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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推理、懸疑] 【阿加莎·克里斯蒂】三幕悲劇《全文完》

三幕悲劇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三幕悲劇(Three Act Tragedy / Murder in Three Acts),本書的英國版和美國版有著不同的結尾和動機,中文譯本根據英國版譯出。

人們常說十三個人參加的晚餐會有厄運。

你相信嗎?

當波洛受邀加入查爾斯爵士這次不吉利的晚餐后,詛咒靈驗了。

牧師巴賓頓先生突然死在了眾賓客面前。

但死神並未因此停住腳步,

兇手親自在大偵探波洛的眼前拉開了這場謀殺的序幕。

殺人的劇作不斷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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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疑案 第一章 鴉巢屋

薩特思韋特先生坐在鴉巢屋的露台上,看著屋主查爾斯·卡特賴特爵士從海邊爬上小路。

鴉巢屋是一座漂亮的現代平房,木質結構不到一半,沒有三角牆,沒有三流建築師愛不釋手的多佘累贅的設計。

這是一幢簡潔而堅固的白色建築物。它看起來比實際的體積小得多.真是不可貌相。這房子的名聲要歸功於它的位置—居高臨下,俯瞰整個魯茅斯海港。露台由結實的回欄保護著.從露台的一角看過去,有一堵懸崖峭璧,直落海底.鴉巢屋離城裡有一英里路程.這條路從內地過來,然後在海岸高處迂迴盤旋。如果徒步跋涉,七分鐘就可以走完查爾斯爵士此刻正在攀登的陡峭的漁夫小道。

查爾斯爵士是一個體格健壯、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條灰色的法蘭絨舊褲,上身套一件白色毛衣.他走起路來有點兒左右搖擺.還常常把雙手半插在口袋裡.十個觀眾有九個會說:“真像個退役的海軍軍官。他絕不會演錯角色。”只有一位雖目光敏銳,但受某種難以判斷的假象所困惑,對他的表演總是不加褒貶。這時,一個畫面也許會出人意料地展現在人們眼前.這是舞台上船的甲板,懸掛著厚實豪華的帷幕,將船的一部分遮蓋。有一個人站在甲板上,那就是查爾斯·卡特賴特.代表陽光的燈照射在他的身上.他雙手半握,步履輕盈.說話時聲音爽朗宏亮,帶有英國水兵和紳士的腔調。

“不,先生。”查爾斯·卡特賴特說道,“恐怕我不能回答你的問題。”

沉重的帷幕刷的一聲落了下來.燈光突然向上直射.管絃樂隊奏起了最新式的切分音曲調.已到後台的姑娘們頭上扎著大蝴蝶結。她們說:“有巧克力嗎?有檸檬嗎?”《大海的呼喚》第一幕就這樣結束。查爾斯·卡特賴特在劇中扮演副艦長範斯通……

薩特思韋特先生微笑著,從他所站的有利位置向下俯視。

薩特思韋特先生是一個乾瘦的小個子男人,就像個小鍋。他是一位美術和戲劇的贊助人.一個固執己見而又快樂開朗的準紳士.凡是重要一點的別墅招待會和社交場合,總會有他的身影.“還有薩特思韋特先生”這句話,毫無例外地出現在來賓名單的末尾.他還是一個智慧過人、看待人和事物目光銳利的觀察家。

露台上響起了腳步聲,薩特思韋特先生調過頭去。是那位灰白頭髮的大個子.他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那張嚴肅而又慈祥的中年人的臉,清楚地表明瞭他的職業.這位就是哈利大街的醫生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他是個事業成功的著名精神病專家。最近,他榮獲英國女王誕辰時授予的爵士頭銜。

他把椅子拉到薩特思韋特先生旁邊說。

“你說,你居然沒有想到什麼?說出來大家聽聽。”

薩特思韋特先生報之一笑,一心注視著正在從下面小道往上爬的那個人。

“我居然沒有想到查爾斯爵士在異鄉的生活中,還會如此長時間地感到心滿意足。”

“哎呀,我也沒有想到過!”醫生把頭朝後一仰,大笑起來.“我從小就認識查爾斯.我們一起進牛津大學.他從來不改本色。在個人生活中,他是一個比在舞台上還要出色的演員!查爾斯總是在演戲,已經不能自拔。這是他的第二天性。他不是走出一間屋子,而是在.退場,。他辦事常常耍遵循已經擬定好的汁劃.同樣,他喜歡變換角色。誰也沒有他在行。兩年前,他從舞台上告退,說是希望過一種簡樸的鄉間生活,遠離塵囂,沉溺於往昔對大海的夢幻.於是他來到這兒,修建了這幢房子.這體現了他對簡樸的鄉間別墅的嚮往.屋裡有三個洗澡間,最時髦的小玩意兒應有盡有.薩特思韋特,我像你一樣,認為他的這種生活持續不了多久。畢竟,查爾斯也是個凡人。他需要有觀眾。兩三個退職船長,-群女士,還有-個牧師。好在來客還不算太多。我想,這位‘對大海懷有深情的簡樸紳士’,只會在這兒呆上六個月。

隨後,他就會開始厭惡這個角色.我看,下一個角色會變為一個對世界厭倦的蒙特卡洛人,或者是一位蘇格蘭高地的地主。確實,他是一個演技高超的演員。”

醫生停了下來.他的話是一篇冗長的演講.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激情和喜悅。他正在觀看的下面那一位卻一無所知。再過幾分鐘,他就要來到大家身邊。

巴塞羅繆爵士繼續說:“不管怎麼說,我們似乎弄錯了筒樸生活的魅力所在。”

“一個戲劇化的人,有時會讓人家誤解。”薩特思韋特先生指出,“人們決不會信賴他的忠誠。”

醫生點了點頭。

“是的。”他若有所思地說,“完全正確。”

當查爾斯·卡特賴特爬上露台前的階梯時,人們發出一陣歡呼聲。

“‘米拉貝爾’戰勝了自我。”他說,“薩特思韋特先生,你也應該來試一試。”

薩特思韋特先生搖搖頭.在乘船跨過英吉利海峽時,他的胃不聽使喚,讓他吃了不少苦頭.那天早晨,他從衛生間的窗口觀看米拉貝爾號輪船.它航行時颳起了一陣大風。薩特思韋特先生虔誠地感謝天公作美,希望陸地上晴朗乾燥。

查爾斯爵士走到客廳的窗口要僕人給他送杯酒來。

“你應當加人我們的行列,託利。”他對老朋友巴塞羅繆爵士說,“難道你要消磨半輩子時間,坐在哈利大街告訴你的病人說,生活在大海波濤之上對他們的身體會有多好?”

“作醫生的最大好處是。”巴塞羅纓爵士說,“他不必遵循自己的忠告。”

查爾斯爵士大笑起來.他仍然在不知不覺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一個屹立在船頭、海風撲面的海軍軍官。他是個儀表堂堂、體格勻稱健美的男子.-張消瘦的臉富有幽默感.兩鬢的幾根灰髮,使他更加與眾不同。貌如其人,一看就會知道,他首先是個紳士,其次是個演員。

“你是一個人去的嗎?”醫生問道。

“不。”查爾斯爵士轉身從一個漂亮的客廳女僕端著的托盤裡拿了一杯酒.“我有個幫手.具體地說,是蛋蛋姑娘。”

他的聲音裡隱隱約約流露出一種不自在的神情.這使得薩特思韋特先生猛然抬起頭來。

“是蛋蛋.利頓·戈爾嗎?她對航行略知一二,是吧!”

查爾斯爵士懊悔地苦笑了起來。

“她成功地讓我感到自己是個徹底的大笨蛋.但是我闖過來了—多虧有了她。”

薩特思韋特先生思緒萬端。

“真讓人納悶……也許,蛋蛋.利頓·戈爾小姐,就是使他不知疲倦的因素……年齡啊,他已到了危險的年齡.像他那種年紀的男人,總會交上一個年輕女郎……”查爾斯爵士繼續說,“世上無論什麼都比不上大海,比不上陽光、風和大海,還有一間可以像家一樣居住的簡樸的茅舍。”

他滿懷喜悅地看著身後那幢房子.裡面有三個洗澡間,有最新式的中央暖氣系統,有最時髦的電器和一群客廳女僕,打掃衛生的傭人、司機和廚娘.查爾斯爵士對簡樸生活的解釋,似乎言過其實。

這時,一個奇醜無比的高個兒女人從房裡出來,走到他們身邊。

“早上好,查爾斯爵士。”她又朝另外兩位輕輕點點頭。

“早上好.這是晚餐的菜單,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想換換口味。”

查爾斯爵士接過菜單咕噥著說,“我們看看吧!甜瓜、俄式榮湯、新鮮蜻魚、松雞、幸運蛋奶酥、黛安娜乳酪麵包……夠了,這很好,米爾雷小姐。客人們都會乘四點三十分的火車到達。”

“我已經讓霍爾蓋特安排了.順便問一問,查爾斯爵士,如果您願意,今晚我最好跟你們一起吃飯。”

查爾斯爵士顯得有點兒驚訝.但還是很客氣地說。

“我很樂意,米爾雷小姐.但是,呃……”米爾雷小姐平靜地搶先解釋道。

“如果我不跟你們一起吃飯,查爾斯爵士,餐桌上就正好是十三個人。這兒有很多人都很迷信。”

她說話的語氣使人感到,如果米爾雷小姐的一生中每天晚上都與十二個人一起吃飯,她本人也毫無懼色。

“我想,一切都安排妥當。我要霍爾蓋特駕車去接瑪麗夫人和巴賓頓一家.沒問題吧!”

“絕對沒問題。我正要告訴你這事兒。”

米爾雷小姐退了出去.她那張凸眉凹眼的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微笑。

查爾斯爵士謙恭地說,“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常常擔心她會把我給慣壞了。”

斯特蘭奇說,“是個高效率的化身。”

“她跟我六年了。”查爾斯爵士說,“她原是我在倫敦的秘書。到了這兒,她實際上成了一位頂呱呱的管家。像時鐘一樣管理這個地方.現在,她就要離開了。”

“為什麼?”

“她說,”查爾斯爵士猶豫不決地擦了擦鼻子。“她說她有個殘廢的母親。我並不相信,像她那樣的女人根本不會有什麼母親。她像發電機一樣自發地產生動力。不,她身上還有別的什麼。”

“完全有可能。”巴塞羅繆爵士說,“人們一直在議論她。”

“議論她?”演員睜大眼睛說.“議論什麼?”

“親愛的查爾斯,你知道.議論,指的是什麼。”

“你的意思是議論她……跟我?我跟那樣一張臉孔的女人?像她那麼大的年齡?”

