回來!”

那寡婦眉開眼笑的,再向袁小鶴道了謝,才轉身回了家。

袁小鶴也笑呵呵的回到原處。

嶽小飛來到第四家門口,左右端詳了好一會,又向門內望了望,才語氣興奮的道:“總算給我找到了!”

那寡婦情不自禁問道:“小兄弟,你找到了什麼?”

嶽小飛道:“找到了我那結拜大哥的家!”

那寡婦驚喜道:“小兄弟那結拜的大哥叫劉三升?”

嶽小飛也吃驚道:“一點不錯,他就叫劉三升,離開家好多年了,對不對?”

那寡婦道:“誰說不是,他離開家已經快十年了!”

嶽小飛哦了聲道:“這麼說你就是劉嫂子了?”

那寡婦臉色微紅道:“不錯,我正是他的妻子。”

嶽小飛喜道:“真巧,在門外遇到了劉嫂子,小弟失禮,還沒向嫂子問安!”

那寡婦語氣親切的忙道:“小兄弟快別這麼客氣,你還沒告訴我三升在外面的狀況?”

嶽小飛道:“劉大哥真是時來運轉,前些年在外面混得並不好,所以他才不好意思回家,可是從前年起,他就發了大財啦,他最近就要回家,真可稱得上衣錦榮歸!”

那寡婦也驚喜得連聲道:“真的,總算我沒白盼望,小兄弟,快請到裡面喝杯茶!”

嶽小飛拱拱手道:“待會兒再喝,小弟還有另一件事必須馬上去辦,天這麼晚了,嫂子也請回去吧!”

那寡婦臨進門時,還說了一句:“待會兒小兄弟一定要來,我等著!”

嶽小飛並未表現出洋洋得意模樣,走回原處道:“老先生,第二站已經測完,該到下一站去了!”

袁小鶴搶著一拉嶽小飛道:“小飛,你一向規規矩矩,肚子裡好像並沒有什麼怪點子,怎麼忽然間怪點子竟那麼多?”

嶽小飛道:“其實小弟也不願這佯做,但不這樣做就無法通過測試,只能說是逼出來的罷了。”

灰衣老人道:“現在老朽就宣佈下一站,下一站叫‘窯姐拉客’。”

丁濤笑嘻嘻的叫道:“那太好了!”

灰衣老人繼續說道:“你們都知道,窯姐兒就是妓女,那站在門外的妓女,幾乎沒有一個不向過路男人糾纏的,這就叫窯姐拉客。”

丁濤道:“那窯姐拉客,拉到誰誰就進去,一個要錢,一個要貨,那不是正好麼?”

灰衣老人搖頭道:“若被她拉進去,測試成績就是零分。”

丁濤眨著牛眼道,“怎樣才能得到高分?”

灰衣老人道:“待會兒到了那條巷子,巷子兩旁的門口,都是窯姐兒,她們見了男人就拉。”

丁濤道:“那當然要拉,凡是到那裡去的,哪一個不想解決問題,姑娘們搶客人,理所當然。”

灰衣老人道:“那條巷子很窄,窯姐兒一伸手就可以抓到客人,你們要做的,就是要她們不拉,順順利利的通過,但又不能對她們兇,甚至不得罪她們,能做到這樣,那就達到要求了。”

丁濤蹙起眉頭道:“這好像很難!”

灰衣老人道:“做不到就別想要成績。”

丁濤搖搖頭道:“那就試試看吧!”

灰衣老人帶著四人又一陣轉彎抹角,很快便到了一處窄巷。

還沒到巷口,就已聽到吱吱喳喳,打情罵俏的聲音一團亂糟糟的。

及至到了巷口,只見巷道兩旁,有不少門戶排列著,門上都掛著一盞燈,足有十兒名打扮得妖妖嬈嬈花枝招展的窯姐兒,都

歪歪斜斜的站在門口,有的正在向來往的尋芳客們拉拉扯扯,再加上撒嬌賣嗲,構成—幅不堪入目的畫面。

所謂不堪入目,在袁小鶴和嶽小飛眼中,的確如此,但在丁濤和甘霖眼中,卻就完全不同了,他們看來反而十分逗趣。

嶽小飛和袁小鶴幾曾看到這等陣仗,他們雖想掉頭而去,但這裡偏偏是一處測試站.為了過關,他們又不得不硬起頭皮勉強

一試。

灰衣老人低聲問道:“你們看清了沒有?”

