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發帖

[仙俠、武俠] 【臥龍生】邪仙陸飄飄《全文完》

邪仙陸飄飄  作者:臥龍生


人踩,馬踏,車輾,千百年來沙土隨風流失,

自然而然的向下凹陷,年深日久,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也許,南邊兒人要問?萬一下雨,這個大溝似的路面,

豈不是被水淹沒,成了條大河嗎?

那是他少見多怪,沒見識...
1

評分人數

    • 甩繩馬騮: 很棒的文章分享!給您掌聲鼓勵! ...威望 + 10 活力 + 10

第一章

烈日。

狂風。

黃沙。

四周死一樣的寂靜。

別說是人,就是野狗也沒見到一隻。

驀地--

隨風傳來一陣“叮噹、叮噹”的清脆銅鈴聲,聲音忽大忽小,若有若無,隨著風勢飄蕩傳送。

片刻--

就見一個豆大的黑點兒,在沙溝中緩緩向前移動。

不!

那不是沙溝,是車轍,更應該稱它為--路。

怪?

既然是路,為什麼要比兩邊兒的高梁地凹下去那麼多?足足有個把人深。

有原因。

人踩,馬踏,車輾,千百年來沙土隨風流失,自然而然的向下凹陷,年深日久,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也許,南邊兒人要問?萬一下雨,這個大溝似的路面,豈不是被水淹沒,成了條大河嗎?

那是他少見多怪,沒見識!

因為北邊兒很少下雨,就算有雨,也是淅瀝譁喇一陣子,頂多個把時辰,就風滑雲散,雨過天青,積水立刻滲入乾旱的路面。

晌午。

日正當中。

遠處那個小黑點兒,越來越近,慢慢兒的在放大。

那“叮噹”“叮噹”的銅鈴聲,當然也越來越為響亮清脆。

漸漸可以看清楚,那是一輛牛車。

那“叮噹”“叮噹”的聲音,就是從牛脖子掛的那個銅鈴上發出來的。

車上坐著一男一女,旁邊兒還躺著一個五六歲的半大孩子,火傘當頭,日烈如火,可是他卻睡得頗為香甜。

男的玉面朗目,雙層斜飛入鬢,剛健但不失儒雅,雖然風沙滿面,烈日當頭,可是他臉上卻沒有一點汗水,身背長劍,神釆飛揚,盼顧之間,雙目炯炯有神,莫非他的武功已至返璞歸真,寒暑不侵之境?

女的清麗高華,回出塵表,容光絕世,玉貌珠輝,雖然是粗衣布裙,但仍遮不住她那天生麗質。

他們兩同年,都是二十五歲。

當他們老爸的硬頂功還沒有把他們倆練出來,就已經把他兩給拴在一塊兒,指腹為親,註定要做夫妻了。

那個孩子就是他們的獨子--陸小飄。

雖然沒有人趕車,可是那條老牛卻像認識路似的,慢吞吞兒的不停向前走著。

也許是時間坐的太久了,他把屁股挪動了一下兒,身子往車幫上一靠,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只見他雙眉一皺,失聲低呼起來,不停的揉搓著他的胸口。

她吃驚的抬眼瞅著他,情意綿綿的說道:“怎麼?又疼了……”

“嗯……”

他點了點頭,輕撫著她被風吹散的頭髮,深情的瞥了她一眼,怕她心裡難過,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輕輕在地耳根子說道:“不要緊,過一會兒就好了……”

她關心不安的瞅著他,像哄孩子似的笑著說道:“你別動,讓我來替你揉揉……”

她邊說,邊伸出她那羊脂白玉般的柔荑,開始替丈夫揉搓胸部。

他痴迷的望著她,說不出的感激,說不出的安慰,心裡甜甜的,痛苦好像突然減輕了許多,緩緩閉上眼睛,彷彿睡著了。

她望著漸漸熟睡的丈夫,輕輕吁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臉上浮起一抹安慰的笑容,她笑得好美好美。

黃沙漫天。

風勢更緊。

老牛破車,“叮噹”“叮噹”的繼續往前走著。



烈日。

日烈如火。

大熱天兒,他卻戴著頂三塊瓦的破氈帽兒,如果說他不是瘋了,那他準是個大白痴!

他把帽沿兒壓得低低的,雖然看不見他的面目,但可以看清楚他那凌亂枯槁,一無光彩的鬚髮。

他的衣服又破又髒,髒得讓人看不出倒底是什麼顏色,什麼質料。

他既沒有光鮮的衣裳,更沒有寶劍名駒,彷佛是已經一無所有了。

有--

他唯一所有的,就是日夜煎熬著他的深仇,和不斷在他心頭燃燒的那團恨火!

他--

就是為了要報仇,才活到現在,否則他早就死了!

如果。

一個人必須靠仇恨支持才能活不去,那他一定會變得非常可怕。

不錯。

他的確非常可怕,在邊城,在塞外,不管是誰?只要是個人,一聽到禿鷹黑三兒的名字,準會嚇得身上哆嗦,打心眼兒裡直冒寒氣兒。

怪事兒!

他一動不動的站在大太陽底下,難道他打擺子?

他站在這兒幹嘛?報仇!

他站在這兒多久了?天沒亮他就來了。

他到底還要站多久?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

太陽更毒。

風沙更大。

而他心中的恨火,也更為熾烈。

驀地--

人影疾閃。

快若閃電。

一個精壯漢子,形同鬼魅,無聲無息的飄落在禿鷹黑三兒的身旁,雙手一拱,暴聲說道:“當家的,他來了,二十里外……”

禿鷹黑三兒沒吭聲兒,仍然一動沒動,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兒,好像那個人不是在跟他說話。

片刻--

人影翻飛。

晃眼郎至。

直似乳燕穿雲,衣袂飄風聲中,又一個精壯漢子,飄落在禿鷹黑三兒身旁,躬身一禮,接著說道:“當家的,他來了,十五里外……”

禿鷹黑三兒就像泥塑木雕一樣,沒動也沒搭碴兒。

接著--

一道人影。

直似隕星飛墜,快得令人目不暇給,凌空倒翻,一個千斤墜,人已氣定神閒的飄落地面,抱拳說道:“當家的,他來了,十里之外……”

事不過三,這下兒禿鷹黑三兒總該有所表示了吧!嘿嘿!他是外甥打燈籠--照舅(舊)!

盞茶時間。

但見--

一條認影,業已凌空飛起,直似一縷輕煙,隨風而至,入未落地,即迫不及待的說道:“當家的,他來了,五里之處……”

這四個來報信兒的人,不但身材面貌,衣著打扮極為相似,就是那輕身功夫,和說話神態語氣,也都一模一樣。

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們四個人的臉上,被人同樣用利及劃了一個又深又長的十字兒,使那原本醜陋寒蠢的一張臉,顯得更為猙獰恐怖。

禿鷹黑三兒終於有了反應,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兒,臉色更寒,目光更冷,鬢髮戟立,更為怕人。

那“叮噹”“叮噹”的聲音,越來越近,也更為清脆悅耳。

從那滾滾沙煙之中,現出了一輛老牛破車,車上坐著一男一女,他們的面目,也越來越為清晰。

禿鷹黑三兒好像沒看見他們,仍然一動不動的屹立在那兒,絲毫沒有反應。

“噢……籲……”

一陣吆喝,牛車停了下來。

那個身背長劍的年輕人,仍然端坐在車上,全未做勢,人已盤膝冉冉升起,似緩實快,晃眼已飄落在禿鷹黑三兒身前丈外之處。

禿鷹黑三兒仍然一動沒動,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兒,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對方投射在沙土上的影子。

一陣沉寂。

空氣像突然凝結了似的,令人有著窒息的感覺。

驀地--

禿鷹黑三兒縱聲狂笑起來,但他笑得卻比哭還要難聽,良久,他始冷冷說道:“陸千峰!你終於來了?我--我等得好苦!”

陸千峰瀟灑的笑了笑,淡淡說道:“黑三兒--想不到你還活著?”

仇恨燒紅了禿鷹黑三兒的眼睛,白眼珠子上佈滿了血絲兒,咬牙切齒的說道:“你說,為了今天的約會,我能死嗎?”

陸千峰淡淡一笑,接著說道:“三年了,你居然還沒忘記?”

禿鷹黑三兒冷冷叱道:“忘記?哈哈哈,您陸大俠的厚賜,我黑三兒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

說話聲中,禿鷹黑三兒右臂一揚,頭上那頂三塊瓦飛上了天,臉上肌肉料結,疤痕累累,耳斷鼻歪,一目已眇,形同厲鬼,令人不寒而顫。

禿鷹黑三兒輕撫著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指著被削掉一半兒的鼻子,以笑當哭,恨聲說道:“耳朵沒了,鼻子斷了,眼睛瞎了,這一道一道縱橫的疤痕,都是你風雷手陸大俠身後那柄長劍留下的,當時,你曾經對我說過:‘黑三兒,如果你想報仇,三年後到老地方等我。’現在我來了,我們還等什麼?”

陸千峰望著禿鷹黑三兒臉上的疤痕,雙眉一皺,輕輕一嘆,歉然說道:“我沒想到……”

禿鷹黑三兒仰天狂笑的說道:“想不到我還活著?還是後悔當初沒殺了我?”

陸千峰淡淡一笑,平靜的說道:“在下做事從不後侮,就算我後悔,也已經太遲了對不對?”

禿鷹黑三兒恨聲叱道:“沒錯兒!”

陸千峰緩口說道:“寬家宜解不宜結,何況當初我……”

禿鷹黑三兒暴跳如雷,斷聲喝道:“住口!冤家宜解不宜結?哈哈哈!陸千峰,你知道我這一千多個日子是怎麼過的嗎?寢食難安,生不如死,我等的就是今天!”

陸千峰平靜的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動手吧!”

禿鷹黑三兒沉聲喝道:“好!拔出你的劍來。”

陸千峰輕輕瞟了那四個精壯漢子一眼,笑著對禿鷹黑三兒說道:“對付你們還用不著陸某拔劍,來,你們就一起上吧!也免得我多費手腳。”

這個年輕人的確狂得可以,也冷靜得有點兒怕人,若非他身負絕世武學,斷然不敢如此

驀地--

刀聲響亮。

銀虹飛射。

人影穿梭。

風馳電掣。

晃眼之間,那四名精壯漢子手中,已各自多了一柄梆葉彎刀,橫刀平胸,繞著陸千峰迅速的旋轉起來,做勢欲撲,齊聲喝道:“陸千峰,明年此時,就是你的週年忌日,拔出你的劍來!”

陸千峰淡淡一笑,緩緩說道:“三年前,我能殺你們,但卻留了你們一條自新之路,今天,我也希望你們別逼我。”

陸千峰業已看出,今日之事,絕難善了,他已經開始緩緩移動他的腳步。

那四個精壯漢子似已穩操勝券叱道:“小狗!你就亮傢伙吧!”

陸千峰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四位請別忘了,江湖傳言,陸某劍下,從無活口,至今武林,還沒有活人看過陸某拔劍!

三年前陸某一念之仁,留爾等一個活口,今天,爾等不會再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那四名精壯漢子不禁心神一凜,渾身輕顫,身不由己的後退去。

陸千峰揹負雙手,仰首望天,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

一陣沉寂。

為首那名精壯漢子突然怒目圓睜,潑口罵道:“俺操你親娘奶奶!該死鳥朝上,有什麼本事你儘管使出來,爺們兒接著你的也就是了……”

陸千峰剝眉輕軒,目光利如刀鋒,狠狠瞪了他一眼。

為首那名精壯漢子和陸千峰那利如刀鋒的眼神相接,不禁心神一凜,身不由己的打了一個冷頓,硬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

陸千峰冷冷一笑,沉聲喝道:“出言無狀,該當掌嘴!注意,陸某可要動手了。”

為首那名精壯漢子雖然知道陸千峰的利害,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兒,一邊後退,一邊哈哈笑道:“姓陸的,當心風大閃了你的舌頭!”

就聽--

一聲唿哨。

接著--

刀光耀眼。

但見另外三名精壯漢子,手中柳葉彎刀翻飛,化做千重刀幕,快如電光石火,直向陸千峰當頭罩去。

驀地--

人影一閃。

快擬閃電。

左彎右擺,輕旋疾轉,直似出洞靈蛇,晃限之間,陸千峰已穿過那千重刀幕,順勢前欺,人已到了為首那名精壯漢子身側。

為首那名精壯漢子瞪著一雙死魚眼,眨也沒敢眨動一下兒,可就沒有看清楚人家用的什

麼方法,人影一閃,已經到了他身前咫尺之處。

一時肝膽俱裂,魂飛天外,匆忽之下,柳葉彎刀一舉,划起一道銀虹,護住全身。

陸千峰左手疾伸,快如風馳電掣,穿入那重重刀光之中,順勢輕輕一撥,立刻有股強勁潛力,逼住刀鋒,右手一揚,劈頭蓋臉打去。

為首那名精壯漢子心神一凜,暗喊;聲不好,身子向後一仰,就在背脊將要著地的剎那間,雙腳腳跟猛一蹬地,“嗖”的一聲,人已倒飛丈外。

此人輕功之高,心思之巧,反應之快,足可躋身高手之林,只可惜他遇到的對手是--陸千峰。

他快,陸千峰比他更快。

只見他身形快如電光石火,輕飄有若柳絮隨風,直似附身魔影一般,緊跟著為首那名精壯漢子向後疾退的身子前欺。

待為首那名精壯漢子挺身站起之時,陸千峰的右掌剛巧遞到,時間,部位,拿捏得恰到好處。

就聽--

“啪”的一聲脆響,為首那名精壯漢子的左臉上,已狠狠捱了一大耳括子。

陸千峰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別跑,還有右邊!”

說話聲中,右掌已反手倒抽過來。

為首那名精壯漢子只覺得他那反手倒抽之勢,樣子怪異無比,不快不慢,而且有氣無力。

眼睛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心裡也知道該怎麼躲,可就是躲不掉,避不開。

又是--

“啪”的一聲脆響,為首那名精壯漢子的右臉上,也狠狠捱了一大耳括子。

這兩大耳括子打得其重無比,為首那名精壯漢子難然早已運氣護身,但仍被他打得暈頭轉向,牙落血噴。

說來話長,其實這只不過晃眼閭的事。

陸千峰仍然揹負雙手,仰苜望天,狀似悠閒,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一陣沉寂。

前面那名精壯漢子看出便宜,振腕一抖,刀光閃處,勁風呼嘯,首先發難,直向陸千峰、迎面劈去。

後面那名精壯漢子暗暗一縱一旋,人已到了陸千峰左後方,手中柳葉彎刀一遞,快如電奔,若點似劈,猛向他“肩井”要穴擊去。

他二人似是心靈相通,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前一後,同時出刀,狂颼四起,刀風嘶嘶作響,聲勢驚人,不愧為一流高手。

陸千峰仍然揹負雙手,仰首望天,一動不動,似乎不知死之將至,只不過他的臉上殺機更濃!

那利如刀鋒的眼睛,也更為明亮!

一直冷眼旁觀的禿鷹黑三兒,突然那刀疤縱橫的臉上,展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驀地--

金鐵交鳴。

慘嚎沖天。

接著--

又傳出陣陣悶哼……

禿鷹黑三兒和另外兩名精壯漢子忙抬眼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兒,忍不住失聲驚呼道:“這……”

“啊!”

“怪……”

陸千峰仍然仰首望天,揹負雙手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只不過他已經換了個地方兒。

怪事兒!他怎麼會沒挨刀呢?

前面那個精壯漢子手中柳葉彎刀在後面那個精壯漢子左肩上狠狠砍了一刀,而後面那個精壯漢子手中的柳葉彎刀,也在他的左肩上戮了個大窟窿,半斤八兩,誰也沒佔到便宜。

他二人怒目圓睜,相互指責,同時叱道:“你……”

“你……”

誰也沒看清楚陸千峰是如何躲過這石破天驚一擊,就連他們這兩個當事人也不明白,怎麼會放走陸千峰糊里糊塗的傷了自己人。

禿鷹黑三兒臉色蒼白,層心已沁出汗珠兒,一顆心在急驟的往下沉,渾身上下直冒寒氣兒。

“我操你親妹子,有種別跑,再接俺一刀試試!”

前面那個精壯漢子可真有股狠勁兒,雖肩膀上被狠狠砍了一刀,非但不退,反而形同瘋狂,縱身疾撲,掄刀就砍。

陸千峰果然有種沒跑,揹負雙手,一動沒動,等著挨刀。

前面那個樁壯漢子在江湖武林中,也算是有頭有臉兒的人物,這拚命一刀,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但見--

刀光似雪。

快擬電奔。

說時遲,那時快,柳葉彎刀的刀鋒,距離陸千峰的腦門兒,已近在咫尺,眼看他即將血濺屍橫,身首異處。

可是--

陸千峰卻不知死之將至,仍然背雙手,直挺挺的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禿鷹黑三兒不禁心頭狂喜,靜待刀落人亡。

前面那個精壯漢子眼看即將得手,喜形於色,斷聲喝道:“躺下!”

刀隨聲落,快如電閃,刀鋒已觸及陸千峰頭頂髮絲。

驀地--

眾人眼前一花,悶哼聲中,陸千峰左手已反扣在他右腕脈門上。

前面那個精壯漢子失聲驚呼,魂飛天外,舉刀難下,渾身顫抖。

變生肘腋,眾人俱被驚怔當場。

“我說過,你們別再逼我,這是爾等自尋死路,可怪不得我!”

也只是眨眼的功夫。

但見--

陸千峰右手豎掌如刀,快如電光石火,直向他脖梗子上切去!

就聽“咔喳”一聲,前面那個精壯漢子項上人頭,業已隨掌飛落在地。

前面那個精壯漢子可憐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兒,業已身首異處,一命鳴呼,昆橫血濺。

再說身後那個精壯漢子,眼看同伴即將得手,豈肯讓他獨佔功勞,雖然肩膀上被戮了個大窟窿,仍在血流不止,但仍振腕出刀,疾攻而至。

誰知禍起蕭牆,變生肘腋,他一見情形情形不對,再也顧不得同伴死活,一收刀勢,腳底抹油,拔腿就跑。

陸千峰冷冷一笑,沉聲喝道:“站住!”

這小子一如喪家之犬,跑得可真快,晃眼工夫兒已奔出十丈開外。

陸千峰一聲冷哼,接著說道:“你走得了嗎?躺下!”

說話聲中,只見他右腳腳尖兒輕輕一勾,銀光閃處,前面那個精壯漢子跌落在地上的那柄柳葉彎刀,業已飛入手中,運足內力,抖手擲出。

但見--

一道銀虹,脫手飛出,銳嘯刺耳,快擬電閃。

刀光過處,血肉橫飛,慘嚎聲中,後面那個精壯漢子,已被飛刀洞穿心腹,倒地不起了。

那柄柳葉彎刀傷人之後,餘烕仍然不減,“轟”的一聲巨響!

飛沙走石,火星飛射,歷久不息。

古墓前的巨大石碑,已被飛刀攔腰射斷。

陸千峰仍然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他的手上,他的身上濺滿了鮮血,他不再儒雅,臉上充滿殺氣。

血--使他變得更驃悍,更暴戾,也更兇殘。

那兩個精壯漢子渾身直打哆嗉,褲襠裡溼溼的,不是拉了,就是尿了,他們想溜,可是腳就是不聽指揮。

同時--

他們知道,在陸千峰的面前,沒有人能溜得掉,只有死得更慘。

死並不可怕,該死鳥朝上,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可怕的是明明知道自己要死,既不能逃避,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死,究竟是怎麼個死法兒?

一陣沉寂。

除了風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令人有著窒息的感覺。

片刻--

陸千峰利如刀鋒的眼睛輕輕瞥了那兩個精壯漢子一眼道:“要殺我--為什麼還不動手?”

那兩個精壯漢子面如死灰,腳步踉蹌,連連後退,沒敢吭聲兒。

陸千峰淡淡一笑,接著說道:“不殺我了?”

那兩個精壯漢子垂首不語。

陸千峰大聲說道:“還是殺不了我?”

那兩個精壯漢子嘴再掀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抑或是不敢殺我?”

陸千峰神色一變,接著叱道:“二位剛才的威風呢?”

禿鷹黑三兒以手遮陰,看了看那火紅的太陽,接著低頭望著自己的影子,暗笑良久,眼睛裡閃過一抹極為詭異的笑容。

陸千峰漸感不耐,指著那兩個精壯漢子說道:“二位一再逼我出劍,陸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但陸某劍下從無活口,二位請注意!”

話一說完,反手一探,劍鳴聲中,一抹銀虹,業已沖天飛起。

那兩個精壯漢子肝膽俱裂,渾身一頡,如遇鬼魅,失聲驚呼道:“快走!”

說話聲中,身形頓起,一東一西,快如電光石火,分頭落荒而逃。

江湖傳言,陸千峰劍出人亡,從無活口,可是誰也沒有過他長劍出鞘。

現在--

陸千峰長劍出鞘了,所以那兩個精壯漢子才一東一西落荒而逃,誰死誰活,那就各憑運氣了。

那兩個精壯漢子的輕身功夫,真個是世所罕見,剎那之間,已飛出數十丈外。

禿鷹黑三兒望著漸漸遠去的人影,臉上笑意更濃,嘴角輕輕掀動了一下兒,似乎是說:“他二人一東一西,相距何止百丈,我倒要看看你姓陸的如何下手?劍出人亡!呸!除非……”

陸千峰淡淡一笑,好整似暇的說道:“二位殺孽太重,陸某不能再留你!”

說話聲中,陸千峰一提真氣,身劍合一,電射飛出。

但見--

劍如風輪,劍光繚繞,漫天劍氣之中,灑出朵朵劍花,迴旋狂轉,快擬閃電。

驀地--

慘嚎震天,兩顆人頭,先後飛起,血濺屍橫,畢命當場。

陸千峰緩緩飄落在地,橫劍當胸,一瞬不瞬的瞅著禿鷹黑三兒,臉上極為平靜。

風在咆哮。

黃沙漫天。

烈日如火。

四周死一樣的沉寂。

禿鷹黑三兒的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他的腳在緩緩移動,一步一步向陸千峰走去。

一聲龍吟。

寒光暴閃。

狂笑聲中,禿鷹黑一二兒手上,已多了一柄三尺青鋒。

陸千峰一動沒動,冷靜得出奇,但他那略顯蒼白的臉上,卻輕微的抽搐了一下。

這突然的變化,雖然一閃即逝,但卻沒逃過禿鷹黑三兒那一雙銳利的眼睛,一聲長笑道:“陸大俠,現在……”

陸千峰淡淡一笑,緩緩說道:“現在該我們了!”

禿鷹黑三兒笑了,笑得好怪,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嘲弄的說道:“你--你行嗎?”

陸千峰身子微微一頓,接著說道:“我……”

禿鷹黑三兒一聲冷哼,大聲說道:“陸千峰!你瞞得了別人,可是你卻瞞不了我!閣下何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

陸千峰心神一凜,默然不語。

禿鷹黑三兒哈哈笑道:“陸千峰!這御劍之術,最耗內力真氣,閣下未經調息,已難再御劍傷人,何況你的舊病即將復發,哈哈哈,我黑三兒不會坐失良機!……”

陸千峰心神狂震,已無法再保持平靜,雙目圓睜,沉聲喝道:“難怪你眼見巫家兄弟,屍橫血濺,坐視不救,驅羊拒虎,令其送死,原來你是另有目的?黑三兒,你--你好卑鄙!……”

禿鷹黑三兒哈哈一笑,得意的說道:“兵不厭詐,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陸千峰,如果你一上來,就全力對付我,恐怕我黑三兒早已魂歸地府。

陸千峰,只怪你目空一切,把我黑三兒給看癟了,驕兵必敗,閣下就認命了吧!……”

此刻--

禿鷹黑三兒雖已勝券在握,但對陸千峰仍不敢稍存輕視之心,右臂疾伸,一招“花謝花飛”,迎面點去。

陸千峰似是不敢硬接,右腕一沉,長劍貼著禿鷹黑三兒劍身,直向下滑去,同時身子一側,隨著劍勢,踏步直向中宮欺進。

這一招用得靈巧至極,但也驚險萬分,更大大出乎禿鷹黑三兒意料之外,眼見劍氣透體生寒,森森逼人,直向握劍右手劊到!

他不禁心神一凜,魂飛天外,腳一點地,人已倒飛數丈之外。

禿鷹黑三兒急怒攻心,沉聲喝道:“好心思,好招術,你再接我一劍試試!”

斷喝聲中,踏中宮,欺身直進,手中三尺青鋒一招“花飛天外”,直向陸千茶當胸點到。

這一招乃是禿鷹黑三兒功力所聚,如山劍影挾著嘶嘶銳嘯,風馳電掣,聲勢驚人。

陸千峰心神一凜,暗暗忖道:“這廝斂出如風,奇詭難測,不愧為劍術名家。”

銀虹一閃,陸千峰手中長劍向上一封,一觸即收,跨步向橫裡一側,順勢一旋,反手回劍,斜裡刺去。

就聽--

禿鷹黑三兒縱聲狂笑,劍招忽變,“花飛天外”化做“花落水流”,架開長劍,寒光閃處,三尺青鋒業已抵在陸千峰的心窩上。

這禿鷹黑三兒不但心機過人,生性狡猾,實戰經驗,更為豐富,適才那一招“花飛天外”,只不過是佯攻虛招兒,旨在亂人耳目。

誰知陸千峰不避不閃,直待禿鷹黑三兒劍尖掠胸觸衣之際,始快如電光石火般的突然向後一倒。

禿鷹黑三兒望著那千丈流沙,喃喃說道:“陸千峰啊!陸千峰!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

話聲甫落。

驀地--

人影疾閃。

一道銀虹,快擬閃電,當胸射到。

原來陸千峰與禿鷹黑三兒動手之前,已經知道,今日之戰,凶多吉少,正如禿鷹黑三兒所說,御劍傷人之後,真氣已難提聚。

而且,他心口也在隱隱微痛,他自然不肯閉目等死,任人宰割。

他知道,不出奇招兒,決難挽回頹勢,他已無力和禿鷹黑三兒硬拚硬打,甚至於連飛騰縱躍都不可能。

因此--

一開始,他已留心觀察周圍地形地物,在攻守兩難,生死一線之際,毅然向後倒了下去,身子完全離開地面,懸空探入那千丈流沙。

但他的雙腳,卻及時勾住浮在壁上的草根。

如果禿鷹黑三兒事先料到,無需動手,只要輕輕一腳,即可將他踢落千丈流沙之中,一命歸陰。

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陸千峰的反應竟如此之快,甘冒奇險,閃避劍勢,以爭取還擊時間,縱不能讓他重創劍下,亦要和他同歸於盡。

變生肘腋,禿鷹黑三兒不禁微微一怔。

就在禿鷹黑三兒微微一怔的剎那之間,陸千峰手中長劍,已刺到了他的胸前,衣破血流!

只要陸千峰再將長劍向前多送出一寸,禿鷹黑三兒縱然不死,亦必重傷在他劍下。

禿鷹黑三兒面色蒼白,汗流如雨,一聲長嘆,閉目等死。

就在他即將被利劍穿心的剎那之間……

驀地--

禿鷹黑三兒睜開了眼睛,奇光一閃,右腳疾退半步,仰身吸腹,避開了當胸劍勢,右臂一揚,其疾似電,血光崩現,手中三尺長鋒,已洞穿了陸千峰的胸口。

這變化太奇怪了,簡直令人不敢相信。

奇怪歸奇怪,不信歸不信,但是陸千峰他畢竟是倒下去了!

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威震武林的一代奇俠陸千峰--就這樣死了!

他死得極為壯烈,沒有慘嚎,也沒有吭聲兒,甚至於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子,當然更不會留下遺言。

只不過在陸千峰臨終的剎那之間,嘴皮子輕輕掀動一下兒,似乎在說:“我--我好恨!”

禿鷹黑三兒的臉色更蒼白,汗更不停的流著,身子也在不停的打哆嗦,餘悸猶存的瞪著陸千峰的屍體。

他自己似乎也在奇怪,倒下去的怎麼會是--陸千峰?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原來--

禿鷹黑三兒突然感覺到心口一涼,陸千峰的長劍已劃破了他的衣裳,刺進了他的肉裡……

他悵,他痛苦,他恐懼,他不想死,但已無可奈何。

正當他絕望閉目等死之際,他突然感覺到那刺入他心口的劍尖,驀地微微一抖,同時頓了一下……

雖然只是那麼微微一抖,輕輕一頓,幾乎讓人無法感覺出來,可是禿鷹黑三兒卻如大夢初醒,喜極而泣。

禿鷹黑三兒久歷江湖,見多識廣,智慧如海,心思慎密,他立刻省悟到陸千峰御劍傷人之後,一直沒有機會調息,此刻業已後繼無力,同時,他的舊病復發,否則,憑他這樣一位身負絕世武畢的頂尖兒高手,斷斷不會發生這種不可原諒的失誤。

禿鷹黑三兒知道該如何掌握這稍縱即逝的天賜良機,於是--他出劍反擊。

陸千峰死了!

禿鷹黑三兒的一條腿,也跟著從鬼門關裡抽了回來。

TOP

第二章

烈日。

日烈鋇火。

風在呼嘯。

黃沙漫天。

陸千峰那豔絕天下的妻子,突然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她之所以會突然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大概是因為她的下體被風一吹,感覺到有些涼意吧!

她的裙襬已經被掀起,底褲也被完全撕裂,下體整個暴露在烈日之下。

她那白滑滑的大腿,桃源洞口,芳草如茵,珠潤臀圓,一覽無遺。

她的神智尚未完全恢復,彷彿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她那最神秘,最敏感的方寸之地,不停的輕撫撥弄著……

接著--

好像有什麼東西緩緩從她的桃源洞口滑落進來,深入,再深入,搔動,不停的搔動……

她感覺到癢癢的,麻麻的,這是一種極為奇妙的感覺,她的心絃被撥動了,意興漸漸奔馳飛揚起來……

一陣灼熱激盪的暖流,直湧入她的心靈深處,她突然感覺到渾身乏力,軟綿綿的,就像虛脫了似的。

接著一陣暈眩,她已經不知道置身何處,是死是活……

撥動,搔弄越來越快,她的身子微微的顫動起來,一陣抽搐,跟著有了反應,她在低低呻吟,不停的喘息……

她那雪白的屁股也緩緩篩動起來,大腿也一張一合的迎夾著,她漸漸開始溶化了……

她的心在飄浮,飄浮,她的下體在膨脹,膨脹,她的身子在飛躍,飛躍,一直飛躍到雲層深處……

由於陸千峰的病,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瘋狂過了。

她有飢渴的感覺,所以她拚命放縱起來……

她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是她卻虛脫無力,渾身軟綿綿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片刻--

她突然感覺到一陣燥熱,心花開了,就像置身在熊熊烈火中似的,剎那之間,業已被化為灰燼,隨風飛去,漸漸擴散,終於了無痕跡……

她想大喊:“千峰--救命啊……”

可是她用盡生平之力,就是喊不出來。

驀地--

“嗤”的一聲脆響!

她感覺到胸口突然一涼,直透心底……

就見--

她那羊脂白玉般的怒峙雙峰,已經從她那碎裂的衣衫裡,彈了出來,兩片厚實的嘴唇,瘋狂的在她那紅得微微發紫的乳蒂上,不停的吸吮起來……

這微微的涼意,使她心頭猛的一震,立刻,她的意識回來了,她的思想也回來了,整個的人,從虛幻中又回到現實中來。

她的臉上一片豔紅,從面頰一直延伸到耳朵,脖子……

她嬌羞的扭動了一下身子,緊閉的雙眸,可沒敢睜開來,嬌喘連連的低呼道:“千峰--你……”

“哈哈哈……”

禿鷹黑三兒爬在她身上笑了,笑得好淫蕩,笑得好高興,笑得好邪門兒,也笑得好瘋狂!

她的身子如遭雷殛,巨烈的在顫抖著,她的一顆心在不停的往下沉,她的眼睛也同時睜開了……

她望著這個滿臉刀疤的魔鬼,他不但殺死了她的丈夫,又在她昏迷中沾汙了她的身子,她的臉變得好怕人,眼睛裡閃射著憤怒,仇恨,羞愧,不安的光芒,瘋狂的嘶吼道:“魔鬼!魔鬼!我--我恨不得殺了你……”

禿鷹黑三兒眼睛裡閃射著欲焰,右手不停的在她那滑膩膩的乳峰上揉搓著,大屁股一曲一扭一用力搖動了兩下兒,邪裡邪氣的說道:“寶貝兒,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捨得殺我?”

她掙掙著想要起身,可是她被他壓得動不了,怒聲叱道:“那--那你就殺了我吧!”

“殺了你?”

禿鷹黑三兒認真的在她臉上打量著,良久,始搖頭接著說道:“我--捨不得,相信我會使你快活,讓你瘋狂,欲仙欲死,在這一方面,你那死鬼丈夫望塵莫及……”

她欲哭無淚,恨聲叱道:“你--你簡直不是人!”

禿鷹黑三兒又瘋狂的搖動了兩下兒,似笑非笑的大聲說道:“得了吧!少他媽的捏著小×兒當聖女,忘了你剛才又哼又叫,又篩又顫的那股子浪勁兒?簡直比他娘三等窯子裡的窯姐兒,還要騷,更會浪……”

她手腳身子雖然不能動彈,可是她還有嘴,她把頭猛的一偏,狠狠在他胳臂上咬了一口,厲聲吼道:“下流!”

怪事兒?

禿鷹黑三兒非但沒生氣,反而死陽怪氣的笑了起來,大屁股猛往下一壓,笑著說道:“下流?不錯,古往今來,多少男人拋頭顱,灑熱血,大把大把的花錢,為的就是--下邊兒流!哈……”

禿鷹黑三兒只笑了一半兒,身子突然一哆嗦,眼珠子一瞪,猛的吐了口大氣兒,兩腿往前一蹬,就像死狗一樣的趴在她身上,一個勁兒的狂喘不住。

片刻--

始上氣不接下氣兒的繼續說道:“他奶奶的!說著說著就完了……”

她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身子也跟著劇烈的顫抖起來,四肢被他壓得不能動彈,心在不停滴血,她只能不停的搖頭哭喊。

如果--

不是為孩子--陸小飄的安危,她恐怕早就嚼舌自盡了。

孩子已經沒有了父親,已經夠可憐了,如果再失去母親,他會活不下去,陸家就只有他這麼一條根。

她不能死。

她不停的擺動著頭,視線向四下裡搜尋,她希望陸小飄快來解救她。

她雖然知道,陸小飄只不過是個還沒滿六歲的孩子,可是每一個做母親的,不都把自己的孩子,看成巨人似的麼?