“她也許還不到五十歲。”

“我想她有五十歲了。”查爾斯爵士想著這事,“老實說,託利,你注意她的臉了嗎?也是一雙眼睛,-個鼻子和一張嘴巴.可是這不是一張臉,不是一張女性的臉。街坊裡最愛造謠生事的老貓,也絕不會將風流韻事與這樣一張臉聯繫在一起。”

“你小看了我們這位英國牧師的想象力。”

查爾斯爵士搖了搖頭。

“我才不相信哩.米爾雷小姐身上蘊藏著某種尊嚴.甚至連英國牧師也會另眼相看.她是貞潔和尊嚴的化身,是個絕頂能幹的女人.我選擇秘書歷來都是很挑剔的。”

“聰明的人。”

查爾斯爵士沉思了一會兒。

巴塞羅繆爵士改變話題問道,“今天下午來的什麼客人?”

“第一位,安吉。”

“是安吉拉·薩克利夫嗎?太好了。”

薩特思韋特先生饒有興趣地側過身去。他極想知道這次別墅招待會的組成.安吉拉·薩克利夫是個著名女演員,也不太年輕了.但仍然讓觀眾注目.人們讚揚她的聰慧和魅力,有時.還稱她為埃倫.特里的接班人。

“還有戴克斯一家。”

薩特思韋特先生又一次點了點頭.戴克斯太太是安布羅賽思有限公司的剪裁師。那是個生意興隆的時裝公司,在電視節目上有廣告。那就是布魯克大街的安布羅賽思公司時裝表演第一場“布蘭克小姐時裝系列”。她的丈夫是戴克斯船長.用他自己的賽馬行話來說,他是一匹黑馬。他把大量時間花費在賽馬場上.過去很多年,他一頭栽進大英野外障礙賽馬會。儘管謠言四起,誰也不會清楚地知道,他曾經惹過什麼樣的麻煩.誰也不會去打聽,什麼都不會張揚出去。但是.無論怎麼說,一提到弗雷迪.戴克斯,人們就會揚起眉頭。

“還有劇作家安東尼.阿斯特。”

“當然會有她。”薩特思韋特先生說,“她寫過《單行道》。

我看了兩遍.劇本有很強的震撼力。”

他有意表明自己知道安東尼.阿斯特是個女人。

“說得對。”查爾斯爵士說,“我忘了她的真名.恐怕姓威爾斯.我只見過她一面。我請她陪安吉拉來.我是說,安吉拉出席這次別墅招待會是件幸事。”

“哦,還有當地的客人.巴賓頓一家。他是個牧師,-位好人。只是不太像個牧師。他妻子真是個不錯的女人,常給我長篇大論地講解園藝。還有瑪麗夫人和蛋蛋要來.哦,還有一位叫曼德斯的小夥子,是個旅行家還是別的什麼.這年輕人長得挺帥.這就是招待會的全班人馬。”

薩特思韋特先生是個辦事井井有條的人.他正在數人頭。

“薩克利夫小姐,一個;戴克斯夫婦,三個;安東尼.阿斯特,四個;瑪麗夫人和她女兒,六個;牧師和他的妻子.八個;那年輕人,九個;加上我們幾個,共十二個人.查爾斯爵士,不是你就是米爾雷小姐數錯了。”

“米爾雷小姐不可能弄錯。”查爾斯爵士肯定地說,“那個女人永遠都不會有差錯的.讓我來算一算.是的,你是對的.是我漏了一位客人,一下子想不起他來了。”

他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這位先生似乎不是很受歡迎的人。這傢伙是我所見過的最剛愎自用的人,鬼精靈。”

薩特思韋特先生眨了眨眼睛。他一直堅持這樣一個觀點.演員是世界上最最虛榮的人。他認為查爾斯爵士也不例外。這種五十步笑百步的情形使他感到開心。

“誰是這個剛愎自用的自我主義者?”他問道。

“是朗姆這個矮鬼。”查爾斯爵士說,“當然,是個傑出的矮鬼。你們可能聽說過他.赫爾克里.波洛.一個比利時人。”

“是那位偵探吧!”薩特思韋特先生說,“我見過他,是個了不起的人才。”

“他是個人物。”查爾斯爵士說。

“我還沒有見過他。”巴塞羅纓爵士說,“但經常聽到他的傳聞.不久前他退休了,是吧!也許我聽到的多是謠傳。

嗬,查爾斯.我希望這個週末我們這兒不會發生什麼案件。”

“怎麼會呢?這屋裡不是有位偵探嗎?託利,你可別胡說。”

“好呀,這正好是我的觀點。”

“你是什麼觀點,醫生?”薩特思韋特先生問道。

“案件找人,不是人找案件。為什麼有的人生活激動人心.而有的人生活卻平淡無奇?這是因為他們有不同的環境嗎?完全不是。有人可以遊遍天涯海角而平安無事,可在他到達某地的前一週卻發生過大屠殺.或許在他離開後的第二天,地震突然爆發.或許他差一點要去乘坐的小船會遭受沉船的災難。可是,另外一個住巴勒姆的男人.每天都要進城,卻不幸大難臨頭.他可能被捲進敲詐勒索的歹徒、花枝招展的姑娘或摩托車土匪製造的事端之中.還有一些人,即使乘坐的湖上小船有良好的設施.也難免翻船的厄運.同樣的道理,像赫爾克里.波涪那樣的人就不必尋找犯罪案件,案件會自己找上門來。”

“照你這麼說,”薩特思韋特先生說道,“米爾雷小姐最好來參加我們的宴會,我們不要十三個人在一起吃飯。”

“好吧!”查爾斯爵士灑脫地說,“託利,如果你熱衷於此,你儘管可以設想你的兇殺案……反正我只下一個結論我自己不會成為那具屍體。”

於是,三個人都笑了起來,邁步走進屋裡。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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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疑案 第二章 飯前慘案

薩特思韋特先生生活中的主要興趣是人.總的來說,他對女人比對男人更感興趣。作為一個男子漢.薩特思韋特先生對女人的瞭解要深得多。在他的性格里有一種女性的氣質,這使他能夠更深人地觀察女性的內心世界。他身邊的女人都會對他吐露真情,但她們對他並不認真.對此,他有時會感到不是滋味.他感到自己好像在小包廂裡看戲,而不是在劇中親自扮演一個角色.然而,旁觀者的角色實際上最適合他不過了。

這天晚上,他坐在一間面對露台的大房間裡。一家現代裝璜公司精巧地將它裝飾成船上的特等艙模樣。他主要感興趣的還是辛西婭.戴克斯頭上染髮劑的顏色.這是一種全新的顏色.他猜想那肯定是直接從巴黎進口的。這種銅綠色有一種使人好奇和欣喜的效果。簡直不可能說清戴克斯太太的相貌.她是個高個子女人,絕對符合眼下時興的形象。她的脖子和手臂有著夏天鄉間生活中女人們那種黝黑的膚色。誰也不知道這是天然生成,還是人工所造.她的銅綠色頭髮梳理成一種優雅而新穎的髮式,只有倫敦第一流的理髮師才會有這種技藝。她的眉毛向上彎曲,睫毛畫黑,臉部經過精心修飾,原來平平的嘴形變得輪廓鮮明,彎曲可人。這一切都映襯著她身上那件美妙絕倫、不同尋常的深藍色晚裝.衣服剪裁得簡潔明快(儘管與這種場合格格不人),面料質地也非同一般,色澤淡雅,卻有暗光閃爍。

“那是個精明的女人。”薩特思韋特先生說著,眼睛凝視著她,流露出讚賞的神情。“我可不知道她的真實面貌了。”

這一次,他是在用心,而不是在用嘴說話。

她談話時總拖長聲調,這種語氣眼下最為流行。

“我親愛的,這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有的事可能,有的事不可能.你所說的就是不可能.這是最具有滲透力的事。”

這是目前的一個新詞兒.一切都具有“滲透力”。

查爾斯爵士興致勃勃地搖著雞尾酒,一邊與安吉拉·薩克利夫交談。她是高個的灰頭髮女人,有著一張頑皮的嘴和一雙漂亮的眼睛。

戴克斯在向巴塞羅繆.斯特蘭奇說話:

“人人都知道老拉迪斯伯思出了什麼錯。整個賽馬場都清楚。”

他說話時把嗓門提高,聲音短促。他是個小個頭男人,皮膚髮紅,有褐斑,嘴上留一小撮短鬚,還有一雙不安分的眼睛。

在薩特思韋特先生旁邊坐著威爾斯小姐。她的劇本《單行道》被譽為多年來在倫敦演出的最詼諧機智、最震撼人心的劇目之一。威爾斯小姐身材高挑瘦削.下巴後縮.頭髮卻蓬鬆凌亂.她臉上架著夾鼻眼鏡,身穿極其柔軟的雪紡綢衣服,嗓門很高,卻缺乏抑揚頓挫。

“我去了法國南方。”她說,“但是說真的,我不太喜歡那兒.這樣說很不友好.當然啦,你是知道的,這對我的寫作很有好處.去看看那兒發生的一切。”

薩特思韋特先生想道廣真是個可憐的人!事業的成功使她背井離鄉,常常不能回到她精神的歸宿—伯恩茅斯的寓所裡。這是她喜歡居住的地方。”對於作品和作者之間的明顯反差,他很驚奇.安東尼.阿斯特在劇本里體現了一種“當代男性”的風格,可是,難道能在威爾斯小姐的身上。

察覺到這種風格最微弱的火花嗎?於是,他注意到夾鼻眼鏡後面那雙淡藍色的眼睛異常機敏聰慧.此時,這雙眼睛以一種明察秋毫的目光投向了他,使他有點兒心神不安.威爾斯小姐好像是在用心觀察他。

查爾斯爵士正在倒雞尾酒。

“讓我給您弄一杯吧!”薩特思韋特先生突然跳起身來。

威爾斯小姐格格地笑了。

“我倒樂意為你調製一杯。”她說。

門開了,坦普爾宣佈瑪麗.利頓·戈爾夫人、巴賓頓夫婦和利頓·戈爾小姐到達。

薩特思韋特先生給威爾斯小姐送去一杯雞尾酒。然後悄悄酒到瑪麗.利頓·戈爾夫人身邊。正如剛才所述,他對罄位有特殊的興趣。

他善於奉承,也喜歡上流女士。理所當然,瑪麗夫人就是其中一位。

丈夫拋下這個可憐的寡婦時,留下了一個三歲小女孩。

此後,她來到魯茅斯,住進一幢小平房.從此,一個忠實的女僕一直陪伴著她.她是個高個清瘦的女人,看上去比她五十五歲的年紀還出老.她談吐溫柔,略帶羞怯.她溺愛女兒,常為她擔驚受怕。不知為什麼,人們通常把赫米歐·利頓。

戈爾叫作蛋蛋.她與母親幾乎沒有相似之處.她屬於比較熱情開朗的類型。在薩特思韋特先生看來,她並不漂亮,但毫無疑問具有一種魅力.他想,這種魅力在於她那朝氣勃勃的活力.她比屋裡所有的人都要活躍得多。她有一頭黑髮,灰色眼睛.中等身材.也許是她的捲曲齊頸的短髮、灰色眼珠直勾勾看人的目光,曲線柔美的臉頰和具有感染力的笑聲,她給人一種奔放不羈的青春活力的印象。

她站著與剛剛到達的奧利弗·曼德斯說話。

“我簡直不能想象,你為什麼對航海如此著迷.你一向都很喜歡航海。”

“蛋蛋,我親愛的,你可長大啦!”