丁濤道:“這種事我們當然看得清,只怕連瞎子也要睜開眼看看!”

灰衣老人道:“現在由誰先通過這條巷道?”

丁濤道:“前兩站都是我打頭陣,這一站也讓我先來吧!”

忽聽甘霖道:“老先生,通過以後,是否還要再回來?”

灰衣老人道:“通過後就在對面找處隱秘的地方等著,然後一個個在那裡相會。”

丁濤見灰衣老人交代完畢,立即挺著胸脯走了過去。

說實在的,他真想窯姐們來拉,心裡不住嘀咕著道:“他奶奶的,經過這種地方不讓她們來拉,簡直不通人性!”

他心裡想是這樣想,但為了爭取成績,還是不得不照灰衣老人的規定去做。

還沒接近那些窯姐兒,窯姐兒們當中早就有人吃驚的叫了起來:“哎呀,這人個子好大!”

緊跟著又有人喊:“這大個子好像是第一次來!”

又有窯姐叫道:“是啊!從前沒見過!”

接著,一下子便是好幾個窯姐兒一擁而上,有的抓手,有的拉衣服.有的跳起來拍肩膀,更有的扯褲腰帶。

有的嚷道:“大個子?到我房裡去.我會好好招待你!”

打的喊道:“大個子,還是我那裡好!”

一時之間.吱吱喳喳.你爭我奪,把個丁濤陷入脂粉陣中。

此刻丁濤真是天人交戰,最後他還是決定要成績,等通過這一站後,儘可下次再來。但他又實在無法脫身。

情急之下,哪裡還顧得一切,立刻拔出厚背鬼頭刀,大喝道:“你們還不躲開,誰跑慢了老子就殺誰!”

那些窯姐們頓時花容失色,嚇得屁滾尿流,撒腿就跑。

豈止如此。連混在巷道里的尋芳客,也紛紛逃避。

丁濤為了表示威風,索性把厚背鬼頭刀揮舞起來。

他這厚背鬼頭刀重有四五十斤,長度也有四尺以上,只因巷道人窄,這一舞動,難免就砍上了兩邊的牆壁。

他力大無窮,這一砍不打緊,連牆上的磚都砍得一塊塊的紛紛崩落。

這一來巷道內連個人影都不見,連門戶都全數緊閉,丁濤挺著胸晡就毫無阻礙的走了過去。

站在這邊巷口的甘霖皺著眉搖頭道:“窯姐們都被嚇跑了,別人還怎麼測?”

灰衣老人摸著嘴不緊不慢的道:“稍待一會兒,她們馬上就出來了。”

灰衣老人果然是經驗之談,半盞熱茶工夫之後,各齊家的門又開了。

窯姐們起先還探頭向巷道兩邊瞧瞧,直到確定那舞刀的瘋大漢已經不在,才又都擁了出來。

灰衣老人望了甘霖一眼,低聲道:“還等什麼?”

甘霖乾咳了兩聲,立刻走了過去。

奇怪的是他此刻走路的姿態和往常大不相同,竟是雙手捂住小腹,彎腰駝背,外帶張牙咧嘴,一副痛苦難當的模樣。

那些窯姐們因為隔得遠,看不清他在做什麼,待他漸漸走近時,立刻又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拉扯起來。

誰知甘霖這時卻是聲聲慘叫。

窯姐們有的看出不對,立刻問道:“你這人怎麼啦?”

甘霖抬手撩開衣服,露出小腹。

眾窯姐們觸目之下,不由齊齊驚叫起來,只見甘霖的小腹赫然露出了好幾截腸子。

有的驚問道:“你……你好像被人殺了一刀?”

甘霖全身猛抖道:“我被剛才那個瘋大漢在肚子上殺了一刀!”

眾窯姐頓時眼瞪舌吐,齊向兩邊躲開,有誰敢和被殺的人接近呢?

甘霖就這樣捧著肚子直走出巷道,轉過巷口便和丁濤會合。

原來甘霖腰束條紅帶,他把紅帶兩頭故意打了幾個結,露在小腹上,夜晚光線甚暗,猛一掀開衣服,誰也相信那是腸子流了出來,這辦法至少比丁濤高明多了。

眼見甘霖過去之後,嶽小飛道:“袁大哥,看你的了!”

突見袁小鶴瘋狂般的直向前奔去。

他這動作,不但窯姐們吃驚,連嶽小飛和灰衣老人也透著莫名其妙。

眾窯姐們見一人狂奔而來,自然不便上前拉扯,反而不得不閃身讓路。

有的情不白禁驚叫道:“這是怎麼回事?他瘋了?”