她不知道陸小飄在那裡,心裡開始焦急不安起來。

她不但希望陸小飄來解救她,更希望他現在平安無事,雖然她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被侮辱的一幕,但卻忍不住大聲叫喊道…“小飄,小飄……”



在今天以前。

陸小飄一直生活在幸福之中,父親的疼愛,母親的驕寵,就像一朵生存在暖室裡的小花,從來沒有受過風霜之苦。

現在--

陸小飄突然從幸福的雲端裡,一下子跌入了十八層地獄,他驚慌失措,有些承受不住了。

他望著父親的屍體,用力的去搖著他,不停的大聲喊著:“爹!快起來,快起來啊!咦?你怎麼不說話?爹!你怎麼不說話……”

他不會起來了,再也不會跟他說話了,因為他已經死了,生與死,對於一個沒滿六歲的孩子來說,仍然是比較迷糊的。

良久--

陸小飄氣呼呼的背過身去,小嘴兒一嘟,自言自語的說道:“哼!不起來算了,以後別想我再理你……”

片刻--

陸小飄見父親仍然一無動靜,忍不住回過頭去,怔了半天,恍然大悟的說道:“爹,你累了是吧!那你就好好兒睡吧!有飄兒在這兒守著,沒有人敢來打攪你……”

陸小飄越想越對,他默默守在父親身旁,靜靜等他醒來。

陸小飄望著地上的黃沙,怔怔出神,他想起了隔壁的妞妞,也想起了家裡的大黃狗,喃喃自語道:“如果妞妞和阿黃在,那該多好……”

陸小飄的眼睛,從沙地上漸漸轉移到父親的臉上,他想笑,可就沒笑出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父親的眼睛一直睜著沒閉。

陸小飄小手一伸,在父親眼皮子上輕撫了一下兒,責怪他的說道:“那麼大個人,睡覺也不閉上眼睛……”

怪事兒,陸千峰一直睜著的眼睛,被兒子小手輕輕一撫,立刻就閉上了。

“小飄,小飄……”

一陣風,吹來了母親的哀嚎聲。

陸小飄立刻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一躍而起,辨明方向,拔腿就跑。

突然--

陸小飄的腳步停了下來,他那靈活的大眼睛一轉,又掉頭跑了回去。

他彎下身子,從父親僵硬的手中,取過長劍,一個踉蹌,人和劍一起摔在地上。

陸小飄一咬牙,再度拿起長劍,走了沒幾步,人和劍又一起摔倒在地。

對於一個未滿六歲的孩子來說,這柄長劍實在是太重太重了。

“小飄,小飄……”

母親一直不停的呼喚著孩子的名字。

陸小飄心裡一急,拋棄了父親的長劍,撿起一柄柳葉彎刀,順著母親的呼喚聲,狂奔而去。



禿鷹黑三兒說得不錯,他在這一方面,的確是有過人之處。

片刻之間,他那條死去的小肉棍兒,已再度還陽,對準花心,長驅直入,急攻猛搗。

她雖然用盡了全身之力,不停的掙扎但卻無法脫離他的魔掌,下半身完全在禿鷹黑三兒的控制之下,任憑他挺槍躍馬,直搗黃龍。

陸小飄雙目圓睜,一臉怒容,一瞬不瞬的瞪著禿鷹黑三兒那龐大的背影,他雖然看不到母親痛苦的表情,也弄不清楚他為什麼要趴在母親身上?大屁股一顛一顛的在幹什麼?

可是他從他母親呼喊的聲音中可以聽得出來,禿鷹黑三兒一定把他母親整得很慘,弄得她很痛苦……

陸小飄的小臉蛋兒上,充滿了殺氣,他不容任何人欺侮他的母親,他決定要殺了禿鷹黑三兒,替他母親出氣報仇。

他雙手高舉著柳葉彎刀,一瞬不瞬的瞪著禿鷹黑三兒的背部,放輕腳步,緩緩向前移動,逐漸靠近。

陸小飄雖然不懂什麼叫行俠仗義,可是他常聽父親和母親說起過,此刻,他彎刀在握,心裡突然有種行俠仗義的感覺。

“小飄,小飄……”

她仍然不停的呼喚著愛子的名字。

因為--

她的視線被禿鷹黑三兒龐大的身軀遮住,因此,她看不到陸小飄的人影。

她既然看不見陸小飄,那背身低著頭猛做苦工的禿鷹黑三兒,當然更看不見他了。

因此,陸小飄得以順利的朝他們接近。

此刻--

禿鷹黑三兒正滿頭大汗,不停狂喘,一心一意的在蹂躪陸小飄的母親。

終於--

陸小飄的眼睛裡充滿殺機,兇光閃射,似欲擇人而噬,他那小小身子裡,突然燃燒起憤,怒與仇恨的火焰。

驀地--

刀光一閃。

陸小飄一咬牙,手中柳葉彎刀對準禿鷹黑三兒的後腦勺子,用盡全身之力,直劈而下。

就聽--

一聲慘叫!

接著--

人影一閃。

禿鷹黑三兒手捂著鼻子,突然從她身上滑落一旁,鮮血順著指縫,不斷的流了出來,鼻子差點兒沒被她咬掉。

她如釋重負,迅急的猛將上半身往上一抬,刀光閃處,陸小飄手上的柳葉彎刀,無巧不巧的刺進了她母親的喉嚨裡。

“娘!娘……”

陸小飄良久始回過神來,一頭撲了過去,緊緊摟著已被鮮血染紅了的母親,瘋狂的大喊道:“娘!娘……,你醒醒……,我……我真該死……,娘……是我害了你……,娘……”

陸小飄的母親吃力的睜開眼睛,難捨難分的望著愛子,淚水漣漣,含恨而逝。

“娘!娘……”

陸小飄哭得死去活來,最後,終於昏倒在母親身上。

烏雲遮日。

天色漸階。

蒼天似乎也在為這人間慘劇在悲嘆。

禿鷹黑三兒一直沒有走,怔怔望著天邊,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更不知道他在等著些什麼?

驀地--

刀光一閃。

血花飛濺。

陸小飄手中柳葉彎刀已刺入禿鷹黑三兒的屁股蛋子裡,因為他又高又大,陸小飄夠不到他的要害。

禿鷹黑三兒緩緩回過身來,一瞬不瞬的瞪著陸小飄,臉上一無表情,半天沒吭聲兒。

陸小飄身不由已的退了幾步,也狠狠瞪著他,陸小飄知道,禿鷹黑三兒要想殺他,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的簡單,可是他並不害怕,他不但不害怕,反而一腦門子想殺死他。

他明明知道,他決殺不了禿鷹黑三兒,可是他卻非要殺他不可,手中柳葉彎刀一指,大聲喝道:“我要殺你了你--你可不行跑!”

這小子可真霸道,他要殺人家,還不準人家跑,這是那門子規矩?

禿鷹黑三兒果然沒跑,等在那挨刀。

別看陸小飄人小,他可真有股子狠勁兒,同時,他那小腦袋瓜子還挺好使喚,因為他知道自己個兒矮,傷不到他要害。

所以他一齣手,柳葉彎刀就照著禿鷹黑三兒的小腿肚子上砍,想先把他放倒,再慢慢兒,收拾他。

陸小飄的腦袋瓜子雖挺靈光,但是他的手腳卻不聽他使喚,費了半天牛勁兒,別說沒把禿鷹黑三兒放倒,連人家腿上汗毛也沒傷到一根兒,反而把自己累得躺在地上直哼哼。

禿鷹黑三兒看看天色不早,走過去照陸小飄屁股上踢了一腳,接著說道:“不殺我了?”

陸小飄直在大喘氣兒,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吭聲兒。

禿鷹黑三兒冷冷一笑,不屑的說道:“小子!洩氣兒了是不是啊!哈哈哈……”

陸小飄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兒,雙臂疾伸,抱著禿鷹黑三兒的大腿就咬。

禿鷹黑三兒並不仁慈,連跟隨了他大半輩子的四名手下,被人痛宰,他都毫不動容,對於仇家的這個孽種,一再侵犯他的--陸小飄,應該更不會留情才對。

只要禿鷹黑三兒一抬腳,準會把這小子給踩死。

怪就怪在禿鷹黑三兒沒這麼做。

他不但沒把陸小飄給踩死,反而直挺挺的站在那兒,既不躲,也沒動,乾脆讓他咬個夠。

陸小飄是得理不饒人,也真他媽的有股子狠勁兒,一口咬掉禿鷹黑三兒腿肚子上一大塊肉!

鮮血順嘴直流,仍不罷休,一口接一口,咬著不撤嘴。

怪事兒年年有,唯有今年多!

陸小飄咬時,好像不是他的肉,禿鷹黑三兒滿腿是血,既沒吭聲兒,腿也沒動,一瞬不瞬的低頭瞅他,目射奇光,令人費解。

陸小飄咬得越兇,禿鷹黑三兒好像越高興,他如果不是有神精病,那準是有被虐待狂,正常人,絕對不會像他這樣兒。

良久--

八成是陸小飄人累了,嘴軟了,咬不動了,抱著禿鷹黑三兒的小腿直在大喘氣兒,可是他仍咬著一塊肉死也不肯松嘴。

禿慝黑三兄嘴角動了動,想笑,但沒笑出來,輕輕抬了抬那條被他咬得千瘡百孔的小腿,淡淡說道:“解恨了吧!”

“呸!”

陸小飄一仰臉兒,把嘴裡的血水一骨腦兒全都吐在禿鷹黑三兒的醜臉上,目射兇光,潑口罵道:“解恨?放你娘的七十二個連環屁!你不死--老……老……小老子永遠解不了恨。”

他本來想說老子永遠解不了恨,一想,自己剛剛略具人形,稱老子不大合適,可是他又想不起用什麼名辭兒好,所以就在老子前邊兒加了小字兒。

禿鷹黑三兒沒生氣,點了點頭說道:“起來。”

陸小飄心裡直在打鼓,他也在奇怪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東西,為什麼一直沒動怒,也沒殺他?

他雖然豁出去了,但是心裡還是有些發毛,一聽禿鷹黑三兒叫他起來,難免心裡一哆嗉,可是又不能裝孬,硬著頭皮把小胸脯兒一挺,裝著一副英雄氣概的說道:“起來?幹嘛……”

禿鷹黑三見緩緩說道:“跟我走。”

陸小飄不禁心神一凜,暗暗忖道:“這玉八旦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存好心眼兒,一定是想把我折磨夠了,再要我小命兒……

他媽的!既然非死不可,那--乾脆就死得英雄一點兒,省得閻王爺笑話,哼!你他媽的會打如意算盤,小老子偏不讓你稱心如意!”

陸小飄越想越對,眼珠子一瞪,挺胸說道:“跟你走?門兒都沒有!你--你以為你是誰呀!豬八戒!”

日漸西沉。

彩霞滿天。

禿鷹黑三兒看了看天,不再和他羅嗉,賂臂一伸,將陸小飄抱了起來,拔腿就走。

陸小飄這一下可急了,又喊又叫的罵道:“放開我!你快放開我……,你這個渾蛋……王八蛋……臭雞蛋……”

禿鷹黑三兒沒理他,腳底下一加勁兒,“瞍”的一聲,人已竄出去三五丈遠。

這小子可真有股子牛勁兒,一看文的不行,乾脆給他來武的,巴掌拳頭一塊兒來,劈頭蓋臉的直往禿鷹黑三兒身上招呼,嘴巴可也沒閒著,渾身亂咬一個點兒!

饒是他禿鷹黑三兒有能耐,也被這渾小子弄了一身的臭汗,眼珠子輕輕一轉,接著把手一鬆。

就聽--

“咕咚”一聲,陸小飄被他摔了個狗吃屎。

禿鷹黑三兒擦了擦腦門兒上的汗珠子,手一叉腰,瞪著陸小飄說道:“你真不跟我走?”

陸小飄一邊兒在挖嘴裡的沙子,一邊兒狠狠說道:“小老子活著,絕對不會跟你走!除非你把我給殺了,鬼魂兒一定會跟著你,半夜裡好把你給掐死!”

別看他小,還真有種。

禿鷹黑三兒可真拿他沒轍,良久,始緩緩說道:“你--你不想報仇?”

陸小飄斬釘截鐵的說道:“想!”

禿鷹黑三兒接著問他道:“你--你想不想殺我?”

陸小飄眼珠子瞪得老大,差點兒沒掉出來,咬牙切齒的說道:“時時刻刻都想殺你!吃飯睡覺想殺你,白天夜裡想殺你,連拉屎我都想殺你!”

禿鷹黑三兒點頭說道:“想報仇,想殺我--你就要跟我走。”

陸小飄怔了,他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半天,才眼珠子一翻,冷冷說道:“你他媽的說話別大喘氣兒好不好?哼!想用鬼計騙我對不對?”

禿鷹黑三兒接著說道:“你--你不相信,那就算了!”

“哼!我當然不信,只有二百五才相信你這種人說的話……”

陸小飄把話一頓,不知道禿鷹黑三兒在搗什麼鬼?心想,聽聽他說什麼也好,眼睛一轉,接著說道:“好!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禿鷹黑三兒點頭說道:“你要報仇,你要殺我,自己就要先活下去對不對?因為死人是不能報仇殺人的……”

陸小飄以為秀鷹黑三兒會說出什麼驚人的大道理來,鬧了半天,他說話等於放屁,除了他是個大白痴,相信誰都知道死人不能報仇殺人,於是--他冷冷一笑,不屑的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沉聲說道:“廢話!”

禿鷹黑三兒沒生氣,抬眼看了看天色,望著陸小飄繼續說道:“天已黑下來了,這黃土坡一無人煙,荒涼已極。

虎豹出沒,餓狼成群,而且你已半天未進飲食,縱然不給虎狼吃掉,也會被活活餓死,小子!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陸小飄心神一顫,身不由已的往四下裡掃了一眼,默然不語,緩緩低下頭去。

禿鷹黑三兒打鐵趁熱,接著說道:“再說--我黑三兒天南地北,居無定所,就算你能活著離開這黃土坡,要想找我,何異是大海撈針?

如果你一死兒的跟定我,不怕沒有下手殺我報仇的機會,小子,你不是笨人,你應該會懂……

我已言盡於此,是去是留?你自己看著辦吧!”

陸小飄左思右想,覺得禿鷹黑三兄的話頗有道理,他雖然一百二十個不願意跟這個殺父淫母的仇人在一起,但是,他已經別無選擇。

一陣沉寂。

陸小飄始一聲輕嘆,無可奈何的說道:“好,我跟你走!”

禿鷹黑三兒眼睛裡閃過一抹極為奮特的神釆,微微一怔,點頭說道:“好,我們走。”

黃沙漫天。

狂風呼嘯。

狼噑虎吼。

不絕於耳。

良久--

禿鷹黑三兒見身後一無動靜,忍不住回頭一看,但見四周空空蕩藹,那裡還有陸小飄的人影兒……

禿鷹黑三兒神色突變,一聲長嘯,雙腳輕一點地,人已凌空飛處,快如電光石火,直向原路狂奔而去。

暮色蒼茫中。

但見--

沙土飛揚,陸小飄正跪伏在地,雙手不停的在挖掘沙土,人已力盡,身子搖搖欲墜,但仍咬緊牙關,不肯住手。

陸小飄的指甲大半脫落,皮破血流,肉向上翻,露出森森白骨,他沒喊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兒,不知道是什麼力量在支持著這個還沒滿六歲的孩子。

他雖然強忍著痛楚,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但只不過挖掘了一個半尺來深的小小坑洞而已。

他瘋狂不停的繼續在挖掘著,就連禿鷹黑三兒什麼時候到了他的身旁,陸小飄都不知道。

禿鷹黑三兒一無表情,風吹起了他那又臭又髒的衣服,也吹起了他那幾根兒枯槁的頭髮,一如厲鬼般的站在暮夜蒼茫中,他在想什麼?

除了他自己,相信誰也不會知道。

良久--

禿鷹黑三兒始輕輕說道:“小子,你想幹嘛?”

“我雖然不懂為什麼?但是我知道人死入土為安,他們是我爹娘,難道--我不該把他們給埋了?……”

陸小飄喘了口氣兒,回頭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接著說道:“也許你不知道,他們就我這一個兒子。”

禿鷹黑三兒臉上肌肉,突然一陣抽搐,身子如遭雷殛,驀然的顫動了一下,嘴角掀動著,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一陣沉寂。

驀地--

禿鷹黑三兒眼睛裡閃過一抹殺機,右臂一揚,翻腕出掌,快擬閃電,直向陸小飄腦後拍了下去……

陸小飄一邊繼續挖掘沙土,一邊暗暗忖道:“他殺了我爹娘是一回事兒,將來我殺他報仇又是一回事兒。

現在--他已經走了老遠一大段路,又返回頭來找我,不管怎麼說,總是人家的一片好心,自己這樣不答理人家,也不大好,顯得沒家教似的……”

陸小飄一念至此,暫停挖掘沙土,喘了口氣兒,緩緩回過頭去。

禿鷹黑三兒的右掌已經觸及到他的頭髮,當他的目光和陸小飄那天真無邪,堅毅不拔的眼神相接的剎那之間,他手掌突然停了下來,兇光頓斂,變得極為複雜,似不忍,若愧疚,也像是贖罪……

陸小飄一瞬不瞬的望著禿鷹黑三兒那極為奇特的表情,不禁微微一怔,把到了嘴邊兒的話,又給吞了回去。

禿鷹黑三兒右手輕輕在他頭髮上撣了撣,接著緩緩說道:“你看看,弄得灰頭灰臉的……,小子,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是嗎?……”

陸小飄有些感動,正容說道:“我--我是怕耽誤了你的事兒,如果不能等,你就先走吧!”

禿鷹黑三兒沒答腔兒,右手一伸,揪著他的脖頸子把他拎過一旁,瞪著他說道:“別過來,我幫你挖……”

陸小飄似是不忍拂逆禿鷹黑三兒的好意,欲言又止,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只見--

禿鷹黑三兒雙臂一提,雙掌平胸,氣沉丹田,力貫雙臂,一聲斷喝,翻腕出掌,快擬閃電,平胸推出。

就聽--

“轟”的一聲大震。

接著--

狂飆四射。

飛沙走石。

聲勢驚人。

歷久方息。

陸小飄街上前去,忙定睛一看,地面上已現出一個兩丈見方,深約丈二的大坑來,一時喜出望外,下意識的大聲說道:“黑三兒--你真好……”

陸小飄一回頭,突然怔住,那裡還有禿鷹黑三兒的人影,臉色一沉,輕輕一嘆,喃喃說道:“他走了!唉--這樣也好……”

“你說什麼?”

陸小飄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覺眼前一花,就見禿鷹黑三兒已將他父母遺體,平平穩穩放在大坑之內,雙肩晃處,已飛落在他面前,臉色一沉,冷冷喝道:“小子!你把我黑三兒當成什麼人了?走開!……”

陸小飄雖然覺得自己不應該以小人之心,來度君子之腹,但也不容別人對他如此吆喝,雙眉一豎,怒目圓睜,正待發作,一股無形潛力,已將他的身子平平托起,緩緩送往數丈之外。

掌凰呼嘯。

沙土飛揚。

片刻--

陸小飄的眼前,已多了一座巨大高聳的墳墓。

神乎其技,陸小飄已被驚得目瞪口呆,怔立當場,默然不語。

禿鷹黑三兒並未罷手,也不知道他從什麼地方,弄來一方人高條石,當作墓碑,埋在墳前。

右手食指在條石上一陣疾書,石粉隨指飛射,片刻,那方條石之上,已被刻下“一代奇俠陸千峰夫婦之墓”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入石盈寸,筆力萬鉤。

禿鷺黑三兒這才拍了拍手,回身瞥了陸小飄一眼,冷冷說道:“小子,我能做的,該做的都替你做了……”

堆金山,倒玉柱。

“咕咚”一聲,陸小飄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他強忍著盈眶熱淚,不讓它流出來。

片刻--

陸小飄一躍而起,望著禿鷹黑三兒說道:“好了,我跟你走!”

禿鷹黑三兒一聲不響,輕一點頭,接著把身一矮,伸手拍了拍肩膀。

陸小飄微微一怔,不解的說道:“幹嘛?”

禿鷹黑三兒緩緩說道:“夜路難行,我來揹你……”

陸小飄冷冷瞥了他一眼,毫不領情的說道:“不!你是可憐我?還是故意討好我?我可以告訴你,血海深仇,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你可以把我扔下,掉頭就走,也可以將我立斃掌下,斬草除根,否則,今後你黑三兒必將永無寧日!動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禿鷹黑三兒淡淡說道:“小子,我可是好心一片,你可別不識抬舉,時間不早了,快來……”

陸小飄一聲冷哼,接著說道:“不必!我有腳,自己會走……”

陸小飄把話說完,抬頭挺胸,回身就走。

禿鷹黑三兒一聲不響,默默追上前去。

驀地--

傳來一陣狼噑聲。

穿雲直上,彼起此落,鑽心刺耳,令人毛悚然。

陸小飄心神一凜,身不由己的退了回來,一臉驚悸之色,忙問禿鷹黑三兒道:“這--這是什麼聲音?”

禿鷹黑三兒緩緩說道:“狼嗥!”

陸小飄喘了口大氣兒,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輕描淡寫的說道:“噢!原來是是狼嗥,我還以為是……”

禿鷹黑三兒早已看穿了他的心事,故意逗他道:“小子--你以為是什麼?……”

陸小飄臉上一紅,沒敢搭腔兒。

禿鷹黑三兒惡作劇的盯著他,接著說道:“你以為是鬼叫對不對?看你嚇得這副德性

……”

陸小飄沒承認,但也沒有否認,答非所問的說道:“那--那我們快走吧!……”

禿鷹黑三兒四下裡打量了一下兒,眉頭一皺,搖著頭說道:“小子,我們走不了啦!你看……”

陸小飄不看還好,這一看差點兒沒尿了褲子。

但見--

千百點淡綠光芒,直似天邊寒星,一明一滅,閃爍不停,突從四周圍湧現出來。

接著--

響起陣陣低低嘶吼咆哮之聲,此起彼落,一應百和!

片刻--

就聽一聲淒厲長嗥,鑽心刺耳,一如夜鬼哀嚎!

接著蹄聲大作,沙煙滾滾,萬頭竄動,勢如狂潮,快擬閃電,爭先恐後,一陣風似的向他二人捲了過來。

驀地--

兩朵綠色光芒,突然鬼火似的向陸小飄飄了過來,就見一頭身如小牛般的青灰巨狼,已齜牙裂嘴,嘶吼咆哮著向他疾撲而至。

陸小飄已被嚇得肝膽俱裂,魂飛天外,欲避不能,一聲長嘆,閉目等死。

陸小飄只覺得身子輕輕一蕩,雙腳業已離地飛起,飄蕩,飄蕩,上升,上升,他已經忘了自己置身何處……

他在想,也許自己已經被那頭巨狼咬死,靈魂業已出竅,正在隨風而去,沒有痛苦,反而有一種虛無飄渺的奇妙感覺。

他想--這樣也不錯,唯一遺憾的是他一直想親親隔壁妞妞的嘴,但始終沒敢親她,看來這個希望,只有寄諸來世了……

想著想著,陸小飄突然感覺到身子一頓,雙腳好像又踩到實地上,忍不住睜開眼睛一看,原來自己正直挺挺的站在父母那座巨大聳立的墳頭兒上。

月光之下,只見狼群圍集在亙墳之下,人立咆哮,不停狂噑,聲震耳鼓,迴音不絕,作勢欲撲,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顫。

陸小飄想不透自己是怎麼會逃過這一劫?

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禿鷹黑三兒在這間不容髮之際,拎著他躍登到這座巨墳之上,救了他一條小命兒。

陸小瓢下意識的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輕輕說道:“黑三兒,謝謝你……”

禿鷹黑三兒臉上露出一抹難得一見的笑容,巨大的手掌輕拍著他的小肩膀兒說道:“小子--別謝,你可得記住,獅子老虎雖然兇猛,但不足懼,只有這狼群,才是真正可怕,千萬招惹不得!”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瞅著他說道:“為什麼?”

禿鷹黑三兒接著說道:“這些惡狼不但聰明絕頂,悍不畏死,而且成群結隊,極有組織,狼頭兒一聲令下,群狼立刻衝鋒陷陣,奮勇爭先,前仆後繼,至死方休……”

陸小飄童心未泯,好奇的說道:“什麼?狼還有頭兒啊!我不信,你指給我看看吧……”

禿鷹黑三兒略一打量,指著一頭毛色光鮮,體形特別健壯的巨狼說道:“你看,它就是這一群狼的頭兒!”

陸小飄順著禿鷹黑三兒的手勢看去,只見那頭體形特別健壯的巨狼,繞著圈子在狼群中不停的穿梭嘶吼。

像戰場上的大將軍在後面指揮督陣一樣,雄糾糾,氣昂昂,一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樣子。

片刻--

那頭體形特別健壯的巨狼,突然昂首長噑,似在下達命令一樣,果然不錯,狼群立刻停止進攻。

井然有序的退到十丈開外,張牙舞爪,蓄勢待發。

接著--

那頭體形特別健壯的巨狼,縱身一躍,已來到巨墳之前。

它試探性的飛撲了幾次,前爪一採,不停的拍打挖掘墳墓上的沙土,又轉了幾個圈子,始回到狼群之後,仰首狂噑,似在下令攻擊。

驀地--

狼噑震天。

沙煙滾滾。

千百亙狼。

齊衝上前。

十幾頭生性兇狠,動作敏捷的巨狼,已衝上了墳頭。

禿鷹黑三兒一聲暴吼,右臂反手一探,就聽“嗆鋃”一聲劍鳴,一道銀虹,業已沖天飛起。

劍似風輪,人若流星,疾旋猛轉,快擬閃電,身劍合一,直向疾衝而至的狼群,迎頭捲了過去。

聲聲慘噑,劃過夜空,銀虹過處,血雨橫飛,前衝惡狼,非死即傷,剎那之間,群狼已屍橫遍野。

但狼群悍不畏死,前仆後繼,越來越多。

頓飯光景。

禿鷹黑三兒已渾身浴血,漸感不支,只好縱身飛回巨墳之上,暫作歇息。

那頭體形特別健壯的巨狼,眼看狼群傷亡慘重,忙一聲長嗥,召回狼群。

狼群突然退了下去,但仍將巨墳團團圍住,目射兇光,嘶吼咆哮,張牙舞爪,伺機而動。

TOP

第三章

陸小飄自出娘胎,何曾見過這般陣仗,已被嚇得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禿鷹黑三兒雖已精疲力盡,但亦不肯坐失良機,正容告訴陸小飄道:「沉住氣,別亂動,我去設法弄些乾草枯枝,以退狼群,否則,就算不被惡狼吃掉,我們也會被它們活活給累死!」

陸小飄心裡雖然害怕,但仍裝作一副英推氣概的樣子,生怕禿鷹黑三兒說他孬種,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我會照顧自己。」

風更大。

沙漫天。

狼在嗥。

月悽迷。

禿鷹黑三兒身形似電,來去如風。

剎那之間,已在巨墳四周,堆積了無數乾草枯枝,禿鷹黑三兒從身畔掏出火摺子,迎風一抖,火花閃處,已將乾草枯枝引燃。

火光沖天。

烈焰飛舞。

晃眼之間,已將巨墳四周布成了一道火牆。

野獸沒有不怕火的,野狼當然也不例外,儘管這些餓狼仍在四周嘶吼咆哮,張牙舞爪,但卻不敢擅越雷池一步。

陸小飄看得嘖嘖稱奇,鼓掌歡呼,一時童心頓起,撿起沙石,猛向狼群砸去。

惡狼被陸小飄激怒,狂嗥震天,張牙舞爪,疾撲上前。

但是,一接近火勢範圍,立刻就停了下來,驚懼的連連後退,低嗥數聲,夾著尾巴溜開。

陸小飄越砸越有勁兒,越玩越高興,已經暫時把血海深仇,無家可歸等煩惱拋到九霄雲外,連肚子裡在唱空城計都給忘了。」

禿鷹黑三兒剝了兩隻狼腿,穿在寶劍上就著火在烤,見陸小飄玩得高興,臉上也浮現起一抹喜悅之色,人也好像突然年輕了很多。

肉香四溫。

隨風飄送。

陸小飄伸著脖子貪婪的聞了聞,這才想起肚子裡早就咕嚕嚕在叫,探頭兒望著禿鷹黑三兒說道:「嗯!好香噢……」

禿鷹黑三兒抬眼看了看陸小飄,雙肩晃處,人已飄落在他面前,啾著他說道:「來,咱們也該祭祭五臟廟了。」

禿鷹黑三兒邊說邊從腰裡解下酒葫蘆,一仰脖子,灌了兩大口,伸手遞拾陸小飄,接著說道:「上好的僥刀子,你要不要喝兩口兒?」

陸小飄尬尷的笑了笑,沒敢伸手去接。

禿鷹黑三兒瞪著他說道:「小孩家!!不喝也好。」

禿鷹黑三兒正想把酒葫蘆收回來,就聽陸小飄喝道:「慢著!我要喝……」

話聲甫落,陸小飄一把從他手上搶過酒葫蘆,仰起脖子就往嘴裡邊灌,酒剛下肚,就聽「哈啾」一聲,嗆得這小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猛在那兒打酸頃兒,把剛剛吃進嘴裡的狼肉,噴了禿鷹黑三兒一頭一臉。

禿鷹黑三兒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陸小飄一邊兒撫著胸口大喘氣兒,一邊兒狠狠白了他一眼,不悅的喝道:「笑笑笑,當心把你的下巴笑掉!什麼小孩子?告訴你,年很兒底下我就滿六歲了!」陸小飄一賭氣,拿起酒葫蘆來又灌了它一大口。

禿鷹黑三兒沒再理他,悶著頭兒自顧自的吃喝起來。

風停了。

火熄了。

狼群也已散盡。

旭日東昇。

照耀大地。

陸小飄枕在禿鷹黑三兒的腿上,睡得極為香甜。

良久!

禿鷹黑三兒輕輕推了裡他,緩緩說道:「小子,該醒醒了。」

陸小飄翻了個身,嘟嘟嚷嚷的說道:「別吵!天還沒亮……」

禿鷹黑三兒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天還沒亮?他媽的!!太陽都曬到屁股了!」

陸小飄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爬了起,太陽有些刺眼,忙低下頭去,一眼就見指頭上上了傷藥,已經結了疤。他知道,除了禿鷹黑三兒不會有別人,忍不住抬眼啾著他,想說些什麼,但又沒認出口。

禿鷹黑三兒也沒吭聲,邁開大步就往前走。

陸小飄又在爹娘的墳前,磕了三個響頭,翻身爬起,一聲不響的低著頭跟在禿鷹黑三兒屁股後面離去。

這一大一小,越走越遠。

漸漸消逝在地平線的盡頭。

獨留新冢向黃沙。

一代奇俠陸千峰夫婦,就此長埋在這黃土坡前。

口口口口口口

厲鬼!

被頭散髮,七孔流血,雙眼凸出,青面族牙,猙獐恐怖,似欲擇人而噬,揮舞著雙手,一步一步運了過來。

厲鬼的身上,不斷噴出鮮血,他那猙獰的面孔,不斷的擴大,擴大……整個屋子裡已一經容納不下他。

「轟」的一聲互響!

屋頂被掀掉,牆壁跟著倒場了……陸小飄想喊救命,可是他喊不出來,他想爬起來逃命,可是他卻動不了,因為他整個身子都被那厲鬼的一雙互掌死死壓住。

他渾身顫慄,汗水淋漓,胸口在巨烈的悸動著,他拚命掙扎,瘋狂的吼叫,良久,他終於喊出了聲言:「救……救……命……啊……」這一聲大喊,使陸小飄從惡夢中驚醒過來,他定了定神,餘悸猶存的向四下裡看了看,屋頂沒有倒塌,當然那厲鬼也不會存在。

這時!

陸小飄才發覺自己仍在炕上,只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

他突然感覺到渾身一陣燥熱,頭重腳輕,好盡虛脫了似的,忙伸手端起炕沿兒上的缽子,咕嚕咕唱灌了幾口,人才舒服了一些。

他把視線緩緩移向門外,發覺禿鷹黑三兒正斜靠在門框上,一瞬不瞬的在那兒注視著他。

一陣沉寂。

「又做惡夢了?」

禿鷹黑三兒臉上一無表情,接著說道:「夢見你爹娘了是嗎?」

陸小飄根本沒聽清楚他說什麼,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喃喃說道:「嗯……」

禿鷹黑三兒繼續說道:「催你趕快替他們報仇?」

陸小飄這下兒可聽清楚了,搖著頭說道:「沒有!」

又是一陣沉寂。

陸小飄跟著禿鷹黑三兒,已經整整三個年頭兒了,現在,他應該是九歲了。

時間會改變一切。

雖然父母慘死的景象,歷歷在目,就盡昨天才發生似的那樣鮮明,但陸小舉的心裡,卻不再悸動。他並沒有忘記撫養他的禿鷹黑三兒,就是殺父淫母的仇家,但是陸小飄好像對他已不再仇視,僧恨,反抗和報復。

只有一次。

陸小飄不但將禿鷹黑三兒視為仇人,而且對他表現出極為強烈的反抗意識。那是在陸小飄剛滿六歲的那一年,禿鷹黑三兒特別找巧匠為他打造了一柄短劍,準備傳授他劍術的時候。

照常理推斷,陸小飄一定會欣喜若狂,立刻躬身受教,沒想到卻大大出乎禿鷹黑三兒的意料之外。

陸小飄接過短劍,連看都沒看它一眼,抖手就將短劍擲落湖底,怒目圓睜,冷冷叱道:「告訴你,我不要學劍!」

禿鷹黑三兒大感意外,不解的啾著他說道:「你!你不想學劍?」

陸小飄冷冷說道:「不想!」

禿鷹黑三兒臉上疑雲一片,繼續說道:「只有練劍習武,你才能殺我報仇!」

陸小飄一聲冷笑,不屑的說道:「哼!要學--我也不會跟你學,你該比誰都清楚,我們陸家的家傳劍法,比閣下的劍法高明多了!