他慢吞吞地說著,並揚起眉頭。

這是個挺帥的年輕人,估計有二十五歲.在他好看的臉上,也許流露出一點圓滑的表情.還有某種……是一種異鄉的神態吧!反正他身上有某種非英國式的神態。

還有一個人在看著奧利弗·曼德斯。是一位小個子男人,蛋形頭部、留著很特殊的鬍鬚。薩特思韋特先生喚起自己對赫爾克里.波洛先生的記憶.這位矮個子男入總是笑容可鞠。薩特思韋特先生懷疑他是在故意誇大他的異鄉人風度。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要說廣難道你要讓我變成滑稽戲裡的小丑嗎?難道要我為你們演喜劇嗎?那就讓你們如願以償!”

但是,赫爾克里.波洛的眼睛此刻已不再閃閃發光.他顯得有些不快和憂傷。

魯茅斯的教區牧師斯蒂芬.巴賓頓走過來與瑪麗夫人和薩特思韋特先生談話.他已六十開外,一雙仁慈的眼睛顯得暗淡無光。他的言談舉止已缺乏銳氣和自信.他對薩特思韋特先生說:

“查爾斯爵士能跟我們生活在一起,我們實在幸運.他多麼仁慈、多麼慷慨,真是一個令人愉快的鄰居.相信瑪麗夫人也會有同感。”

瑪麗夫人微笑道:

“我非常喜歡他。他的成功沒有寵壞了他。”她笑得更開心了。“他在很多方面還像個孩子。”

客廳女僕端著一盤雞尾酒定了過來。這時,薩特思韋特先生正在觀察,一個具有永恆母愛的女人會有什麼樣的表現.由於他屬於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對她的品質很是讚賞。

“你們可以喝杯雞尾酒,太太們。”蛋蛋姑娘舉著酒杯對她們揮一揮手說,“每人一杯。”

“謝謝你,親愛的。”瑪麗夫人溫柔地說。

“我想,”巴賓頓先生說,“我妻子會允許我喝一杯。”

接著他發出幾聲慈祥的牧師特有的笑聲。

薩特思韋特先生從遠處凝望著巴賓頓太太,她正在向查爾斯爵士認真地談著種花施肥的事情。

“她的眼力很好。”他想道。

巴賓頓太太是個高大的女人。她穿著隨便,精力充沛,總想擺脫狹隘的意識。正如查爾斯·卡特賴特曾經說過的那樣,那是個好女人。

“告訴我,”瑪麗夫人將身子朝前傾了傾說,“那個年輕人是誰?我們進來的時候.你在跟她說話。就是穿綠衣服那一位。”

“她是個劇作家。安東尼.阿斯特。”

“什麼?就是那個看上去像患了貧血症的年輕女人嗎?

哦!”她控制住自己.“我真差勁。這可真令人吃驚.她的樣子不像一我是說,她看上去確實像一個無能的託兒所保姆。”

她對威爾斯小姐的這種恰如其分的印象,使薩特思韋特先生笑了起來.巴賓頓先生用他那雙溫和的近視眼在屋裡四處探望。他呷了一口雞尾酒.在嘴裡品嚐著酒的滋味。

薩特思韋特先生饒有興趣地想著,巴賓頓不常喝雞尾酒。在他看來,喝雞尾酒也許能代表現代人的風度……不過,他不喜歡喝就是了.巴賓頓先生下決心又喝了一口,臉上的肌肉開始有點扭曲了.他說:

“是那邊那位太太嗎?哦,我的天……”他伸手放在喉嚨上。

蛋蛋姑娘的聲音響了起來:

“奧利弗,你這個狡猾的福爾摩斯……”薩特思韋特先生想道廣當然,說對了.他又不是什麼異鄉人,只不過是個猶太人!”

他們是很相配的一對.兩人都這麼年輕漂亮……當然也會是引起爭議的一對……總之,是健康的象徵。

旁邊的聲響突然打斷他的思緒.巴賓頓先生剛從座位上站起來,正在前後搖晃.他的面部出現了痙攣。

蛋蛋姑娘清脆的尖叫驚動了全屋子的人。在這之前,瑪麗夫人已經站起身來、焦急地伸出了手。

“哎呀!”蛋蛋叫道,“巴賓頓先生病倒了。”

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連忙跑過來,一把扶住病魔纏身的人,並將他半抬到客廳一側的長沙發上.其他人也圍了上來.緊張地幫著醫生.然而,一切都無濟於事……

兩分鐘之後,斯特蘭奇醫生站直身子,搖了搖頭。轉彎抹角是沒有用的,於是他直截了當地說:

“很遺憾,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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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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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疑案 第三章 查爾斯爵士的疑團

查爾斯爵士把頭伸出門外叫道:

“薩特思韋特,進來一會兒好嗎?”

一個半小時已經過去。平靜代替了混亂.瑪麗夫人把哭哭啼啼的巴賓頓太太帶出別墅,並與她一起到了牧師的住宅.米爾雷小姐一直在電話機前忙碌.當地的醫生趕來查看情況。大家簡單地用過晚餐。相互寒喧幾句之後.客人們都回到各自的房間。當查爾斯爵士從發生死亡事件的“船艙大廳”門邊叫他時,薩特思韋特先生正準備回到他的房裡。

薩特思韋特先生走進大廳時.拼命剋制身體的顫抖。他已經是個上了年紀的人,實在不能目睹死人的場面。也許,他自己也很快會……不過,想這個幹什麼呢?

“我很健康,還能再活二十年。”薩特思韋特先生自言自語地說,心裡充滿自信。

留在船艙大廳的另外一個人是巴塞羅繆.斯特蘭奇。

他一見到薩特思韋特先生就向他點頭致意,還帶有幾分讚許。

“好人啊!”他說,“我們都能與薩特思韋特先生很好地相處.他懂得生活。”

薩特思韋特先生坐到醫生旁邊的扶手椅上,聽了這話有點兒吃驚。查爾斯爵±在來回走動.他下意識地半握著拳頭,但那神態絕對不像一個海軍軍官。

“查爾斯不喜歡這樣的事情發生。”巴塞羅繆爵士說,“我是指可憐的巴賓頓老人的死。”

薩特思韋特先生想,人的情緒是很難用語言來表達的。

顯然,誰都不會“喜歡”剛才發生的事情。他意識到斯特蘭苛醫生表示的不是他話中所表達的一般含義,而是別有所指。

“真令人悲嘆。”薩特思韋特先生小心翼翼地表達自己的情感。“確實非常令人悲嘆!”他以一種緬懷往事的心情顫慄地重複著。

“唉,是啊.這是相當悲痛的事。”醫生說話時,聲音裡有一種職業化的腔調。

查爾斯·卡特賴特停下腳步。

“託利,曾經看見過有人這樣死去嗎?”

“沒有。”巴塞羅纓若有所思地說,“可以說我沒有見過。”

“但是。”片刻之後,他又補充說,“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看見過很多人的死亡.在一個精神病醫生的手下,不會有多少人死掉.他要讓病人生存下來,還要從他們那兒獲得收人.毫無疑問,麥克杜格爾比我見過的死人多得多。”

麥克杜格爾是魯茅斯鎮的主治醫師.米爾雷小姐請他看過病。

“麥克杜格爾並沒有看見這個人死去.當他趕到這兒時,那人已經死了。他只知道我們告訴他的情況.也只有你能告訴他具體情況.他說,死亡是某種疾病突然發作引起的。還說巴賓頓先生已上了年紀,他的體質不太好.我對他的話並不滿意。”

“我也許同樣不會使他滿意。”另一位咕噥道,“但是,-個醫生總得說點什麼。突然發作,是一個很好的解釋,但根本不說明什麼,卻能夠讓外行人滿意.而且,巴賓頓畢竟上了年紀.他的妻子告訴我們,最近他的身體一直有毛病。可能是某個器官患有意想不到的疾病。”

“那就是典型的痙攣,或者突然發作嗎?你隨便叫它什麼好了。”

“典型的什麼?”

“某種典型的疾病。”

“如果你學過醫,”巴塞羅繆爵士說,“你就會明白,幾乎沒有所謂典型的病例。”

“你到底在暗示什麼,查爾斯爵士?”薩特思韋特先生問道。

卡特賴特沒有回答.他只是做了一個不明確的手勢。斯特蘭奇輕輕笑出聲來。

“查爾斯不瞭解他自己,”他說.“他的思路總有可能導致戲劇性的結果。”

查爾斯爵士做了一個責備的手勢.他的臉上顯出專注的樣子,思緒萬端。他輕輕地搖搖頭,茫然若失。

薩特思韋特先生正在苦苦思索.他跟誰有難以想象的相似之處?隨後,他終於想起來了.那是情報部頭目阿里斯蒂德.杜瓦爾.是他解開了“地下網絡組織”錯綜複雜的疑團.過了片刻,他堅信不移.查爾斯爵士走路時步履瞞珊。

而阿里斯蒂德.杜瓦爾……直被稱之為“步履蹣跚的男人”。

巴塞羅繆爵士繼續為查爾斯未成形的疑團提供常識性的解釋。

“是的,你懷疑什麼,查爾斯?自殺?他殺?誰會謀殺一個與世無爭的老牧師?真是不可思議。自殺嗎?這個,我想也有道理。人們也許不難想象巴賓頓要自尋短見的原因。”

“什麼原因?”

巴塞羅繆爵士輕輕地搖搖頭。

“我們怎麼能說清人的內心秘密?我有個設想—假如有人告訴巴賓頓.說他患了不治之症,比如說癌症.這樣一類事情就會引發一個動機。他會希望妻子擺脫看見他長期遭受折磨的痛苦.當然,這只是一種設想.世界上沒有什麼會使巴賓頓願意像這樣去了結一生。”

“我對自殺沒有想這麼多。”查爾斯爵士開始說話了。

巴塞羅繆.斯特蘭奇又一次發出輕輕的笑聲。

“確實.你要想方設法找出可能的線索。你需要有轟動效應的證據.如有人在雞尾酒裡放了一種很難查出的新型毒藥。”

查爾斯爵士做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怪相。

“我不敢說我想得到證據.真他媽的夠嗆,託利,你還記得吧!是我調兌的雞尾酒。”

“是殺人狂的突然襲擊,是嗎?我想,我們這個案子的徵兆被拖遲了,否則,我們所有的人在天亮之前都會死去。”

“該死,你在開玩笑,但是……”查爾斯爵士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真的不是在開玩笑。”醫生說。

他的聲音變了,顯得很痛心,但沒有反感的情緒。

“對於可憐的老巴賓頓的死,我怎麼會開玩笑。我只是對你的設想說幾句有趣的話,查爾斯.這是因為……直說吧!因為我不想讓你輕率地加害於人。”

“加害於人?”查爾斯爵士大聲問道。

“薩特思韋特先生,也許你明白我針對什麼而言?”