袁小鶴邊跑邊道:“你們還不快躲,那拿刀的瘋漢,繞到後面巷口又追過來了。”

頓時,眾窯姐們又已大亂,再奔回門內關上了門。

袁小鶴通過巷道,稱得上是最快的一個。

這次灰衣老人主動叫道:“小兄弟別急,她們很快就會再出來。”

嶽小飛耐心的等著,直到巷道內又恢復了熱鬧,才也捧著肚子向前走去。

這時窯姐兒們已看到來人是個眉清目秀半大不小的孩子。

馬上有窯姐兒叫道:“喲,怎麼還有這麼小的到咱們這裡來!”

另一個叫道:“一定是個童子雞,我要!”

她們剛要擠上前來拉扯,已聽嶽小飛道:“我身上已經中了劇毒,誰碰上誰就沒命!”

那些窯姐兒們不覺一呆。

她們雖未盡信,卻又不敢不信。

當她們想到這小孩子可能是騙人時,嶽小飛早已轉過了巷口。

灰衣老人隨後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窯姐兒們有的認識他是

宵關上的要人,不認識的見他是個老頭子,誰也沒興趣上前拉扯。

灰衣老人和丁濤等四人會合後道:“四站已經測試了三站,只剩下最後一站了。”

丁濤道:“我又忘記,最後一站是什麼?”

灰衣老人道:“白吃包子。”

丁濤幾乎要流出饞涎來,摸摸嘴巴道:“白吃包子是怎樣白吃法?”

灰衣老人道:“待會兒經過一家飯館門前,包子就放在門口的台子上,你們四位只要不花錢能吃到包子,而又不需要和飯館的夥計們爭吵,那就過了關。”

丁濤又問:“要吃幾個才能及格?”

灰衣老人道:“這個容易。”

灰衣老人隨即帶著四人再往前走。

轉過幾條街巷,巷口邊果然出現一間飯館.一大筐熱騰騰的包子,正放在門前的木台上。

灰衣老人老遠就和丁濤等叫人停下腳步,接著吩咐丁濤道:

“還是由你先去!”

丁濤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決定還是動硬的。

他斜佩著厚背鬼頭刀大模大樣的來到飯館門前,伸手抓了兩個包子便走。

立刻,一名夥計怔了怔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講理,我們是做生意的,吃包子怎能白吃?”

“老子今天身上沒帶錢,先賒著,改日再給錢!”

“不行,沒錢就放下包子!”那夥汁邊說邊上前奪包子。

丁濤驀地兩眼一瞪,亞賽銅鈴,接著厚背鬼頭刀出鞘,喝道:“你這小子想找死?”

那夥計頓時傻了眼,不覺待在當場。

只聽店裡掌櫃的叫道:“小三子,回來吧!就算打發了要飯的,別跟他計較!”

那夥計往地上吐了一口,只好憤憤地走回飯館。

甘霖隨即裝模做樣的也來到飯館門前。

他看來十分悠閒,兩眼望向店內牆壁。似是在細瞧牆壁上貼的各種飲食價目表。然後趁店裡人不注意,順手抓了兩個包子,抄在袖子裡,又大模大樣的走了開去。

他這一著,幹得無聲無息,很像是位闖出字號的扒手老行家,連灰衣老人、嶽小飛、袁小鶴三人都忍不住想笑。

現在輪到袁小鶴,他居然直接走進了飯館,找了一副桌頭坐下,並交代來一碗羊肉面。

誰知他剛交代過不久,卻又再吩咐道:“夥計,我有要緊的事要辦。吃麵來不及,換—盤包子好了!”

夥計很快便端了一盤包子上來。

袁小鶴匆匆吃完,抹著嘴就出了店門。

那夥計追上來道:“客官,你還沒付帳!”

袁小鶴一愣道:“你要我付什麼錢?”

那夥計也一愣道:“你吃了包子,當然要付包子錢!”

袁小鶴轉著眼珠道:“我吃了包子不錯,那可是用羊肉面換的。”

那夥計一呆,咧著嘴道:“那就該付羊肉面的帳!”

袁小鶴兩眼一瞪道:“豈有些理,我根本沒吃羊肉面,為什麼要付帳?”