今生今世,我陸小瓢永遠不做第二人,如果不是天下第一,我寧可不舉,你的好意,我陸小飄心領!

我不殺你,是因為我不怕你,若想殺你,不必動劍動刀,一樣會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身上散潑著一種逼人的英氣,臉上流露出一般孩於所沒有的表情,令人不敢仰頑的禿鷹黑三兒心神一凜,眼睛裡閃過一抹極為奇特的表情,良久,始緩緩說道:「隨便你好了。」

除了這件事兒,陸小飄從來沒有反抗過禿鷹黑三兒,逆來順受,只要禿鷹黑三兒吩咐的,他一定遵循不二。

自從那次之後,禿鷹黑三兒絕口不提再教他練武習劍這檔子事兒。」

而陸小飄也從那天起,自己削制了一柄木劍,三更即起,我最隱密的地方偷偷練武習劍,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課,絕不因風雪豪雨而間斷。.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極為奇妙的關係。

禿鷹黑三兒殺了陸小飄的父親,姦淫了他的母親,卻不斬草除根,水絕後患,反而照顧他,撫養他,想盡辦法教他習武學劍報仇。

這究竟一種什麼樣的心態?相信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而陸小飄面對著禿鷹黑三兒這個殺父淫母的仇人,沒有憎恨,沒有仇視,既不反抗,也不報復,一切都那麼坦然,普天之下,除了他,相信沒有人能夠做到。

陸小飄和禿鷹黑三兒之間,除了日常必要的應答之外,他可從來不多說半句話。

所以就盡現在他們面對面在一起,也只是無言的一片沉默而已。

北風咆哮。

天壓得低低的,就盡要場下來似的。

外面飄著鵝毛大雪,已經種了有兩尺來深。

陸小飄默默望著窗外,一回頭,見禿鷹黑三兒仍斜靠在門框上還沒走,微徵一怔,緩緩說道:「還有事兒?」

禿鷹黑三兒點下頭,接著說道:「我們明天就走,別說是下雪,就是下刀咱們也要走,不然--就來不及了!」

陸小飄迫不及待的問道:「比劍?」

禿鷹黑三兒淡淡說道:「嗯。」

陸小飄突然眼睛一亮,忙追問他道:「跟誰?」

禿鷹黑三兒一無表情的說道:「武當木道人。」

陸小飄目射奇光,激動的說道:「在什麼地方?」

禿鷹黑三兒輕輕瞟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花馬池。」

一陣沉寂。

良久,陸小飄始從往事回憶中回過神來,不停的打量著禿鷹黑三兒說道:「你記不記得?在這三年中,你和多少人比過劍?」

「一百零八個人。」

陸小飄接著問他道:「勝了幾場?」

禿鷹黑三兒斬釘斬鐵的說道:「一百零八場!」

陸小飄繼續間他道:「殺了多少人?」

禿鷹黑三兒脫口說道:「一百零八個!」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緩緩說道:「黑三兒,這三年中,我們跑遍南七北六,窮山惡水,居無定所,寢難安故,食不甘味,殺人比劍,比劍殺人,你--你究竟是為什麼?到什麼時候才肯罷手?」

禿鷹黑三兒神色突變,雙目兇光閃射,一聲斷喝,瞪著他罵道:「我!我操你八代祖宗!小王八蛋,你是真不明白?還是故意跟我裝糊塗啊!……」

陸小飄臉上一紅,抬頭瞟了他一眼,沒有動怒,也沒有反抗,眼睛裡反而閃過一抹感激和歉疚的神色,為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時間不停的飛逝。

陸小飄和禿鷹黑三兒大眼瞪小眼兒的在乾耗,誰也沒再吭聲兒。

風在怒吼。

雪在狂飛。

陋室內卻死一樣的沉寂,令人有窒息的感覺。

良久!

禿鷹黑三兒始深深嘆了口氣,雙眉輕鎖,神情木然,好儉突然間蒼老了許多令人有種淒涼的感覺。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陸小飄的記憶裡,禿鷹黑三兒從來沒嘆過氣,也絕沒皺過眉,臉上冷冷的,就儀一塊沒有生氣的寒鐵。

只有從他那驃悍,兇狠,暴戾,霸氣,以及那冷電般的眼神中,證明他澠是個沒斷氣兒的大活人。

對於禿鷹黑三兒這種反常現象,陸小飄感到極端不安可是並沒有問他原因,因為他想說的,你不問他也會說,他不想說的,你問了也是白搭。

良久!

禿鷹黑三兒又是一聲長嘆,低沉沙啞的說道:「花馬池事情一了,我們就去張垣……」

陸小飄順口說道:「也是去比劍?」

禿鷹黑三兒點了點頭,但沒說話。

陸小飄接著說道:「為什麼要去張垣?是你決定的?」

禿鷹黑三兒徵徵望著窗外的大雪,神色有些淒涼,輕輕一嘆,緩緩說道:「落葉歸根,張垣是我生長的地方。這是我最後一次比武論劍,贏了--我將封劍歸隱家園,輸了--我將血擴展橫,埋骨故居。小子,你也可以安定下來,不必再跟著我天南地北的奔波流浪……」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忙問他道:「對手是誰?」

禿鷹黑三兒一個字兒一字兒的說道:「天南一劍--葉無雙!」

陸小飄眼睛理閃過一抹奇光,急忙說道:「你有幾成勝算?」

禿鷹黑三兒沉聲說道:「他快我狠,半斤八兩!」

陸小飄心神一震,突然有種不祥之兆,衝口說道」

「黑三兒,張垣不必去了,我不想……」

禿鷹黑三兒面現怒容,一聲斷喝,打斷了陸小飄的話,冷冷說道:「我黑三兒雖然兩手血腥,一無是處,但卻是個言出必行,守信不打誑言的漢子,那樣我會生不如死!」

陸小飄默然。

禿鷹黑三兒望著陸小飄,突然哈哈笑了起來,但卻笑得有些淒涼,狂放的說道:「小子!你放心,我黑三兒會珍惜這條老命,留著等你報仇……」

陸小飄沒敢看他,想說什麼,也沒說出口,跳下炕跑到後邊兒把剩菜拿出來,放在爐子上溫著,擺好碗筷,燙了壺酒,對禿鷹黑三兒說道:「天兒冷,喝兩口兒暖和身子。」

禿鷹黑三兒沒吭聲兒,一屁股會爐子邊兒上坐了下來,他低看頭喝起悶酒來。

陸小飄已非昔日吳下阿蒙,非但不會再讓酒嗆到,斤把傷刀子巴經灌不倒他,三杯下肚,為了打破這沉悶的氣氛,他沒話找話的說道:「黑三兒,如果我沒猜錯,那天南一劍葉無雙和你的武功,應該是當今武林第一高手……」

禿鷹黑三兒連連搖頭,打斷他的話道:「不對,不對;大錯特錯。」

陸小飄不解的望著他,良久,始喃喃說道:「那--那誰才是當今武林第一高手?」

禿鷹黑三兒一仰脖子,又乾了杯僥刀子,略一思忖,緩緩說道:「一個是常五,一個是何敗,以他二人所學,足可稱尊武林,領袖江湖,只可惜……」

陸小飄迫不及待的說道:「可惜什麼?」

禿鷹黑三兒輕輕一嘆,接著說道:「可惜他二人身負紹世武舉,但卻無意江湖,既不授徒傳藝,亦不與武林中人往來,終日沉迷於賭……」

陸小飄一聽,差點兒跳了起來,不敢相信的說道:「什麼?你是說那常五與何敗是兩個賭鬼?」

禿鷹黑三兒點頭說道:「不錯!可嘆他二人的英雄歲月,就在那呼蘆喝雉中,消磨殆盡……」

陸小飄不禁嘖嘖稱奇,越聽越感興趣,打破砂鍋問到底兒的說道:「你--你見過他們二人?」

禿鷹黑三兒繼續說道:「沒有,他二人不但身負絕世武學,更精於易容之術,化身千萬,行際不定,相信當今武林,還沒人見過常五跟何敗的廬山真面目。」

陸小飄滿臉疑雲,不解的說道:「既然如此,又怎麼知道他二人身負絕世武學,為當今武林第一高手呢?」

禿鷹黑三兒正容說道:「數十年來,江湖武林中一直流傳著:『賭賭賭--武林頂尖兒是常五,賴賴賴--江湖第一是何敗』這兩句話,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盛名之下無處士!但從江湖武林中人對他們兩人的尊敬,你可以想像得到他二人的武功到了什麼樣的境界。」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神往的忖道:「我一定要找到這兩位風塵異人,而且要他們傳授我武功……」

不行!禿鷹黑三兒說他們既不授徒傳藝,亦不和武林中人往來,那--那我該怎麼辦今賭!投其所好,找他們兩賭,而且一定要贏,對!就是這…對個屁!我不會賭怎麼辦?天不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不會我可以學啊!哈哈哈……我是可以學學……」

禿鷹黑三兒見他一下子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一會兒又愁眉苦滕,長吁短嘆,就像瘋了似的,眼睛一轉,已猜到陸小飄心裡在想什麼,輕輕拍拍他肩膀說道:「小於,你想找常五跟何故賭上一賭是吧!」

陸小飄這才回過神來,臉上一紅,不承認,也沒否認,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黑三兒,『賴賴賴--江湖第一是何敗』,是說他輸了耍賴皮不給錢是嗎?」

禿鷹黑三兒想笑,但強忍住了,瞪了他一眼道:「如果他輸了不給錢,那誰還要跟他賭啊!他不是為錢而賭,是為賭而賭。因此,在他未盡興之前,如果有人中途抽腿,他準定動手揍人,打得你陪他再賭,直到盡興為止!贏了你儘管拿走,輸了他可以不要,就因為他爛屁股,一上桌子就賴著賭個沒完,所以才有這個『賴賴賴』的綽號!」

陸小飄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如此!」

口口口口口口

酒--能使人懷古憂傷。

酒--能使人沉迷喪志,頹廢消極。

酒--能激發人的潛能,思路暢通。

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在酒後留下了千古文章。五花馬,千金裘,呼將兒出換美酒……這又是何等豪情!

酒--能使人意氣風發.勇往直前。多少英雄豪傑,拋頭顱,酒熱血,立百世奇功。

也有人說:酒色相連,傷風敗俗,大參與酒有關。

更有人說:酒是穿修毒藥,有百害而無一益。

還有人說:冷酒傷肝,熱酒傷肺。

癮君子卻說:不喝「傷心」!不管怎麼說!

酒已有數千年曆史,存在就是價值。

酒--能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卻是不爭的事實。

酒後吐真言。

三年來禿鷹黑三兒從來沒這樣高興過,酒--使他意興飛揚,高談潤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三年,一千多個日子,加起來陸小飄也沒和禿鷹黑三兒說過這麼多話,他希望使自己儘快長大,不再被別人把他當作孩子。

所以陸小飄拚命的學著喝酒,雖然他不能說是千杯不醉,但已經能和禿鷹黑三兒一較長短。

酒--使他們暫時忘記了彼此之間的仇恨,也填平了橫在他們之間的鴻溝。

一個是豪情萬丈,暢談武林掌故舊事。

一個是領頻勸酒,聽得津津有味,獲益良多。

從早晨,一直喝到傍晚,禿鷹黑三兒終於不勝酒力,醉倒在炕上。

陸小飄感到渾身燥熱,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過去將門打開。

一陣寒風挾帶著片片雪花,迎面撲了過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燥熱立失,酒意也跟著消除了一些。

這時候他才發現,屋於裡的爐火已經熄滅,存放的木柴業已告罄,他抬眼看丁看天氣,暗暗忖道:「看來這雪,一時半時還停不了,我還是到山腳下柴房中搬些木柴回來,免得夜晚挨凍。」

一念至此,被了件老羊皮襖,剛到門口,人又停了下來,眼睛一覽,喃喃自語道:「黑三兒這一醉,一時之間絕不會醒,這種風雪天兒,一定也不會有人入山砍柴打獵,我何不帶上木劍,把偷學來的各種武功劍術,悄悄演練一遍!也免得日久有所遺忘了,我也可專心去偷學武當木道人,和天南一劍葉無雙的絕世劍術……對,這就是這個主意!」

陸少飄又重回屋內,見禿鷹黑三兒鼾聲大作,睡得正熟,安心的從炕蓆下面,抽出那柄他自己用棗木削成的深紅木劍,珍惜的用袖子輕輕擦拭了一下,挾在腋下,帶好房門,將自己投入了風雪之中。

口口口口口口

好俊的輕功!

他什麼時候學會的?

除了陸小飄自己,相信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陸小飄縱環如飛,快擬閃電,輕靈美妙,直似乳燕掠波,落腳之處的積雪上,竟無一絲痕跡。

陸小飄一經展開輕功,宛若一縷輕煙,隨風而去。

別說是沒有人看見,就算有人看見,也只當是雪天出來覓食的飛禽走獸,誰也不會信他是個大活人。

陸小飄突然將身子頓住,神色一變,右手已輕撫在木劍劍柄上,猛一回頭,沉聲喝道:「什麼人?」

不但沒有人,除了自己說話的聲音仍在空中飄蕩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聲吾。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眼睛睜得老大,不停的四下裡張望搜尋。

良久,仍然一無發現,喃喃說道:「難道是我聽錯了?……」

陸小飄見雪地上一無足跡,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接著說道:「他媽的!也許是我疑神疑鬼的在嚇自己……」

說話聲中,陸小飄業已沖天飛起,幾個起落,已到了山腳下的一片松柏林內。陸小飄選了一塊平坦開潤之處,身形如山,氣沉丹田,右手握劍,左手捏訣,一聲輕喝,人已騰身而起。

就見!

剝走輕靈。

如風似絮。

入影翻飛。

兔起鶻落。

剎那之間,已失去陸小飄的所在,但見一園紅影,凌空飛舞,脾睨縱橫,快如閃電,迅若飄風。

驀地!

劍勢一變,動作也跟著緩慢下來,但聲勢可更為驚人。

忽的,劍氣縱橫。

劍影如山。

狂颼暴卷。

雪花飛濺。

片刻!

劍勢又變,只見陸小飄身形疾墜,屹立如山,木劍一指,久久不動。

盞茶時間。

劍尖微徽一頡,似是合蘊了千斤內家真力,斷喝聲中,木劍閃電通出,朵朵劍花,直向一根參天古樹射去。

就聽「轟」的一聲大震。

接著,枝葉橫飛,積雪四濺,參天古樹,業已腰折,人影翻飛。

劍勢再變。

就在此刻,從那濃密的松針內,露出兩隻精光閃射的眼睛,同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聲,接著輕輕說道:「天賦異稟,武林奇葩,智慧如海,過目不忘,我沒看走眼,心思果然沒有白費,一百零八場比劍更使他獲益良多……」

原來是禿鷹黑三兒,他怎麼會跟了來?

驀地--

劍氣沖天。

沙沙輕響聲中,松針已被絞落一片。

禿鷹黑三兒心神一凜,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忙定睛看去。

但見!

千層劍幕。

流轉飛旋。

風馳電掣。

變化萬千。

禿鷹黑三兒看得如醉如痴,失聲低呼道:「南官李家的披風劍……華山派的流雲劍………鍾大樺的南明離火劍……」

片刻!

禿鷹黑三兒突然微微一怔,接著說道:「好小子!嘴上說著不學,他媽的背後卻把我黑三兒壓箱底兒幾招絕活兒,全都偷看學了去啦!」

禿鷹黑三兒好盡突然從喜悅的高擊滑落下來,愁鎖眉間,臉上有著揮之不去的悲傷和淒涼,良久,始喃喃低聲說道:「看來我的日子不多了,他可以報仇了!」

一陣沉寂。

劍氣沖天,劍風嘶嘶作響。

禿鷹黑三兒突然一拍後腦勺子,接著哈哈笑了起來,豪氣干雲的輕語道:「大丈夫生有何歡?死有何懼?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我禿鷹黑三兒雙手血腥,滿身罪惡,能為天下武林,造就陸小飄這麼一位不世奇才,亦當死而無憾……」

話聲甫落,徵風過處,禿鷹黑三兒已去得無影無際。

TOP

第四章

驀地

人影飛墜。

劍收勢止。

陸小飄已氣定神閒的飄落在地,伸手擦拭了一下鼻尖上的汗珠,滿心喜悅的高呼道:「我!我可以報仇了!」

陸小飄面現殺氣,目射兇光,手中木劍振臉一抖,仰天高呼道:「有仇不報非君子,我要報仇!報仇!」

四野迴音,報仇之聲,隨風迥蕩,歷久不息。

「有恩不報非丈夫,你別忘了--報恩!」

這聲吾似晴天劈雷,震得他頭昏眼花。

陸小飄定了定神,抬眼掃了四下裡一眼,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並沒有繼續搜尋,因為他知道,剛才那句話是發自他內心的心聲。

不錯!禿鷹黑三兒是他殺父淫母的仇人,可也是撫養他造就他的恩人!

「我該怎麼辦?」

恩仇死生在陸小舉的心中糾纏著,就像一條兇狠的毒蛇,狠狠啃噬著他的身心。他的心在滴血,臉色蒼白,直冒冷汗,嘴角不停的淌著鮮血,是他用自己牙齒咬出來的血使他變得瘋狂不停的繞著松柏林狂奔,漸漸力盡,倒在地上,他掙扎著跪了起來,渾身頃抖。

他仰首望天,痛苦的的高呼道:「他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天啊!我該怎麼辦?告訴我!我……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天色已晚。

但在雪光映照下,依然明亮。

風更大。

雪更狂。

連最不怕冷的老綿羊和駱駝,也都緊緊縮擠在圈裡不敢動彈。

但是!

堆放柴火的小木屋裡,卻是春色無邊。

小木屋裡,逐出微弱的燈光。

莫非裡面有人?

對,不但有人,而且不是一個人。

這小木屋雖然是禿鷹黑三兒私人所有,但任何人都可以進去,因為村子裡的人都把從山一上砍下來的木柴,堆放在這小木屋裡,以備不時之需。

還有!陰天下雨,或是風雪交加,無法上路回家的樵夫獵戶,總是跑到這小木星裡來避一避。但是--

村子裡的人都對這小木屋有所禁忌,甚至於沒有人願意進去,就是要進去。也必須先站在遠處看看裡面有沒有燈光,窗口有沒有紗巾飛揚,再聽聽裡面有沒有什麼異聲傳出來……

因為!

這小木屋是青年男女,曠夫怨婦幽會野合的地方,村子裡的人都相信,誰遇到了這種事八五兒,準定會倒霉。

這時--小木屋裡不但燈在亮著,窗口紗巾也在飛揚,而且不時傳出斷斷績續的呻吟聲,狂喘聲,夾雜著男女交合時的浪語和春聲。

就見一對男女,倒臥在柔軟的乾草上,儀似兩條光溜溜的巨蛇,死死料纏在一起。

男的肌肉紮結,胸脯兒高高隆起,看起來十分精壯。

女的杏眼桃腮,題視媚行,風騷蝕骨,十分淫蕩,年齡似乎比男的還要大上一些。

男的身子一上一下,緊抽疾送,拚命衝刺,直揚花心,形同瘋狂。

女的肥臀疾旋猛轉,一篩一顛,抵死腥綿,欲擒故縱,盡情狂嬉。

浪語呢喃,水聲潺潺。

春聲淫笑,狂喘呻吟。

突然!

男的「噢」了一聲,眼珠於猛的一瞪,雙腳一蹬,身子一陣咚嗦,大力死勁兒往下一壓,上下晃動了兩下兒,緊緊摟著她,就像要將她揉纖了似的。

片刻!

男的深深吐了口大氣兒,頭一往下搭啦,就像死狗一樣,趴在她身上直哼哼。

女的一邊狂喘,一邊意猶末盡的白了他一眼,伸出舌頭,在他鼻尖兒上點了一下兒,淫蕩的笑道:「您麼?不行了……」

男的雙目緊閉,不停狂喘,沒有吭聲兒。

女的眼睛理水光隱隱,如飢似渴,一聲輕嘆,幽幽怨怨的輕輕說道:「你!你挑起了人家的興致,卻半途……讓人家心裡癢癢的,下邊兒……唉!你壓死我了,放開我,讓我起來……」女的邊說,邊用力伸了伸脖子,狠狠喘了口大氣兒。

男的大屁股晃動了一下兒,突然雙目圓睜,狂喘著說道:「別……別動……我……我行了……」

女的突然目射奇光,臉上現出驚喜之色,感覺到趴在她身上這個男人,泡在她那無底洞裡的那條死蛇,漸漸蠕動起來,搖頭擺尾的復活了。

前後相隔,只是片刻,這意外的奇蹟使他激動得喜極而泣,不停的狂吻著他說道:「好人,你!你的身體好捧!大讓我高與了,我……我好……好癢……快……快……」

男的雄赳赳的笑了起來,一邊用力親她,一邊哈哈笑道:「哼!我不把你搗爛整死,看你還敢再說我不中用……」

嘴上說沒用,那要事實證明……

那女的可真有股子浪勁兒,雙目半張半閉,朱唇一張一合,淫聲春語,呢喃不絕,大屁股往上一頂,迅速的篩動起來。

她呻吟嬌喘的接著說道:「好人,快,我情願讓你揚爛,給你整死,快!我……好癢,我……受不了啦……快……用力……」

果然不錯。

那男的沒吹牛,那根小肉根兒硬棒棒的盡鐵打的,搗蒜般的猛打急攻起來。由於那個男人的勇猛,更迅速的推動起她那業已氾濫的性慾,因此,她更放肆,更瘋狂,更淫蕩的和他合作協調的顛簸箭動起來。

那個男人的確有過人之長,不但經驗老到,技術更是高人一等。

那個女的萬萬沒有想到,反而是她的心花先開了,先洩了,先不中用了…

因此!

她喃喃不停的由衷讚美著他,由於她的讚美,使她變得更為勇猛瘋狂。

不管男人多麼勇猛,多麼強壯,在床第之間,辦那件事兒,永遠都是女人的手下敗將,因為男人一洩千里之後,小老弟立刻就會垂頭喪氣,原形畢露,久久不能再韁馬舉槍。而女人卻不同,她的心花開了,洩了,死了,很快就會在你不知不覺中,復活還陽,挺身再戰。

這也就是女人能夠征服男人的最大原因。

女人在辦那件事兒的時候,婉轉嬌啼,弱不勝情,只不過是滿足男人的好勝之心,討好男人爭寵的一種手段罷了。

不信你可以試試。

男人誰也不肯承認自己在這一方面不行

你操他妹子親娘都行,可是你決不能當眾說他陽萎早洩,不能壓女人。

如果你說了他,他準會跟你拚命!

他的勇猛,挑起了她的情慾,她不願被他征服,於是她開始反抗了,如沒有鞍韁的野馬一樣狂野,她要把騎在她身的征服者顛翻下來。

一個年輕力壯。

一個善於馳騁。

現在--他們在真真正正的肉搏了,近乎瘋了一般,漸漸,她的心花又朵朵開了,那是謝了又再開。

他瘋狂勇猛的抽送,把她推上了歡樂的最高擊,她的身子不停的在攝動咚嗦著,他的微才停!

她的玉指,在他背上又抓又撓。

她的嘴也不停的在他肩膀上又啃又咬,間歇的嘶喊吼叫道:「我……我……不行了……,我要死了……你……你就饒了我吧……哎喲!……我快被你整死了……」

口口口口口口

陸小飄解不開心裡的那個結。

他愁眉苦臉的低著頭,握著木劍緩緩向這小木屋走了過來。

小木星裡的燈光仍然亮著。

窗口的紗布也在隨風飄揚。

這些,對於初來不久的陸小飄來說,可以說是毫無意義,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燈光和紗巾代表著什麼?

「你就饒了我吧……,我要死了……我……」

這是那個女人痛快到極點,所發出的淫聲浪語。

但是--陸小飄卻誤會了,因為他只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還不僅什麼男歡女愛慾死欲仙這擋子事兒。

所以!

他把那個女人的淫聲浪語,當效了呼救求援的哀嚎,他微微一怔,眼珠子一轉,暗自的忖道:「我已學會武功,身入江湖,就該行俠仗義,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只見他晃肩擰腰,身形如電,幾個起落,已到了那小木屋前。

從門縫中,可以清楚的看到木柴旁那邊枯草上,有一對渾身赤裸的男女。女的正成大字形敞開她兩條白滑滑的大腿,雙管抱住男人的腰部,手指在他背上又抓又搔,嘴巴狠狠的咬著他的面頰,耳朵……

頭部不停的左右擺動看,垂落在枯草上的烏油油的秀髮,也隨著她擺動的頭部,在左右蠕動著。

男的則趴在那個女人上面,大屁股一起一落,瘋狂的在抽送著,而且發出一種他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吾。

「我要死了,你……你就饒了我吧……」

男的大屁股猛的往下一壓,女的哎喲一聲尖叫,又殺豬似的嚎叫道:「哎喲!我要死了……你真的要整死我……,我……我不行了……」

驀地!

陸小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三年前一幕悲慘絕倫的影象來。

在風沙漫天的黃土坡上,被禿鷹黑三兒凌辱的母親,那種樣子,與現在所看到的這個女人,姿態幾乎完全一樣。

陸小飄不禁怒火中燒,面現殺機。

「呀」的一聲,小木屋的門被推開了!

陸小飄拎著木劍闖了進去。

這對男女正進入欲死欲仙的高潮中,浪語淫聲掩蓋了開門聲,所以並沒有察覺陸小飄的侵入。

兩個身於仍然重疊膠合在一起,瘋狂的幹著那件事兒。

木劍高舉過頂,陸小飄的臉色變得極為怕人。

那個男人突然把屁股蛋子抬得老高,用盡全身之力猛的往下一壓,接著「哎」了一聲,身子徽一哆嗦,緊緊抵著她的下部,沒再動彈。

那個女人滿臉是汗,腦袋瘋狂的左右擺動著,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部,雪白的大屁股猛的往上一抬。

兩個身子死死膠合在一起,一邊狂喘,一邊嘶喊道:「我……要死了……美死了……」

本劍一閃,直擊而下。

就聽!!

「噗」的一聲輕響。

接著!!

響起一聲刺耳慘嚎。

就見!!

血花飛濺,腦漿迸射,那個趴在女人身上的男人,頭蓋骨已被木創擊碎。慘嚎聲中,腦袋瓜子往上一抬,微微上下動了一下,一頭載在那個女人懷裡,再也沒有起來。

那個女人臉上,濺滿了那個男人的鮮血,眼珠子快要掉出來似的,嘴巴張得老大,這突然的鉅變,把她驚怔當場。

鮮血,腦漿,也濺了陸小飄一臉一身,他也一動不動的驚怔在那兒,因為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殺人。

殺人!究竟不像殺雞那樣兒讓人無動於衷。

外面風在咆哮。

小木屋內部像死一樣的況寂。

突然--

一聲尖叫,其聲淒厲,直似冤鬼哀嚎。

陸小飄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了幾步,就見那個女人一副狂野倔強的樣子。

她一把將壓在身上那個男人的屍體推開,光著大屁股就跳了下來。

陸小飄何曾見過這般陣仗,臉上一紅,飛快的背過身去。

他臉紅,可是這個女人卻一點兒也不在乎,兩個大奶子一晃晃的衝上前,拉起陸小飄的胳臂就是一口,咬住就不撤嘴。

陸小飄疼得直冒冷汗,好不容易才把她推開,低頭一看,胳管上的肉已被咬掉一塊。

陸小飄頗為不解,自己好心救了她,為什麼她不但連個謝字兒都沒有?反而恩將仇報,狠狠咬他一口,越想越氣,瞪著她說道:「你……」

那個女人兇狠潑辣的說道:「我!我俱不得殺了你!」

陸小飄這下兒可真的迷惑了,身不由己的往後退去。

那個女人步步進運,憤怒,憎恨,兇狠的瞪著他,大聲嘶吼.道:「你!你殺了我相好的,我……我真恨不得把你那條命根子給咬掉半截兒,你……你說!你怎麼跟我交待呢……」

陸小飄剛剛吃過苦頭,心神一額,下意識的把腿夾緊,真怕被她咬掉。臉上疑雲一片,人也更加的迷惑,喃喃說道:「什麼?他是你相好的……」

那個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一笑,接著說道:「白痴!不是我相好的!!我會護他,往身上趴啊!」

陸小飄簡直被她弄糊塗了,暗暗忖道:「禿鷹黑三兒絕對不是母親相好的,那!那母親為什麼要讓他往身上趴呢?不對……」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自覺頗有道理的說道:「哼!你想騙我?他既然是你相好的,你為什麼又抓又撓,又啃又咬他?又喊又叫的嚷嚷著:『你快整死我了,你就饒了我吧!……』,簡直是……」

這一下兒陸小飄可抓住道理了,認定女人抓、撓、啃、咬男人,是一種被迫的反抗舉動,他斜著眼啾著那個女人,心裡說道:「噯!我看你怎麼說?想騙我?門兒都沒有!我又不是白痴……」

「笨蛋!你以為女人咬男人!哎呀!你這個童子雞,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那個女人越說越氣,回頭瞥了那個風流鬼一眼,不禁悲從中來,大奶子一顫一顛的,大屁股一飪一飪的直往陸小飄身上蹭,痛哭流涕的接著說道:「他死了!我會活不下去,你就殺了我吧!我求求你,殺了我吧……」

陸小飄雖然還弄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但他看得出那個女人真的很傷心,他這才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不該管這檔子閒事兒。

陸小飄開始為難起來,不知如何是好,他生怕那個女人的大奶子碰到他,一個勁兒的在躲她。

那個女人形同瘋狂,緊逼不捨,大吼一大叫道:「你殺了我吧……」

陸小飄拼命在躲她,那個女人心裡一急,一頭照他身上撞了過去。

陸小飄被她運得無路可逃,雙腳輕輕一點地,「呼」的一聲,已從她頭頂上飛了過去,一溜煙兒的逃向門外。

就聽!

「咕咚」一聲,那個女人一頭栽在地上,兩手又拍又打的拉動著光溜溜身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嚎啕大哭起來。

口口口口口口

風停。

雪止。

一鈞新月。

高掛天際。

陸小飄仰首望著天邊的星月,捫心自問,並沒有太多的侮恨,對於自己活做所為,也不認為有什麼大錯。他只是在想,那個男人既是她相好的,為什麼要赤裸裸的趴在她身上?

那個女人既然讓他趴了,為什麼又啃他,咬他,抓他,撓他,直喊快整死她了?而且一再的向他求饒。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他不但迷惑,而且也越想越糊塗。

驀地!

人影一閃。

那個女人已客好衣服,盡幽靈似的飄到了陸小飄的身前,指著他叱道:「血債血還,我會找禿鷹黑三兒跟你算帳。」她把話說完,撤腿就走,剎那之間,已去得無影無蹤。

那個女人雖然已是花信年華,人也不算很美,但她卻有一種極為撩人的風韻,是屬於男人一見就想爬她的那一種類型的女人。

可是陸小飄卻感覺她十分噁心,當然暱!他還算不上是男人,那個女人曾經說過,他只不過是個--童子雞。

良久!

陸小飄突然扔掉木創,倒在雪裡猛打滾兒,接著捧起雪來一個勁兒的往臉上,脖子上,胳臂上使勁兒揉搓。

好盡是因為那個男人的鮮血腦漿,濺到陸小飄的臉上,那個女人的大奶子,碰到過他的身上。

很久很久。

一次又一次,他還是感覺到髒!

天色已晚,陸小瓢擔心禿鷹黑三兒在等他吃飯,只好拾起木劍,到小木屋裡扛了一捆木柴,剛一邁步,就被什麼東西終了一下,險些摔倒。

陸小溪忙低頭一看,原來是那個男人的衣服,當時也沒有在意,拿腳一撥,剛想抬腿跨過去。

就聽一聲輕輕脆響,接著精光開射,耀眼生輝,兩顆花生大小的東西,從那衣服口袋裡滾了出來。

陸小飄微微一怔,忙蹲下去撿起來一看,原來是兩顆骰子,不但雕工細緻,質料也極為名貴,一為祖母綠雕成,一為鑽石精雕。

陸小飄信手把骰子掂了掂,回頭瞥了那個男人的屍體一眼,輕輕說道:「閣下原來是個賭鬼!」

陸小飄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陣怪風,從門外捲了進來,地上那件衣服被風一卷,又有幾顆骰子掉了出來。

同時從衣服裡面口袋,露出一個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匣子來,陸小飄一時好奇,忙將那紫檀木匣子抽出。

他打開一看,一聲驚呼,怔在那兒半天沒動。

片刻!

陸小飄始從驚喜中回過神來,只見那紫檀木匣子裡,平放著一本編制小冊子,上面寫著「賭經」二個字,龍飛鳳舞,筆力蒼勁,下署:明知機子手著,洪武十四年於金陵莫愁湖畔。

陸小飄信手翻開,越看越驚,越看越喜。

良久始緩緩拾起頭來,喃喃自語道「此乃天助我也,有了這本賭絕,只要勤練鑽研,決不難勝過常五和何敗,只要能贏他們,就不怕這兩位武林第一高手,不傳授我絕世武學……」

陸小飄繼續一摸,又從那衣服裡掏出一個翠玉小盒子,裡面裝的都是骰子,連同掉在地上的共計六十顆。有骨頭的,象牙的,磁燒的,鑽石的,以及祖母綠的,每種十二顆,精雕細琢,俱為稀世奇珍。

「真個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陸小飄宅心仁厚,為那個男人穿好衣服,免得他黃泉路上不好見人,接著將燈火吹減,扛著木柴,踏著月色,趕回住處。

口口口口口口

天放晴,比下雪時還要冷。

爐子裡沒有火,禿鷹黑三兒卻坐在爐子邊兒上喝悶酒,手上拿著火筷子不停的撥弄著爐灰,雙眉緊鎖,看起來好盡心事重重。

「你怎麼不說話?」

那個女人衝上前去,一把奪過禿鷹黑三兒手上的酒杯,「啪」的一聲,結摔在地上,柳眉倒豎,杏眼圓隊,怒氣不息的指著他說道:「啞巴了?黑三兒--你他媽的少跟我裝蒜!」

嘿!這個女人可真夠潑。

禿鷹黑三兒伸手拿起酒壺,對著壺嘴兒就往嗓子眼兒裡灌,不但沒吭聲兒,連眼皮于都不抬一下兒。

那個女人可火大了,雙手叉腰,又蹦又跳的說道:「黑三兒!你有沒有良心?我小辣椒兒給你的時候兒,可是個原封兒貨,不折不扣的黃花兒大閉女。俗語認,一夜夫妻百日恩,別的不說,就衝著這兒,你也不能不管對吧!那個野種算什嘛?要你這樣兒護著他!」

怪!禿鷹黑三兒好性子,勝過啞巴,既沒看她,也沒理他,自顧自的在那兒猛喝酒。

陸小飄頗為感動,其實他早就回來了,他之所以沒有進去,並不是害怕,而是不願意給禿鷹黑三兒添麻煩,同時想聽聽他怎麼說。

禿鷹黑三兒的沉默,使她的氣焰更為高張,冷冷一笑,指著他的鼻子說道:「黑三兒!你不管是吧!好!老娘這就去找那個小王八羔子,我若不把他那命根子給咬掉!我小辣椒兒就是你黑三兒揍出來的!