“我想,我也許猜得出來。”薩特思韋特先生說道。

“查爾斯,難道你沒有看見,”巴塞羅纓爵士繼續說,“你毫無根據地猜疑,顯然會傷害別人。事情總要傳開.對案件完全沒有根據的模糊不清的設想,可能會對巴賓頓太太帶來嚴重的麻煩和痛苦.我知道這種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只要有幾個加油添醋的傢伙插手,關於突然死亡的流言就會滿天飛,並且會愈演愈烈,最後誰也無法收拾.你真夠嗆,查爾斯,你難道沒有看出其後果不堪設想嗎?這完全是要避免的.你這是在放縱自己的想象力,完完全全在憑空猜測。”

演員的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並不是那樣去想問題。”他說。

“你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查爾斯,但是你卻讓你的想象漫無邊際地奔馳。說說看,你真的相信有人會殺害一位絕對與世無爭的老人嗎?”

“我想不會,”查爾斯說,“不會的。正如你所說.那是荒謬的。對不起,託利.在我看來,這確實不是一個單純的.突發事件,。我有一種預感,總覺得有什麼不對頭。”

薩特思韋特先生輕輕地咳了幾聲。

“我可以說說我的想法嗎?巴賓頓先生走進屋裡,剛剛喝了雞尾酒之後不到幾分鐘就病倒了。那時,我碰巧注意到他喝酒時面有苦相.當時我猜想他不習慣雞尾酒的昧道.假如巴塞羅纓爵士的推測是正確的話,巴賓頓先生是會因為某種緣故去自殺的.如果有這種可能.那確實讓我感到震驚.然而,他殺的意見看起來卻又十分荒唐可笑。”

“我感到巴賓頓先生有可能將什麼東西放進杯裡,而不讓我們發現。當然這種可能性不太大。”

“現在屋裡所有的東西都沒有被人動過.雞尾酒杯都沒有動過.仍擺在那兒.這就是巴賓頓先生的那一杯.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當時正坐在這兒跟他談話。我建議請巴塞羅繆先生把這個杯子拿去檢查.做這事要悄無聲息,才不至於引起閒話。”

巴塞羅纓爵士站起來,拿了酒杯。

“對了。”他說,“我會遵命的,查爾斯.我敢拿出十英鎊來跟誰打賭,杯裡肯定什麼也不會有.絕對只有杜松子酒和苦艾酒。”

“成交。”查爾斯爵士說。

隨後他臉上又露出了懊侮的笑容。

“要知道,託利,我這樣胡思亂想,你是有部分責任的。”

“我?”

“是的,與你今天上午談論的犯罪有關.你說,赫爾克里.波洛這位仁兄是暴風雨中的海燕.你還說他到哪裡,案件就會跟到哪裡.他剛剛到達,我們這兒就出現了可疑的突然死亡事件.於是我的思路當然一下子轉到了謀殺上。”

“我不明白。”薩特思韋特先生說著又停了下來。

“是的。”查爾斯爵士說,“我是想到過謀殺的可能.你怎麼想,託利?我們可以問問人家想到了什麼?這是一種常規嗎?”

“說得好。”薩特思韋特先生喃喃地說。

“我知道醫學常規.要是我知道一點破案常規,我就該死。”

“你不必要求一個職業歌手唱歌。”薩特思韋特先生咕噥著,“難道你有必耍要求一個職業偵探去偵查嗎?是的,查爾斯說得好。”

“只不過是個人的看法。”查爾斯爵±說。

有人在輕輕敲門,接著赫爾克里.波洛出現了,他抱歉地看著屋裡的人。

“進來吧!”查爾斯爵士站起來叫道,“我們剛剛才談到你。”

“所以我想我來得太唐突了。”

“哪裡哪裡!喝一杯吧!”

“謝謝你,我不喝.我很少喝威士忌.來杯果汁吧!”

可是,查爾斯爵士的飲料櫃裡不會有果汁.剛把客人安頓坐在椅子上,這位演員就開門見山地說了起來。

“我不想轉彎抹角。”他說,“我們剛剛談到你,波洛先生.而且,而且也談到今天發生的事情。你說,你認為有什麼不妥的嗎?”

波洛眉頭一揚,說道,“不妥?你指的什麼……不妥?”

巴塞羅纓.斯特蘭奇說.“我的朋友腦子裡有一個想法,就是老巴賓頓是被謀殺的。”

“你不這麼想嗎,呢?”

“我們希望知道您的看法。”

波洛意味深長地說。

“他病倒了。當然,病得突然……確實非常突然。”

“就是這些嗎?”

薩特思韋特先生說明他對自殺的看法,以及他要求檢查雞尾酒杯的建議。

波洛點頭同意。

“不管怎麼說,這沒有壞處。從人性的角度來判斷.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有人竟企圖除掉一個極好的、與世無爭的老年人.在我看來,自殺的可能也很少.然而,雞尾酒杯會告訴我們一點蛛絲馬跡。”

“你認為檢查的結果會是什麼呢?”

波洛聳聳肩頭。

“我嗎?我只是猜測。你問我檢查的結果嗎?”

“對。”

“那麼我猜他只會發現杯裡有非常高級的雞尾酒殘餘(他向查爾斯爵士點了點頭)。為了在雞尾酒裡下毒謀害一個人,托盤裡的酒杯經過這麼多人的手要那個人得到,這在技術上是非常、非常困難的。如果是那個漂亮的老牧師想要自殺,我認為他是不會在一個晚宴中幹這種事情的。那會表明他逮不顧及他人,而巴賓頓先生體諒他人的性格給我很深的印象。”他停了一下又說,“既然你問到了我,這就是我的看法。”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查爾斯爵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打開一扇窗子朝外看去。

“風隨人意。”他說。

當查爾斯轉身回來時,情報局的偵探已經無影無蹤。

對於觀察敏銳的薩特思韋特先生來說,查爾斯爵士似乎在渴望著他畢竟不能扮演的角色。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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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疑案 第四章 當代伊萊恩

“是這樣,薩特思韋特先生。但你是怎麼想的呢?真實的想法?”

薩特思韋特先生開始東張西望,無處藏身.蛋蛋.利頓.戈爾已經把他逼到了釣魚碼頭.這些沒有同情心的現代女郎,活潑開朗得實在過分。

“查爾斯爵士已經將他的想法灌輸到你的頭腦中了。”

他說。

“不,他沒有。這想法已經在我腦子裡了.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事情來得太突然,令人毛骨悚然。”

“他是個老年人,身體也不太好……”蛋蛋姑娘長話短說。

“那都是無稽之談。他患神經炎,也有輕度類風溼性關節炎。這不會使他突然發作倒地身亡。他過去也從來沒有發作過.他是那種小病不斷大病不犯可以活到九十歲的人。

你認為調查的情況怎麼樣?”

“這都是非常……唔,非常符合常理的事。”

“你認為麥克杜格爾大夫的證詞怎麼樣?他有令人震驚的技巧,對所有器官都進行了詳細的描述。但是這些東西仍然沒有說服你,儘管他使用了咄咄逼人的語言,其字裡行間卻表明他的態度模稜兩可.他所說的可以歸納為一句話.沒有什麼可以表明這次死亡不是自然產生的.只是他沒有直接說出,這是正常死亡。”

“你有點吹毛求疵了,我親愛的。”

“問題是他說了那些話,自己卻迷惑不解。他沒有什麼靠得住的東西,於是他不得不從藥品告誠中找退路.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是怎麼想的?”

薩特思韋特先生重複了醫生的聲明。

“對此他噬之以鼻,是嗎?”蛋蛋意味深長地說,“當然啦,他是一個謹慎的人.我想,他肯定是哈利大街的名流。”

“在雞尾酒杯裡沒有發現什麼,只有杜松子酒和苦艾酒。”薩特思韋特先生提醒她。

“那就解決問題了。同樣,在檢查之後發生的事真叫我困惑……”“巴塞羅繆爵士對你說了些什麼?”

薩特思韋特先生感到好奇。

“不是對我說的,是對奧利弗。奧利弗·曼德斯.那天晚上,他正在用餐。也許你不記得他了。”

“不,我記得很清楚.他是你們的好朋友吧!”

“過去是.現在我們經常吵嘴.他在城裡他叔父的辦事處任職,還混得……不錯。他有點不安分.你也許懂我的意思.他總說要辭掉這份工作,去當新記記者一他擅長寫作。但是我認為.他目前只是紙上談兵.他想發財.可是我想,人人都說自己厭惡金錢,難道你不是嗎,薩特思韋特先生?”

在他面前,她充滿了青春活力.此時她顯露出粗獷而又嬌生慣養的稚氣。

“我的好姑娘。”他說,“人們厭惡的事情多著哩。”

“當然,大多數人都像愚蠢的豬鑼。”蛋蛋激動地說,“老巴賓頓的死為什麼使我這麼痛心疾首呢?你知道,他確實讓人敬重。他為我施行過按手禮,還做了很多好事.當然,有很多話他說了也沒用,可他所說的真讓人心裡樂滋滋的。你可知道,薩特思韋特先生,我真的信仰基督教.不像媽媽那樣,只會拿著小小的聖經做早禮拜。我是把它作為一種歷史的現象去信仰,而且是一種理智的信仰。現在教會充斥著保羅教義的傳統……事實上,教會是個大雜燴。當然,基督教本身是很好的.因此,我不會像奧利弗那樣會成為激進派。

實際上,我們大家的信仰都大同小異.無非是共同利益和公有制之類.其區別嘛……好啦,我不必再深入了.可是巴賓頓一家都是真正的基督徒。他們不會撥弄是非,不愛管閒事.也不會對人家評頭品足。然而,他們對人對事從來都不會冷漠無情.他們都受人愛戴。有個叫羅賓的……”“羅賓?”

“是他們的兒子……他去過印度,在那兒被殺死了.我……我曾經迷戀過他……”蛋蛋姑娘眨了眨眼睛,目光朝外面的大海望去……

接著,她的思緒又回到了現實,回到薩特思韋特先生身邊。

“所以,你該明白了,我對這次事故感覺十分強烈.假如他不是自然死亡……”“我親愛的孩子!”

“唉,這真叫倒霉透頂.你得承認.這真是倒霉透頂!”

“可是你實際上已經承認,巴賓頓先生在世上沒有仇人。”

“所以這才是怪事。我簡直不能想象會有任何謀殺的動機……”“真離奇!在雞尾酒中什麼也沒有啊!”