那夥計越發愣住。

待他腦子裡轉過彎來,袁小鶴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嶽小飛毫不遲疑,隨後也大大方方走了過去。

他的確大方的很,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抓了兩個包子便走。

夥計立刻跟了過來道:“小兄弟,你怎麼不聲不響的拿了包子就走?”

嶽小飛回轉身,望著隨後而來的灰衣老人指了一指道:“是這位老先生要我拿的,他會替我付錢。”

那夥計一見後面來的是灰衣老人,馬上堆下笑臉,哈著腰道:

“原來是張副統領,您老快請裡面坐!”

經夥計這麼一嚷,掌櫃的連忙過來陪笑打招呼。

灰衣老人揮手連擺道:“老朽今晚有事忙,下次有空一定來!”

那掌櫃的連忙又抓了幾個包子,追上嶽小飛道:“小兄弟,剛才不知道你是張副統領的親戚,多有得罪,來,要吃就多拿幾個!”

嶽小飛並未接,也搖著手道:“你們這包子很大,兩個就夠了,掌櫃的別客氣!”

原來這宵關因為編組大,特別加設一位副統領,灰衣老人正是宵關的第二號人物。他因無家無眷,又喜歡吃喝,是這家飯館的老顧客,再加上身份地位特殊,掌櫃和夥計那能不對他另眼看待。

灰衣老人帶著嶽小飛和另外三人會合之後,因為四站已測試完畢,大家的心情也都輕鬆了。

丁濤道:“老先生,現在時候不早了,我們今晚住在哪裡?還有,沒吃晚飯.肚子裡實在餓得慌!”

灰衣老人笑道:“難道你們各位吃包子還沒吃飽?”

丁濤道:“兩個包子,只夠塞牙縫兒的!”

灰衣老人在前面帶路道:“隨老朽走吧!管教你們四位今晚有吃有住,舒舒服服。”

人約走了半里多路,已來到街鎮之外,面前出現了一座佔地極廣的巍峨宅院,四面圍著丈餘高的白石圍牆,大門外有兩名佩

刀大漢在守衛著。

兩名佩刀大漢見了灰衣老人都躬身施禮。

灰衣老人帶著四人直接進入大門。

但見裡面亭台樓榭,花木扶疏.美不勝收。

灰衣老人道:“這裡就是統領和老朽的住處了,四位請稍待一下?我去稟報統領。”

他來到一處建築得十分精緻的樓閣窗外,裡面的燈光尚未熄滅,灰衣老人輕咳一聲,叫道:“稟統領,他們四位已經通過測試,

現在都已經到了!”

只聽裡面傳出嬌滴滴怯生生有如珠滾玉盤的聲音道:“我今晚不太舒服,不能接見他們,一切全請副統領替我代勞吧!”

灰衣老人再道:“那麼明天早上統領是否還要見見他們?”

那嬌滴滴的聲音道:“不必了,仍舊由副統領代勞。”

當灰衣老人轉過身來,才發現嶽小飛就在身後不遠。

原來嶽小飛一時好奇,不免跟在灰衣老人後面。

而此刻的嶽小飛,卻正在怔忡不定,因為他已聽出這位女統領的聲音頗為耳熟.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此人是誰。

灰衣老人並未責怪嶽小飛,回到原處,把四人領到一處大廳。

大廳內燈火輝煌,有四位明眸皓齒,笑面迎人的黃衣小婢站在那裡。

灰衣老人招呼四人坐下。

黃衣小婢搶著獻上茶。

灰衣老人問道:“酒筵準備好了沒有?”

一名小婢道:“早就準備好了。”

灰衣老人道:“馬上上茶開筵!”

四名黃衣小婢應聲而去。

這時袁小鶴、丁濤、甘霖三人也已知道灰衣老人是宵關副統領,不由說這是嶽小飛告訴他們的。

袁小鶴搭訕著問道;“老先生真能保密,晚輩們到現在才知道您是這裡的副統領,但不知尊姓大名,可否賜告?”

灰衣老人略一猶豫道:“袁小俠問這些做什麼?”

袁小鶴道:“晚輩們雖然過了關,今後和老先生見面的機會一定還很多,說不定還要拜訪您,怎可不知尊姓大名。”

灰衣老人頓了頓道:“告訴各位也無妨,老朽姓張,草字鳳鳴。”

嶽小飛立刻改口相稱道:“張副統領,晚輩方才聽您和統領講話,好像統領是位女的,而且年紀很輕。”

他因覺得那女統領的聲音十分耳熟,自然希望知道究竟是誰。

張鳳鳴摸著下巴的山羊鬍子道:“統領的確是位坤道,年紀也很輕。”

嶽小飛道:“張副統領年高德昭,受一位年輕女人的節制,實在委屈了些!”