哼!他不讓我痛快,我也不會讓他自在,王八蛋!他不讓我玩兒,我也決不讓他玩兒,老娘要叫他一輩子當太監……」

那個女人可真有股子狠勁兒,話一說完,掉頭就走。

「回來!」

禿鷹黑三兒仍然沒看她,但眼睛裡卻閃過一抹殺機,見她仍在一直往外走,忍不住雙眉一軒,接道冷冷叱道:「站住!」

那個女人是站住了,一跳八丈高的指著禿鷹黑三兒沉聲喝道:「黑三兒!你他媽的少跟我來這一套,你--你以為你是誰呀!真不要臉!」

驀地!

一道黑影,快擬閃電,從禿鷹黑三兒手中射出。

就聽--一聲慘嚎,血肉橫飛,那個女人的咽喉,已被禿鷹黑三兒手中的兩根火筷子射穿,「咕咚」一聲,摔倒在地,渾身抽捂,眼睛瞪得老大。

她迷惑不解的啾著禿鷹黑三兒,斷斷續續的說道:「你!是你……殺了我……?為了、為了……那個小王八蛋!……」那個女人並沒有得到答案,兩腿一蹬,就魂歸離恨天去了!

禿鷹黑三兒臉上一無表情,好盡殺人跟捏死螞蟻沒什麼兩樣,他一仰脖子,又灌了口酒.冷冷喝道:「進來!」

禿鷹黑三兒終於開口了,原來他早就知道陸小飄站在外邊兒。

陸小飄應聲而入,激動的說道:「黑三兒,我……」

禿鷹黑三兒看都不看他,右手一伸,制止他再說下去,聲音變得更冷,繼續說道:「把她給拖出去,跟那個男人一起埋掉!」

陸小飄衝上前去,嘴角動了一下兒,想說什麼,但沒認出口,默默將木柴放好,扛起那個女人的屍體就往外走。

禿鷹黑三兒又冷冷的對他說道:「快去快回,我們立刻上路!」

口口口口口口

狂風暴卷。

劍光映日生輝。

黃沙彌漫中,但見兩條人影,各持長劍,相對而立,一動不動,警勢待發。

山兩欲來風滿樓,這片刻的寧靜,正是大戰的開始。

兩個人的腳步開始緩緩移動,兩個人的神色,也更為凝重

陸小飄知道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就要開始,他眼睛瞪得老大,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一瞬不解的盯著這兩位當代劍術名家,緊張得直胃冷汗。

因為他不只是在觀戰,而是要偷偷的學劍,如果一個散神兒,漏掉一招半式,那豈不是終身遺憾?

驀地!

一聲斷喝。

人劍齊飛。

禿鷹黑三兒首先發難,一招「花謝花飛」落英縝紛,宛若花雨,輕飄狂舞,直向武當木道人捲了過去。

這一發之勢,快速絕速,武當木道人腳步還沒站穩,長劍已挾著勁風電射而至。武當木道人勿忙中一個「落馬回身」,讓開長劍,一旋一轉,飛起右腳,猛向他握劍手腕踢去。

禿鷹黑三兒一聲冷哼,不閃不避,左掌疾沉,五指如釣,反取武當木道人右腳「太沖」舟,右手長劍「花落水流」直取「氣門」穴。

武當木道人萬萬沒想到,禿鷹黑三兒會用這種以攻止攻的亡命打法兒,先機頓失,逼得他仰身倒退文外。

雖是如此,右腳腳面仍被禿鷹黑三兒手指掃中,只覺火辣辣的一陣生疼,險些一頭栽倒。

陸小飄見禿鷹黑三兒舉手之間,就將武當木道人逼退,不禁心神一震,忖道:「這黑三兒果然有通天撤地之能,才一照面兒,就將這個威震武林劍衛名家驚退,今日之戰,看來武當木道人定是凶多吉少……」

禿鷹黑三兒一招得手,並未趁勝追擊,橫劍在胸前,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把武當木道人放在眼裡。

武當木道人鬚髮戟立,目紅如火,渾身輕頓,道袍無風自動,急怒攻心,做勢欲攻。

這武當木道人,在江湖武林中輩份極高,出道以來,身經百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被武林中人,奉為泰山北斗。沒想到今日竟被禿鷹黑三兒一招逼退,真個是生平奇恥大辱,掏盡三江水,難洗今日滿面羞辱。

斷喝聲中,人劍齊飛,快擬閃電,直向禿鷹黑三兒當頭罩下。

武當木道人生性極為狂傲,含怒出招,威勢自是非同小可。

禿鷹黑三兒冷冷一笑,輕輕瞥了在一旁觀戰的陸小飄一眼,接看說道:「武當劍衡,領袖江湖,道長這一招「龍形一式」,更是威力無邊,我黑三兒總算是開了眼界……」

陸小飄聰明絕頂,知道禿鷹黑三兒的話,表面上是一著武當木道人說的,實際上是暗示他這「龍形一式」,乃武當劍術之精華所在,要他仔細觀察,良機不再,稍縱即逝,千萬不可大意。

小飄感激莫名,聚翻會神的注意武當木道人一舉一動,牢記於心,好日後勤加鑽研,取為己用,同時,暗暗說道:「黑三兒,成全之德,我會永記於心……」

驀地--

劍光流轉。

測尖連層。

快如電光石火,剎那之間,已化作千重劍幕。

不但將禿鷹黑三兒手中的長劍封住,而且順勢前欺,直取他胸前要害「賜尾」大穴。

禿鷹黑三見只顧用話暗示陸小飄,同時,為了讓他偷學武當劍術,甘願以身試險,話使武當木道人盡展所學,含怒出招,所以他才未趁勝追擊。

如此一來,自是先機盡失。

這時,武當木道人手中長劍業已通到距誰禿鷹黑三兒胸前僅數寸,成千上百,不知孰虛孰實禿鷹黑三兒這才領略到武當劍術的厲害,欲待開避,已是不及。

果然!!

禿鷹黑三兒不愧為當今武林一代怪傑,臨危不亂,倏的凹胸吸腹,往後便倒,就在背脊將要著地的剎那之間,雙腳腳跟猛一蹬地,快擬閃電,倒飛丈外,脫出劍幕。

陸小飄看得真切,立刻領悟到武當劍術的奧妙;武當木道人亦非庸者,豈能容他全身而退,全末作勢,人已飛出,劍光連閃,如影隨形風馳電掣,千重劍幕,再度當頭罩下。

禿鷹黑三兒已被他激怒,雙肩微微一晃,人影疾閃,業已側讓五步,避開了武當木道人的當頭一劍。

接著!

身子一旋疾轉,但見銀虹耀眼,長劍快擬閃電,瞬間擊出三招兒,分向武當木道人「將台」「氣門」「玄機」三大要穴擊去。

武當木道人心頭狂震,疾退復進,反手掄劍,一招「抬頭望月」,帶起一陣狂颶,攔腰橫削去。

禿鷹黑三兒不開不避,吸腹一弓,長創業已掠胸掃過,順勢猛一蘭身,踏中宮,欺身直進!

右腕一振,長劍電奔,一招「花落水流」,若刺若點,閃電般向武當木道人「丹田」通去。

武當木道人見劍勢凌厲,不敢硬接,隨著掄出劍勢縱身一躍,人已斜飛文外。武當未強人閃避不謂不快,但仍被禿鷹黑三兒手中長測,掃中衣袍,就聽「嗤」的一環輕響,已吃長劍掃落一片衣角。

這是武當木道人數十年來從未受到過的奇恥大辱,不由動了真火,長眉軒動,面現怒容,斷喝聲中,劍氣漫天,武當絕學,業已施展出。

但見!

劍影如山。

銀虹暴開。

剎那之間,已將禿鷹黑三兒圈入千重劍幕之中。

此刻--

在一旁觀戰學劍的陸小飄,見武當木道人劍勢威力奇大,變化多端,奇詭難測,將禿鷹黑三兒圈入了千重劍幕之中,似已穩操勝券。

他不禁心神一凜,下意識的反手摘下身後的木劍,暗暗忖道:「這武當劍術果然奧妙無窮,不愧為獨步武林的絕學,我這就去助他一管之力……」

他心念剛轉,就聽一聲暴吼,禿鷹黑三兒竟從那連錦不斷,排山倒海般的劍幕中,沖天飛躍出來。」

接著!

禿鷹黑三兒一個倒翻,採管下擊,快擬閃電身懸空中,絕學連演,長劍左揮右舞,晃眼之間,化作一團銀光,反向武當木道人當頭罩下。

武當本道人肝膽俱裂,魂飛天外,長劍疾劃,一招「五鳳朝陽」舞起一措劍牆,連封帶擋,護住頭頂。

金鐵交鳴。

火花飛射。

禿鷹黑三兒一擊不中,晃肩擰腰,呼的一聲,已從武當木道人頭頂疾掠而過,凌空迴旋,風馳電掣,創光閃處,又到了武當木道人的身後。

武當木道人看他凌空迴旋,運劍出招,收發由心,運用自如,不禁心神一凜,暗暗稱奇,右管疾揚,翻腕出劍,迎掃過去。

就聽!

「當」的一聲巨響。

他們二人已硬拚了一招兒,禿鷹黑三兒就借這兩劍相接一觴之力,身子又突然升起了兩三文高,一連兩個倒翻,冷笑聲中,長劍又向武當木道人背後的「命門」要穴,直攻了過去迅如飄風,輕靈至極。

這正是禿鷹黑三兒的成名絕技「柳絮隨風十八翻」,只見他高大身軀一如掠波燕茁,恰似柳絮隨風,客來飛去,忽上忽下,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就借兩柄長劍相接反震之力,升空攻敵,久久不落實地。

剛一開始交手,武當木道人還不覺有何奇特之處,只是感覺到他的輕身功夫,高人一等罷了,借力飛昇,運用靈巧而已。四五十招一過,漸漸覺得不對了,只見他在空中穿飛迥旋,花樣百出,明明是從前邊兒攻來,突然一個筋斗,人已到了身後。

信手出劍,無不指向必救要害,防不勝防,被他弄得灰頭灰臉,手忙腳亂。

有時眼睛看著他從右邊兒撞了過來,還沒來及出招兒,眼前一花,一個迥旋,他已到了左邊兒。而且他的劍招也愈來愈奇,愈來愈狠,有時順手一劍就走,有時卻疾攻數招始退,奇詭辛辣,來勢難測。

禿鷹黑三兒招術詭異奇特,配合著他那輕靈飄忽不定的身法,攻勢越來越是奇猛,招術也愈打愈見精奧。

頓飯光景。

百招已過。

武當木道人已守多攻少,漸落下風,一邊嚴加防守,怕他偷襲,一邊暗晌付道:「這魔一頭果然名不虛傳,為我生平最大勁敵。我這樣一味等著他攻擊,捱打,被動,實非良策,倒不如和他全力硬拚幾招兒,或許能將他那怪異身法破去,挽回頹勢,進而將他除卻……」

心念一動,立刻運氣行功,準備全力一擊。

驀地!

劍氣沖天。

銀虹暴閃。

禿鷹黑三兒已凌空對武當木道人疾攻而至。

武當木道人早右準備,一聲狂笑,縱身飛起,手中長劍一招「春風化兩」,閃電擊出。

但見--

銀星千萬。

滿天流竇。

風馳電掣,嘶嘶作響,反向禿鷹黑三兒當頭捲了過去,同時,左掌平胸,凝力不發,伺機而動。

這「春風化兩」劍招,乃武當劍術中最為精奧神奇的一招絕學,晃眼之間,化作千縷寒光,宛若狂漳驟雨,凌空湎下。

禿鷹黑三兒眼看劍勢威力奇大,倒也不敢輕攫其鋒!忙氣沉丹田,把疾衝上前的身子收林個千斤墜,人已飄落下去。

武當木道人再也沒有想到,禿鷹黑三兒身懸空中,仍能如此運轉由心,這無堅不摧的「春風化雨」絕招,竟被他輕描淡寫的化解於無形。

武當木道人一擊不中,人卻從禿鷹黑三兒頭上飛了過去,忙氣沉丹田,腳落實地,回頭望著正欲飛身攻聲的禿鷹黑三兒橫劍怒叱道:「哼!這般取巧遊鬥,算不得什麼本領,看來你禿鷹黑三兒,也不是徒具虛名而已!」

禿鷹黑三兒被他像話一激,果然沒再出手,仰身一翻,疾退數丈,回頭瞥了正在聚精會神觀戰學劍的陸小飄一眼,雖然一語不發,但好盡是在說:「小子,看清楚了?都記得了吧!」

陸小飄感激的啾著禿鷹黑三兒,立刻會意的向他點了點頭。

二年相處,晨昏與共,他們之間,雖然一身血海深仇,很少說話,但卻彼此關懷早已心靈相通。這種關係,不但奇特,天下少有,也更令人費解。

禿鷹黑三兒滿侵喜悅的回過頭來,橫劍胸前,瞪著武當木道人,冷冷一笑,接著說道:「老牛鼻子!你不用拿話來激我,你儘管劃出道兒來,我禿鷹黑三兒奉陪也就是了,不過!咱們得賭個什麼才行,你敢麼?……」

武當木道人已被他那種目中無人,心存輕視的狂態,氣得七竅生願,磊跳如雷。就聽「啪」的一聲脆響,武當木道人一拍脖梗子說道:「黑三兒!咱們就賭這項上人頭如何?」

禿鷹黑三兒正要他如此,眼睛裡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長劍一指,冷冷陽道:「君子一言!」

武當木道人接著說道:「駟馬難追!」

禿鷹黑三兒冷冷一笑,雙手一洪,沉聲說道:「以死相拚,誰也不必客氣,你!你先,請!」

武當木道人被他氣得渾身顫抖,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強忍住了。

禿贗黑三兒和武當木道人相互凝視,運功相持,誰也不敢輕學妄動。

一陣沉寂。

空氣就盡突然凝結了似的,讓人感到窒息。

時間不停的飛逝。

良久!!

他們的腳步終於開始移動了。

由幔而快,就像走馬燈似的在繞著圈於旋轉。

驀地--

一聲斷喝。

接著--

一道人影,沖天而起,橫空銀虹,直射而下,禿鷹黑三兒首先發難,身劍齊飛,直向武當木道人捲了過去。

武當木道人反手一圈,劍光一閃,「當」的一聲脆響,已將禿鷹黑三兒疾攻而至的當胸一威架開,振腕一遞,劍鋒反朝著禿鷹黑三兒的左肩直劈而下。

禿鷹黑三兒冷冷一笑,雙肩輕輕一晃,人已向右讓開,手中劍震腕一抖,嗡的一聲麋劍鳴!

朵朵劍花,閃電飛出,直取武當木道人心腹要地。

他二人這次交手,和剛才情形,大不相同。

這次交手,不只是招術的蠻化和指制先機,而且還加上內家真力的拚搏,每一劍的攻勢中,都藕合了千夠內家真力。

任何一方,只要稍露破綻,對方部趁勢發出合蘊在劍身上的內家真力,排山倒海般的直攻過去。

輕則重傷,重則斃命。

所以!

禿鷹黑三兒和武當木道人,誰也不敢輕易出手,但每一齣招兒,必定是充滿殺機。

不過!

看上去他二人卻不像是在以死相拚,彼此凝神互視,相持良久,始突然伺攝交攻一招半式,而且倏合部分,瞬間退開,仍變成相持之局。

其實!

這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比武,不但要在招術,功力,速度上分勝負,而且還包括了智慧,經驗,反應,和耐力上的全面火拚。

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麼,實則危亡系於一線,生死決於剎那。

兩人耗鬥了個把時辰,仍未分出勝負,禿鷹黑三兒漸感不耐起來,斷喝聲中,高大身影業已沖天飛起。

TOP

第五章

武當木道人喜上眉梢,豈肯放過他這個空隙破綻,一聲長嘯,銀虹疾開,振腕一劍「潛龍昇天」,追擊過去。

但見--

銀虹耀眼。

沖霄直上。

電掣雷奔。

劍氣逼人。

眼看就要掃中禿鷹黑三兒下盤,陸小飄暗喊一聲不好,不禁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驀地--

禿鷹黑三兒雙腳一拳,半空中忽的翻了兩個筋斗,手中長劍反手疾點過去。

武當木道人一擊不中,忙一提丹田真氣,右腳疾點左腳腳面,就這一借之力,人又升高一丈五六。

長劍斜出,「當」的一聲脆響,已將禿鷹黑三兒長劍架開。

斷喝聲中,劍演「八方風雨」,嘶嘶劍嘯,挾著滿天銀星流轉,猛向禿鷹黑三兒當頭罩下。

就聽--

禿鷹黑三兒一聲冷笑,雙腿疾收,身子一仰,又是兩個筋斗,人影一晃,業已斜翻丈外。

武當木這人不禁心頭狂震,暗暗忖道:「此人輕功實在高明已極,他這遊空避招進擊身法,恐怕當今之世,再也無人能與比擬。」

武當木道人兩擊未中,身子已難在空中停留,忙氣納丹田,疾沉而下,落在平地。武當木道人腳尖剛觸責地,突覺頭頂勁風激盪,劍氣逼人,心神一凜,躬身前竄,振腕出劍幻化起千重劍幕,封住門戶!

金鐵交鳴。

火花飛濺。

禿鷹黑三兒又借這兩劍相接的反震之力,沖天飛起,凌空倒翻,頭下腳上,快擬閃電,再度捲風下擊。

就在距離武當木道人頭頂五六尺左右,禿鷹黑三兒突然力貫右臂,振腕一抖,就聽「嗡」的一聲劍鳴。

但見銀虹流轉,劍花飛舞,直似千百柄利劍,一齊刺下。

這是禿鷹黑三兒「柳絮飛花十八翻」中,最具威力的三絕招之一,劍影如山,劍氣如虹威力奇大,重重劍幕,籠罩了數文方圓。武當木道人大騖失色,忙全神灌注,氣納丹田,運氣功,力注劍尖,振腕一招「祥雲捧月」。

長劍化作一片光幕,不但護住了全身,反向下擊的禿鷹黑三兒,迎頭掃了過去。一個是劍若暴雨狂風傾瀉,一個是劍似冷颼卷迎。

就聽--

「當」的一聲巨響。

但見--

兩柄長剝,再度相接,如磁吸鐵,黏在一起。

盞茶時間。

武當木道人一聲暴喝,運起全身真力,右臂猛的一震,人影翻飛,快擬閃電,禿鷹黑三兒又借勢飛入高空,一個紫燕翻雲,又到武當木道人的頭頂上,銀虹電財,手中長劍業已遍到。

拚鬥良久,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武當木道人雖被禿鷹黑三兒「柳絮隨風十八翻」,弄得手忙腳亂,無法還手,但卻漸漸想出了對付他的方法!

以靜制動。

一念至此,武當木道人不再急於求勝,和他硬打猛拚,搶制機先,凝神提氣,改採守勢,待禿鷹黑三兒凌空襲到之時,始將內力貫注劍身,全力迎擊一招,如此一來,雖然無法勝得了他,但部將門戶封得嚴絲合縫兒,先立於不敗之地。

禿鷹黑三兒以全力對付武當木道人,心想三五十招之內,定可將他放倒,誰知拚門如此之久,只不過略佔到點兒上風。

久戰不下,已激起了禿鷹黑三兒心中怒火,腳落實地,功行全身,凝神橫劍,面現殺機,緩緩向武當木道人逼了過去。

武當木道人鬚髮戰立,雙目圓睜,長劍斜指,左掌平胸,力貫雙臂,蓄勢待發,準備作乾坤一擊。

陸小飄知道,禿鷹黑三兒和武當木道人,都已經運集了畢生功力,生死存亡,右破天驚的一擊,就要開始。

他不禁也跟著緊張起來,眼珠子瞪得更大,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挾在腋下的木劍,已緊緊握在手中。

驀地--

人影疾開,暴陽聲中,禿鷹黑三兒手中長劍,已指向武當木道人胸前。

劍尖連點,化作「梅花三弄」,三股張勁潛力,直向武當木道人「當門」「期門」「肩井」三大要穴閃電射去。

武當木道人長劍一舉,閃電劃了一個半圓圈圈,隨劍捲起一陣狂刮,銀虹電掣,直向禿鷹黑三兒「玄機」要穴通去,平胸左掌,同時拍出,勁風過處,已將禿鷹黑三兒射來三股潛力震開。

兩股潛力相接,就聽「轟」然一聲大震,狂颼暴卷,飛沙走石,聲勢驚人,歷久不息。

禿鷹黑三兒和武當木道人同時心神一震,劍勢亦隨著緩慢下來,不的而同,各自向後倒退五步。

禿鷹黑三兒深深吸了口氣,雙腳輕一點地,人又縱身撲了過去,距離武當木道人還有丈許遠。

右臂疾伸,一劍剌去,一縷勁風,隨劍飛出,銳嘯刺耳,劈空射去。

武當木道人振劍虛空一封,劍似風輪,一旋一轉,頓將迎面射至的勁力盪開,跨步前欺,長劍倏然一收,準備還擊。

禿鷹黑三兒豈能容他出手還擊,冷笑聲中,突然將前衝的身子煞住,邁步縊著武當木遺人快速轉動起來。

運氣行功,力貫劍身,虛空發招,每一齣手,必有一縷強勁劍颶,挾著剌耳銳嘯,刺向武當木道人的周身必救要穴。

武當木道人凝神屹立原地,將全身真力全部貫注長劍之上,隨著禿鷹黑三兒身子移動,劍風呼嘯,隔空劈擋,將禿鷹黑三兒劍尖所發出的勁力,全部震散。

他兩人相距的空間之內勁風激盪,潛力逼人,但兩柄長劍,卻始終相隔數步之造,互不相接。

這種打法,最耗真氣。

剎那之間,他二人臉上都已現出了豆大的汗珠子來。

兩人的神色,也愈來愈凝重。

陸小飄的神色比他倆更為凝重,因為他知道,這場拚鬥,已到了勝負即分,存亡將決之時。

誰要稍一大意,中敵一擊,輕則重傷,重則碩命。

誰能穩住陣腳,多支持一陣,誰就是勝利者。

日漸中天。

風沙彌漫。

四周寂靜如死。

除了怒吼狂風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禿鷹黑三兒和武當木道人相對凝視,一動不動,神色怕人,舉劍不下。

武當木道人已是須發戟目面紅如火,汗如雨下,寬大道袍,業已溼透。

禿鷹黑三兒也是長髮散亂,狂喘不休,怒目圓睜,猙獰可怖,冷汗直流。

驀地--

人影一閃。

雙劍相碰。

金鐵交鳴。

火花飛濺。

就見--

兩柄長劍,如磁吸鐵,牢牢財合在一起,二人均拚盡全身真力,想將對方震斃殺傷,但半斤八兩,誰也無法如願。

而且--

誰也不敢先行收力撤劍,伯的是對方趁虛而入,血濺屍橫,把恨終身。

片刻--

禿鷹黑三兒和武當木道人已筋疲力盡,但仍奮起餘勇,苦苦撐持,臉色蒼白,足步跤路,渾身顫抖,狂喘不已,眼看即將兩敗俱傷。

直把陸小飄急得抓耳播腮,團團亂轉,木劍高舉,但又不敢冒然出手,生怕弄巧成拙,反而害了禿鷹黑三兒,手足無措,舉棋不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忽然--

禿鷹黑三兒握劍右手猛的一鬆,同時身子往後一仰,快如電光石火般的倒了下去。

武當木道人突覺手中長劍一輕,抗力全失,身子跟著往前一傾,微微一怔,不禁驚喜交加,豈肯放過這稍縱即逝的天賜良機。

斷喝聲中,跨步前欺,手中長劍一擰,快擬閃電,直向禿鷹黑三兒咽喉剌去。

變生肘腋,事出意外。

陸小飄欲待援手,已是不及,一聲長嘆,淚光隱現,急忙背過身去,似是不忍目睹禿鷹黑三兒慘死之狀。

就聽--

慘嚎沖天。

剎那--

重歸寂靜。

良久--

仍然一無動靜兒,陸小飄忍不住回過身去一看,不禁目瞪口呆,驚怔當場。

就見--

武當木道人已被利劍穿心而亡,四腳朝天,倒在地上,鮮血仍在汨汨不停的流著,播在他心口上的那柄長劍,亦在不停的晃動著。

而禿鷹黑三兒則雙手抱膝,默默坐在地上,望著躺在身前武當木道人的屍體,一動不動的在出神。

臉上極為平靜,沒有驚悸,也沒有喜悅,好像眼前兒的這個人不是他殺的,跟他毫無關連。

陸小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細再看。

不錯--

死的確實是武當木道人!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當今之世,除了禿鷹黑三兒,想再也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快步衝上訪去,蹲在禿鷹黑三兒對面,一瞬不瞬的瞪著他,良久始緩緩說道:「黑三兒!你--你沒……?」

禿鷹黑三兒連眼睛都沒抬一下兒,冷冷說道:「我!我沒死……」

陸小飄不解的說道:「這……?」

禿鷹黑三兒平靜的說道:「這……這是他該死!我--該活!」

陸小飄默默不語,順手把身上的酒葫蘆遞給了他。

禿鷹黑三兒一仰脖子,猛灌一個點兒,拿柚於一擦嘴,瞪著眼珠子啾著陸小飄。

片刻,突然縱聲狂笑起來,穿雲直上,聲震耳鼓,良久,他始哈哈笑道“「小子!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麼沒死是吧!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一千年。哈!我黑三兒是頭上生瘡,腳底下流膿,壞到底兒啦!判官不收,閻王不要,當然是他死我活,對吧!小子。」

陸小飄不悅的白了他一眼,沉聲說道:「黑三兒!你別儘管在這兒打哈哈兒,我可是……」

禿鷹黑三兒右手一伸,大巴掌使勁兒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兒,感激的啾著他,輕輕一嘆,搶著說道:「小子,我知道你開心我,一直在為我擔心害怕,好!別生氣,現在我就告訴你,事情是這樣的。」

禿鷹黑三兒一仰脖子又灌了口燒刀子,略一思忖,說出了這件事情的經過:「當我和武當木道人各以內力相拚,兩柄長劍黏合膠著在一起的剎那之間,我才知道要想勝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我發現他的內力超過我很多。我力持鎮靜,不敢稍露破綻,我知道,武當木道人一旦發現我內勺不繼,他必全力逼攻過來。

那時,我若不傷在他的劍下,亦必被他震斷心脈,屍橫當場。

因此--

我拚盡全力,苦苦撐持,不敢稍有示弱,從表面上看,勢均力敵,半斤八兩,使他預留退步,不敢全力施為,其實,我已經輪了。

然後--

我甘冒奇險,出其不意,猛將內力一收,同時,將手中長劍棄之不顯,順勢仰身往後便倒。

我算準武當木道人一旦失去抗力,身子必然順勢前傾,而我的長劍,亦在此時墜落下來,驟然生變,任何人都會微微一怔,就在這剎那之間,我已掙脫了死神的伽鎖,而武當木道人卻路上了死亡的道路。

因為--

任何人在此一情況之下,都會欣喜若狂,不肯放過這種稍縱即逝的天賜良機,跨步前欺,舉劍下刺!而我就在武當木道人欣喜若狂,舉劍欲刺的一瞬間,身子向下一滑,接劍在手,上身往上一仰,長劍自自然然的剌進了他的心臟!

於是--

武當木道人躺不去了,而我禿鷹黑三兒卻又活了!」

「這黑三兒外粗內秀,好深的城府,狡猾奸詐,陰險狠毒,深沉冷靜得讓人害怕……」陸小飄越想越害怕,輕輕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緩緩說道:「原來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禿鷹黑三兒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淡淡一笑,答非所問的說道:「這本來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你不殺人,就會被殺。如果我不用頭腦,現在跟你說話的應該是武當木道人,而絕不是我禿鷹黑三兒!用劍和用腦,同樣是殺人,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陸小飄無言以對,默然不語。

禿鷹黑三兒緊捏著陸小飄的雙手,誠懇真切的對他說道:「小兄弟,也許你不齒我黑三兒所效所為,但我有一言,實不吐不快……」

陸小飄被他那誠懇真切的態度所感動,繼而一想,禿鷹黑三兒之所以甘冒奇險,馬不停蹄的到處找人比劍,其目的還不是為了造就自己,使自己能夠在江湖武林中,出人頭地,念至此對於他那隻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作為,也就釋然放心了,忙笑著說道:「黑三兒,我根感激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有什麼話?你儘管講,我會永遠記在心裡。」

禿鷹黑三兒笑了,他好盡從來沒這樣高興過,也從來沒這樣開朗過,更沒有這樣開心的笑過。

良久,他始正容對他說道:「小兄弟.如果你想稱尊武林,領袖江湖,今後應該多用腦,少用劍!

江湖險惡,虞面我詐,巧取安奪,無所不用其極,刀口舔血,過了今天不知明天,為了、自保,為了仿大事,立大業,就是用些手段,亦無可厚非。

昔日,西楚霸王項羽,力拔山兮氣蓋世,身經百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最後,竟自刎於烏江,敗在手無縛雞之力的韓信手中,何以會如此?你是聰明人,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陸小飄一直將禿鷹黑三兒看成狂傲自大,兇狠殘暴,胸無點墨,喜怒由心的大老粗兒,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禿鷹黑三兒竟是個深藏不露,胸羅萬有,智慧如海的絕世高人,同時,覺得他的話深具哲理,忙一躬身到地,受教的說道:「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陸小飄他日若有所成,當不忘今日教誨之德……」

禿鷹黑三兒哈哈笑道:「踩著夜壺上窗戶,掉下來滓了我的大屁股!小兄弟,別把我拾得太高…」

他兩人草革將武當木道人埋葬,取出乾糧,席地而坐,邊聊邊吃喝起來。

陸小飄一直擔心禿鷹黑三兒的安全,生怕他敗在天南一劍葉無雙的劍下,他知道禿鷹黑三兒的性子,所以不敢說破,一個人悶著頭兒在那兒想心事。

禿鷹黑三兒啾著他說道:「小兄弟,悶著頭兒想什麼?」

陸小飄單刀直入的說道:「我們能不能不去張垣?」

禿鷹黑三兒輕輕一笑,反問他道:「怕我命喪在天南一劍葉無雙的劍下?」

陸小飄懇求他道:「為了我!!你難道就不能有所改變?」

禿鷹黑三兒頗為感動,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武林中人,當千金一諾,我禿鷹黑三兒別無所長,但卻重然諾,言出必行,放心,葉無雙老兒還奈何不了我……」

陸小飄反唇相譏道:「這麼說你完全是為了要和天南一劍葉無雙比劍才去張垣?而是為了要保持你這一生中唯一的優點,讓人覺得你禿鷹黑三兒並非一無是處,最少--你還是個言出必行,重然諾的漢子!」

禿鷹黑三兒哈哈笑道:「小兄弟誇獎,我黑三兒感激,你不用拿話激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漫漫兒你就會僅。

「小兄弟,難道你不想見識見識一下天南一劍葉無雙那威震武林的落霞飛霜劍法嗎?