“也許有人用一個針頭戳了他一下。”

“一支南美印第安土人的毒箭。”薩特思韋特先生帶著善意的譏諷,為她舉了一個例子。

蛋蛋姑娘冽嘴笑了起來。

“就是這樣,一樁沒有線索的事件。好啦,好啦,你現在佔了上風,有一天你會發現我們是正確的。”

“你們?”

“查爾斯和我。”她的臉上起了紅暈。

薩特思韋特先生想起《引語大全》這本書裡的詩句和韻律。在他那個年代,每個書架上都能找到這本書:

他臉上昔日的劍傷,

已變成破損的古銅色疤痕,

她對年長一倍的他一見鍾情,

這愛情註定給她帶來厄運。

他在這種時候還想到丁尼生的詩句,心裡有點兒羞愧。

而詩人也同樣脫離了現實.何況,查爾斯爵士的皮膚雖已曬成古銅色,但臉上並沒有留下疤痕.蛋蛋敢於迫求真摯的愛情.卻完全不像那個為情而死,在河上漂泊的姑娘.在她身上找不到阿斯托拉特百合少女的影子。

對於鳳流的中年男人來說.姑娘們永遠都具有誘惑力。

蛋蛋姑娘似乎也不例外。

“為什麼他從不結婚?”她唐突地問道。

“這個……”薩特思韋特先生停了下來。他的回答可能會是:“太謹慎。”但他意識到,這種回答是不會讓蛋蛋.利頓·戈爾小姐滿意的。

查爾斯·卡特賴特爵士與許多女人過往甚密,其中有女演員.也有其他各種女人。可是他總是迴避婚姻大事。蛋蛋顯然在尋找一個更浪漫的解釋。

“有一個死於肺結核的姑娘,是個女演員,她的名字第一個字母是M。他是不是很喜歡她呢?”

薩特思韋特先生記得她所說的這個女士。傳聞總是把查爾斯·卡特賴特和這姑娘的名字連在一起。當然只是輕描淡寫而已.薩特思韋特先生從來不相信查爾斯爵士保持單身.是為了表明自己的忠減和對她的懷念之情。

“我想他會有許多風流韻事。”蛋蛋姑娘說。

“嗯……這,也許是的.”薩特思韋特先生感到自己很拘謹。

“我喜歡男人有這樣的事。”蛋蛋姑娘說,“這說明他們不怪僻。”

薩特思韋特先生維多利亞時代的保守、拘謹的傳統又受到一次新的打擊。他不知所措,無言對答。蛋蛋沒有注意到他的狼狽相,還在繼續說“你知道,查爾斯爵士比你想象的還要聰明。當然.他表面上往往裝腔作勢,像演員在表演。但實際上他是個很有頭腦的人.他談話如行雲流水,難以想象。因此,聽他講話,你會認為一切都是故意做作,其實並非如此.這次的事情也一樣,你會認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迫求某種效果-就是說,他想扮演一個大偵探.我要說的是,他會扮演得很出色。”

“很可能。”薩特思韋特先生表示贊同。

他說話的聲調十分清楚地表達了他的情感。蛋蛋姑娘注意地捕捉他的這種情感,並用語言將它表達出來。

“你的觀點是,牧師之死不是一齣驚險戲劇,這只不過是一場宴會中令人遺憾的事故。純粹是一次社交場合上的災禍。波洛先生是怎麼想的呢?他應當清楚。”

“波洛先生勸我們耐心等待雞尾酒的檢驗結果。但他的意見是,一切都很正常。”

“是這樣嗎?”蛋蛋說,“他越來越老啦,不中用了。”薩特思韋特先生讓步了。蛋蛋姑娘得寸進尺,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廣到我家去吧!回家與我媽喝茶去。她喜歡你。她就是這麼說的。”

薩特思韋特先生受寵若驚,接受了她的邀請。

剛到家裡,蛋蛋自作主張地打電話給查爾斯爵士,解釋薩特思韋特先生沒有去他那兒的原因。

薩特思韋特先生在小巧的客廳裡坐下來。客廳裡有退色的印花牆布和亮堂堂的老式傢俱。這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典型房間.薩特思韋特先生按自己的想法把它叫作“貴婦廳”.為此,他感到洋洋得意。

他與瑪麗夫人的交談很是和諧。雖然沒有妙語連珠.卻令人心曠神怡。他們談起查爾斯爵士.夫人問薩特思韋特先生跟他相處如何.薩特思韋特先生回答說,不算親密。幾年以前,他在查爾斯爵士的一次演出中入了股.那以後,他們就成了朋友。

“他很有魅力。”瑪麗夫人說著微笑起來.“我跟蛋蛋的感受一模一樣。我估計你們已經發現,蛋蛋正在為崇拜英雄的感情而受折磨。”

薩特思韋特先生很想知道,作為母親的瑪麗夫人是否對蛋蛋這種英雄崇拜無動於衷.看樣子情況並非如此。

“蛋蛋對這個世界瞭解太少了。”她說著嘆了口氣.“我們離題太遠了。我的一個堂兄把她帶到城裡的好些地方,在社交場合引見她.從那以後.除了一次偶然的訪問,她很難有機會出去.你想,年輕人.當見識各種各樣的人.訪問各種地方,特別要接觸人.否則,故步自封有時候是很危險的”薩特思韋特先生贊成這個說法,同時還想起了查爾斯爵士和他的航海旅遊.但是,這不是瑪麗夫人心裡所想的,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查爾斯爵士來我們這兒對蛋蛋大有好處,使她開闊了視野.你看,這兒幾乎沒有年輕人,特別是年輕男子.我一直在擔心,蛋蛋會嫁給什麼樣的人呢?這只是因為她與世隔絕,看不見別的任何人。”

薩特思韋特先生突然有了一種直覺。

“你是想到了年輕的奧利弗·曼德斯吧!”

瑪麗夫人不由得吃了一驚,臉也紅了起來。

“哎呀,薩特思韋特先生,我不明白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是想到了他.有一段時間他常和蛋蛋在一起。我知道自己已經老氣橫秋,但我不喜歡他的某些想法。”

“年輕人一定會很放縱。”薩特思韋特先生說。

瑪麗夫人搖搖頭。

“我一直很擔心……當然我並沒有過分。我瞭解他和他叔叔的一切.他叔叔很富有,最近讓奧利弗進了他的公司。

這並不是……我真傻,不過……”她搖搖頭,再也說不下去了。

薩特思韋特先生感到已經觸及到她的隱私,於是不慢不緊地說道,“都是人之常情。瑪麗夫人,你不會樂意讓你的女兒嫁給一個年紀比她大一倍的男人吧!”

她的回答使他大吃一驚。

“那樣更安全些.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至少你會知道你存在的價值。男人到了那種年齡,他的荒唐和惡習己經成為過去,老毛病不會再犯……”薩特思韋特先生正要開口,蛋蛋姑娘又想加人他們的談話。

“你呆得太久了,親愛的。”她母親說。

“我要去跟查爾斯爵士說說話,好媽媽。他處在鼎盛時期,卻寂寞孤單。”她轉身對著薩特思韋特先生,用一種責備的口氣說廣你怎麼不告訴我,別墅招待會已經換了地方?”

“昨天他們都回去了。只留下巴塞羅繆.斯特蘭奇一個人。他打算待到明天.今天上午一個加急電報要將他召回了倫敦,因為他的一個病人病危。”

“真遺憾。”蛋蛋說,“我原以為要去查一查這次聚會的現場,可能我會發現一些線索。”

“什麼線索,親愛的?”

“薩特思韋特先生清楚.哦,好啦,沒關係,奧利弗還在這兒.我們要把他拖進來,只耍他喜歡的事,他是很會動腦筋的。”

當薩特思韋特先生回到鴉巢屋時,他看見主人正坐在露台上眺望大海。

“你好.薩特思韋特.你在跟利頓·戈爾一家喝茶嗎?”

查爾斯爵士問道。

“是的,你沒有意見吧!”

“當然沒有。蛋蛋打電話來……真是個特別的女孩.蛋蛋她……”“很有魅力。”薩特思韋特先生接著說。

“唔,是的,我想她是有魅力。”

他站起身來,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

“要是上帝保佑,”他突然痛心地說,“我不來這個該死的鬼地方多好。”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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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疑案 第五章 逃避

薩特思韋特先生暗自思忖:“他可倒霉了。”

他突然同情起鴉巢屋主人的遭遇來.查爾斯·卡特賴特這個歡天喜地、衣冠楚楚的男人,不知使多少女人動心。

現在到了五十二歲的年紀,自己卻墜人愛河.而且,正如他自己認識到的那樣,這種關係註定要導致令人失望的結果。

年輕人總要找年輕人。

“女孩子不會公開表露自己的情感。”薩特思韋特先生想道,“蛋蛋卻大肆炫耀她對查爾斯爵士的感情.如果這種感情真的意味著什麼,那她就不會這樣做了.小曼德斯就是這樣的人。”

薩特思韋特先生總是神機妙算.但是.也許有一個因素他沒有考慮過,因為他並沒有意識到.那就是年齡這個因素在年輕人的觀念中已經增加了價值.在薩特思韋特先生這個上了年紀的人看來,蛋蛋寧願選擇一箇中年人而不耍年輕人,確實令人難以置信。因為青春是一切天賦中最神奇的天賦。

當蛋蛋飯後打電話來要求讓奧利弗跟她一起來,並“有事求教”時,他更堅定了自己的觀點。

曼德斯確實是一個英俊的小夥子。眼窩深陷,眼珠黑亮,動作瀟灑自如.他似乎已同意讓姑娘帶他來這兒,作為對蛋蛋熱情邀請的回報。但他對一切總採取一種懶洋洋的懷疑態度。

“你能不能勸她別管這事,爵士?”他對查爾斯爵士說,“正是她度過的這種健康的田園生活,才使她如此精力充沛.你知道,蛋蛋,你過分熱情洋溢。你的興趣還帶有孩子氣—犯罪案件、轟動事件以及那些想人非非的故事。”

“你是個懷疑論者,是吧!曼德斯?”