張鳳鳴正色道:“小兄弟怎麼這樣說話,不論男女,有才便可身居上位,本關這位女統領,藝高才大,老朽對她,可說心服口服,怎會談到委屈。”

默了默,又道:“以地的文才武略,當一名宵關統領,說起來還太大才小用,不過據老朽所知,統領可能最近就會高升。”

嶽小飛趁機問道:“這位女統領上姓芳名?”

張鳳鳴臉色微微一變,接著搖搖頭道:“就是說出來,小兄弟也不會知道,而且老朽也不方便把統領的名字隨便示人。”

只聽丁濤道:“嶽公子不必問了,女統領咱們不是沒見過,水關和火關,還不全是女統領,尤其那位水關統領,年紀好像還不到二十歲。”

這時,黃衣小婢們早已把灑飯端了進來,擺了滿滿的一桌,各種菜餚,雖然比不上在文關吃的那一頓.但也夠山珍美味了。

袁小鶴真後悔不該在飯館吃了一盤包子,現在想吃也無法多吃。

丁濤和甘霖食量大,他們雖各吃了兩個包子,並不影響食慾。

嶽小飛則是兩個包子到現在還不曾吃。

張鳳鳴親自為四人斟滿了酒,舉起杯道:“來,老朽先敬各位,各位順利連過五關,將歸附本教,前途不可限量!”

嶽小飛也回敬張鳳鳴道:“承蒙張副統領盛宴款待,晚輩實不敢當!”

張鳳鳴笑道:“這是本教的規定,凡是進入穀道連過五關的,

必須由宵關負責設筵款待,這些年來,老朽陪客至少陪了百次以上,什麼好東西都吃過,說起來該是我沾了各位的光,若沒有各位朋友進谷,老朽也不可能經常大吃大喝。”

嶽小飛道:“統領是否也常來陪客?”

張鳳鳴道:“統領不常來,多半是老朽代她接客,至於今晚,她是身體不舒服,想來也不能來。”

嶽小飛驀地心頭一震,終於想起剛才那女統領的聲音,赫然是棄夫和弟子淫奔的鳳嫣紅。難怪她託病不來。不消說她已知道

今晚要招待的四人是誰。

他是多麼想立刻告知袁小鶴,但當著張鳳鳴和丁濤、甘霖的面,卻又冒失不得,而且還必須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袁小鶴問道:“晚輩等人過了五關之後,前面是否還要過其他的關?”

張鳳鳴道:“暫時不必,各位能連闖五關,已經是大大不易,放眼當今武林,各位已足以揚眉吐氣了!”

這幾句話,嶽小飛和袁小鶴並不覺得怎樣,但丁濤和甘霖卻已自覺身價倍增,大有不可一世之概,他們根本沒想想這五關自

己是怎樣闖過的。

袁小鶴再次問道:“晚輩們今後還要做些什麼?”

張鳳鳴道:“各位今晚就住在這裡,明天早飯後,由老朽再把各位送到招賢館。”

袁小鶴哦了聲道:“這裡居然有招賢館?”

張鳳鳴笑道:“各位何必自謙,能連闖五關,自然稱得上‘賢’,教主要武林朋友進谷的目的,就是要招賢,因之,只要闖過五關的人,都可以進入招賢館接受款待。”

“難道進入招賢館就不需要再做什麼事?”

“當然要做事,不做事又何必招賢?”

“副統領可否告知都要做些什麼事?”

“必須先經過一段繼續考核時間,然後視才任用,人才必有大用,小才則可小用,總之.教主不可能養閒人,人人都要為本教盡些力量。”

“教主這樣做,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是秘密,老朽不敢隨便透露,其實老朽這方面知道的也不多,各位不妨自已想想,當年楚漢相爭,劉邦曾命蕭何設下招賢館。招來韓信,垓下一戰,項羽自刎烏江,從此奠定了大漢四百年基業,教主雄才大略,不在劉邦之下,設立招賢館用意何在,也就可想而知了!”