陸小飄輕輕一嘆,搖了搖頭,緩緩說道:「說老實話,我並不想學武,可是!我又不能不學武;因為我是陸家的獨子,我有繼承父志,光耀門楣的責任和義務……」

禿鷹黑三兒插嘴打斷他的話,搶著說道:「這就對了,不管你從事什麼行業,你必須要在這一行業中出人頭地,否則,你算是白活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你既然已經學武了,就要成為武林第一人,小兄弟,我想你應該明白我……」

陸小飄點頭說道:「我明白,我感激,你已經為我做的太多了,既然一定要去張垣,我們還是早點兒上路的好……」

禿鷹黑三兒滿意的笑了,接著說道:「好,咱們祭完五臟廟就走。」

陸少飄和禿鷹黑三兒早就餓了,風捲殘雲般的吃喝起來。

驀地--

陸小讓眼珠子一轉,問禿鷹黑三兒道:「張垣有沒有賭場?」

禿鷹黑三兒微徽一怔,瞪著他說道:「有!怎麼?你!!你想去賭?……」

陸小飄古怪的瞥了他一眼,輕描淡寫的道:「天機不可洩漏!」

TOP

第六章

天蒼蒼。

地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出南口,居庸關,便可見一片塞外風光出現在眼前。

這兒,因地倚長城,既有關塞雄奇之美,又有「天蒼蒼,地茫茫,風吹革低見牛羊」之感觸了。

每當夏秋之交,但見翠巖紅葉,冬日則冰雪嵯峨,其景色或柔美,或雄偉,無不動人心魄。

張垣為察哈爾省會,習稱張家口。

這兒北蔽長城,南環洋河,河水由北而南,直貫全城,南流澶於永定河,城東,西有山對峙,形勢天成。

張垣為中國陸路的大商埠,是內地各省通往蒙古的要道,也是軍事據點及商業要地,由張垣可通達外蒙古的庫倫,競出茶磚,錄入皮毛,月餘行程可抵庫倫,全程大的為兩千多里。

張垣自古即為邊塞門戶,是控制長城的要隘,無論古今,對朔漠之區用兵,均以此為據點,也是漢蒙互市的地方。

張垣是我國五十台站之一,凡是朝廷官員被參革後,多送往台站效力,清末名御史安維峻曾參奏太監李蓮英,直聲震朝野,便被貶於此。

張垣城,被包圍於群山環抱之中,西南邊,有一座名聞遐邇的「賜兒山」,這山並不怎麼高,但山麓卻有一著名的「雲泉古剎」。

寺字巍峨,有殿麼百間。

雲泉古剎俗稱奶奶廟,廟中有一大殿,塑有老奶奶揹負了無數彩泥童子像,個個活潑天真,靈秀可愛,看來有如真人一般。

孩童為數雖多,但像貌卻塑得完全不同,凡是前來求子的人,首先要在神前虔誠的禱祝一番,然後將看中的小人兒,用綵線牢牢繫住,就這樣,便有得子機會。

賜兒山草木蔥鬱,景色天然。

山的東端最高處,名八角台,山路崎嶇,羊腸一線,冰封雪凍,終年不化,烏獸絕跡,人際罕見。

月沉星稀。

晨曦乍現。

驀地--

一聲長嘯,沖天飛起,山谷爭鳴,歷久不息。

接著--

人影翻飛,快擬閃電,翻山越嶺,如屨平地。

但見--

一條銀灰人影,直似須星飛墜,幾個起落,已從山腰崎嶇小徑登上了山頂。

人影甫落,在八角台對面的一根參天古樹的枝極上,有如神龍現身般的飄落一個穿著銀灰僑衫,身背長剝,銀髯皓首,自眉垂目的古稀老人來。

這古稀老人就是威震武林的天南一劍葉無雙。

銀髯白眉,願瓦飄拂,直似神仙中人,他四下略一打量,全未作勢,人已平空升起,一如掠空驚鴻,三起三落,已來到八角台前。

從那參天古樹到八角台,中間相隔距離,少說也有百十來文,這種「浮光掠影」絕世輕功,真個是驚世駭俗,武林罕見。

也難怪屹立在八角台樹後的陸小飄,為之不安變色。

天南一劍葉無雙見八角台上空無人跡,抬眼看了看天色,喃喃自語道:「嗯!是我來的太早了。」

「不早!」

說話聲中,但見人影一晃,禿鷹黑三兒已飄落在天南一劍葉無雙身前,雙手一拱,接著說道:「我黑三兒已在此恭迎俠駕多時。」

天南一劍秦無雙輕輕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撫髯笑著說道:「尊駕三年之間,比劍一百零八場,我武林劍術名家,盡喪爾手,尊駕威震武林,如日中天,可喜可賀!但不知你我今日比劍,是切磋武技,點到為止?仰或是……?」

禿鷹黑三兒右手。一揮,打斷了天南一劍葉無雙的話,冷冷一笑,接著霸氣的說道:「以命相拚,至死方休!」

天南一劍葉無雙微徽一怔,不解的說道:「我--我們有仇?」

禿鷹黑三兒聲言更冷,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說道:「沒仇!」

天南一劍葉無雙更為不解的說道:「那--那你我為何定要以死相拚?」

禿鷹黑三兒眼睛裡開過一抹殺機,沉聲說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所以我要殺你!

天南一劍葉無雙鬚髮皆張,長衫高高隆起,無風自動,目光如電,利如刀鋒,一瞬不瞬的瞪著他,默然不語。

一陣沉寂。

片刻--

天南一劍葉無雙突然反手一採,銀光輕閃,一聲劍鳴,身後三尺青鋒已握手中,雙腳輕一點地,人已倒飛數丈之外。

禿鷹黑三兒屹立如故,一動沒動。

就見--

天南一劍葉無雙手中三尺青鋒輕一點地,身子跟著輕輕一旋,已在地上劃了一個直徑約有丈餘的大圓圈兒。

陸小飄眼珠子瞪得老大,目不轉睛的啾著天南一劍葉無雙在地上劃圓圈兒,又好氣又好笑的喃喃自語道:「真是老小老小!大敵當前,這老頑童還有心思在地上劃圈兒?現是……」

陸小飄話還沒說完,就見人影一閃,天南一劍葉無雙已飄落在田圈兒之內,手中三尺青鋒一振,指著禿鷹黑三兒哈哈笑道:「既然你我以侖相拚,至死方休,咱們就速戰速決,誰也不準跑!誰也別想投機取巧……黑三兒!你我二人,就站在這圓圈兒之內,刀,劍,拳,腳,掌,指,各顯奇能,誰被逼出這個圈子,誰就算輸……」

至此,陸小飄才恍然大悟,原來天南一劍葉無雙劃這圓圈兒是比武用的,哈!這老小子花樣還真多。人影晃處,禿鷹黑三兒已飛落在圓圈之內,一聲冷笑,沉聲喝道:「行--何為賭注?」

天南一劍葉無雙縱聲狂笑,朗聲說道:「項上人頭!」

禿鷹黑三兒點頭說道:「君子一言!」

天南一劍葉無雙笑著說道:「快馬一鞭!請。」

二人運氣行功,凝神相對,默默不語。

一陣沉寂。

陸小飄連大氣兒都不敢出,手心直冒冷汗,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們這兩位當代武學名家。

就見--

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的雙腳,沿著圓圈兒邊線,綏緩移動起來。

風馳電掣,越來越快。

漸漸--

二人如墜霧中,已看不清楚他們的面目。

剎那--

只見兩條人影,倏的合而為一,宛若一縷輕湮,疾旋狂輳,再也分不出誰是誰來。

驀地--

劍氣漫天。

金鐵交鳴。

火花飛機。

銀蛇亂竄。

兩條人影,一合即分。

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已狠狠硬拚了一招。

一切重歸寂靜。

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仍然握劍凝神對立,半斤八兩,平分秋色,誰也沒有被逼出圈子。

接著--

銀虹耀眼。

人劍齊飛。

就聽「當」的一聲真響,但見兩柄長劍,如磁吸鐵,業已緊緊黏合在一起,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鬚髮戟立,怒目圓瞪,運功相持,互以內力相拚。

片刻--

二人臉色已由紅變白,汗流如雨,狂喘不休。

漸漸--

腿在打晃,腳已陷入地面,身子也跟著徽微顫抖起來!

盞茶時間。

忽的--

一陣脆響,兩柄長劍,已被內力震得寸斷墜於地上。

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一個踉蹌,身子同時向前一傾,險些摔倒地,看來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但禿鷹黑三兒的眼睛裡,卻閃過一抹極為奇特的光采,嘴角輕往上一掀,對於斷劍之事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但天南一劍葉無雙的表情,和禿鷹黑三兒卻大不相同,失神的望著地上斷劍,不停輕嘆,臉色沉重,似乎是在懊悔不該以內力和禿鷹黑三兒硬拚。

現在的陸小飄,已非昔日吳下阿蒙,而是個身價各家之長的一流高手,對於劍術,更是專精。

他二人才一交手,陸小飄即看出,天南一劍葉無雙劍術上的造詣,要高出禿鷹黑三兒許多。

行雲流水,氣勢萬千,已臻爐火純青之境,但修身養性的功夫,卻還不到家,一上來就被禿鷹黑三兒激怒,顯得有些氣浮神躁,竟舍長取短的和他互以內力硬拚起來。

一個慣於用劍的人一旦劍毀無劍可用,實無異自斷一臂,武功自然是無法發揮,大打折扣,難怪天南一劍葉無雙在那兒懊侮不已。

這禿鷹黑三兒不但城府極深,更狡點的讓人害怕,就在天南一劍葉無雙因劍斷懊腦出神的一瞬間,他趁機運氣行功調息起來。

待天南一劍葉無雙回過神來,禿鷹黑三兒卻剛好調息完畢,無形中,他已經先佔了先機。

這一切都是禿鷹黑三兒設計好的陷阱,一切也都在他算計之中,他自然不會給天南一例葉無雙喘息的機會。

就聽禿鷹黑三兒一聲冷笑,指著天南一劍葉無雙的鼻子說道:「葉老兒!你我長劍已被震斷,看來咱們只有在掌指拿腳上一分高下了!如果閣下除了用劍,就無法再與別人動手過招兒?那!那你就快走吧!不過你別忘了,這個圓圈兒可是你劃的,要在刀,劍,拳,服,掌,指上各顯奇能的話,也是你葉某人所說的噢!……」

天南一劍葉無雙的肺險些讓他給氣炸了,一聲冷哼,沉聲叱道:「能者無所不能!黑三兒!老朽縱然不用寶劍,亦能置爾於死!」

禿鷹黑三兒縱聲狂笑,不屑的瞥了天南一劍葉無雙一眼,接看說道:「葉老兒!你我休逞口舌之能,咱們還是手下見真章的好!請……」

二人怒目相對,凝神提氣,菩勢待發。

驀地--

二人同時跨步前歡,馬步如樁,屹立似山。

就見--

人影疾閃。

快擬閃電。

天南一劍葉無雙首先發難,右手一翻疾吐,直向禿鷹黑三兒左肩印去。

快,準,穩,狠,聲勢驚人。

冷笑聲中,禿鷹黑三兒身子輕輕向右一閃,天南一劍葉無雙的右掌,業已擦衣掠過,同時,禿鷹黑三兒左管疾揚,五指如鉤,快擬閃電,反手向天南一劍葉無雙脈門扣去,右手化指為掌,直向他「肩井」穴印去。

天南一劍葉無雙亦非弱者,仰身收掌,右膝一抬,一個「老和尚撞鐘」,猛向禿鷹黑三兒褲檔撞去,避敵出招,一氣呵成。

禿鷹黑三兒左管疾沉,豎掌如刀,直向天南一劍葉無雙右膝砍去,右手化掌為指,快擬閃電,猛向他咽喉間點了過去。

一時--

掌風颯颯。

指影如山。

拳來腳往。

生死一線。

人影翻飛,狂颼暴卷,疾旋猛轉,忽快忽慢,剎那之間,百招已過。

兩人均怕一不小心,校對方逼出圈子,不敢飛級踞躍,放手相搏,各以奇奧迅急手法,搶制先機。

蓄勁掌心,留而不發,扎構如山,只憑上半身仰伏側倒,讓避對方攻勢,最多偶而踢出兩腳。

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威勢精彩之處,其實這般近身相搏,手臂伸縮之間,即可及對方周身各大要穴,最是兇險不過,要稍一失神,輕則重傷,重則損命。

天南一劍葉無雙久戰不下,不禁激起殺機,白眉一軒,冷冷笑道:「尊惠果然身手不凡,你再接老朽幾招試試!」

說話聲中,踏中官,欺身直進,出手快如閃電,晃眼已到了禿鷹黑三兒身例。禿鷹黑三兒突兒微風一動,眼前一花,右腕脈門已被天南一劍葉無雙扣住。饒是禿鷹黑三兒身負絕世武學,仍然閃避不開對方這神來一擊,要知道這脈門乃是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一旦被人扣住了脈門,登時全身麻木,無力抵抗。

天南一劍葉無雙一掛得手,不禁欣喜若狂,瞪著禿鷹黑三兒冷冷笑道:「黑三兒!你還有何話說?哈哈哈,想不到你……」

禿鷹黑三兒雙目盡赤,沉聲叱道:「士可殺不可辱,葉無雙!爾若膽敢出言不遜,可別怪我黑三兒掘你祖墳!」

天南一劍葉無雙縱聲狂笑,狠毒的說道:「黑三兒!你記住,明年此時就是你的週年忌……」

禿鷹黑三兒雙目中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神色,一閃即逝,正在得意興奮的天南一劍葉無雙,自然不會注意,更無從發現了。

天南一劍葉無雙運掌如飛,冷笑聲中,直向禿鷹黑三兒面門拍去。

眼看禿鷹黑三兒即將屍橫當場。

危機已至,陸小飄已被嚇得汗膽俱裂,魂飛天外,一動不動,怔立當場。

這時--

天南一劍葉無雙的掌心,業已觸及到禿鷹黑三兒被面散發,只要將掌心內力往外一吐,禿鷹黑三兒就要血濺屍橫,一命嗚呼!

就聽--

一聲冷哼。

只見--

禿鷹黑三兒上身猛的向後一仰,右腿一拳,閃電向天南一測葉無雙的小腹蹬去。這一招兒來得大過突然,天南一劍葉無雙萬萬沒有想到,禿鷹黑三兒右腕脈門要穴被扣,仍有力量反擊,不禁失聲驚呼,也忘了閃避。

他一咬牙,把扣在禿鷹黑三兒脈門上的五指猛一加勁兒,就聽「咋喳」一聲,禿鷹黑三兒的右手胳骨碎了。

與此同時。

一聲悶哼,人影翻飛,天南一劍葉無雙口噴鮮血。

接著--

「咕咚」一聲,天南一劍葉無雙已被摔出丈外。

禿鷹黑三兒可真有股子狠勁兒,腕骨被捏碎了,奇痛鑽心。不但沒吭聲兒,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兒,兩腳就似拿釘子釘在地上一樣,數都沒動過。

天南一劍葉無雙翻身坐起,忙定定睛一看,見禿鷹黑三兒扎樁如山,仍然一動沒動的站有圓圈兒裡。而自己卻被摔出圈子外面老遠,不禁神色突變,激動得渾身抽捂起來,人好盡突然之間蒼老了好多。

片刻--

天南一劍葉無雙始平靜下來,輕輕一嘆,接著縱聲長笑起來,不過他笑得極為淒涼,接著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淡淡說道:「我輸了!」

禿鷹黑三兒臉上一無表情,冷冷說道:「我贏了!」

天南一葉葉無雙輕輕一嘆,接著說道:「我葉無雙雖然認輸,但決非技不如人,我不能說你要詐,只能說你太過聰明!不過我想知道,脈門乃是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你被老朽扣住之後,為何還反有還擊的力量?……」

禿鷹黑三兒笑了,笑的很得意,朗聲對他說道:「葉無雙!不是我聰明,而是閣下太笨,我黑三兒自知劍術遠不如你,所以一上來就設法將你激怒,然後逼你以內力和我相拚,可惜你一步一步走進我的圈套,卻仍懵懵僅僅,一無所知。還有,閣下夜郎自大,太小看了別人,而高佔了自己,在劍術方面,我黑三兒雖然不敢和閣下相提並論,但在拳腳功夫上,則有過之而無不及。葉無雙!你何不想想看?脈門乃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我黑三兒豈有輕易讓閣下扣住之理?」

真個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天南一劍葉無雙差點兒跳了起來,臉色蒼白得怕人,身子微微額抖,激動的說道:「什麼?你是讓--你右腕脈門是有意讓我扣住的?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禿鷹黑三兒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有無可能,我相信閣下比誰都清楚!我黑三兒以一條右臂,換你葉大俠一條命,沒有什麼不合算的。至於我脈門要穴被閣下扣住之後,為什麼仍有力量反擊?如你聽說過江湖武林有一種封穴閉脈武功,那就不足為奇了。」

天南一劍葉無雙「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仰臉狂笑起來,其聲淒厲,直似厲鬼哀嚎,指著禿鷹黑三兒厲聲說道:「黑三兒!原來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我--我好恨--」

話聲甫落,天南一劍葉無雙伸手拾起地上斷劍,對準心口用力剌了下去,血雨橫飛,倒地身亡。

這個威震武林,叱喳風雲的劍術名家,就這樣含恨而亡,就像天邊的浮雲,來得匆忙,去得了無痕跡。

陸小飄仰首望著初升的太陽,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殺人,被殺,他看的太多大多了,他不是麻木了,就是習以為常。

禿鷹黑三兒右手腕骨碎了,也許今生今世他法再用劍,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臉上反而充滿喜悅之情,緩緩走近陸小飄,默默望著他的背影,良久,始輕聲說道:「小子,我贏了,你不向我說一聲恭喜?」

陸小飄沒看他,身子一動沒動,淡淡說道:「黑三兒!你的右手腕骨碎了?」禿鷹黑三兒輕輕一笑,毫不以為意的說道:「沒錯兒。」

陸小飄微微一怔,仍沒看他,接著說道:「今生今世,你無法再用劍,黑三兒,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禿鷹黑三兒淡淡一笑,輕描淡寫的說道:「右手不能用劍--我還有左手……」

陸小飄突然回過身來,一瞬不瞬的瞪著他,久久不發一語。

禿鷹黑三兒縱聲笑了起來,狂放豪邁的說道:「就算我的左手腕骨也碎了,我還有雙腳對不對?小子,別為我擔心!」

陸小飄默然無語。

一陣沉寂。

金色的陽光,透射枝葉,照射在禿鷹黑三兒的臉上,雖然疤痕依舊,猙經如故,但他那驃悍,兇狠、暴戾之氣,卻在突然之間,消逝得無影無際,顯得那麼平靜,祥和,就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陸小飄目不轉暗的啾著他,心裡正在奇怪,就聽禿鷹黑三兒哈哈笑道:「腕骨斷了也好,我想從今以後,我禿鷹黑三兒是不會再用劍了……」

陸小飄突然目射奇光不停的上下打量禿鷹黑三兒,片刻,始關心的說道:「難道你不怕仇家找上你……」

禿鷹黑三兒平靜的笑了笑,緩緩說道:「殺人,被殺,循環報應!就算我能用劍,又當如何……」

陸小飄默然。

片刻。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瞪著禿鷹黑三兒說道:「黑三兒!你的確很聰明,可是閣下的好意,我陸小飄不能接受……」

禿鷹黑三兒微徽一怔,不解的說道:「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陸小飄一聲冷笑,沉聲說道:「你應該懂!你殺了武林第一劍術名家天南一劍葉無雙的消息,不久,定會傳揚江湖,攝動武林。

在你右手腕骨已淬,無法用劍的情形下,我可以輕而易學的殺你報仇,因此,一夜之間,我陸小飄定會揚名武林,聲動江湖……黑三兒!你很聰明,設計得天衣無縫!

可是我也不傻,這一切你都瞞不了我!我不會這麼做,因為我決心不會讓你趁心如意,我要讓你生不如死:水遠生活在痛苦之中!」

禿鷹黑三兒縱聲笑了起來,但這笑卻無法掩飾他那失望痛苦的表情,仍在不斷的掙扎著說道:「胡說!我黑三兒並不仁慈,沒有理由非讓你來殺我不可!」

陸小飄嘴角一撇,哈哈笑道:「黑三兒!你殺了我父親,侮辱了我母親,仇恨使你失去了理性,事後,你痛苦,你悔恨,這並不代表你仁慈,善良,悔悟,和良知未混!而是當年我父親能殺你--卻留下了你的活口!

所以!你才無養我,沒有斬草除根,當你發現我天賦異稟,過目不忘時,你立刻關山萬里,瘋狂的找人比武,造就了我一身絕世武功,其目的無非是向亡父在天之靈懺侮,贖罪,而獲得心靈上的平靜!

雖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的;可是我一直沒有殺你報仇的念頭,反而一直視你為友,為什麼會這樣?連我自己也說不上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緣份』,我越是這樣,你越是痛苦,所以你一直想我殺你,而獲得解脫!黑三兒!我!決不會讓你如願!」

禿鷹黑三兒痛苦的低下頭去,良久,始抬起頭來,緊緊握著陸小飄的左手,熱淚奪眶而出,激動笑了起來,感澈不盡的說道:「小兄弟,老哥要借用你一句話,你聰明可是我也不傻!你都認對了,只有一句……是違心之論!」

陸小飄目射異采,含笑不語。

禿鷹黑三兒輕輕一嘆,接著說道:「小兄弟,你之所以不讓我如願,是你的仁慈,希望我好好兒活下去,而並不是要讓我痛苦終身!好!你既然不許我死,那老哥哥就好好兒活給你看,在我有生之年,助你揚名立萬,重振你陸氏雄風!」

他們的手握得更緊,雖然是淚水漣漣,但部笑歪了嘴,彼此都感覺到,他們的心,從來沒有盡現在這樣接近過,為什麼?誰也話不上來,此時無聲勝有聲,他們相互凝視,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

禿鷹黑三兒始笑著說道:「小兄弟,老哥哥在張垣只有瓦房三間,薄田數畝,今後的日子,可能會過得很苦……」

陸小飄轉珠子一轉,笑了,但笑得很邪門兒,輕輕拍著禿鷹黑三兒道:「老哥哥,你別操心,我會讓你兩個飽兒,一個倒兒,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禿鷹黑三兒突然把臉一沉,冷冷說道:「你敢?」

陸小飄衝著禿鷹黑三兒拌了個鬼臉兒,笑著說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陸小飄再沒出息,也不會去偷雞摸狗兒,打家規舍,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兒……」

禿鷹黑三兒這才放下心來,不解的問他道:「那--那你……」

陸小飄一擠眼兒,古靈精怪的說道:「天機不可洩露,慢慢兒我會告訴你……」

口口口口口口

食色性也。

嘿嘿!

孔老夫子的確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聰明得讓人打心眼裡佩服,他老人家發明了這句誰也無法否認,永遠無法推翻,與日月同光,流傳千古的至理名言。

人不吃飯,準得餓死。

男人不爬女人,也準會絕於絕孫絕八代。

人為了要活下去,一定得吃飯。

人為了要傳宗接代,一定也得做那件事兒。

可是--

孔夫子是聰明一世,但卻懵懂一時!

也許--

他老人家不會要錢,所以他才忽略了人除了「食」和「色」兩種性以外,還有一種性,那就是「賭」性?

有人的地方,就有吃食。

有人的地方,就有妓女。

同樣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賭」!

猜拳行令是賭,對局弈棋是賭,跑馬射箭是賭,教場比武是賭,進步必須競爭,而競爭本身就是「賭」!人生如賭局,儘管方式各有不同,但同樣都是在「賭」。

有人賭功名前程,有人在賭金銀錢財,當然也有人在賭「命」!

因此--

人的一生當中,必需要豪賭一次,傾其所有,儘量下注,毫無保留的去賭。

輸了--

你會得到一個啟示,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贏了--

它會告訴你,人是可以白手起家的。

這--

就是「賭」性。

現在--

張垣城內,正孕育著一個賭國奇才--陸小飄。

口口口口口口

日上三竿。

桌子上的粥和饅頭還沒人動過,都已經結了冰喳兒。

片刻--

突然從院子裡傳來一陣乾咳聲。

只見--

禿鷹黑三兒揹負雙手,一動不動的站在陸小飄的窗子外邊兒,在那兒瞪著兩眼直髮怔,良久,始喃喃罵道:「這猴怠子,從八角台回來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哈!連功也不練了,整天躺在炕上挺屍,太陽都已經哂到屁股了,也不起來吃早飯啦!」

禿鷹黑三兒說完,伸手在窗子上敲了兩下兒,見久久沒有動靜兒,搖了搖頭說道:「豬!」

禿鷹黑三兒邊說,連走出大門,「砰」的一聲,順手將大門帶上。

驀地--

「叮鈐鈴」一陣脆響,從陸小飄房間內傳了出來。

就見--

被子一掀,陸小飄霍地從炕上坐了起,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瞬不瞬的瞪著大碗裡贊動的六顆骰子,嘴裡喊著:「六!六……」

嘿!這渾小子原來沒睡懶覺,一個人偷偷兒躲在被窩兒裡習賭技--滾骰子。

脆響連連,六顆骰子在大碗裡一陣旋轉翻滾,片刻土八顆骰子陸陸續續停了下來,四個六點兒,一個四點。

陸小飄失望的搖了搖頭,潑口罵道:「我操你親娘祖奶奶!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陸小飄邊罵邊從大碗裡抓起骰子,仔細看了又看,接著掂了掂份量,右手握拳,放在額頭上,凝神閉目,似在默禱,狀極虔誠,然後件手往大碗裡擲去。

急轉狂旋,陸小飄望著轉動的骰子大喊道:「六!六……豹子!」

骰子停了,五個六點兒,一個五點兒,有進步,但不是豹子。

陸小飄默默蹬著碗裡的骰子,上牙使勁兒咬著下嘴唇兒,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

陸小飄突然目射異采念珠子一轉,飛快的從枕頭下抽出知機子手著的那本賭經,一邊翻開,一邊沉思。

良久,就聽「啪」的一聲脆響,陸小飄一拍後腦勺子,恍然大悟的齜牙一樂,自言自語的說道:「他媽的,我真是個豬,早些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兒?」

陸小飄喘了口大氣兒,伸手又從大碗裡拿起六顆骰子,在手掌心兒使勁兒援了搓,抖手一切,接著大喊道:「六!豹子!停……」

哈!那六顆旋轉翻滾不停的骰子立見似通靈般的聽話,隨著陸小飄的大喊聲,同時停了下來。

六個六點兒,祖宗豹子,一點兒也沒假兒。

神乎其技,他成功了。

脆響連連,骰子再度擲出,六個六點兒,還是祖宗豹子,今連試了十多遍,把把六個六點兒,次次祖宗豹子,竟無一次失手。

一陣沉寂。

陸小飄的額頭緊緊抵在土牆上,脖子不停的緩緩左右轉動著,兩行熱淚不停滴落,他傻了?

怪!這不是哭,是喜極而泣。

「哈哈哈!我!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陸小飄高興的一躍而起,翻身拿了個大頂,又蹦又跳,不知怎麼樣才好。

半天才平靜了下來,眼珠於了轉,哈哈笑道:「骰子一響,黃金萬兩,哈哈,黑三兒,今兒晚上咱們燒餅夾肉,燒刀子讓你喝個夠,不醉……不醉烏龜!」

陸小飄把衣服穿好,順手將骰子和賭經揣在懷裡,好盡突然想起什麼來似的,跑過去把窗子打開,伸著脖子朝外邊兒瞧了瞧,頗為失望的罵道:「死丫頭片子,說話不算話,媽的,將來生了兒子準沒屁眼兒!」

陸小飄越想越氣,腦袋瓜子枕著手往炕上一仰,二郎腿翹得老高,眼珠子蹬著房頂猛生悶氣。

口口口口口口

「呀」的一聲。

一座大宅院兒的後門開了一條縫兒。

接著--

從門縫兒裡伸出個腦袋瓜子來,緊張的朝外面看了看,趁人不注意,一溜煙兒似的鑽進了對面巷子裡。

這小子生得白白淨淨兒的,肥頭大耳,胖得看不見脖子,長袍馬褂兒,腦袋上叩著一頂三瑰瓦,穿得挺潤氣,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小胖子頂多十歲出頭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封銀子,躲在巷子裡數了數,把它揣好,在轉角兒一個柵欄兒門前停住,往裡面瞄了一眼,低聲喊道:「小草驢兒……」

人影一晃,小草驢兒出來了,他也不過八九十來歲兒,往那胖小子跟前兒一站,簡直是滑稽透項,皮包骨頭,渾身上下沒四兩肉兒,兩肩膀兒扛著小腦袋,看起來挺好笑。

小草驢兒好像剛他媽的睡醒,一邊兒揉眼睛,一邊兒直打呵欠,嘟嘟嚷嚷的說道:「小胖兒,你--你叫我幹嗎?」

小胖兒把小草驢兒拉到一邊兒,在他耳根子上輕輕說道:「喂!你想不想撈本兒?」

小草驢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說道:「想。」

小胖兒齜牙一樂,拉起小草驢兒就跑。

小草驢兒死勁兒甩開他,輕輕一嘆,小腦袋兒往下一搭啦,半天沒吭聲兒。

小胖兒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咦?你--你怎麼了?」。

小草驢兒老鼠眼一翻,沒好氣兒的說道:「怎麼了?你是他媽的飽漢不知餓漢飢!沒錢撈個屁啊!總不能跟人家比手指頭吧……」

小胖兒眉頭一皺,瞪著他說道:「小草驢兒!你--你怎麼老沒錢啊!……」

小草驢兒狠狠白了他一眼,一聲兒沒吭。小胖兒想了想,輕輕推了他一把,嘟著嘴說道:「好了,我借給你,不過……」

小草驢兒高興的跳了起,狠狠的在他那胖臉蛋上親了一下兒,搶著說道:「不過要算利息是吧!應該的,走!咱們去撈本兒。」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彎了個彎兒,順便拉了小鐵蛋兒,浩浩蕩蕩直奔陸小飄家。走沒幾步,就見紅娃兒甩著兩條小辮兒走了過來,唇紅齒白,烏溜溜的眼睛又大又亮,秀氣中透著精靈,紅褲紅襖,遠看就像是一團火。

小胖兒一見,路都走不動了,裂著大嘴呵呵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像肉球似的滾了過去,慢慢的望著紅娃兒說道:「紅……紅娃兒…你……你今天好漂亮噢!」

紅娃兒狠狠白了他一眼,嘟著小嘴兒沒理他。

小胖兒碰了個軟釘子,手足無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草驢兒恨小胖兒跟他要利息,有意出他洋相,一拉小胖兒,接著說道:「豬八戒!噢--人家紅娃兒就是今兒個漂亮?以後跟從前都是醜八怪?你這不是存心嘔人家?看!紅娃兒生氣了吧!」

就聽--

「啪」的一聲脆響。

小胖兒子急,伸手在自己胖臉上揚了一大耳括子,湊到紅娃兒跟前,結結巴巴紅著臉說道:「紅……紅娃兒……對……對不起……,我……我……我想……跟你認句話………好嗎……」

紅娃兒輕輕瞥了他一眼,被他那副怪相一退得直想笑,可是張忍住了,小辮兒一甩,背過身去,冷冷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話鋒如刀,好刁蠻的丫頭。

小胖兒一樂,迫不及待的說道:「紅娃兒,咱們擲骰子玩兒好吧!」

紅娃兒頭也沒回,斬釘截鐵的說道:「不好!」

小胖兒死皮賴臉的繞到紅娃兒臉面前兒,點頭哈腰兒的問她道:「為--為什麼?」

紅娃兒一時答不上來,眼珠子一轉,接著說道:「因為……因為女孩家不行和小小子兒們在一塊玩兒,不然會燜大腳指頭……」

小草驢兒老鼠眼一翻,衝上前去,把臉一沉,氣呼呼的說道:「胡說!我知道你不喜歡跟我們在一塊兒玩,因為你一腦門子想著陸……」

紅娃兒雙眉一豎,兩手叉腰,狠狠瞪了小草驢兒一眼,沉聲叱道:「小草驢兒!你要亂嚼舌根子,當心我剝了你的皮下湯鍋!」

嘿!這小丫頭片子可真有股子橫勁兒!