“哦,爵士,這是真的.認為那位可親可敬的饒舌的老傢伙不是自然死亡,而是別的原因致死,那才是咄咄怪事。”

“希望你是對的。”查爾斯爵士說道。

薩特思韋特先生瞥了他一眼。今晚查爾斯·卡特賴特要扮演什麼角色呢?反正不是退役海軍軍官,不是國際偵探。都不是。他扮演的是鮮為人知的全新的角色。

當薩特思韋特先生意識到那是什麼樣的角色時,他自己大吃了一驚。查爾斯爵士在扮演一個配角,充當奧利弗。

曼德斯的配角。

他仰後坐下,在陰影下觀察著正在爭論的蛋蛋和奧利弗兩個人。蛋蛋情緒激昂,奧利弗無精打采。

查爾斯爵士看起來比平常老了許多,又老又疲憊。

蛋蛋姑娘不止一次熱情而滿懷信心地談話,試圖引起他的興趣,但是他卻不理不睬。

他們離開時已經十一點鐘.查爾斯爵士與他們一起走到露台上,用電筒照著他們走下石階小路。

其實並不需要用電筒。那是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他們相互道別。兩人定在石階上的腳步聲慢慢微弱了。

不管有沒有月光,薩特思韋特先生都不願冒受風寒的危險.他回到了船艙大廳.而查爾斯爵士卻在室外的露台上多呆了一會兒。

他一進屋便隨手把窗子銷上,然後大步定到牆邊一張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加蘇打的威士忌。

“薩特思韋特。”他說,“我明天就永遠離開這兒了。”

“什麼?”薩特思韋特驚訝地叫起來。

查爾斯·卡特賴特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既傷感又喜悅的表情,這是他自己釀成的結果。

“這是惟一可做的事。”他一字一頓地強調道,“我要賣掉這個地方。誰也不知道這事對我的打擊有多大。”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放慢速度,充滿了感染力。

查爾斯爵士度過了當配角的夜晚,他的自我主義開始尋求報復的機會.這就是他在各式各樣的演出中經常扮演自我剋制的偉大人物,如《放棄他人的妻子》和《別了,親愛的姑娘》等等。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膽大妄為的情緒“減少損失……這是惟一齣路……年輕人向著年輕人……他們相互吸引……我一走了之……”“到哪兒?”薩特思韋特先生間道。

演員做了一個滿不在乎的姿勢。

“到哪兒都行.那有什麼關係呢?”他稍為改變了聲調又補充說:“也許去蒙特卡洛。”然後,他又敏感地恢復了剛才低落的情緒廣到沙漠的中心去,到人流的中心去。那有什麼關係呢?人內心深處的核心是孤獨,是孤身一人.我從來都是一個……孤寂的靈魂。”

這顯然是退場的台詞。

他對薩特思韋特先生點點頭,然後離開了屋子。

薩特思韋特先生站了起來,打算跟隨他進人臥室。

“但你要去的不是沙漠的中心。”他想著,暗自笑了起來。

第二天,查爾斯爵士懇求薩特思韋特先生說,如果他當天要進城裡去,就請諒解他。

“親愛的朋友,不要縮短你的訪問時間,按原計劃你要待到明天。我知道你要去塔維斯托克城的哈伯頓家。我們派車把你送到那兒。我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回頭,決不回頭。”

查爾斯爵士以男人的果斷挺直肩頭,激動地握住薩特思韋特先生的手.把他拉到能幹的米爾雷小姐身邊。

應付這種場合,米爾雷小姐似乎已有淮備,就像她應付別的場合一樣,臨陣不亂.對於查爾斯爵士一夜之間做出的決定,她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和緊張.薩特思韋特先生無法讓她說出真情.突然死亡的事件和突然改變的計劃也沒有使米爾雷小姐激動起來.她接受所發生的任何事實,並著手妥善地處理它.她打電話給房屋經紀人.給國外發電報.在打字機前忙碌地寫信.為了避開令人沮喪的場景,薩特思韋特先生漫步走向碼頭。當他毫無目的地走著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抓住他的胳膊.他一轉身與一個白臉的姑娘打了個照面。

“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蛋蛋姑娘問道。

“一切什麼?”薩特思韋特先生故意迴避她的問題。

“就是這兒發生的一切。它使得查爾斯爵士要出走,使他想要賣掉整個鴉巢屋。”

“這是真的。”

“他硬要走嗎?”

“他已經走了。”

“啊!”她鬆開剛才抓住的手臂.她看起來像一個受到傷害的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薩特思韋特先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到了什麼地方?”

“國外.在法國南方。”

“哦!”

他自然無話可說.顯然,這兒的氣氛已經不止是英雄崇拜……

他可憐她,在她要開口時,他不斷搜尋著各種安慰的語言。這使他自己也吃了一驚。

“那個狗娘養的是誰?”蛋蛋情緒激昂地追問道。

薩特思韋特先生盯著她,驚訝得張開了嘴巴。蛋蛋拉住他的手臂.拼命地搖動。

“你一定知道。”她叫道,“是她們當中的哪一個?是灰頭髮的那個嗎?到底是哪一個?”

“我親愛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這當中肯定有某個女人。他是喜歡我的……我知道他喜歡我.前兩天晚上,那個女人也一定看出了我們的事.因此她千方百計把他從我身邊弄定。

我恨女人,全都是卑鄙的賤貨.你看見她穿的什麼衣服?是染綠頭髮那個吧!她們讓我嫉妒得咬牙切齒.穿那種衣服的女人會勾引男人的,你不能否認這一點。她很老,又醜得要死,真的,但又有什麼關係呢?在別的女人看來.她像一個穿戴古板的助理牧師的妻子。就是她吧!或者是那個灰頭髮的女人?她滑稽可笑。你能看出這一點.她是一堆性感的肉團.他叫她的愛稱‘安’.不會是那個像棵枯萎的大白菜的女人吧!是漂亮的那一個,還是安吉拉?”

“我親愛的,你腦子裡盡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呃,查爾斯·卡特賴特對那些女人都毫無興趣。”

“我不相信。不管怎麼說,她們對他卻大有興趣……”“不,不,不。你錯了。那都是你的想象。”

“那些母狗,”蛋蛋姑娘說,“她們就是些母狗!”

“你不能這樣叫她們,親愛的。”

“我還想到了比這更難聽的。”

“也許,也許,但求你別這樣說.我可以讓你相信,你這是徒勞無益的。”

“那他為什麼要出走呢?……像這個樣子。”

薩特思韋特先生清了清喉嚨說,“我猜想他……唔……認為這樣最好。”

蛋蛋用一種咄咄逼人的目光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為了我?”

“那……也許是這類原因吧!”

“所以他就開路了。我想我過去太直率了……男人厭惡被別人追逐.是不是這樣?畢竟媽媽是對的……你很難想象,當她談到男人時那樣子有多甜蜜,總是用第三人稱,多麼優雅和禮貌.她說,.一個男人討厭被人追逐,而姑娘應當讓男人領跑。,你不認為.領跑,是兩個新穎的字眼嗎?聽起來與實際上的意思正好相反。事實上.這就是查爾斯所做的-領跑.他從我身邊跑開,他害怕了.倒霉的是,我不能追隨他。假若我追隨他,我想他會弄只小船劃到非洲的荒漠地帶.或者別的什麼地方。”

“赫米歐,”薩特思韋特先生說.“你對查爾斯爵士是認真的嗎?”

蛋蛋姑娘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我當然是認真的。”

“那麼,你對奧利弗·曼德斯怎麼樣呢?”

蛋蛋不耐煩地把頭一甩。她這時心事重重,思緒萬端。

“你認為我該寫封信給他吧!要寫也沒有什麼驚人之筆,都是些女孩子的嘮叨話……你知道,我是想要他心裡平靜一點,讓他能度過這段驚嚇的日子。”

她皺起了眉頭。

“我是多麼傻啊!太太們碰到這樣的事,就會比我處理得好得多.她們都是些正人君子,卻知道怎樣耍花招。都是些讓人害腺的以守為攻的伎倆。我卻一錯再錯。實際上我想到的是,他需要有人鼓勵。他似乎…….呃,他似乎需要一點幫助。”她猛然轉向薩特思韋特,“告訴我,昨天晚上他看見我跟奧利弗接吻的那場戲嗎?”

“連我也不知道。當時……”“那是在月光下.那時我們在小路上散步.我認為他還在露台上眺望。我想,如果他看見我和奧利弗……唔,我想,看見我們倆接吻會使他猛醒.因為,他確實喜歡我.我可以發誓,他是喜歡我的。”

“這不是讓奧利弗有點難堪嗎?”

蛋蛋姑娘果斷地搖搖頭。

“根本不會。奧利弗認為,任何姑娘讓他親吻,都是一種榮幸.當然,這是他的虛榮心在作祟.但是,誰也不會當真。

我想刺激查爾斯.最近他變了,變得更加冷漠了。”

“我親愛的孩子,”薩特思韋特先生說,“我認為你還沒有意識到查爾斯爵士突然出走的原因。他是以為你傾心於奧利弗。他出走是要擺脫進一步的痛苦。”

蛋蛋環顧四周,她一把抓住薩特思韋特先生的肩膀,並盯著他的臉說:

“那是真的嗎?那確實是真的嗎?這個呆子!愚蠢的錯誤!啊……!”

她突然放開薩特思韋特先生,從他身邊輕快地跳到前面。

“那麼他會回來的,”她說,“他會回來的。如果他不……”“哦?如果他不什麼?”

蛋蛋笑了起來。

“反正我要把他找回來。你就看我行不行。”

儘管有語言上的區別.蛋蛋姑娘與阿斯托拉特的百合少女彷彿有很多共同之處。然後,薩特思韋特光生感到.蛋蛋的方式比伊萊恩的方式更為實際。而且,她不會讓一顆破碎的心死去。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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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查證 第一章 蛋蛋來信

薩特思韋特先生搬過來,等待去蒙特卡洛的那一天.輪到他舉辦別墅招待會的日子已經過去.裡維埃拉是他夏天喜歡去的遊覽勝地。

他坐在花園裡曬太陽,-邊翻閱著兩天前的《每日郵報》。

突然,有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斯特蘭奇。標題是:

“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之死”.他很快讀完了這段報道我們沉痛地宣佈.卓越的神經科專家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與世長辭。巴塞羅繆爵士在約克郡自己的家中舉辦別墅招待會時身體健康、情緒正常,在宴會中卻突然發病,倒地身亡。

當時巴塞羅緣正與朋友交談,並在飲用一杯葡萄酒。死前來不及採取醫療急救措施.巴塞羅繆的逝世,將使人們萬分悲痛。他曾經是……

下面還羅列了巴塞羅繆爵士的生平。

薩特思韋特先生一鬆手讓報紙落到地上.他感到非常難過。他最後看見的這位醫生的形象在他的腦海裡閃現.他身材高大,體格健壯.活潑開朗,然而現在卻離開了人世。短文中的一些句子突然跳出,在他腦海裡晃動,令人悲傷:“當時……並在飲用一杯葡萄酒”,“突然發病”,“死前來不及採取醫療急救措施”……

是葡萄酒,不是雞尾酒,但仍然讓人聯想到康沃爾郡鴉巢屋發生的死亡事故。薩特思韋特先生又一次看見了和藹可親的老牧師驚恐萬狀的臉……

假如……

他抬頭看見查爾斯·卡特賴特爵士踏過草坪,朝自己走來。

“薩特思韋特,實在湊巧!我正好要見你.你讀過可憐的老託利的消息了嗎?”