袁小鶴和嶽小飛聽得頓感心神震盪。

丁濤和甘霖卻似是並未過份吃驚,因為他們對張鳳鳴的一番話,只能算是一知半解。

散席後,張鳳鳴隨即把嶽小飛等四人帶到大廳右側的一間十分寬敞的臥房。

正因為這臥房甚大,裡面擺著四張床榻,以至四個人必須同居一室。

這樣一來,嶽小飛仍不便把宵關統領是鳳嫣紅的事告訴袁小鶴。

好在他想到不必急在一時,即便袁小鶴此刻知道了這事,也不便即刻採取什麼行動。

張鳳鳴把四人送到這裡之後,便告辭而去。

嶽小飛幾乎一夜不曾睡好,次日天一亮便獨自偷偷起了床,裝做在庭院散步模樣,目的是想看看鳳嫣紅是否也在居室附近走動。

但他失望了,鳳嫣紅的住處,一直門窗緊閉。連服侍她的下人也不見一個。

嶽小飛不敢過於暴露形跡,以免引人生疑,只好再回到臥室。當臥室裡的人起床不久,就有幾名小婢送來涮洗用具和用水。

接著便又被請到大廳用早餐,張鳳鳴早已等侯在那裡。

這位上了年紀的副統領,對招待客人還真有一套,嶽小飛等四人,大有賓至如歸之感。

當飯後出了這座巍峨建築的大門,嶽小飛等人才發覺面前竟是一片平坦曠野。

這片平坦曠野,足有數十里方圓,而曠野四周,依然是峭壁如削,峰巒接天,使得這數十里的曠野,形成一個極大的谷地。

誰也不難想見,外人若想來到這片谷地,仍必須經過設有五關的穀道進入,若企圖由四周的山壁直接降下,即便有登峰造極

的輕功,也必難得逞,天地間造物之奇,怎不令人為之震慄。

袁小鶴問道:“由這裡到招賢館有多遠?”

張鳳鳴抬手一指道:“大約七八里路,再走盞茶下夫,便可看到。”

一路上,但見這片谷地之內,別處都有房舍,就像星羅棋佈的村落一般,而且房舍的形式,各有不同,奇怪的是很難見到行人。

七八里的路程,不足半個時辰便到。

嶽小飛等人只道招賢館必是一處巍峨建築,豈知竟是幾十幢獨門獨院的平房,就像進入八卦陣一般,若無人帶路,根本不知道到哪裡去找接待的人。

張鳳鳴停下腳步道:“各位就請在這裡稍等一下,馬上便有人出來迎接。”

可見張鳳鳴也不清楚該直接把人領到何處。

還好,片刻之後,果然有五名黑衣漢子向這邊走了過來。

張鳳鳴忙向那為首的拱拱手道:“吳老弟,老朽把他們四位帶來了!”

姓吳的漢子噘嘴一笑道:“張副統領辛苦了,人既然到了,您老就請回吧!”

張鳳鳴望著嶽小飛等四人拱拱手道:“各位的事,這位吳老弟自有安排,老朽不便再陪,告辭了!”

張鳳鳴走後,姓吳的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張名單,看了一遍道:

“四位一位叫嶽小飛,一位叫袁小鶴,一位叫丁濤,一位叫甘霖,沒錯吧?”

嶽小飛等人並未答話,他們對對方直呼自己姓名,難免都有些不是滋味。

至於他們四人的姓名對方如何知道,那是因為昨晚張鳳鳴曾經問過?當然是由宵關傳過來的。

姓吳的漢子再道:“既然沒錯,現在四位就請分別到分配的住所去。”

丁濤愣了一下,叫道:“什麼?難道我們四人不住在一起?”

姓吳的漢子歉然一笑道:“這是本館館主的規定,各位來到後,必須各人到齊人指定的地方去。”

丁濤冷哼一聲道:“這像什麼話?老子和這位姓甘的一向不分家,你憑什麼把我們分開?”

姓吳的漢子見丁濤出言不遜,似是要發作,但最後還是忍了,

嘿嘿笑了幾聲道:“丁老兄用不著發睥氣,這是館主的規定,館主也是尊奉教主的令諭行事,兄弟更是奉命行事,你跟兄弟發脾起,實在是發錯了對象!”

丁濤吼道:“你們館主是誰,老子要會會他!”

姓吳的漢子冷笑道:“丁老兄既然來了,當然會見到他,何必這樣性急!”

丁濤正要再鬧,甘霖已一把拉住他一條手臂道:“冷靜一點,入境隨俗,再問下去,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姓吳的漢子隨即吩咐手下四名黑衣人道:“照著剛才的分配位置,給他們四位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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