小草驢兒一縮脖兒,舌頭伸得老長,躲到小胖兒身後沒敢再吭聲兒。

鐵蛋兒用襖柚擦了擦快流到嘴裡的清鼻涕,裂著大嘴對小胖兒和小草驢兒說道:「快走吧!你看,時候兒不早了,賭不上幾把,你那閻王老子又要找你吃晌午飯了!」鐵蛋兒邊說,邊拉起小草驢兒就走。

小胖兒依依不捨的跟在他們兩後邊兒,一步一步一回頭的啾著紅娃兒,嘴巴張了半天,想認什麼,但沒認出來。

紅娃兒走了好大一段路兒,回頭一看,不禁臉色突變,輕咬著嘴唇,眼睛一轉,忙大聲喊道:「小胖兒!等一下兒……」

小胖兒一聽,不禁喜出望外,忙回身迎上前去。

小草驢兒站在原地沒動,回頭瞥了鐵蛋兒一眼,把流出來的鼻涕使勁兒往回一吸,接著說道:「小胖兒可……可……可真「色」……」

鐵蛋兒咽口唾沫,瞪著小草驢兒說道:「大哥別說二哥,你們兩是他娘的天生寶一對,你小子見了招弟兒還不是直眉瞪眼猛流口水!」小草驢兒臉上一紅,沒敢再吭聲兒。

小胖兒跑到紅娃兒面前兒,氣吁吁的笑著說道:「紅娃兒,你叫我!!有事兒?……」

紅娃兒還沒說話,臉倒先紅了,低著頭忸怩了半天,才輕輕說道:「小胖兒,你們不去靈官廟賭?還是……」

小胖兒比手劃腳,唾沫橫飛的說道:「我爹知道我常去靈官廟賭,會去抓,所以換了個地方兒,去陸小飄家……」

紅娃兒眼睛一亮,臉上更紅,小手兒擰著襖角兒,嬌羞的思忖良久,始緩緩說道:「小胖兒,我--我跟你們去好吧!」小胖兒喜出望外,拉著紅娃兒就跑。

紅娃兒用力甩開他,狠狠白了他一眼,嬌瞠瞠的說道:「死相!我自己會走!」這四個小傢伙又蹦又跳,又笑又鬧的去找陸小飄,剎那之間,已去得無影無際。

「祖宗豹子!哈哈哈,六……」

接著響起一陣鼾聲,陸小飄一翻身,又他媽的睡了,這小子可真是個天生賭鬼,連做夢都在吆喝六啊祖宗豹子的。

驀地--

兩隻鬼爪子往牆上一扒,接著露個小腦袋兒來。

小草驢兒面帶驚悸之色,眼珠子骨碌碌朝院子裡打量了半天,可沒敢進去,裂著驢嗓子大喊道:「小飄!小飄……」

裡邊兒半天沒動靜兒。

小草驢兒低頭看了看小胖兒,鐵蛋兒,和紅娃兒,臉上疑雲一片,喃喃說道:「這兔蛋大概不在……」

小胖兒和鐵蛋兒互看了一眼,失望的嘆了口大氣兒,誰也沒吭聲兒。

紅娃兒輕輕一笑,啾著小草驢兒說道:「他一定在,八成兒是睡著了,你再喊喊看……」

小草驢兒不相信的說道:「你--你怎麼知道?」

紅娃兒輕輕白了小草驢兒一眼,下意識的說道:「他--他昨兒個跟我約好的……」紅娃兒自知說溜了嘴,臉上一紅,忙把後邊兒的話,給吞了回去。

小草驢兒一腦門子找陸小瓢撈本兒,根本就沒聽清楚紅娃兒說什麼,又裂著嗓大喊道:「小飄!小飄……」

陸小飄躺在炕上直打鼾,動都沒動一下兒。

小草驢兒一急,潑口大罵道:「小飄!王八旦!你他娘的睡死過去了是吧!」陸小飄翻了個身,又呼呼睡了。

小草驢兒火可大了,大吼大叫道:「王八羔子!怕我們撈本兒!躲在烏龜洞兒裡裝孬種,不敢吭聲兒是吧!沒關係,老子腳丫子走人!」小草驢兒嘴裡直嚷嚷著,腳丫子可沒動地方兒。

陸小飄這下兒可聽見了,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邊兒坐在炕沿兒上揉眼睛,一邊兒怒吼道:「走?你敢,當心老子把你小腦袋瓜子給撳掉!」

小草驢兒一聽陸小飄答腔了,高興的齜牙直樂,低頭看了小胖兒他們一眼,眉飛色舞的說道:「嗯!你們聽這小子好大的下床氣兒?」

小胖兒早等急了,愍足了氣大喊道:「小飄!小飄……」

陸小飄祖宗豹子的美夢被吵醒了,早就一肚子的火氣兒,一跳八丈高,推開窗子大罵道:「叫叫叫!叫你媽那個×……」

哈!開口就是大五葷。

陸小飄的話就盡被刀子攔腰砍斷了似的,「嘎」然止住,他沒想到紅娃兒也跟這幾個臭小子在一起,臉上躁得像塊大紅布,難為情的接著說道:「怪事兒!你們自個兒不會進來啊!門沒拴……」

小草驢兒撤丫子就往裡跑,好像要搶孝帽子戴似的,跑沒幾步,一伸舌頭,人又縮了回來,站在門口兒沒敢進去。

陸少飄不解的說道:「還不敢快進來,在門口兒泡什麼磨茹?」

小草驢兒一縮脖兒,害怕的壓低嗓門兒說道:「老小子會揍人,怕怕!」

陸小飄被小草驢兒的怪相逗得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朗聲說道:「你是說黑三兒啊!他鎮兒(走)了,快!給我滾進來吧!」

陸小飄剛把被子疊好,四個小傢伙兒已經一頭鑽了進來,大馬金刀的往炕上一坐,就聽「碰」的一聲,有人放了個響屁。紅娃兒忙把鼻子一捂,眉頭一皺,小臉兒一垮,沒好氣兒的瞪著眼珠子說道:「缺德!誰?還不給我從實招來……」

當然!誰也不會承認。

紅娃兒氣呼呼的說道:「都不承認是不是啊!好!我有法子把這個屁蟲給揪出來,現在招認還來得及,待會兒可就難看了……」

嘿嘿!還是沒人招認。

紅娃兒一卷襖柚,右手食指一指小草驢兒,一邊兒念,一兒依序數道:「叮叮噹噹,敲鑼燒香,粗米細米,放屁是你!」

最後這個「你」字兒,剛好落在小草驢兒的身上,紅娃兒還沒來得及說話,小胖兒已經指著他的鼻子搶著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敢放敢當,說!是不是你這狗雜種?」小草驢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把頭一低,沒敢言語,等於默認了。

紅娃兒一抬丫子,照小草驢兒屁股蛋子給了他一腳,順勢往陸小飄身邊兒坐了下來,嘟著小嘴兒說道:「好臭!薰死人了!」

小草驢兒個羞成怒,板著臉說道:「胡說!響屁不臭,臭屁不響!連這個都不知道,沒見識!」

眾人被他逗得蠹堂大笑,只有鐵蛋兒那小子,眼睛直直的,一個勁的在那兒猛發著怔了。

陸小飄拿著胳臂兒碰了碰他,笑著說道:「鐵蛋兒!想什麼?」

鐵蛋兒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疑雲一片,目不轉睛的啾著紅娃兒,不解的說道:「紅娃兒!你--怎麼知道是小草驢兒放的屁?」

小胖兒和小革驢兒也感覺到奇怪,齊聲說道:「是啊!你--你難道能數會算?……」

紅娃兒得意的一甩小辮子,笑著說道:「噯--天機不可洩漏!」

陸小飄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瞥了紅娃兒一眼道:「我……哎喲……」陸小飄本來是想說我知道,下面兩字兒還沒出口,就見他猛一抬屁股,接著「哎喲!」一聲,大叫起來。

小草驢兒,小胖兒,鐵蛋兒被他嚇了一大跳,一齊瞪著他說道:「你!你怎麼了?」

陸小飄沒敢再看紅娃兒,苦笑著說道:「倒霉!大概是讓那個臭蛋,壞蛋,渾蛋的臭蟲咬了一下兒……哈……」

紅娃兒狠狠白了陸小飄一眼,聲吾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夠聽得到的說道:「你……你……」

陸小飄輕輕一伸舌頭,沒敢再吭聲兒。

紅娃兒這丫頭片子不但聰明絕頂,城府更深得怕人,捉弄起人來,更是花樣百出,舉世無雙。

原來一進門兒,她就想挨著陸小飄身邊兒坐,可是小草驢兒和鐵蛋兒業已一左一右,捷足先登。

這下兒她可沒轍了,讓小草驢兒和鐵蛋兒讓她做坐去話又說不出口,真是無巧不成書,剛好小草驢兒今「砰」的一聲,放了個響屁。

這丫頭片子可逮到機會了,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她故意裝腔作勢,又指、又數、又唸的,不落痕跡的將小草爐給趕開了。

釘釘噹噹,敲鑼燒香,粗米細米,放屁是你,一共才十六個字兒,他們連男帶女才只五個人,這小丫頭片子一開始就從小草驢兒數了起,最後還是要落在小草驢兒的身上。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驚人大學問,可是你要知道,紅娃兒這小丫頭片子才不過八歲多點兒,還沒過九歲生日呢!

還有,小草驢兒,小胖兒,鐵蛋兒這三小子,不是腦子少根筋,就是裡邊兒裝的豆腐渣子,所以直到現在還沒想通是怎麼回事兒!

紅娃兒蛀然是把這三個傻小子唬得一楞一楞的,可是她卻騙不了精靈古怪的陸小飄,所以,他剛一張嘴說話,紅娃兒忙身子一歪,伸手狠狠照他屁股上掐了一把,疼得陸小飄齜牙裂嘴叫了起來。也就把到了嘴邊的話,他硬給吞了回去。

因為紅娃兒身子一歪,剛好把掐陸小飄屁股的左手給擋住,所以這三個呆鳥誰也沒看見。

紅娃兒看看這個,望望那個,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陸小飄輕輕揉了揉屁股蛋子,嘴角掀動了一下兒,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紅娃兒情深意濃的啾著他,歉然說道:「還……還疼啊!」

陸小飄順口說道:「還好……」

陸小飄生怕三個傻鳥起疑,忙接著對他們說道:「喂!你們他媽的發那子怔啊!要賭就快,不賭咱們散夥……」

TOP

第七章

小胖兒一聽說要散夥,那還得了!連珠跑似的說道:「那個孫子王八蛋不賭,小飄,你,這就不對了,怎麼不想想看?不賭我們來幹嗎?打狼啊……」

鐵蛋比誰都急,也比誰都爽氣,把身上的銀票,銀子,小元寶,制錢兒一腦兒全掏出來,排在炕蓆上,財大氣兒粗的說道:「來啊!誰怕誰呀!」

大家把賭本都掏出來擺在自己面前,小胖兒拿了一張銀票和幾個制錢兒,扔給了陸小飄,陸小飄望著小胖兒不解的說道:「幹嗎?」

小胖兒挺了挺胸脯兒,朗聲說道:「賭奸賭滑不賭賴,上次輸脫了底,欠你的還你,今兒個初九,外加十天的利息,咱們可都清楚了。」

陸小飄本來不想收,可是見小胖兒唾沫橫飛,那副神氣活現的樣子,而且邊說邊把那一雙小眼睛兒猛向紅娃兒險上瞟,生怕掃了他的興,誤會自己看不起他,只好把銀票和制錢兒一起收下,笑著說道:「哈哈哈,上次輸脫了底,今兒個當心輸脫了褲子『光屁股難看』。」

小胖兒頗為自信的道:「你放心,我小胖兒今兒個是有備而來,脫褲子的恐怕是你陸小飄,輸歸輸,你憑良心講,我小胖兒的賭技如何?」

陸小飄一想,每次都贏人家錢,說幾句好聽的讓人家高興高興也是應該的,一念至此,忙將大拇指一豎,一本正經的說道:「憑良心說,賭技小胖兒是一流的,就是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也稱得上是賭國高手,咱五個人當中,只有我和紅娃兒最菜……」這小子真是哄死人不償命,不但把小胖兒捧得忘了他祖宗八代貴姓,順帶著還拍了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一記又響又脆的馬屁。

果然--

小胖兒被他這一捧,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下巴也差點兒給笑掉下來,點頭哈腰的說道:「過獎,過獎……哈哈哈……」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也被他拍的眉飛色舞,裂著嘴在那兒傻笑,連連說道:「哪裡,哪裡……是小飄兄捧我們哥倆……」

陸小飄雖然說紅娃兒菜,可是她不但沒生氣,反而笑得盡朵花兒似的,那是因為陸小飄.把她和自己擺在一起相提並論。

因此,她心裡感覺到甜甜的,通體舒暢,深情的瞥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小飄認得對,咱們五個人當中,只有『我和他』最菜,你們都是高手……」

嘿嘿!這小丫頭片子特別強調「我和他」三個字兒,有一套!

陸小飄的確有過人之長,簡簡單單幾句話,不卑不亢,輕描淡寫,竟能使這幾個出身各具,性格不同,男女有別的人,各有所得,皆大歡喜,實在不是容易事兒,何況他本身也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

就在他們自我陶醉,得意忘形的當頭,就聽陸小飄笑著說道:「諸位跌然賭技高明,可是你們別忘了,我的運氣很好,財神爺一直特別照顧我。」

小胖兒哈哈道:「俗話說,自古南風常向北,北風也有轉南時,哈哈哈,小飄,今兒個你是輸定了。」

小草驢兒接著說道:「小飄,今兒個不但要讓你脫了底,而且要讓你脫褲子,你等著瞧!」

鐵蛋兒一拍陸小飄房胯兒,朗聲笑道:「小飄,你別怕,我鐵蛋支持了,脫底有可能,但決不會讓你原形單露,當眾脫褲子!」

陸小飄放聲大笑,雙手一縮,故作苦笑狀,瞟了他們一眼,緩緩說道:「如果老天爺一定要讓我脫褲子,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兒,閒話少說,咱們還是手下見真章的好!」陸小飄把話說完,伸手從被子下面拿出個大磁碗來。

小胖兒一見,連連搖頭說道:「小飄,你可別生氣,今天我們都帶來了,不用你的骰子,也不用你的大磁碗。」

陸小飄淡淡一笑,沒作任何表示。

這時--

鐵蛋兒已從懷裡掏出個青花大磁碗,白細發光,看樣子挺名貴的。他小心的把它放在大夥兒圍坐的正當中,拍了拍手,衡著陸小飄擠眼兒做了一個鬼臉兒。

驀地--

「叮鈴鈴」一陣脆響。小胖兒已把手裡的三顆骰子,振腕擲進大碗裡。

片刻,骰子停了下來。

一個四點兒,一個五點兒,一個六點兒,四五六,好大的點子,如果做莊,準定統吃了。

紅娃兒看得心裡直發毛,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又不悅的瞪了小胖兒一眼,雙眉一豎,兇巴巴的說道:「不要臉!拉不出屎來填茅房,怎麼?你們懷疑小飄的骰子大碗有鬼?說他要老千是吧!」

陸小飄輕輕在紅娃兒腰眼上捏了一下兒,若無其事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這樣也好,免得大夥兒疑神疑鬼,輸了還埋怨!」

小胖兒這下可急了,臉紅脖子粗的說道:「紅娃兒!你可不能血口噴人,誰要是懷疑小飄要老千,誰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我只是想……只是想……他那些骰子被小飄養壞了,聽他的不聽我的……」小胖兒把話一頓,指著大碗裡的骰子,理直氣壯的接著說道:「你看,這骰子就聽我的不聽他的……」

這胖小子真會瞎掰,骰子是死的,又不是貓兒,狗兒,鳥兒的還會校養家聽話?陸小飄直想笑,懶得跟他羅嗦,單刀直入的說道:「好!既然這骰子聽你的不聽我的,咱們就用它來賭行吧!你說,怎麼個賭法兒?」

小胖兒,歡蛋兒,小草驢兒,一聽陸小飄同意用他們的骰子賭,差點兒沒把下巴結笑歪。

小胖兒略一思忖,接著說道:「第一,今兒個我們五個人輪流做莊,第二,只用三顆骰子,第三,莊家只要擲出六點兒,或是四五六,豹子,莊家統吃,旁家不能再趕,第四,莊家如果扔出麼二三,就要統賠。相反的,如果旁家鄉出麼二三,莊家當然立刻就吃,第五,平點兒算和,怎麼樣?大家有什麼意見沒有?」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是小胖兒一夥的,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紅娃兒見陸小飄沒表示名見反對,她也就默認了。

小胖兒見大夥兒都復表示意見,迫不及待的接著說道:「誰先做莊?」

陸小飄笑著說道:「就由我先做莊好了,小胖兒,骰子跟婉都是你們帶來的,我想先挪兩把,試試手行嗎?」

小草驢兒沒等小胖兒說話,就搶著說道:「行,你請,別說是兩把,十把二十把也都行!」

陸小飄淡淡一笑,伸手從大碗裡抓起三顆骰子,在掌心兒掂了掂份量,眼珠子一轉,抖手向大碗裡擻去。

就聽--

一陣脆響。

但見--

骰子疾旋猛轉。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緊張的盯著翻滾旋轉的骰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連大氣兒都沒人敢出。

鴉雀無聲。

除了清脆的骰子滾動聲,再也沒有別的聲言。

陸小飄好整以暱的望著窗外,自從骰子離手之後,他連看都沒再看宅一眼,只是凝神側耳,仔細的在聽那骰子轉動的聲音。

片刻--

骰子轉動的聲言漸漸緩慢微弱下來,終於完全消失。

「哈哈哈!麼二三,哈哈哈……」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欣喜若狂,又喊又叫,又吼又笑又鬧的啾著陸小飄,接著說道:「你看!!麼二三!哈哈哈……」

紅娃兒不安的瞥了陸小飄一眼,嘴角兒掀動了一下兒,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口。陸小飄淡淡一笑,一聲不響的又把骰子抓起毫不考慮的信手再度擲出。

脆響連連,旋轉翻滾,骰子終於停止不動!

還是一樣--麼二三。

一連三次,都是麼二三。小胖兒,小眸驢兒,鐵蛋兒笑了。

他們都認為陸小飄今兒個是摸了姑子×,倒了八輩子黴,翹定了!

他們已勝券在握,不但可以撈本兒,還可以倒贏他幾個兒,你說--他們怎麼能不又笑又鬧呢?

陸小飄也笑了,笑得很開心,也笑得很邪門兒,怪事兒八一連扔出三次麼二三,虧他還必還能笑得出來。

紅娃兒先是雙眉緊縮,咬著嘴唇在那兒發悶,突然眼珠子一轉,既驚且悟的也跟著笑了。她在想,陸小飄既然能控制三顆骰子,連續擲出三次麼二三,一定也有能力控制三顆骰子,扔出四五六,或是豹子來。

她相信這是陸小飄的功力和技巧,絕對不是要老千,更不是巧合,也沒有絲毫運氣成份。這小丫頭片子真是聰明絕頂,什麼事兒也別想瞞得了她。

紅娃兒和陸小飄相互凝視,心靈越來越近,終於會心的笑起來。

「下下下,像下雨一樣的下啊!多下多賠,不下不賠,算你倒霉!快下……快下………」小胖兒兩手一邊兒使勁兒搓著骰子,一邊兒裂著嗓子太喊大叫的催大夥兒下注。小草驢兒想先試試手氣,沒敢多下,只下了十五個制錢兒。

鐵蛋兒是財大氣兒粗,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齣手就下了三兩銀子。

陸小飄膘了紅娃兒一眼,紅娃兒立刻了解他,伸手拿了二十個制錢也下注。陸小飄一直注意著每個人下在的數目,見大夥兒都已下注完畢,隨手拿了五兩銀子排在炕蓆上。

小胖兒見大夥兒都下注完畢,把手一抬,低頭猛在骰子上吹了刀氣兒,大聲喊道:「離手!統殺……」右腕一揚。

脆響立起。

但見--

三顆骰子就盡走馬燈似的,滴溜溜的碗底不停旋轉翻積起來。

「六!一丫.四五穴……」

「麼!麼!麼二三……」

「豹子!豹子!停……」

小胖兒,少草驢兒,鐵蛋兒,眼珠子一瞬不解的盯著三顥轉動不停的骰子,大成大叫,彼起此落。

陸小飄面帶微笑,既沒看碗裡轉動的骰子,也沒吭一聲兒,狀似悠閒,好像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紅娃兒似乎很欣賞陸小飄這種安詳,平靜,若無其事的樣子,合情默默的啾著他,心裡激起一陣漣漪。

驀地--

人聲靜止。

骰子也跟著停住。

一個五,兩個麼,五點兒,點子不算小。

小胖兒雖然在笑,但似乎有著一些遺憾,他恨那顆骰子為什麼不是個六點兒,如果是個六點兒,不就可以統吃了嘛!

得隴望蜀,人的慾望永遠無法滿足。

就聽--

一聲脆響。

小草驢兒已將骰子擲出,骰子由快而慢,終於停止不動,兩個六,一個四,四點兒,十五個制錢兒泡湯了。

鐵蛋兒是心比天高,命如紙薄,卯足了勁兒用力一擲。

骰子停了,兩銀子也飛了!

麼二三,他簡直是倒霉到家了。

輪到陸小飄了,只見他右手疾伸,三顆骰子已入掌中,振腕一抖,五指一張,三顆骰子已順著碗邊兒,陸續滑落碗中。

一陣旋轉,一陣脆響。

片刻--

先滑落婉中的那兩顆骰子,已經停了下來,一個是麼,一個是二,而那一顆仍在旋轉的骰子,已經可以明顯的看出是個三點兒。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幸災禍的大吼大叫的喊道:「麼二三!哈哈哈,麼二三……」小胖兒更是欣喜若狂,瞪著陸小飄哈哈大笑道:「小飄,你是輪定了……」

紅娃兒一聲不響,嘟著小嘴兒在那兒乾著急。

陸小飄始終面帶微笑,似乎根本沒把輸贏放在心上。

突然--

響起一陣驚呼。

接著重歸寂靜。

就見--

那顆仍在旋轉的骰子,突然停了下來,不錯,是個三點兒,可是就在剛停下來的剎那之間,撞擊觸碰到先前停下來的那兩顆骰子。

那兩顆骰子經它撞擊觸碰,跟著一翻一滾,麼變成了三,二變成了六,二個三,一個六--六點兒!嘿嘿!陸小飄贏了。

一陣沉寂。

紅娃兒笑了,笑得像個開花兒饅頭。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面面相對,默然無語。

紅娃兒笑了,小胖兒可要哭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又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小胖兒一聲長嘆,良久,始哭出嗚啦的說道:「唉!倒霉,本來是個麼二三,讓它這一撞,反而變成了個六點,撞!撞!撞!當心撞你娘的一頭疙瘩!」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輸贏有命,富貴在天,小胖兒,凡事兒別高興得太早;我說過,我的運氣很好,財神一直特別照顧我!」

小胖兒憋了一肚子氣兒,一邊兒賠陸小飄銀子,一邊兒瞪著紅娃兒,氣呼呼的喝道:「該你了!快,他奶奶的,吃三家--還不夠賠他一家的,倒霉!」

紅娃兒一聽,不禁眉毛一豎,雙目圓睜,狠狠瞪了小胖兒一眼,怒聲叱道:「呸!給我。閉上你的烏鴉嘴,我還沒擲--你怎麼知道要吃我啊!莫名其妙……」一物降一物,小胖兒一縮脖兒,可沒敢吭聲兒。

真讓小胖兒給說著了,紅娃兒擲了個兩點,二十個制錢兒被小胖兒吃走了。紅娃兒越想越氣,不停的罵道:「掃把星!臭嘴……」

該小草驢兒做莊了,這小子運氣不錯,雖然他只扔了個三點兒,卻吃了鐵蛋兒,小胖兒,紅娃兒三家,跟陸小飄平點兒,和了。

其實--

是陸小飄手下留情,他知道小草驢兒常開窮,不忍心痛宰他罷了,當然--小草驢兒是不會知道。

鐵蛋兒可真是摸了姑×了!本來應該是個六點兒,可以統吃,大概是太緊張,襖袖碰了一下兒碗邊兒,六點兒飛了,變成了個兩點兒,賠三家,只吃了紅娃兒這個小丫頭片子一家兒。

該陸小飄做莊,小胖兒和鐵蛋兒輪了,當然想撈本兒,所以猛下注,小草驪兒贏了,轅了也不會心痛,除了本兒,他全把它下上去了。

紅娃兒雖然已經輸了四兩多銀子,但因為陸小飄做莊,所以她只下了十個制錢意思意思,陸小飄見大夥兒下好注,輕輕一笑,接著說道:「離手!」

話聲甫落。

就聽--

「叮鈴鈐」一陣脆響。

但見--

三顆骰子已快如閃電落入大碗之內。

小胖兒,少草驢兒,鐵蛋兒,心在狂跳,眼珠子瞪得老大,一瞬不瞬的盯看碗裡的三顆骰子,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兒。這三顆骰子勁力十足,在大碗內一陣疾旋猛轉,連翻帶滾,久久不停。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三個人的心,就像十五個吊桶似的,七上八下,狂跳個不停。因為他們三個人注下得很大,紅娃兒不禁也跟著替心上人耽心起來。

片刻--

陸小飄輕輕瞥了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一眼,好整似瑕的喝道:「六!六!六!停!」嘿!碗裡的三顆骰子可真聽話,隨聲而停。

「啊!」

「哇!」

「媽呀!」

突然響起一陣驚呼,彼起此落,良久始停。

只見--

大婉裡的三顆骰子,整整齊齊排成一個「品」字形,三個六點兒--祖宗豹子。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眼睛直不楞瞪的盯著那三個骰子,就似泥塑木離的一樣,一動不動,猛在那兒發徵。

片刻--

大夥兒始回過神來,齊聲驚叫道:「祖宗豹子!這--這怎麼可能……」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哈!有財神照顧,不可能--也會變成了可能!」

接著--

該紅娃兒做莊,小胖兒下了五兩,小草驢兒下了二兩,鐵蛋兒下了六兩,他們輸給了陸小飄,卻都想在這小丫頭片子身上撈回。

最後下注的是陸小飄,這小子手面可真大,一下就是二十兩,好像存心要紅娃兒好看,反正是他贏來的,不下白不下!

這下兒紅娃兒可傻眼了,因為她身上沒帶那麼多錢,萬一鑽個麼二三通賠的話,馬上就會難看。

紅娃兒傲骨天生,凡事好強,性子又烈,蕞話當然說不出口,骰子捏在手理半天,就沒敢擲出去。紅娃兒越想越怕,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他們下大注兒,出她的洋相,她沒話說,最不該的是陸小飄,也跟在人家屁股後邊兒瞎起鬨,讓她下不了台。

難道他不明白我對他的一片情意?還是他心裡根本就沒有我紅娃兒這個人?紅娃兒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傷心,真恨不得大哭一場,可是她那高傲好強的性子,又不容許她這麼做。

紅娃兒正在為難之際,小草驢兒那個壞小子,似乎已經看穿了她的心事,邪裡邪氣的笑.著說道:「紅娃兒!你儘管放心大膽的賭,輸了沒關係,有俺替你兜著,沒錢還債就給我小草驢兒做童養媳婦兒……」

紅娃兒這下可真翻臉了,潑口大罵道:「放你娘的七十二個連環屁!王八羔子,你也不撤泡尿照照!你她娘的三分不像人,七分倒盡鬼,呸!就憑你這個醜相兒,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紅娃兒把心一橫,寒著臉喊道:「離手!」

骰子隨著紅娃兒的噓聲,清脆的落入碗中。

一陣沉寂。

四周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

令人有著窒息的感覺,透不過氣兒來。

片刻--

骰子在大婉內停了下來。

紅娃兒的心也差一點兒隨著骰子停止,她的臉色蒼白,神情木然,身子也在微微的顫抖著。

兩個六,一個二,兩點兒,輸定了!小胖兒娃的是四五六,小草驢兒鄉的是三點兒,鐵蛋兒擲的四點兒,點子都比紅娃兒大,三家都贏她。

紅娃兒的心在往下沉,她已經絕望了。

現在--

只剩下陸小飄還沒擲,紅娃兒已經不存任何希望,她怔怔望著窗外,只是在想,如何來收拾眼前的殘局。

陸小飄手裡的骰子,快速的落入大碗裡,紅娃兒的心也隨著那清脆的聲吾在不停抖動著。

屋子裡就盡死一樣的沉寂。

除了那清脆的骰子滾動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剎那--

那清脆的聲言消失了,大碗裡的三顆骰子也跟著平平穩穩的停在碗底。

「咦?」

「這?」

「怪!」

一陣低低輕呼過後,又重歸寂靜。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三個人張口結舌,眼睛瞪得老大,看看大碗裡的骰子,再看看陸小飄的人。

他們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可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紅娃兒終於忍耐不住,低頭定時一看,一聲驚呼,目射奇光,臉上肌肉興奮得一陣抽畜,喜極而泣的低呼道:「麼二三,這可能麼?這--」

紅娃兒淚水漣漣,激動的拾起頭來,緩緩向陸小飄望去……

只見--

陸小飄的臉上,仍浮現著他那獨特,迷人,債有的微笑,正深情的默默望著她輕輕把二十兩銀子推到紅娃兒面前,笑著說道:「紅娃兒,你贏了,殺大的,賠小的,還有剩,祝你好運!」

紅娃兒眼睛裡閃過一抹異樣神采,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陸小飄為什麼要下二十兩銀子了,她突然感覺到眼前這個小男生,不但智慧如海,機警過人,而且體貼入微,俊逸多情,善解人意,常常不落痕跡的及時去幫助別人。

他雖然並不漂亮,可是卻英氣逼人,精靈古怪,是讓女人著迷動心的那種男人。就在這一瞬間,紅娃兒感覺到自己心裡,被陸小飄的影子填得滿滿的,好盡再也容不下別的男人。

賭一直在進行著。

一方面是陸小飄宅心仁厚,不願趕盡殺絕,再者,陸小飄拿他們當靶予,把從知機子手著的賭經上的絕技,反覆仔細的演練,所以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三個傻小子,才沒輸脫底。

從開始到現在,他就沒有殺過紅娃兒一把,而紅娃兒卻又在轉手之間,或多或少的輸一點兒給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他們,就這樣保持了有限度的均勢,才不至於引起那三個傻蛋的疑心。

倦烏投林。

日漸黃昏。

小胖兒,水草驢兒,鐵蛋兒,已經賭的差不多了。

同時,肚子也在唱空城計,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不等陸小飄做莊,就齊聲說道:「小飄,時間不早了,肚子餓的直冒酸水兒,咱們改天再賭好吧!」

陸小飄輕一點頭,笑著說道:「行,兄弟隨時奉陪。」

小胖兒眼珠子一轉,接著說道:「小飄,你--你會不會打麻將?」

陸小飄毫不考慮的說道:「只要是賭,我都會。」

小草驢兒搶著說道:「整天擲骰子,沒勁兒,小飄,咱們打麻將你說怎麼樣?」

陸小飄點頭笑道:「好!咱們就打麻將。」

口口口口口口

張垣成為商業重地的主要因素。

雖然張垣地處邊遠,但因系商族唐集之所,所以十分段富。

因此--

張垣城內的客棧,酒樓,妓館,賭坊特別多,有些人就將賭局設在客棧和妓館之內。當地的一些富商互買,多半在一流客棧,妓館之內,包有長期房間,做為招待和他生意,上有往來的外地賓客之用。或做為和親朋友飲酒作樂,聚賭場所。

現在--

陸小飄已是身懷絕世賭技的頂尖兒高手,因為技癢難耐,漸漸在妓館賭坊走動起來,雖然逢賭必贏,可是他的賭技,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怠。

因為--

陸小飄下注並不太大,而且他只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羸了,別人也只不過哈哈一笑,不是認他運氣見好,就是認財神爺特別照顧他。

陸小飄碩感失望,日子一久,也就興續索然。

一日午後。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來找他打麻將。

因為打麻將要四個人才能玩兒八所以陸小飄在這一方面,一直沒有充份時間和對手讓他練習。現在突然來了三個牌搭子,不但可以讓他當靶子練習,而且還有白花花的銀子送給他用,真是天掉餡餅狗造化。

雖然現在的陸小飄,和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這幾塊廢料對路,已經感到乏味兒,但由於這些因素,以及他們之間的友誼,陸小飄還是高高興與的坐上了牌桌。

打風,搬莊,剛一齣張子,陸小飄就發現他們三人在搞鬼,手法很笨,而且也極為惡劣,他們彼此之間在做暗號叫牌,一下子摸鼻子,一下兒指眼睛,一下兒抓耳朵,稍有經驗的人,馬上就可以看出他們玩的花樣。

陸小飄又好氣又好笑,不動聲色,裝作不僅,暗中決定,先給這幾個小子來個下馬威。把「飛象過河」,「仙人摘豆」,「倫裡換柱」,「八仙過海」,「被裡乾坤」等賭絕上的絕藝,全部施展出來。

就見--

陸小飄一下兒天和,一下兒地和,不是清一色,就是雙龍抱柱,要麼就是三大元和四喜風。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被陸小飄弄得七葷八素,慌了手腳,心裡一急,把事先商量好的暗號兒,也忘了個乾淨。如果他們真的把暗號全部忘了,倒也好,壞就壞在他們把暗號兒給弄錯了,以至笑話百出,出盡洋相。

小胖兒好不容易做成了一副清一色雙龍抱住,而且聽了牌,和邊三條。

剛巧陸小飄不要條子,因為他是筒子清一色,外帶一條龍,獨聽邊三筒。轉了一圈兒,輪到小胖兒摸牌,摸進來的是張開牌,見二的白扳,但是他並未把它立刻打出去,順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兒。

這是暗示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他已經聽牌了,接著左手抓了抓耳朵,表示他聽的是那一門牌。然後再把那張見二的白扳揮在右首第三張牌的地方,告訴他們這就是他所需要的張子。說來話長,其實這只不過是剎那間的事兒。

小胖兒效完暗號兒叫完牌,輕輕瞥了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一眼,見他兩人業已領會,這才將手上的見二白板打出去,同時說道:「白扳!」

正坐在鐵蛋兒下家的小草驢兒,是四暗嵌對對和,單吊二萬,伸手摸了張絕張兒白板,他考慮都沒考慮,就把一暗嵌三筒給拆下去了,大聲喊道:「三筒!」

「碰!」

陸小飄哈哈大笑,把牌往外一倒,接著說道:「清一色,平和,一條龍,一般高,獨聽將,滿了,哈哈哈……」陸小飄真是走了狗屎運,如果小草驢兒不拆一暗嵌三筒下去,他要和牌,除非是三十兒晚上出月亮。

小草驢兒的臉都綠了,先是一怔,接著一拍桌子,「呼」的一聲站了起來,指著小胖兒鼻子破口大罵道:「你媽那個×!你!!你不是要三筒嗎?」

小胖兒火更大,雙目盡赤,渾身顫抖,一跳八丈高,大吼大叫的說道:「王八羔子,你簡直是個豬,我要什麼筒子?老子要的是條子!」好戲終於開鑼了,陸小飄忍不住趴在牌桌「咕咕咕」的笑個不停。

小草驢兒比他嗓門兒更大,裂著大嘴叫道:「要條子?你沒發燒吧!要條子你要幹嗎要--抓耳朵啊!」小胖兒反問他道:「要條子不抓耳朵--那你說該抓那兒?」

小革驢兒指著眼睛說道:「眼睛!」

小胖兒差點兒沒被他氣暈過去,跳著腳兒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問你--萬子摸那兒?」

小草爐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嘴巴!」

少胖兒可真急了,瞪著一直沒吭聲的鐵蛋兒說道:「鐵蛋兒!你說--咱們來以前是怎麼的定好的?」

鐵蛋兒抓耳搔腮,思忖良久,結結巴巴的說道:「本……本來……我還記得……,讓陸小飄一天和……,心裡一急……什麼都忘了。」

陸小飄把面前堆得高高的籌碼往堂子裡一推,站起來打圓場道:「你們說,咱們是不是好弟兄?」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低著頭,羞紅了臉,沒敢看他,難為情的說道:「我--我們當然是好兄弟。」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咱們既然是好兄弟,誰輪誰贏都沒關係,那邊有什麼好吵的呢?再說,你們做暗號叫牌,也只不過是一時好玩兒,難道還真想把我給嬴死啊!如果你們存心想訛我,就不會當著我的面兒互揭瘡疤,把內幕給抖了開對不對?事情到這兒,就算過去了,誰也不許再提,話也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吵,犯不上為了屁大點小車,傷了兄弟間的和氣,我請客,走!咱們喝酒喂腦袋去!」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又慚愧,又感動的望著陸小飄,不敢相信的說道:「小飄,你--你真的不怪我們?」

陸小飄爽朗的笑道:「廢話!如果我怪你們,早就翻臉了。」

陸小飄邊說邊進去換了件衣服,接著說道:「張垣是你們的一畝三分地兒,有什麼好吃的?想吃什麼?你們帶路,我可是出面根兒吹火,一竅不通!」

鐵蛋兒一指小胖兒,對陸小飄說道:「要講吃,問小牌免準沒錯兒,你看他那一身賊肉,就知道他好吃到什麼程度了。」

小胖兒非但不以為意,反而得意的笑著說道:「能吃就是福,這有什麼不好?小飄,這下兒你可算是找對人了,走!咱們去知味村吃血腸兒白肉,糟溜魚片兒,明爐烤鴨,爆雙脆,對了,鐵蛋兒,你去把紅娃兒叫出來,咱們一塊兒樂和樂和。」

口口口口口口

這張垣街上,店鋪林立,人來人往,熙照攘攘,十分熱鬧。

此時--

已是掌燈時分。

正當飯口,知味村飯莊子裡已是熙熙攘攘,座無虛席,使陸小飄感到奇怪的是鄰街那幾副座頭上,盡是一些操著各地方言的外鄉人。

這些人不但個個精神飽滿,而且大多身損兵刃,兩眼燜個有神,太陽穴高高隆起,內行人一瞥即知,這些人俱為刀口舔血的江湖武林中人物。

陸小飄只輕輕一瞥,已看出這些人不但會武,而且還是內外兼修,武功已臻登舉造極,爐火純青的武林一流高手。

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來張垣做什麼?其目的又何在?