“我剛剛讀過。”

查爾斯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他穿著遊艇服,打扮考究.身上不再是那套灰色法蘭絨褲和舊式毛衣.他是法國南方賽場上技藝高超的遊艇駕駛者。

“你聽著,薩特思韋特,託利是一個響噹噹的男人.不會做錯什麼事.難道我真是個十足的異想天開的蠢驢?莫非這件事使你想起……”“想起魯茅斯發生的事?是的.正是這樣。然而,我們也許是弄錯了。相似只不過是表面現象.畢竟,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發生突然死亡事件,其原因多種多樣。”

查爾斯爵士不耐煩地點點頭,然後說道“我剛收到一封信—是蛋蛋.利頓·戈爾寄來的。”

薩特思韋特先生不讓他看出自己的笑容。

“她寫給你的第一封信?”

“不.我剛到這兒不久就收到她的一封信.可以說是緊緊跟隨.只是告訴我一些新聞和各種瑣事。我沒有回信……

真是傷腦筋,薩特思韋特,我不敢回信……當然,這姑娘缺乏主見.但我不想愚弄自己。”

薩特思韋特先生用手捂住還掛著笑容的嘴巴。

“這一次呢?”他問道。

“這一次可不同了.她是在求救……”“求救?”薩特思韋特先生揚起眉頭。

“她在現場。你知道,事件發生的時候,她在那間屋子裡。”

“你是說,巴塞羅繆死亡的時候,她跟他在一起?”

“是的。”

“關於這件事,她說了些什麼?”

查爾斯爵士從衣袋裡取出一封信.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將信遞給薩特思韋特先生。

“你還是自己讀吧!”

薩特思韋特先生小心翼翼地打開信箋。

親愛的查爾斯爵士。

我不知道這封信什麼時候能到你手中。我希望你能旱一點讀到它.我真拒心,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你會在報紙上看到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死亡的消息.他與巴賓頓先生死亡的情形一樣.這絕不是巧合,絕不可能……這不是巧合。我心裡慌得要命……

請聽我說,你能不能回來做些有益的工作?

我們的想法聽起來未免殘酷了一點.但你過去就存有疑心.只是當時沒人聽你的.現在輪到你自己的朋友被殺害.你耍是不回家,也許再沒有人會發現真相,而我相信你能。我從心底裡感覺到這一點……

還有,我很擔心一個人……我知道,他與這個案件毫不相干。可是,事情看起來有點奇怪。

哦.一封信也說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想回家嗎?

你是能發現真相的.我知道你能。

你的朋友蛋蛋千匆忙之中“好啦!”查爾斯爵士不耐煩地說道,“行文有點不連貫。

她是在匆匆忙忙之中寫的.可怎麼會是這樣呢?”

薩特思韋特先生慢慢地疊好信紙.讓自己有一兩分鐘考慮如何回答。

他承認這封信寫得不連貫,但他認為,信並不是在匆匆忙忙中寫的。在他看來,這是非常認真的工作.是有意要激發查爾斯爵士的虛榮心,喚起他的騎士精神和他冒險的本能。

憑著薩特思韋特先生對查爾斯爵士的瞭解,這封信好像是一塊吸鐵石。

“你認為她說的.一個人,指的是誰?”他問道。

“我想是曼德斯。”

“那麼,他當時也在場嗎?”

“一定在場.我不知道其中的緣故。除了在我家那一次,託利從來沒有見過他.難以想象,託利為什麼會邀請他出席。”

“託利經常舉辦這樣大型的別墅招待會嗎?”

“一年三四次.總有一次是為聖萊傑賽馬而舉辦的。”

“他在約克郡住的時間長嗎?”

“他有一個大療養院—護理之家,你願意叫它什麼都行。他買下了梅爾福特修道院(這是個古蹟),並把它照原樣修復,還在空地上修建了這個療養院。”

“是嗎?”

薩特思韋特先生沉默了一會兒,又說。

“我很想知道這次別墅招待會還有些什麼人。”

查爾斯爵士提醒他,在報紙上可能會有消息。於是他們走到堆報紙的地方進行查找。

“找到了。”查爾斯爵士說。

他大聲讀道“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正在舉辦別墅招待會。光臨的客人有伊登勳爵和夫人,瑪麗.利頓·戈爾夫人、喬斯林爵士和坎貝爾夫人.戴克斯船長及夫人,著名演員安吉拉。

薩克利夫小姐。”

他和薩特思韋特先生都看了看對方。

“提到了戴克斯一家和安吉拉·薩克利夫,”查爾斯爵士說,“根本沒有提到奧利弗·曼德斯。”

“讓我們查看今天的《歐洲每日郵報》,”薩特思韋特先生說,“從裡面可能看出點名堂。”

查爾斯爵士瀏覽著那張報紙。突然間他愣住了。

“我的上帝,薩特思韋特.你聽著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今日對已故的巴塞羅繆.斯特蘭奇爵士驗屍結果確認,死亡系尼古丁中毒所致。目前尚無證據表明,毒物是以何種方式施放的。

他皺起了眉頭。

“尼古丁中毒.聽起來夠平談無奇的.那不至於讓一個男人突然之間倒下去.我不明白所發生的一切。”

“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我要訂張今晚藍色特快的臥鋪票。”

“那好。”薩特思韋特先生說,“我可能也要走。”

“你?”查爾斯爵士驚訝地轉過身來看著薩特思韋特。

“這是我計劃中的事。”薩特思韋特先生客氣地說,“我己經……呢,有一點經驗了。此外,我跟那地區的警察頭子很熟.他就是約翰遜上校。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聰明的人。”查爾斯爵士叫起來,“我們去鐵路包房車售票處看看吧!”

薩特思韋特先生暗自想著。

“那姑娘成功了.她已經把他召了回去。她說過她能辦到.我不明白她的信裡有多少是真話。”

很明顯,蛋蛋.利頓·戈爾是個很會見風使舵的人。

當查爾斯爵士已經去鐵路包房車售票處時,薩特思韋特先生正漫步在花園中,-邊在興致勃勃地思考著蛋蛋。

利頓·戈爾的感情糾葛.他讚賞她的聰明才智和感召力.他竭力剋制他性格中略帶傳統的一面,即不允許女性在感情生活中佔上風。

薩特思韋特先生是個觀察敏銳的人。雖然此時他正從總體上思考女性,特別是蛋蛋.利頓·戈爾,可他卻在問自己“我過去在什麼地方見識過這種特殊構成的頭腦呢?”

這個頭腦的主人,此時正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的前方.這是個瘦小的男人。他的鬍鬚大得與自己的身材不相稱。

一個滿面愁容的英國女孩站在附近玩耍。她先是一隻腳站著,然後又換了一隻,愁眉苦臉地踢著半邊蓮的葉片。

“別那樣做,親愛的。”她母親說道。她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看著一份時裝報。

“我無聊得很。”女孩說。

小個子男人調頭看著她。這時薩特思韋特先生認出了他。

“波洛先生,”他說,“這真是喜出望外∶”波洛先生站起身來,點頭答禮。

“非常高興,先生”兩人握手後,薩特思韋特先生坐了下來。

“好像大家都到了蒙特卡洛.半個小時以前,我偶然碰見查爾斯·卡特賴特爵士.現在是你。”

“查爾斯爵士也在這兒嗎?”

“他在玩遊艇。你知道.他放棄了在魯茅斯的房子。”

“啊,不.我不知道。真使我感到吃驚。”

“我不感到吃驚。我認為卡特賴特確實不是那種願意長期與世隔絕的人。”

“哦.是的,這一點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吃驚是另有原因的.對我來說,查爾斯爵士有一個特殊理由要住在魯茅斯一個非常誘人的理由.呢?我說錯了嗎?是那個滑稽地把自己叫作.蛋蛋,的嬌小的女郎嗎?”

他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哦,原來你也注意到了這事兒。”

“我確實注意到了.我對戀人們總是非常同情和寬容。

我想你也一樣。青春總是使人動情的。”

他嘆了一口氣。

“我想,”薩特思韋特先生說,“事實上你已經說中了查爾斯爵士離開魯茅斯的原因。他在逃避。”

“逃避蛋蛋小姐?但是很明顯,他非常喜歡她.那麼為什麼還要逃避呢?”

“哦,你不明白我們盎格魯.撒克遜人的複雜心理。”薩特思韋特先生說。

波洛先生正按照他自己的推理思考著。

“當然,”他說,“這是高明之舉。逃離一個女人,並讓她立即追上來。查爾斯爵士這位閱歷頗深的男人知道這種結果。”

薩特思韋特先生被逗樂了。

“我想,事情不至於那樣吧!”他說,“告訴我,你到這兒來幹什麼?度假嗎?”

“最近我是在度假。我事業成功,有了錢,退休了。現在我到處旅遊,看看大千世界。”

“妙極了。”薩特思韋特先生說。

“難道不是嗎?”

“媽咪,”英國女孩叫道,“沒有什麼好玩的。”

“親愛的,”她母親責備她說,“來到國外不是很好玩嗎?

曬曬美麗的陽光不是很好嗎?”

“是很好,但是我無聊。”

“到處跑跑.自己玩去,去看春大海。”

“媽咪,”一個法國小孩突然出現,“跟我玩去。”

那位法國母親從書本後面抬起頭來。

“你去玩玩球吧.馬塞勒。”

法國小孩聽話地拍起他的皮球.滿臉露出不高興的樣子。

“自得其樂”波洛說,臉上出現了奇特的表情。

從薩特思韋特先生的臉上.他看出了什麼.於是他回答說:

“然而,你有很敏銳的洞察力。事惰正如你想的那樣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說“告訴你吧!我還是個小男孩時,家裡很窮。有很多我們這樣的人.我們總礙在世上過日子.於是我進了警察署。我工作很賣力。慢慢地,我在警察署裡晉了級.我開始有了名氣,開始贏得國際聲譽。最後,我退了職.戰爭爆發了.我受了傷。作為一個痛苦和疲憊不堪的難民.我來到了英國,得到一位好心女士的熱情幫助.後來,她死了—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殺害了.於是,我憑我的聰明才智去調查,運用我的頭腦去思索。我發現了殺害她的兇手.我這才意識到,我並沒有完蛋。確實沒有。我的能力比以前更強.於是我開始了我的第二個職業.英國私人偵探.我解開了許許多多撲朔迷離、光怪陸離的疑團.啊,先生,我還活著!人類的心理。

其妙無窮。我富有了.某一天,我會對自己說,我將擁有我所需要的全部財產,我將實現我所有的夢想。”

他把一隻手放到薩特思韋特先生的膝蓋上說“我的朋友,當心你的夢想變成現實的那一天.我們旁邊那個小女孩,無疑也夢想過來到國外,以為一切都會令人激動.一切都會無比新鮮。你明白我的話嗎?”