思忖良久。

陸小飄仍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時,也就懶得再費神去猜測,抱著人不欺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小爺也不是省油兒的燈。

嘿!小胖兒在張垣這畝三分地兒上,還真算得上是號人物。

他們剛一進門兒,知味村的掌櫃的,跑堂兒的,立刻笑臉兒迎了過來,又點頭,又哈腰兒的將這幾個小子讓到一間極為寬敞精緻的雅座兒理。

陸小飄可真是鄉下人進城,頭一次開洋葷,只見跑堂的進進出出,片刻,茶水,瓜子,糖果,已擺滿了一大桌子。

接著--

跑堂兒的哈著腰兒,站在小胖兒右後方,陪著笑臉兒說道:「少爺,今兒個您想吃點兒什麼?」

小胖兒可真神氣,大馬金刀的坐在那兒一動沒動,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兒,輕輕一搭陸小飄,慢條斯理兒的說道:「這位陸公子不但是我好友也是今兒個的主客……」

跑堂兒的一邊兒打躬,一邊兒恭聲說道:「陸公子好,謝謝您大駕光臨……」

陸小飄何曾見過這般陣仗,忙將屁股一拾,正要趣分還禮,就覺得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兒,已緊緊按在他的大腿根兒上。陸小飄微微一怔,輕輕瞥了坐在他下首的紅娃兒一眼,立刻反應過來,向跑堂兒的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自自然然,瀟瀟酒酒,絲毫不落痕跡。紅娃兒合情脈脈的望著陸小飄笑了笑,似是在讚美他處理得很好。

就聽小胖兒繼續對跑堂的說道:「菜不必點了,你去灶兒上跟柳師傳說一聲兒,據他拿手的菜,給我們配幾樣兒就行了。」

跑堂兒的連連稱是,剛走到門口兒,小胖兒又把他叫住,吩附他道:「先來兩斤上好的蓮花白,有什麼現成兒的下酒菜,儘管拿上來。」

陸小飄輕輕在紅娃兒耳邊說道:「想不到小胖兒還真有一套!」

紅娃兒小嘴兒一撇,不屑的低聲說道:「他有屁的一套,措!那是因為他有個好老子!」

陸小飄微徽一怔,輕輕說道:「他有個好老子?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紅娃兒接著低聲說道:「他老子開錢莊,是張垣首富,全國都有分號,你說--誰能不買他這個寶貝兒子的帳?……」

陸小飄這才恍然大悟,自言自語的說道:「原來如此!這就難怪了……」這話剛巧被小胖兒聽到,笑著問陸小飄道:「難怪是嗎?」

「難怪你像豬!」

紅娃兒瞪著小胖兒,嬌媚的一笑,繼續說道:「少吃點兒!否則啊--你會走不動路……」

酒菜來了。

陸小飄見紅娃兒把話說得太重,生怕小胖兒受不了翻臉,忙打哈哈兒說道:「嗯!好香噢,來--喝酒喝酒……」

小胖兒瞪著盤子裡的薰雞,已經忘了生氣,筷子一伸,又快又準,挾了塊雞腿就往嘴裡塞,他一邊兒大嚼一邊兒說道:「來,快吃!俗話說,寧讓瘡流膿,不讓嘴受窮!走不動路有什麼關係,我可以爬,胖成球兒更好,我可以滾啊……」

驀地--

一團黑影。

快擬閃電。

漫天花兩般的直向小胖兒劈頭蓋臉酒了過去。

就聽--

「啪啪」一陣輕響。

接看--

就響起了紅娃兒嬌笑聲,夾雜著小胖兒咒罵聲。

陸小飄,小草驢兒,鐵蛋也跟著轟的一聲,大笑起來。

原來紅娃兒正吃得津津有味兒,突然被小胖兒那句「胖成球兒更好,我可以滾啊!」一句得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她這一笑倒不要緊,嘴裡的薰雞連肉帶骨頭可都噴出來了,把小胖兒一下子給弄了個滿臉花!

鐵蛋兒幸災樂禍的說道:「小胖兒,這叫活該,連雞肉都堵不住你那烏鴉嘴!……」小胖兒一邊兒擦臉,一邊兒狠狠白了紅娃兒一眼,氣呼呼的說道:「你……」

紅娃兒比他更兇,眉毛一豎,兩眼一瞪,大聲說道:「我怎麼樣?都是你害的,豬八戒!」小胖兒一縮脖子,沒敢再吭聲兒,筷子一伸,又挾了一塊薰雞,狠狠咬了一口把一肚子悶氣,好像都出這塊薰雞上。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

小胖兒突然眼珠子一轉,緊張兮兮的看了看外面,接著把聲音壓低,對陸小飄說道:「小飄,我知道你的賭技十分高明,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賭技究竟高明到什麼到什麼程度?」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小胖兒略一思忖,接著說道:「你敢不敢下場子去賭?我是說你有沒有把握?……」

陸小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原來是在問他敢不敢下場子去賭,有沒有把握,其實他已經去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就是因為感覺乏味兒,所以才不想再去,陸小飄淡淡一笑搖了播頭,緩緩說道:「下場子賭?沒勁兒!」

小胖兒咬著個唇就不撤嘴,緊緊追問他道:「我不管你有沒勁兒!我只問你有沒有把握?」

陸小飄仰首乾了杯中酒,沒再理他。

小胖兒頗為失望的嘆了口氣,喃喃說道:「既然你沒把握,那--就算了!」小胖兒這句話,激起了陸小飄的爭勝之心,雙眉一軒激動的說道:「誰說我沒把握!」

小胖兒臉上疑雲一片,一瞬不瞬的瞪著他,良久,始認真的說道:「真的有把握?」

陸小飄把臉一沉,不悅的說道:「小胖兒,你說--我陸小飄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胖兒臉上閃過一抹異彩,繼續說道:「好!我再問你,你的皮夠不夠厚?」

陸小飄被他弄得啼笑皆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紅娃兒嬌滴滴的接著說道:「你才皮厚,厚得連炮彈都打不透!」

小胖兒急得臉通紅,打躬作揖求紅娃兒道:「小站奶奶!求你別打岔好不好?小飄,既是認--你怕不怕捱揍?」

陸小飄以掌擊案,冷冷說道:「哼!普天之下,大概還沒有人敢揍我,就算有人想揍我--他們也揍不了我!」

就聽--

「砰」的一聲互響,格麵碗盍差點兒都給掀了。

小胖兒也學陸小飄,以掌擊案,大聲說道:「好!小飄,你既然賭有把握,又不怕捱揍,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賭,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叫他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陸小飄啾著小胖兒,不停的打量著他,良久,始淡淡笑道:「小胖兒,你說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小胖兒接著說道:「西城的『如意賭坊』。」

陸小飄輕輕噢了一聲,頗為失望的說道:「原來--只不過是個賭坊……」陸小飄的眼睛在小胖兒臉上轉了一下兒,接著說道:「小胖兒,說老實話,你是不是在『如意賭坊』吃了虧?要我替你找回來……」

小胖兒並不否認,點願說道:「不錯!我在『如意賭坊』吃過虧,被抱抬腳兒的狠揍了一頓,你看,我這顆門牙就是讓他們打掉的……」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大吃一驚,極為意外的說道:「什麼?他們居然敢打你小胖兒?紅娃兒也眼珠子瞪得老大,臉上疑雲一片,不敢相信的說道:「他們難道是吃了狼心豹膽?不想在張垣混了……」

小胖兒輕輕一嘆,緩緩說道:「你們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別說是我小胖兒這瑰料,就是張垣官府也沒人敢動『如意賭坊』的一很汗毛兒,所以我吃了虧一直不敢聲張,這就是我找陸小飄的最大原因……」

陸小飄傲骨天生,絕不退縮伯事兒,現在是越聽越有興趣。

他不相信一個普通賭坊會有這麼大的勢力,不解的問小胖兒道:「小胖兒,這「如意賭坊」東家,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難道他三頭六臂不成?……」

小胖兒搖了持頭,輕輕說道:「關於這一點兒,別說是我小胖兒不清楚,恐怕全張垣的人也不知道『如意賭坊』的東家是誰?……」

陸小飄啾著他說道:「我簡直被你弄糊塗了!那你怎麼知道?……」

小胖兒緊張的向門外瞄了一眼,接著低聲說道:「你們知道,全國各省,跟我們家的生意上有來往的,不在少數兒。每逢有人來張垣,我爹總是私底下關照他們--到『如意賭坊』去賭可以,但千萬別鬧事兒……

有一次,從開封來了一個客人,此人武功十分了得,賭技也屬一流,茶餘酒後,他表示想去『如意賭坊』去試試手氣。我爹瞭解他的意思,再三告試他道:『去玩玩兒未嘗不可,但千萬別鬧事兒,武的--咱們不是人家的對手,文的--咱們賭不過人家。』那個客人淡淡一笑,沒有吭聲兒。

我爹知道他心裡頗不服氣,特別又提醒他道:『別不服氣,你應該還記得,幾年前武漢賭王妙手神通金元中,就是在『如意賭坊』疫羽而歸之後,才一病不起,撤手西歸的!』不久。

這個客人就告辭離去。當晚。就傳出他在『如意賭坊』被揍了的消息,是我爹趕去的快,才保住了他一條小命兒!以後再也沒有來過張垣。」

陸小飄沉思良久,突然目射奇光,暗暗說道:「難道這『如意賭坊』和『賭賭賭--武林頂尖兒是常五』,『賴賴賴--江湖第一是何敗』這兩風塵異人有所關連?」陸小飄越想越有道理,臉上跟浮現起一抹極為奇特的笑容。

一陣沉寂。

紅娃兒見他怔怔出神,久久不語,拿胳臂肘兒輕輕碰了碰他,關心的低低說道:「小飄,你在想什麼?

陸小飄聽到紅娃兒叫他,這才回過神來,深情的瞥了她一眼,笑看對小胖兒說道:「小胖兒,照你這麼認,『如意賭坊』早就該關門兒大吉!」

小胖兒連連搖頭說道:「哼,那才不,『如意賭坊』日進斗金,生意可興隆著呢!……」

陸小飄眼睛一瞪,不解的說道:「咦!你把『如意賭坊』認得這麼可怕,那誰敢去啊!」

小胖兒臉上一紅,終於說了老實話

TOP

第八章

原來這如意賭坊,是張垣最大最具規模的一家賭場。

豪華寬敞的大廳,精緻高雅的套間兒,設備齊全,應有盡有。

只要你想賭。

隨便是押寶,牌九、骰於,麻將,門梭子,打花會,押單雙……,都會有人陪你上桌的氣勢萬千,燈火輝煌的如意賭坊,一年到頭,幾乎都擠滿了南來北往,各式各樣的賭客,銀票籌碼,金銀珠寶,就像流水一般的,在這些賭客手上流過來,徜過去,流連忘返,通霄達旦。

如意賭坊的賭客,不是富商就是巨賈,還有就是腰腥萬貫來此公幹的京官兒。

賭注都很大。

一夜之間,能使人傾家蕩產,也能使人頓成互富。

也有一些張垣名妓,來此豪賭,贏了她們裝進自己的荷包,輸了自有那些孝子覽孫的恩客付帳。

最多,再讓他們睡一宵,趴一趴,反正也少不了什麼。

如意賭坊之所以生意興隆,是有他的原因……

第一,如意賭坊地理環境很好,背山面水,風景宜人,間中取靜,來往方便。

第二,如意賭坊左邊兒有一家杏花春飯莊子,名廚主灶,煎,炸,溜,黴,傍,烤,炒,南北口味,一應俱全,風味絕隹,遠近馳名,肚於餓了,過去喝上幾杯,飽餐之後,賭起來當然更有勁兒。

第三,如意賭坊右邊兒,有一家逍遙池澡堂子,通霄營業,不但可以洗澡,按摩,擦背,褪腿,修腳,還可以理頭髮,刮臉,快洗衣物,

賭累了,可以過去泡個熱水澡,睡上一覺,爬起來再去賭,自然是精神百倍,又方便,又舒服。

如果你想風流一下兒,澡堂子裡有的是豪華套房兒,燕瘦環肥,自然有人替你安排,讓你通體舒泰,盡興之後再賭。

這杏花春飯館子和逍遙池澡堂子,都是如意賭坊的連鎖店。

後面有門相通,只要你去如意賭坊,立刻就有人奉上貴賓券兩張,洗澡,吃飯,完全免費。

當然,如果你想趴女人,那可就要得自己掏腰包了。

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如意賭坊生意興隆的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敢保證沒有人在場子裡玩假。

他不但敢保證自己的人不玩假兒,也敢保證賭客不敢玩假。

還有,不管你贏多少,都會給你兌換成銀票或金子,讓你全部帶走,絕不耍賴。

而且派專人護送到你所指定的地方,絕對負責你的安全,如果中途被倫被搶,發生意外,如意賭坊會毫不含糊的負起賠償責任。

人都有一種貪小便宜的天性,如意賭坊免費供應賭客吃喝,洗澡,正是抓住人性弱點,

投其所好,說穿了,還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不過,他這種獨特的經營方式,倒是別樹一幟,天下少見,難怪會日進斗金,生意興隆。

口口口口口口

陸小飄對於如意賭坊,總算從小胖兒口中,有了初步瞭解。

他眼睛一轉,暗暗忖道:「這如意賭坊的經營方法,雖然是匠心獨具,另樹一幟,但只用點心思,倒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至於兌換銀票黃金,全部讓賭客帶走,這本來就是一般正規賭場應該做的,至於派人護送,負責安全,只要護送的人武功高強,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再說張垣治安情形良好,應該不會有意外發生:

負責自己人不玩假的,這個極其容易,倒是如意賂坊敢負責賭客也不玩兒假的,這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如果你本身的賭技不超過對方,絕難看出對方做假,何況賭場裡賭的花樣繁多,應有盡有。

看來這如意賭坊不但是藏龍臥虎,他的東家更是一個賭國奇人……

我陸小飄倒要會一會這位身壞絕技的奇人異士!

不對!

萬一此人一直躲在幕後,不肯現身見我又當如何?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聖?陸小飄越想越高興,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見陸小飄時兒雙眉緊鎖,時而垂首沉思,現在又神精病似的哈哈大笑起來,忍不住齊聲說道:「小飄--你不要緊吧!」

就聽--

「啪」的一聲脆響。

陸小飄猛的一拍大腿,瞪著小胖兒說道:「小胖兒!咱們就到如意賭坊』去賭它一賭,一定把面子給你找回來,哼!他『如意賭坊』的人就算是腦袋上長了角,我陸小飄也要給他留下來。」

豪氣干雲,威風凜凜。

照道理.有人替他去砸揚子,找面子,討公道,他應該高興才對!

嘿!怪事兒,只見小胖兒,猛一縮脖子,餘悸猶存的說道:「要去你去,我--我不去!」

陸小飄不禁猛的一徵,接著說道:「什麼?你不去!」

小胖兒理直氣壯的說道:「是阿!我總不能不要命吧!再說我呢萬一送了命,不是連孫子都給耽誤了嗎?我還沒娶媳婦呢!」

紅娃兒忍不住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道:「嚇!你小子想的還挺長遠的,兒子還不知道在那兒呢?倒想起孫子來了,馬不知臉長!」

小胖兒一撇嘴兒,也不甘示弱的白了她一眼,咬文嚼字兒的說道:「人無遠慮,必有近……近……近憂,我當然想得長遠一點兒了!兒子孫於不談,我可還要多吃點兒鵝鴨魚肉什麼的……」」

鐵蛋兒又好氣又好笑的搶著說道:「你他媽的就忘不了吃!上輩準是餓死鬼……」

陸小飄一擺手,制止他們再胡閘下去,啾著小胖兒正容說道:「你真不想去?」

小胖兒哭喪著臉說道:「想!可是我不敢去,讓那些王八旦揍怕了!」

陸小飄眼睛一轉,接著說道:「你伯捱揍是吧!好!從明天起,天不亮就到我這兒來,讓我好好兒教你幾手兒,你不但不會再捱揍,你還可以找那幾個王八旦算算帳,加倍的打回來!」

小胖兒臉上疑雲一片,瞪著一雙老鼠眼,半天沒敢吭氣兒。

紅娃兒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屑的說道:「孬種!小飄!我去!」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早已躍躍欲試,相互看了一眼,迫不及待的說道:「小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哥兒倆也算一份兒!」

一陣沉寂。

小胖兒見沒人理他,心裡挺不是滋味兒,硬著頭皮說道:「咦?你們別都不理我啊!好啦!小飄,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這總行吧!不過!!你總得露一手兒讓我們瞧瞧,也免得大夥兒心驚肉跳犯嘀咕!喂!你們說對不對,」

小草礦兒,鐵蛋兒,紅娃兒都沒理他,小胖兒沒趣兒的低著頭猛吃大喝起來。

片刻--大夥兒已酒足飯飽。

跑堂兒的衝著陸小飄又點頭又哈腰兒的笑著說道:「陸公子,您還要點什麼?」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夠了,麻煩你給我來一隻薰雞,醬肘子,滷牛肉免什麼的,給我打包帶走,順便兒把帳結一下兒。」

跑堂兒的恭聲說道:「是是是,我這就給您去準備,馬上就好,帳您就不用結了--」

小胖兒接著說道:「小飄,今兒個我請。」

陸小飄一邊兒掏錢,一邊兒說道「不行不行,這怎麼可以?說好我請的……」

小胖兒其著說道:「打麻將贏了我們那麼多錢,你都沒要請吃飯也是應該的,咱們是好兄弟,又何必分得那麼清楚呢?要付你付好了,看他會不會收?」

再說,車、牙、店、腳、船,這幾種行業中人,都有一種察顏觀色,揣測人心理的特殊本領,跑堂兒的一見小胖兒搭腔兒,早就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

片刻--

跑堂兒的已把陸小飄要的薰雞,醬肘子什麼的送了來,外帶一壺熱茶,跟一個油紙包兒遞到陸小飄面前,笑著說道:「這是蜜汁雲腿,是我們掌櫃的敬給陸公子嘗新的,還有幾張荷葉餅,都給您包在一塊兒了。」

跑堂兒的說完,忙著替大夥兒倒起茶來。

陸小飄收也不好,不收也不是,正在為難之際,紅娃兒輕輕拉了他一把,把一塊銀子塞到他手上,接著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跑堂兒的倒完了茶,正準備離去時,陸小飄張口把他叫住,笑著說道:「小二哥,麻煩你替我向掌櫃的謝謝,這個是我一點兒小意思,給你拿去買酒喝。」

跑堂兒的千謝萬謝的離去。

大夥兒喝了杯熱茶,這才起身往外走去,掌櫃的也忙著過來向大家打招呼,小胖兒嘴裡含著口熱茶,比手劃腳的,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紅娃兒眉頭一皺,輕輕提了他一把,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小胖兒!什麼樣子嗎?還不快把方吐掉!」

小胖兒一仰脖子,咕項嗆的漱漱口,接著一張嘴,「呸」的一聲,使勁兒往街心吐去。

驀地--

刀聲響亮。

就見--

人影一晃。

接著--

銀虹暴開。

驚呼聲中,一把明晃晃的鋼刀,已架在小胖兒的脖梗於上。

小胖兒已被猛得面無人色,渾身顫抖,兩腿發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哀求道:「你是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我不是有心的,請大俠高抬貴手,就,就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小草驢兒弋鐵蛋兒,紅娃兒,掌櫃的,跑堂兒的也被驚怔一旁。

街上擠滿了圍觀的人群,在知味村進餐的客人也湧了過來,可是沒有一個人出面援手,也沒有一個幫小胖兒求情認句公道話。

那個拿刀的漢子,一臉橫肉,鬚髮朝立,口如血盆,目似銅鈴,身高似塔,猛的一看,就盡廟裡的怒金剛。

只見他一邊兒擦拭被小胖兒噴了一臉的茶水,一邊兒冷冷笑著說道:「媽啦個八子!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胖兒已是面如死灰,要不是刀還架在脖子上,他早就跪了下去了,放聲痛哭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就請大俠饒了我吧!我小胖兒永遠會記得您的大恩大德……」

那個大漢縱聲狂笑,手中鋼刀一緊,小胖兒已殺豬似的叫了起來,圍觀人群,敢怒而不敢言。

就聽那個大漢冷冷叱道「小子!你好好兒記得,明年此時,就是你的週年忌日!」

「放開他!」

那個大漢徽微一怔,就聽陸小飄接著說道:「我叫你放開他!」

那個大漢四下略一打量,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誰在說話。

原來陸小飄正背身坐在臨街的一副座頭上,那個大漢找不到人,兇性大發,潑口大罵道:「王八羔子!有種你給老子站出來……」

驀地--

人影一閃。

就聽--

「啪」的一聲脆響。

一看--

響起一陣驚呼。

就見--

那個套學刀不下,目蹬口呆,一動不動,怔立當場,就似木雕泥塑的一樣。

同時--

那個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小胖兒,早已失去所在。

這一切只不過是剎那間的事兒,誰也弄不清是怎麼搞的,就是那個大漢自己也不清楚。

此刻--

四周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沒有一點聲言,令人有著窒息的感覺。

那個大漢左頓浮腫,留下五條鮮明的指印「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嘴巴里已缺了好幾顯牙齒。

這突然的變化,震懾住所有在場之人。

一陣沉寂。

那個大漢一抹嘴角鮮血,雙目兇光閃爍,緩向人群掃去。

在場之人,也隨著那個大漢的眼神慢慢移動著。

片刻--

那個大漢兇光開射的眼睛,突然停住。

在場之人順著那個大漢的眼光望去,不禁同時一怔,接著齊聲驚叫道:「咦?這個胖小子怎麼會在那兒呢?……」

就見小胖兒端端正正坐在臨街的一副座頭上,一個年齡和他相仿的小男生,因背身而坐,看不清楚他的面目。」

他和小胖兒有說有笑,似乎根本沒把那個大漢放在眼裡。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一見,不禁欣若狂,撤腿就想跑過去。

紅娃兒雙臂一伸,及時將他一一人攔住,低聲說道:「不要去打攪小飄,這正是生死存亡的緊要開頭,你們去了,不但幫不上忙,反而讓他們分心。」

那個大漢一瞬不瞬的瞪著陸小飄的背影,臉上疑雲一片,似乎不敢相信剛才動手救人揍他的,就是眼前背身而坐的這個小男孩,良久,始冷冷叱道:「小子!剛才動手的是你嗎?」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不錯!」

那個大漢微微一徵,接著說道:「他是你什麼人?」

陸小飄笑著說道:「什麼都不是!」

那個大漢怒聲叱道:「那你……」

陸小飄哈哈笑道「因為--你該打!」

那個大漢看似粗暴,其實卻極工心計,陸小飄剛才那一手兒,太過驚人,陸小飄越是談笑風生土髦不在乎,他越是害怕,不敢造次。

陸小飄似乎已猜中他的心思,和小胖兒繼續閒扯起來,不再理會他。」

那個大漢泉目睽睽之下,竟被一個小孩子平白無故的損了一大耳括子,已是窩囊這項,

現在又被這小子一再冷嘲熱諷,嬉笑戲弄,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怒聲陽道:「小子!你可知道我是什麼人?」

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知道!天王七!人你王八!對吧!」

圍觀人群一聽,不禁面面相對,紛紛替陸小飄捏了一把冷汗。

那個大漢肺都被他氣炸了,再也忍耐不住,一聲斷喝,手中鋼刀業已緩緩舉起。

陸小飄腦袋瓜子後面好盡生眼睛似的,輕輕一笑,朗聲說道:「只要你敢動刀,我就要你留下一點兒記號!」

那個大漢黴微一怔,一聲狂笑,斷聲喝道:「小子!你是找死!」

驀地--

刀光一閃。

快擬閃電。

只見--

陸小飄仍然背身端坐如故,一動沒動。

說時暹,那時快。

那個大漢手中鋼刀,業已照著陸小飄的腦袋瓜子,直劈而下。

圍觀人群立刻響起一陣驚呼聲,不的而同的背過身去,似是不忍目膳陸小飄慘死之狀。

紅娃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更是淚水漣漣,悲痛欲絕。

坐在陸小飄對面的小胖兒,一見那個大漢舉刀撲了過來,嚇得又喊爹,又叫娘的一頭鑽到桌子下面,再也沒有出來過。

就見--

疾劈而下的鋼刀將要觸到陸小飄頭髮的剎那間,他的身子快如電光石火般的徽徽向左一側。

鋼刀已擦著陸小飄右臂,掠衣而過!

好險!

陸小飄卻平靜如故,淡淡一笑,接著說道:「一刀!」

圍觀人群一聽,又急忙回過身,見陸小飄仍安然無羔的端坐在那兒,立刻響起一陣歡呼

紅娃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更是欣喜若狂,喜極而泣。

小胖兒探頭兒瞄了一眼,很快又縮了回去。

那個大漢手中鋼刀一舉,斷喝聲中,風馳電掣,再度向陸小讓當頭砍下。

陸小飄輕輕一笑,身子快擬閃電,向右微微一例,那個大漢手中的鋼刀,業已再度走空,

「兩刀!」

說話聲中,人影一閃,陸小飄已回過身來。

直到現在。

那個大漢和圍觀人群,才看清楚陸小飄的真面目。

他本來生得就挺討人喜歡,再加上他那始終娃在臉上的徽笑,越發讓人有想親近他的念頭。

他雖然衣衫並不華麗,但卻乾乾淨淨,平平整整,樸實中透著瀟灑,安詳中顯露出聰慧靈秀之氣。

但他那靈活意黠的眼神,卻直似兩柄銳利的刀鋒,能夠洞穿人的五臟六腑,在他面前,一切均將無所遁形。

只要和他那冷電般的眼神稍一接觸,你就會從心底泛起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那個大漢和他那利如刀鋒的眼神一觸,不禁心神一凜,身不由己的退丁一步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的朋友吐了你一臉茶水,你已經砍了我兩刀,咱們之間就算扯平了,閣下可以滾了!」

驀地--

刀光一閃。

耀眼生花。

只見--

那個大漢踏中官,欺身直進,高舉鋼刀,振腕欲劈。

「站住!」

那個大漢被陸小飄突然一聲斷喝,驚得微微一怔,腳下一緩,身子也跟著停住久雙目一瞪,暴聲叱道:「怕了?好!你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我……」

陸小飄一聲朗笑,平靜的說道:「事不過三,我警告你,爾手中鋼刀下落時,也就是你刀毀血濺時,我已言盡於此,你動手吧!」

那個大漢雙目兇光暴開,縱聲大笑,怒聲叱道:「我操你親娘祖奶奶!老子就不信邢,看刀!」

快擬電奔。

含怒出招;

聲勢驚人。

只見--

陸小飄端坐如故,一動沒動,朗笑聲中,左手疾伸,快如風馳電掣,食中二指,已將那當頭劈下的鋼刀,牢牢夾住。

圍觀人群,「轟」的暴起一陣如雷喝采聲。

紅娃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更是高興得手舞足蹈,連連叫好,齊聲喊道:「小飄!再狠狠給他一嘴巴子。」

小胖兒也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一挺胸,神氣活現的一指那個大漢,潑口大罵道:「我操你個妹子!王八蛋,你--你怎麼不神氣了?小飄!絕不能輕饒他,你快把這個瘟神制住,我要好好親手修理他,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那個大漢雙手緊握刀柄,用力猛掙,但卻直似蜻蜓抵石柱一般,弄得臉紅脖子粗。

陸小飄臉上笑意更濃,但卻笑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個大漢見狀,不禁心頭狂震,自知技不如人,絕難討得了好,忙將雙手一鬆,準備趁機開溜。

陸小飄精靈古怪,頭腦一等一的好用,還會猜不透他的心意?

他輕輕一笑,淡淡說道:「你還想走?太晚了!走可以,不過閣下得留下點兒東西,做個記念!」

那個大漢一聲冷哼,雙腳猛一點地,人影一閃,快如電光石火般,倒飛向街心,腳落實地,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那個大漢剛一轉身,就盡碰到了鬼似的,雙目圓隊,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輕頓,身不由己向後退去。

就見--

陸小飄橫刀胸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噗嗤一笑,頑皮的衝那個大漢做了個鬼臉兒,笑著說道:「相見總是有緣,閣下留下點兒紀念品再走不遲,請注意你的右耳!」

那個大漢一聲驚叫,右手疾伸,下意識的捂蓋在自己的右耳朵上。

陸小飄淡淡一笑,路步前歡,似綏責快,刀光一閃,刀背已輕輕敲在那個大漢右胳臂肘兒上。

就聽「啪啦」一聲輕響,那個大漢的整條右臂,立刻垂了下來。

刀光再閃。

鋼刀向上一翻一削,刀鋒平貼著那個大漢的右臉,輕輕一劃一帶,血光閃處,那個大漢的右耳朵已經和他的右臉分了家。

「啪」的一聲,墜落在地。

說來話長,其實,這只不過剎那間的事兒。

血在不停的流著,從臉上流到身上。

那個大漢已被驚得目瞪口呆,怔立當場。

圍觀人群,更是連大氣兒也不敢出。

那個大漢一直在納悶兒,陸小飄出刀的樣子怪異無比,不疾不徐,但時間部位卻拿捏得恰到好處。自己眼睛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想躲,也知道該怎麼躲,可就是躲不開,避不掉。

只覺臉上一涼,耳朵已經和臉分了家。

一陣沉寂。

就見--

陸小飄左手食中指一扣,輕輕一笑,快擬閃電,直向刀身彈去。

但聽--

一聲脆響。

那柄無堅不摧的鋼刀,業已一斷為二,墜於地上。

此時--

那個大漢和圍觀人群才回過神來,就聽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滾!」

說話聲中,只見陸小飄左臂輕揚,翻腕出掌,快如閃電,一拍一印,就聽那個大漢一聲悶哼,已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盞茶時間。

那個被摔暈了的大漢,始漸漸甦醒過來,掙扎良久,始緩緩站了起來,狠毒的瞥了陸小飄一眼,冷冷說道:「劊耳斷刀之恨,我太原金刀門單飛雄日後定有一報,但不知閣下如何一稱呼?」

圍觀人群之中,立刻起了一陣騷動。

一些稍具江湖經驗的人,不禁心神狂震,面面相蜆,無不替陸小飄捏了一把泠汗。

太原金刀門不但高手如雲,門主太原金刀常勝君,武功更深不可測,手中金刀,所向無敵,為人狂傲,不問皂白,不分是非,但憑一己之喜惡。

太原金刀常勝君極為護短,打了小的,等於惹了老的,怎不讓人替陸小飄擔心?

陸小飄一聲朗笑,緩緩說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陸小飄是也。我既然敢動你,就不怕你報仇。

否則--我早就把你殺了!單飛雄,你我再見之日,也就是爾魂歸地府之時!單飛雄你要好好兒記住,今生今世,最好別再讓我撞到!」

單飛雄一聲冷笑,掉頭就走。

陸小飄雙眉一軒,笑著說道:「單飛雄,別忘了把你吃飯的傢伙帶走!」

說話聲中,右臂一揚,手中半截斷刀,閃電飛出。

但見--

一道白虹。

掠空劃過。

單相雄一聽斷刀破空之聲,暗一聲不好,忙將身子一倭,一個箭步,人已斜裡竄出。

他快,那斷刀來勢比他更快!

刀光過處。

血花飛濺。

單飛雄左邊耳朵,也跟著分了家!

斷刀傷人之後,餘威仍然不減,就聽「卜」的一聲巨響,已齊柄沒入街頭一根參天古樹之內。

單飛推已被嚇得肝膽俱裂,魂飛天外,不敢再多羅嗦,拔腿狂奔,剎那之間,已去得無影無際。

陸小飄面帶微笑,雙手一拱,向圍觀人群作了個羅圈揖,他一面道謝,一邊兒連說再見。

這才在紅娃兒,鐵蛋兒,小胖兒,小草驢兒的簇擁之下離去。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一個銀髯皓首,白眉垂目,仙風道骨,柑貌清奇的古稀老者,望著漸遠去的陸小飄,喃喃自語道:「此子根骨奇隹,智慧過人,定力如山,收放自如,實乃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想不到他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身手。渾金璞玉,未經雕琢,難成大器!否則,此於必能領袖江湖,稱承武林,唉!只……只可惜我……」

這古稀老者佇立街頭,不停搖頭嘆息。

口口口口口口

孤燈如豆。

室內一片寂靜。

冷月高懸。

四周分外淒涼。

驀地--

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飄風之聲,就見一道人影,快如損星飛墜,晃眼已飄落在這小屋一則。

陸小飄滿懷喜悅,正欲推門入內,就聽室內已響起一陣低低的嘆息聲,陸小飄忙收腳步,暗暗忖道:「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聽黑三兒嘆過氣,難道……」

陸小飄越想越覺得奇怪,深頭向內一看,桌上擺著飯菜,還沒動過,大概是黑三兒一直在等他吃飯。

只見黑三兒左手握劍,突然振腕出招兒,飢光流轉,一旋一翻。

接著他又停了下來,右手輕撫劍脊,一聲長嘆,頹然坐了下去,雙目失神,連連搖頭,似是痛苦已極。

禿鷹黑三兒自從右手腕骨被天南一劍葉無雙捏碎了之後,陸小飄就從沒見他再動過劍,他的舉止有些反常。

難道是不祥之兆?

陸小飄一念至此,忙推門入內。

禿鷹黑三兒神色慌張的推劍還匣,不安的望著陸小飄,想笑,可是怎麼都笑不出來,故作平靜的說道:「餓了吧!來!!我們吃飯……」

「我吃過了。」

禿鷹黑三兒頗為失望的瞥了他一眼,沒再吭聲。

陸小飄把酒菜放在桌上,緊握著他的雙手,就在他身邊兒坐了下,接著說道:「飯雖然吃過了,可是我還留著肚子跟你喝酒,諾,薰雞,醬肘子,蓮花白,都是你喜歡的,來,咱們好好兒醉他一醉。」

禿鷹黑三兒神情顯得有些激動,嘴張了半天,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認出來。

陸小飄斟了兩杯酒,挾了一塊醬肘子硬塞到他嘴裡,片刻,舉杯一照,笑著說道:「來,咱們乾!」

一人一仰脖子,同時乾盡杯中酒。

陸小飄一邊斟酒,一邊對他說道:「說老實話,我很不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禿龐黑三兒把眼珠子一瞪,冷冷說道:「他媽的!怎嘛?為了讓你喜歡!我還得重回娘胎回回爐是吧!」

陸小飄又舉杯和他乾了一杯,正容說道:「黑三兒,你跟我說過,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現在我也告訴你!除死無大災,要死就死得英雄點,要活就要活得痛快,別死陽煙氣的像個娘兒!」

禿鷹黑三兒徽微一徵,接著縱聲長笑起來,臉上陰霧,一掃而空,仰首乾盡杯中酒,大笑道:「好小子!現學現賣,把我說你的,全都還給我了,哈哈哈,好個死要死得英雄,活要活得痛快!來,乾杯!」

禿鷹黑三兒是越喝越高興,陸小飄是越喝越痛快。

不知不覺,兩斤蓮花白已喝得點滴不剩,在送禿鷹黑三兒回房時,陸小飄只留了一些零碎銀子,把一卷銀票全都塞給了他。」

禿鷹黑三兒看看手上的銀票,再抬頭看陸小飄,神色凝重的說道:「那兒來的?」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別問那兒來的,也用不著這樣兒緊張,你安心拿去用,該吃吃點兒,該喝喝點兒,你應該瞭解我的為人,既不會偷,也不會搶,更不會為非作歹…

禿鷹黑三見鬆了口氣,點頭說道:「嗯,這一點兒我信得過你,早點兒去睡吧!別把功夫擱不。」

陸小飄點點頭,回到自己房裡去。

口口口口口口

平常--

陸小飄的頭碰到枕頭,他立刻就會安然入睡。

今夜--

陸小飄似乎有些反常,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但卻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既然無法入睡,他乾脆披衣坐起輕輕推開窗戶,一陣寒風,撲面而至,陸小飄不禁打了個冷頓,精神為之一振,睡意全消。

陸小飄默默望著天邊寒星,正在出神之際,突然一聲劍鳴,接著「啪」的一聲輕響,娃在牆上的長劍,好好兒自己掉了下來。

若不是他躲得快,險些砸在他頭上!

陸小飄拿起長劍,下意識的用襖袖輕輕擦拭著劍鞘,這是他父親生前所用的兵刃,自禿鷹黑三兒交給他以後,他從來沒有用過,也沒有抽出來看過一眼,生怕睹物思情,勾起他和禿鷹黑三兒之間的仇恨。

陸小飄怔怔望著手上長劍出神,他想不通,掛得牢牢的長劍,怎麼會突然自動掉了下來?

深夜劍嗚,又代表著什麼?

思忖良久。

陸小飄突然眼睛一轉,心神一凜,喃喃自語道:「難道--難道這是亡父在天之靈向我示警?」

他越想越對,自己從不失眠,今夜睏倦已極,但卻輾轉無法入睡,而且心緒極為不寧,這決不是巧合。

還有,禿鷹黑三兒的舉止也有些反常,莫非……?

再者--

突然出現在知味村的那些身攙兵刃的江湖武林中人,他們來張垣的目的何在?難道是衝著我陸小飄和禿鷹黑三兒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兒,他們應該是衝著禿鷹黑三兒來的,因為我陸小飄並沒有仇人,難道是單飛雄?

管他是誰,我還是小心為妙!

一念至此,陸小飄忙把衣服穿好,手按長劍,凝神坐在窗口,靜待敵除。

月漸中天。

萬籟無聲。

仍然一無動靜,陸小飄已有睡意。

驀地--

傳來一陣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

陸小飄精神為之一振,順著那衣袂飄風之聲,采頭向外望去。

但見--

十來條人影,快擬閃電一幾個起落,已飄落在門外一節之地。

不錯,就是在知味村用餐的那些江湖武林中人。

陸小飄不但沒有怕的感覺,反而異常興奮,因為他雖然胸羅極廣,身兼各家之長,但卻始終沒有機會施展。

昨晚在知味村出手懲治金刀門單飛雄之後,對於自己的武功,更具信心,不禁見獵心喜,躍躍欲試。

「誰?」

陸小飄感覺到一隻巨大的手掌,突然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呼聲中,身子向前一欺,快擬閃電,已將那巨大手掌擺脫。

回頭一看,原來是禿鷹黑三兒,狠狠瞪了他一眼,餘悸猶存的低著聲說道:「你--你你嚇死我了!」

禿鷹黑三兒瞥了他手上的長劍一眼,點了點頭,讚許的笑道:「小子,行,你的反應可真快,不過--你該知道,這些人都是衝著我來的!」

陸小飄一邊監視看來人的行動,一連緩緩說道:「不過--你也該知道,如今我們已經是一個屋簷兒下面的人!」

禿鷹各三兒默然,片刻,始接著說道:「你的意思是……?」

陸小飄淡淡一笑道:「我要拿他們當靶子,替我煨煨招兒,你在這替我掠陣……」

禿鷹黑三兒迫不及待的說道:「小兄弟,你又何必一定要淌這渾水呢?……」

陸小飄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斬釘截鐵的說道:「我決定的事兒,沒有人能改變!否則--咱們就各幹各的!」

禿鷹黑三兒略一思忖,正容道:「好吧!不過--你一定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陸小飄雙眉一軒,接著說道:「什麼條件?……」

禿鷹黑三兒臉色沉重的說道:「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何況來人俱為當代武林一流高手,以你目前的武功,雖不一定能重創來犯張敵,但脫身自保,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兒,必要時,我會設法纏住他們,你要儘快脫身離開此地……別忘了,是陸家的獨子,不能因為我而斷絕了你陸氏一門的香菸,小兄弟,你對老哥哥的倩份,我感激,也會永遠記得……如果你不答應?我寧可橫劍死在你的面前……」

陸小飄緊緊握著禿鷹黑三兒的雙手,點了點頭,低低的說道:「好!我答應你……」

TOP

第九章

一陣沉寂。

來犯強敵,仍然一無動靜。

陸小飄肢上疑雲一片不解的望著禿鷹黑三兒說道:「怪事兒!他們………」

禿鷹黑三兒輕輕說道:「哼!他們也知道我黑三兒不是什麼省油兒的燈,如無萬全之策,他們不會輕易出手,如果他們知道我右手腕骨已碎,無法用劍,恐怕早就……」禿鷹黑三兒的話還沒說完………

驀地--

長嘯震天。

穿霄直上。

回聲四起。

歷久不息。

接著--

人影紛飛。

快擬閃電。

晃眼之間,已飄落一僧,一道,一俗,迎風屹立,氣勢逼人。

禿鷹黑三兒指著這一僧,一道,一俗,在陸小飄耳邊輕說道:「那個灰衣道士,乃是武當木道人的師弟玄玄子,老和尚則是少林慧果大師,那個身穿藍布衣衫,年過六旬的高大老人,就是洞庭七十二水寨總瓢把子--鬧海神龍水長東!

這三人武功已至化境,只宜智取,不可力敵,他等身為名門正派人物,自視極高,你若能勝他一招半式,他等必會抱愧含羞而去。今夜之戰,你我有勝無敗,爾日後還要在江湖走動,見好就收,千萬不可多樹強敵,切記切記!」陸小飄連連點頭稱是。

「黑三兒,我等不遠千里而來,登門恭領教益,閣下乃是威震武林的英推人物,竟閉門拒人於千里之外,不是顯得太小家子氣了麼?……」武當玄玄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一條人影,業已穿窗飛出,快如電光石火,晃眼之間,已飄落在他身前。

這一僧,一道,一俗,望著面前這個眉清目秀,手提長劍的孩童,不禁同時一怔,臉上疑雲一片,相互看了一眼。

就見--

陸小飄雙手一拱,淡淡一笑,朗聲說道:「三位世外高人,寅夜來我蝸居,不知有何見教?」

少林慧果大師雙手合什,輕宣佛號,緩緩說道:「小施主人中龍鳳,但不知如何稱呼?」

陸小飄輕一躬身,接著說道:「敢請大和尚先回答我的問題。」

這一僧,一道,一俗,相互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陸小飄朗聲說道:「三位可是來此尋仇?」

武當玄玄子輕一點頭,沉聲說道:「也可以這麼說!」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故作恍然大悟狀,冷冷說道:「噢!我明白了,道長原來是替令師兄木道人報仇雪恨來的……」說至此處,陸小飄突然把話一頓,片刻,始一聲冷笑,自言自語的說道:「江湖傳言,武當少林,乃武林之泰山北斗,洞庭七十二水寨,更是雄霸一方,今日看來,亦不過如此,倒叫我好生失望!」

陸小飄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似乎根本沒把眼前這三位身侵絕技,名重武林的當代高手放在眼離。

這小子的確狂得可以!

只見--

陸小飄把話認完,看都沒看這一眼,一憎,一道,一俗,頗為失望的掉頭就往回走。

少林慧果大師和武當玄玄子,倒還能沉得住氣,怔立當場,沒有效任何表示,兩個人加起來都一百多歲了,當然不好意思跟一個乳具未乾的三尺童子一般見識。

可是--

那洞庭七十二水寨總瓢把子鬧海神龍水長東卻受不了啦,此人性子最烈,就見他怒目圓睜,一聲暴吼,況聲叱道:「回來!」

陸小飄全未作勢,人已冉冉升起,凌空一旋,一如掠坡燕慈,恰似柳絮隨風,人影閃處,業已飄落在鬧海神龍水長東的面前,淡淡一笑扭扭鼻子說道:「叫我?」

鬧海神龍水長東一聲斷喝,冷冷叱道:「娃娃!你要把話給我說清楚,不然--老夫將領立斃掌下!」

陸小飄縱聲狂笑,冷冷說道:「話當然我會認清楚!將我立斃掌下?哈哈哈,只怕你水長東沒有這個本領……」

鬧海神龍水長東成震江湖,枝壓群雄,就是各大門派掌門人,亦不敢如此當面頂撞著他,現在竟被一個黃口小兒,冷嘲熱諷,當眾羞辱,直把他氣得暴跳如雷,火冒三丈,右臂一提,豎掌平胸,鬚髮戟立,雙目盡赤,一聲冷哼,怒聲叱道:「無知豎子,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說話聲中,右掌一翻一吐,就欲提出。

陸小飄面帶微笑,腳下不丁不八,仰首望天,一動不動。

武當玄玄子一瞬不瞬的啾著陸小飄,眼睛一轉,暗暗忖道:「此子根骨奇佳,世所罕見,就憑他這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鎮靜功夫,就足以讓人羞煞愧煞!

適才那凌空姻旋,掠波燕慈,柳絮隨風的輕身功夫,更是高人一等,恐怕當今之世,再也無人能與比擬。

看他那氣定神閒,狂傲不可一世的樣子,想必一定有所仗持,還是先讓他把話說清楚的好,萬一輸給他一招半式,一世英名,豈不盡付流水……」

武當玄玄子一念至此,右手疾伸,快擬閃電,已將鬧海神龍水長東疾推而出的右掌托住下笑著道:「水兄請暫息雷霆之怒,等這娃娃把話說清楚之後,再動手也還不遲。」

鬧海神龍水長東是粗中有細,立刻了解了武當玄玄子用意,忙一收掌,瞪著陸小飄厲聲叱道:「娃娃--你給我說!」

陸小飄淡淡一笑,雙眉輕軒,朗聲說道:「請問三位,武當木道人,少林慧因大師,洞庭總護法熊振東,究竟是何事喪命在禿鷹黑三兒劍下?」

鬧海神龍水長東沉聲說道:「比武論劍!」

陸小飄冷冷說道:「武林中人,強存弱亡,比武論劍,不敵身亡,只怪自己習藝不精,命該如此!如果因此積怨成仇,以死相報,實非名門正派之風範,三位乃德高望重的武林長者,這樣做難道不覺得有失身份?就算禿鷹黑三兒有必死之道,亦該投帖約時、約地,單打獨門,一決生死,豈能寅夜聚潛來此地,希圖以多勝少。縱然是將禿鷹黑三兒碎屍萬段,亦有失光明磊落,為天下人所不恥!

再說,武當木道人,少林慧因大師,洞庭總護法,並非死於禿鷹黑三兒劍下,而是一招落敗,羞憤難當,自刎身亡。我已言盡於此,三位若定要刀兵相見,儘管劃出道兒來,我和禿鷹黑三兒,均非怕事之人,全部接著也就是了!」

嘿!這小子還真有一套,說話利如刀鋒,義正詞嚴,擲地有聲。

少林意果大師,武當玄玄子,鬧海神龍水長東,被陸小飄連挖苦帶損,數落得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無言以對,真恨不得地上有個洞鑽進去。

禿鷹黑三兒見那一僧,一道,一俗,被陸小飄數落得無地自客的那種窘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生怕他們會惱羞成怒,獐然下手,傷了陸小飄,忙凝神按劍,準備隨時出手接應他。

果然--

鬧海神龍水長東已惱羞成怒,反手下探,精光開處,分水蛾眉剌已入手中,迎風一抖,指著陸小飄說道:「說!禿鷹黑三兒究竟在什麼地方?若有隻字虛假,舉手之間,定叫爾血濺屍橫……」

陸小飄縱聲長笑,冷冷說道:「哈哈!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簡單得很,只要三位能將我放倒,你們自能見到禿鷹黑三兒!」

鬧海神龍水長東的肺差點沒被他氣炸掉;一時忘記自己的身份,破口大罵道:「小王八羔子!你他媽的算什麼東西?」

陸小飄冷冷一笑,雙眉一軒,沉聲叱道:「水長東,看在們年齡份兒上,我不好意思開口罵你,可是你別倚老賣老,哼!騾大馬大值錢,人大可不值錢!」

驀地--」

一聲龍吟。

銀虹耀眼。

劍氣沖天。

透體生寒。

陸小飄手中長劍業已出鞘,冷.冷一笑,沉聲喝道:「三位一起上吧!免得我多費手腳……」

說話聲中,長創業已遞出,一招「玉女投梭」,身劍合一,直向鬧海神龍水長東身上撞去。

鬧海神龍水長東沒想到這小子說打就打,而且這一發之勢,快速絕倫,剛一邁步,長創業已挾著勁風,迎面點到。

鬧海神龍水長東是有勁兒無處使,竟被陸小飄弄了個手忙腳亂,匆忙中一個「平雁落雁」,讓開長劍,飛起右腳,猛向陸小飄握劍右腕踢去。

就聽--

陸小飄一聲輕笑,不退反進,左掌一沉,五指如釣;反取鬧海神龍水長東右腳「太沖」穴,右手長劍「天孫織錦」,探臂直襲,疾點向鬧海神龍水長東的「氣門」要穴。

鬧海神龍水長東是一步錯,步步錯,先機一失,吃陸小飄一招兒以攻止攻的戰術,逼得他仰身倒退丈外。饒是如此,右腳腳面仍被陸小飄左手手指掃中,只覺得火辣辣一陣生痛,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陸小飄一招得手,逼退強敵,不禁砍喜若狂,正待再施絕招兒,一舉將闊海神龍水長東一制住,先給來犯強敵一個下馬威。

陸小飄身形一動,突兒腦後生風,一股張猛勁力,已由背後襲至。

陸小飄反應奇快,聽風辨位,已知偷襲之人,功力不弱,雖是初生之續不怕虎,倒也不敢輕敵大意。

只見--

陸小飄蜂腰一挫,雙肩晃處,人已沖天飛起。

快比離弦弩箭,讓開偷襲勁風,銀虹連閃,劍花飛射,仍然向鬧海神龍水長東緊追不捨。

這偷襲陵小飄之人,正是少林慧果大師,這老和尚面善心慈,自覺和這樣一個半大孩子動手,不但勝之不武,而且有失身份,難免會落個以大歡小的惡名,因此,這老和尚一直沒動手和陸小飄為敵的意思。

還有--

少林慧果六師確實打心眼兒程喜歡上這個精靈古怪的孩子,沒想到陸小飄一連兩招兒急攻猛打,運得鬧海神龍水長東無法抗拒,弄得險象環生。

這老和尚一看苗頭不對,若再不及時出手,鬧海神龍水長東定是非死即傷,心裡一急,也來不及先行發話警告,突然飛身而上,一仗掃出。

誰也沒想到,陸小飄竟不回身迎敵,順勢飛躍避杖,仍然向鬧海神龍水長東緊迫不捨,逼攻過去。

少林慧果大師心裡更急,一喧佛號,禪杖再舉,一招「降魔獻杵」,人杖齊飛,又向陸小飄掃了過去。

鬧海神龍水長東剛才吃一次悶虧,反倒冷靜下來,非但不再急於還攻,對陸小飄輕視之心,亦一掃而空。

眼見陸小飄來勢奇猛,長劍變化無窮,不敢硬接,忙將雙腳輕一點地,人影翻飛,快擬閃電,已向右側避開。

陸小飄一聲冷笑,沉聲喝道:「水長東!你還走得了麼?哈哈哈,你鬧海神龍的威風到那兒去了?哈哈哈……」

陸小飄說話聲中,手中長劍振腕一抖,朵朵劍花已從劍尖飛出,正待起身追擊,勁風逼人,狂颼四起,少林慧果大師已連人帶杖一齊捲到。

少林高僧全力出招,聲勢果然非同小可,杖風呼嘯,狂颼四射,勁風逗人,飛沙走石,閃電.般向陸小飄當頭砸下。

陸小飄外柔內剛,生性狂效,見這個老和尚一再相通,不禁怒火中燒,雙眉一軒,斷聲叱道:「大和尚一再相逼,難道我還怕你不成?慧果--你就接招兒吧!」說話聲中,左腳橫跨,雙肩微一晃動,少林慧果大師禪杖業已走空。

老和尚心神一凜,暗喊一聲不好,就見陸小飄身子一旋一轉,手中長劍快擬閃電,銀虹飛射。瞬間攻出了三招兒,分向少林意果大師「將台」「氣門」「玄機」三大要穴兒點了過去。

少林慧果大師心頭狂震,一退復進,禪杖橫掄,一招「橫掃華山」,挾著刺耳勁風,橫裡掃了過去。陸小飄一聲狂笑,不避不退,右腳後撤半步,仰身吸腹,微微一讓,禪杖業已掠胸掃過,好險!

這不但要定力如山,膽識過人,更要時間,部位,拿捏得恰到好處,精準無比,稍一不俱,就要血淚屍橫,抱憾終身。

直把在窗口替陸小飄掠陣的禿鷹黑三兒看得目瞪口呆,驚出一身冷汗。

陸小飄絕不是存心賣弄,有意弄險,而是要爭取有利時間和空間,閃電進擊。果然不錯。

就見--

陸小飄順勢一個翻身,人已到了少林慧果大師左側,踏中宮,欺身直進,右腕疾吐,長劍電奔。

驀地--

劍光流轉。

直衝霄漢。

劍幕千重。

風起雲湧。

這一發之勢,雷霆萬鉤,快速絕倫,直向少林慧果大師當頭罩去。

直把這位少林高僧驚得肝膽俱裂,魂飛天外。

少林慧果大師攻守兩難,只有隨著掃出杖勢縱身一躍,向右斜飛而出。饒是他見機得早,閃避夠快,仍被陸小飄手中長別掃中僧袍下襬,就聽「嗤」的一聲輕響,已校長劍帶下一片袍角兒!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黃口小兒,出手僅只三招兒,已將兩位身負絕世武學,名動江湖的當代高手,敗於劍下。

在場之人,誰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但是親眼目睹,又由不得他們不信!

這一下兒不但將鬧海神龍水長東,和少林慧果大師給驚怔當場,就連按劍在旁觀戰的武當玄玄子,以及隱身在暗處伺機而動的那些武林高手,亦被陸小飄的絕世神功鎮懾住,面面相覷,連大氣兒也不敢出。

禿鷹黑三不禁喜極而泣,喃喃自語道:「蒼天有眼,我黑三兒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伯樂識馬,我黑三兒卻能識人!哈哈哈……」

一陣沉寂。

忽的--

遠處一根數人始能合圍的參天古松樹上,濃密的樹葉,突然無風自動起來。

就見--

那古樹枝梢松針之上,端坐著一個銀髯皓首,自眉垂目,仙風道骨,像貌清奇的古稀老寒風過處,松針隨風搖擺狂舞,但那古稀老者,卻仍端坐如故,紋風不動,直似釘在那古樹枝葉上似的。

此老不但內力精純深厚,就憑這手兒輕功,亦足以驚世駭俗,傲視武林。那古稀老者長眉一軒,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略一沉思,喃喃輕語道:「此子果然智慧如海,天縱奇才。竟能將各門各派武功,截長補短,融會於一爐,收為己用。

招式輕露巧妙,變化奇詭難測,但卻失之於沉穩渾厚,不足以驚天地而泣鬼神,加上內力不夠,時間一久,必敗無疑,相見總是有緣,老夫這就成全於他吧!」

這時--

少林慧果大師業已動了真火,一劍斷袍,這是他數十年來從未遇到過的奇恥大層,不禁慈眉軒動,面現怒容,一聲暴叱,施展出少林絕藝--一百零八路降魔杖法,猛向陸小飄當頭罩了下去。

但見--

杖影如山。

杖風呼嘯。

勢如狂濤。

連綿不斷。

剎那之間,已將陸小飄圈入那一片如山杖影之中。

此刻--

橫劍當胸,在一旁觀戰的武當玄玄子,見這老和尚一百零八路降魔校法威力無邊,已將險小飄臥入了一片如山杖影之中,似已穩操勝券,不禁暗暗忖道:「這少林的一百零八路降魔杖法,果然不愧為獨步江湖武林的絕藝,比起我武當劍術,竟毫無遜色。」

鬧海神龍水長東被陸小飄伸手之間,掃中右腳「太沖」穴,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一直耿耿於懷,無法釋然。

他見少林慧果大師亦被他一劍掃斷袍角,心中這才好過了一些,眼看陸小飄已被老和尚降魔杖法困住,亦不禁暗瞪喝采道:「這老和尚果有通天撤地之能,無知豎子,看來就要血濺當場!」

驀地--

一聲朗笑,穿雲直上,迥音四起,歷久不息。

一接著--

金鐵交鳴。

人影翻飛。

就見--

陸小飄面帶微笑,長劍橫胸,已從那千重杖影之中,脫身飛躍出來。

凌空倒翻,頭下腳上,採臂下擊,連演絕學,長劍左揮右舞,剎那之間,銀虹飛射,化作千重劍幕,反向少林慧果大師當頭罩下。

少林慧果大師這一驚非同小可,禪杖一舉,一招「三花聚頂」,舞起一層杖影,緊緊護住頭頂。

陸小飄一聲朗笑,一旋一轉,人若柳絮飄風,呼的一聲,已從老和尚頭頂疾掠而過,連人帶劍,出其不意的向武當玄玄子襲去,哈哈笑道:「老道,來--你也別閒著!」

武當玄玄子見他凌空運轉,輕靈美妙,運劍出招兒,收發自如,運用由心,心中大為震駭,振腕出劍,迎面掃去。

就聽--

金鐵交鳴。

一聲大震。

兩劍相接。

火花飛射。

朗笑聲中,陸小飄就借這兩劍相接一觸之力,身子驀地又升起兩三文高,人在空中一翻一滾。朗笑聲中,又到了少林慧果大師身後長劍一遞,已指向老和尚背後「命門」要穴。

真個是迅如飄風,奇訪難測,輕靈至極,防不勝防。

少林慧果大師被他弄得手忙腳亂,雙腳猛一點地,借勢前竄,反手揮杖,一招「倒打金鐘」,便向陸小飄砸了過去。

誰知陸小飄比他更快,雙腳一觸實地,人又凌空飛起,老和尚禪杖砸到之時,他已升高兩三丈外。

他仰身一個「乳燕穿廉」,人又到了鬧海神龍水長東身側,長劍疾吐,閃電擊出。這一招快得令人目不暱給,饒是鬧海神龍水長東身負絕藝,久絕大敵,也被他弄得眼花繚亂,手足無措。

再也顧不得難看,一個懶驢打滾兒,人已翻出丈外,分水蛾眉刺振腕一枚,銀光暴閃,直似長虹經天。

斷喝聲中,直向陸小飄捲了過去。

金鐵交鳴。

人影翻飛。

陸小飄又借間海神龍的分水蛾眉刺反彈之力,飛起兩三丈高,氣納丹田,一個千斤墜,直似須星飛墜,長劍電剌,反向武當玄玄子攻去。

只見--

陸小飄如掠波燕慈,飛來飛去,忽攻少林慧果大師,突取武當玄玄子,驀擊閘海神龍水長東。

就借他三人手中兵圾反震之力,上升迥旋穿避招兒,下降穿梭玫敵,一如柳絮隨風,姻旋飛舞,久久不落實地。

剛一交手。

少林慧果大師,武當玄玄子,鬧海神龍水常東,還不覺得有何特異之處,只是覺得他的輕身功夫高人一等,借力飛昇,運用靈巧罷了。

時間一久。

漸漸覺得不對了,只見他在空中翻飛,花樣百出,明明是從前面攻來,空然一個筋斗,就到了後邊,信手出劍,無不指向必救要害穴道。有的時候,眼見他向少林意果大師攻去,但一旋一轉,晃眼之間,長劍已指向武當玄玄子背後「命門」要穴。

武當玄玄子剛一回身出劍,金鐵交鳴聲中,他就借這兩劍相觸的反彈之力,一個筋斗反向鬧海神龍水長東疾攻過去。

而且--

他出劍越來越快,招術也越打越奇。

有時順手一劍就走,有時搶攻數招始退,忽上忽下,忽前忽後,忽左忽右,飄忽不定,攻勢難測。

這三大武林高手,空有一身本領,竟被一個後生小子詭具飄忽的身法,間得手忙腳亂,無法還手。

頓飯光景。

這三個老江湖終於想出了對付陸小飄的方法--以靜制動。

他們不再急於求勝,和他遊門搶制先機,三人互成犄角之勢,將他運入核心,逐漸將包圍圈縮小,他那詭異飄忽的身法,自然無法施展。

他們聰明,陸小飄可不傻,自然不會上他們這個大當,只見他一提真氣,身劍合一,電射飛起。

驀地--

劍如風輪。

銀光飛舞。

漫天劍氣之中,酒出朵朵劍花,迥旋打轉,快擬閃電。

片刻--

重困寂靜。

但見--

陸少飄橫劍胸前,臉上一無表情他好盡得到了什麼,也好盡失去了什麼?而少林慧果大師,武當玄玄子,閉海神龍水長東,卻早已去得無影無際。突然--

刀劍齊鳴。

映月生輝。

來犯強敵,已成合圍之勢,正一步一步向陸小飄逼了過來。

陸小飄雙眉一軒,眼睛神閃過一抹殺機,一聲冷嚀,緩緩迎上前去。

陸小飄剛一邁步,耳邊已響起了一陣細如遊絲,但卻極為淹晰的聲言道:「娃娃,快過來,你的右前方有一棵最高最大的古松樹,你要以最快的速度衡過來,老夫好朗你一臂之力!」

陸小飄微徽一怔,不知道是什麼人在以傳言入密之術和他說話,臉上疑雲一片,抬頭向.那根古松樹上望去。

那個細微但卻極為清晰的聲吾,又在他的耳邊響起,就聽他繼續說道:「娃娃不必多疑,你我是友非敵。來犯強敵,個個內力深厚,無一弱者,他們已摸清你的武功路數,必以內力和你相拚,不會給你取巧遊斗的機會。

你的武功再高,也會被活活累死,這些人可不似那個少林和尚,武當道士,洞庭水鬼輸上一招半式,便面帶漸羞,無地自容,含恨而退。

這些人可是無所不用其極,至死方休,老夫業已言盡於此,一切由你自己決定吧!」

真個是一語騖醒夢中人,四下略一打量,眼見來犯強敵,已漸合圍,此時此地,陸小飄已別無選擇。

他忙一提丹田真氣,晃肩撐腰,人已沖天而起。

來犯強敵也沒想到陸小飄會突然之間落荒而逃,一時群情譁然,恕吼聲中,尾隨追了過去。

陸小飄身形如電,直似倦鳥投林,幾個起落,已到了那根古松樹下,抬眼望去,那裡有個什麼人影?

陸小飄雙眉軒動,有種受騙的感覺,正欲潑口大罵,突然背心上微微一麻,身子跟善輕輕一頃,就覺一股強勁真氣,業已透體而入,由丹田內直衝而上。

緊跟著。

耳際響起那個細微但卻極為清晰的聲音,就聽他喃喃說道:「快快收斂心神,一邊聽我用傅音入密,指點你武功,時間急迫,能學多少?全看你的才智和造化了!」

陸小飄一聽,不禁欣喜若狂,忙凝神橫劍,嚴陣以待,拐除雜念,靜聽那個從未謀面,且不知名的世外高人,指點他絕世武學。

這時--

那個細微但卻極為清晰的聲言,已在陸小飄的耳邊響起,就聽他說道:「以心行意,以意運氣,週而復始,以達全身,上下相隨,虛實分明,上虛下實.,一動全動,連錦不斷,以竟全功……」

驀地--

人影翻飛,暴吼連連。

長白四怪一馬當先,領先向陸小飄撲了過去。

陸小飄心神一凜,不自覺的略略心神一分,就聽那細微但卻極為清晰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爾若不能在刀光劍影之下,鎮靜心神,老朽縱有傾囊相授之心,只怕你也難獲半點裨益。」陸小飄忙氣沉丹田,凝神靜心,剎那之間,心境空明如洗,百念全消。

就聽那個細微但卻極為清晰的聲音接著說道:「……五心向天,萬念集一……」

這時--

長白四怪業已飄落在陸小餛身前不遠之處,陸小飄凝神橫劍,直似未見。

就聽--

「娃娃!禿鷹黑三兒究竟藏身何處?說!……」

說話聲中,長白四怪業已聯手逼近陸小飄身畔,為首之人一指陸小飄,繼櫝說道:「娃娃!你可是姓陸?」

陸小飄淡淡一笑,朗聲說道:「不錯!」

為首之入一聲冷笑,接著說道:「你既然姓陸,想必就是陸千峰陸大俠的遺孤了?」

陸小飄輕一點頭,緩緩說道:「正是!」

為首之人縱聲笑道:「江湖傳言,三年前陸大俠夫婦攜子途經黃土坡,這一對神仙谷侶均被禿鷹黑三兒害死,娃娃--你可知道?」

陸小飄平靜的說道:「知道!」

為首之人一聲冷笑,沉聲叱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身為陸大俠遺孤,不但不為為雙親報仇,反而甘心認賊作父,不知你又有何面目見天下人?」

陸小飄雙眉輕軒,淡淡說道:「這是我的事,不勞尊駕過問!」

為首之人一聲斷喝,冷冷叱道:「不勞過問?虧你說得出口,王八羔子,我這就劈了你這個大逆不孝的東西!」

掌隨聲出。

狂颶暴卷。

飛沙走石。

勁力逼人。

那為首之人,雙掌齊發,快擬閃電,直向陸小飄撲去。

陸小飄心神一凜,就覺一股強勁真力,已由丹田直衝上來,左掌下意識的信手一揮,迎著來人,電光石火般拍出。

那為首之人,身懸空中,忽覺一股張勁無比的潛勁兒,迎頭直通而至。

要知道這長白四怪的武功,別走蹊徑,自成一家,內功深厚,招術奇詭,孿生兄弟,心靈相通,尤擅合擊之術。

為人更是暴戾,兇狠,膘悍,死逼活腥,至死方休,武林中人,無不畏如蛇蠍,誰也不敢輕易招惹。

那為首之人正是長白四怪中的老大--千變人魔邢無悔,當即吐氣出聲,護胸雙掌,連環拍出,硬向迎頭而至的那股張勁潛力,撞擊過去。

就聽--「轟」然一聲大震,雨股掌力凌空一觸,一陣狂颶,疾旋猛轉,勁氣四射,飛沙走石,彌目難睜。

陸小飄生怕千變人魔邢無悔藉那彌目風沙,近身偷襲,左掌一收疾吐,再度拍出,掌風過處,飛沙走石,勁氣逼人,直向千變人魔邢無悔當胸撞去。

千襲人魔邢無悔雖然功力深厚,但亦禁受不住那位隨身暗處的風塵異人將一甲子苦修的內家真力,注入陸小飄體內所發出的劈空掌力。

第一掌雖然被他勉強接住,但已被震得兩臂發麻,氣血翻騰,腳步踉蹌,那裡還有體力來接擋陸小飄再次拍出的掌力?

但覺--

一股凌厲無匹,強猛絕倫的勁力,挾著銳嘯之聲,排山倒海一般逼了過來,不禁大驚失色。

正待躬身退避,就聽身後三怪齊聲喝道:「大哥勿驚,兄弟就來助你!」千蠻人魔邢無悔一聽,忙氣沉丹田,力貫雙臂,揮掌迎去!

身後三怪,亦同時運氣,雙掌依序緊緊抵在前面人的背心之上,四人內力,立刻合為一體,連成一氣。

千變人魔劈出的掌力,突然之間,猛增了數倍之多。

陸小飄是藉助那位隱身暗處的風塵黑人內力出掌攻敵,無堅不捨,但在長白四怪聯手合力反擊之下,本身也受到巨大的撞擊。

陸小瓢突然感覺到五臟六腑,猛然狂震,氣血翻騰,耳際長鳴,眼冒金星,渾身連頓,搖搖欲墜。

這長白四怪聯手合力反擊之下,果然聲勢驚人,強猛無比。

陸小飄正在驚慌失措之際,突然身子微微向前一傾,就覺得一股暖流,從「命門」連綿不斷的注入丹田之內,被震散的真氣,倏的回聚丹田,洶湧翻騰的氣血,剎那之間,就平復靜止下來。

陸小飄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忙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兒!

只見--

長白四怪已經運到咫尺之內,那千變人魔邢無悔高舉雙掌,業已虛空劈下。

陸小飄心神一凜,暗喊一聲不好,平胸左掌,一翻一吐,閃電拍出。

他只是本能的翻腕出掌拒敵,卻沒想到這一拍之勢,竟威力奇大絕倫,就聽一聲「轟」然大震,悶哼聲中,長白四怪已被那張大勁力,震飛丈外。

陸小飄萬萬沒有想到,這信手一拍之力,竟有如此威勢,一時目瞪口呆,被驚怔當場。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