“我明白。”薩特思韋特先生說,“我知道你自己不再開心了。”

波洛點點頭。

“完全正確。”

有好一會兒,薩特思韋特先生看上去像一個惡作劇的小精靈.他瘦小的有了皺紋的臉頑皮地抽動了一下。他應當這樣嗎?不應當。

他慢慢打開還拿在手中的報紙。

“你讀過這篇東西嗎,波洛?”

他用食指點了一下那一段。

矮個子的比利時人接過報紙。薩特思韋特先生在他讀報時一直在瞅著他.可他面不改色.這位英國人覺得波洛的全身僵直了.就像機靈的小硬犬發現了耗子洞。

波洛讀了兩遍,然後折起報紙,把它還給薩特思韋特先生。

“真有意思。”他說。

“是的.看起來是這樣.怎麼沒有意思呢?儘管查爾斯·卡特賴特爵士當時說對了,我們錯了。”

“是的,”波洛說,“我們似乎都錯了……我會承認的,我的朋友,那時我還不可能相信,那個與世無爭、友好善良的老人怎麼會被人暗殺呢?……好啦!可能是我錯了……儘管.你知道,第二次死亡事件可能是一種巧合。巧合的事總會發生……這是最令人震驚的巧合.我.赫爾克里.波洛知道很多令人驚訝的巧合事件……”他停了停又繼續說。

“查爾斯·卡特賴特爵士的直覺可能是對的。他是個藝術家,敏感、判斷力強.他能感覺事物本身,而不是靠分析和推理……在生活中.這樣的方法常常會引起災難的後果,但有時候也會被證實。我不知道查爾斯爵士現在在哪兒?”

薩特思韋特先生笑了。

“我可以告訴你,他在鐵路包房車售栗處,今晚他和我要回英國。”

“哈哈!”波洛的笑聲意味深長。他那明亮、敏銳而又狡黠的眼睛在提出問題.“我們的查爾斯爵士,他到底有什麼樣的熱情?為此他竟然下決心扮演業餘警察的角色?也許事出有因?”

薩特思韋特先生沒有回答,但從他的沉默中,波洛似乎能推斷出他的回答。

“我知道了。”他說,“小姐明亮的眼睛與此有關.這不僅僅是想偵查罪犯的問題.對嗎?”

“她給他寫信,”薩特思韋特先生說,“懇求他回去。”

波洛點點頭。

“現在我很納悶。”他說,“我不太理解……”薩特思韋特先生插話說“你不理解這位英國現代女郎嗎?這不奇怪,我自己也常常不理解她們。一個像利頓·戈爾小姐那樣的姑娘現在輪到波洛插話了。

“對不起,你誤解我了。我非常理解利頓·戈爾小姐.我曾經見過她那樣的人,見過很多.你把她們這類人叫作現代女郎,但是……我該怎麼說呢?……”薩特思韋特先生有點煩惱。他感到—只有他,才理解蛋蛋姑娘。而這個滑稽可笑的外國佬,對年輕的英國女性卻一無所知。

波洛仍在說話.他的聲音像是在夢中—懵懵懂懂。

“一種關於人類本性的知識—這是多麼危險的東西。”

“有用的東西。”薩特思韋特先生糾正道。

“也許,這取決於觀念。”

“這個……”薩特思韋特先生站起身來,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有些失望.他早已卸下魚餌,魚兒一直沒有上鉤.他感到自己對人類本性的理解是不正確的。“我祝你假日快樂。”他說。

“謝謝你。”

“我希望你下一次到倫敦時來看看我。”他取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地址。”

“你對我非常友好,薩特思韋特先生,我受寵若驚。”

“那麼再見吧!”

“再見,一路平安”薩特思韋特先生走了,波洛的目光跟隨著他。過了一會兒,他轉向正前方.凝視著藍色的地中海。

他就這樣坐在那兒,至少有十分鐘。

英國女孩再次出現。

“我看了大海,媽媽,我們下面該做什麼?”

“-個令人羨慕的問題。”赫爾克里.波洛說著,倒吸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來,慢慢離開那兒,朝著鐵路包房車售栗處走去。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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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查證 第二章 管家失蹤

查爾斯爵士與薩特思韋特先生坐在約翰遜上校的書房。

裡。警察局長是個紅臉大漢,聲昔沙啞,性格豪爽。

他笑容滿面地與薩特思韋特先生打招呼,興高采烈地結識著名的查爾斯·卡特賴特爵士。

“我太太是個了不起的票友。她是你們的一個……美園人叫什麼來著?ˉ戲迷。對,就是戲迷。我本人也喜歡好戲.只要裡面有乾淨的東西.時下舞台上有的東西……呸!”

由於查爾斯爵士意識到嚴肅在戲劇中的重要性,他從來不會演出“放肆的”的劇目。此時,他恰如其分地以他那瀟灑自如的風度來回答約翰遜上校.當他們終於說起這次訪問的目的時.上校早有淮備,並沒有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他們。

“你說他是你們的一個朋友嗎?太慘了!是的,他在這一帶非常有名.他的那個療養院人人誇獎。不論從哪方面看,巴塞羅纓爵士都是第一流的,正如他的醫術也是拔尖的一樣。他仁慈,慷慨,名傳四方.無論出現什麼樣的兇殺棠件,人們都萬萬不會想到竟會殺到他的頭上。可兇殺就是兇殺!沒有任何線索說明自殺,看來也不可能是事故。”

“薩特思韋特和我剛從國外回來。”查爾斯爵士說,“我們在報紙上只是看到一些零星報道。”

“因此,你們自然就想知道所有的情況.好吧!我可以告訴你們事情發生的具體經過.我想,你們必須要尋找的人是管家。他是剛來的人.巴塞羅纓爵士剛僱他兩週。兇殺案一發,他就失蹤了,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事兒看起來有一點蹊蹺,不是嗎?哦,你說什麼?”

“你們注意過他的行蹤嗎?”

約翰遜上校本來就紅的臉現在變得更紅了。

“你瞧,這是我們的疏忽。我承認,我們屁事也不知道。

平時,我們是盯住他的—就像盯其他人一樣.我們問他什麼,他都作了滿意的回答.他放棄了倫敦代理處的工作.代理處又推薦他來這兒工作。他的上一個僱主是霍勒斯.伯德爵士。他說話彬彬有禮,並沒有神色驚慌.接著他就溜走了,整幢房子被監視起來。我把手下的人罵得狗血淋頭,但他們發誓他們沒有眨一眨眼皮。”

“非常有意思。”薩特思韋特先生說。

“除此以外,”查爾斯爵士若有所思地說,“他幹了一件蠢事.據我所知,這男人不是嫌疑人,可他匆匆逃走了,這就把視線轉移到了他身上。”

“完全正確.而且並沒有逃脫的希望.對他的報道到處流傳.將他緝拿歸案,只不過是幾天的事情。”

“太奇怪了。”查爾斯爵士說,“我真弄不明白。”

“嗬,其原因再清楚不過了.他心理失常,突然驚惶失措起來。”

“有膽量兇殺的人,難道享後沒有膽量安安靜靜地坐下來嗎?”

“那要看情況,看具體情況。我瞭解罪犯,他們膽小如鼠.大多是這樣.他認為自己是嫌疑犯,於是倉皇出逃。”

“你查實過他自己的簡歷嗎?”

“自然要查實,查爾斯爵士。那是一股的慣例。倫敦代理處確認了他的表現.霍勒斯.伯德曾為他寫了-份簡況,熱情地推薦他.霍勒斯爵士本人目前在東非。”

“所以這份簡歷可能是偽造的。”

“正是這樣。”約翰遜上校說道,對查爾斯爵士微笑著,那神氣就像校長在表彰一個聰明的學生.“我們給霍勒斯爵士發了電報。當然,要等些時候才能得到答覆。他正在旅遊。”

“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死亡事件發生之後的第二天上午。出席宴會的有個醫生—喬斯林.坎佩爾爵士.據我瞭解,他是個毒物學家。

他和當地的客人大衛對案件的看法一致。我們的人很快就被召到現場。我們與當晚所有的客人都談了話。埃利斯—就是那個管家,像往常一樣回到自己的房間,第二天清早就失蹤了.他的床沒有人睡過。”

“他趁黑夜逃走了。”

“看來是這樣。有位女士待在那兒,是薩克利夫小姐,一個女演員,你也認識她?”

“確實很熟悉。”

“薩克利夫小姐向我們提了一個建議.她認為那個人是穿過地下通道離開房子的。”他遺憾地哼了一聲。“聽起來很像埃德加.華萊士的伎倆.這似乎確有其事.巴塞羅纓爵士知道這通道,並引以為自豪。他曾指給薩克利夫小姐看過。

大約有半英里長,通道的另一端出口處堆著倒塌的斷牆泥瓦。”

“這種解釋確實有可能。”查爾斯爵士贊同這個看法,“只是……這管家知道有這個通道嗎?”

“這當然是個問題。我太太總是說,僕人們一切皆知。她說得太對了。”

“聽說毒物是尼古丁。”薩特思韋特先生說。

“對.配方不同尋常.還比較罕見.我想.如果這個人煙癮很大,事情就會變得複雜了。醫生就是這樣的人。我的意思是,他中尼古丁毒物死亡是在自然而然的情況下發生的。

當然、只不過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是怎麼下的毒呢?”

“這一點我們還不清楚。”約翰遜上校老老實實地說,“這是偵破這個案子的薄弱環節。根據醫學論證報告,服了毒物僅僅幾分鐘就發生死亡。”

“我聽說他們當時在喝葡萄酒,是嗎?”

“是這樣.彷彿那東西就在葡萄酒裡,但情況不是這樣。

我們檢查了他的杯子.杯裡裝過葡萄酒,除了酒,別的什麼也沒有。當然,其他酒杯也都是乾淨的.它們放在餐具室的一個托盤裡,還沒有清洗過.沒有一個杯子裝過異物.至於他吃過的食品,全是別的客人都吃過的那一些.有湯、烤蹋魚、野雞、土豆條、巧克力蛋奶酥和魚子麵包.他的廚師跟他已經十五年了。不,別人沒有任何機會對他下毒。然而.這東西已經到了他的胃裡。這的確是個難解的謎。”

查爾斯爵士轉身對著薩特思韋特先生。

“一模一樣,”他激動地說,“完全與上次的事件一模一樣。”

他充滿歉意地轉向警察局長,“我必須說明,在康沃爾郡我的家中發生過一起死亡事件。”

警察局長看起來很感興趣。

“我已經聽說過那件事.從一個年輕的女士利頓·戈爾小姐那兒聽說的。”

“是的,她也在場。她告訴了你?”

“她說了.她對自己的觀點堅信不移.可是你知道,查爾斯爵士,我不能相信,那樣的觀點有何可取之處。它無法解釋管家的逃跑.你的下屬碰巧也有失蹤的吧!”

“我沒有男僕,只有一個客廳女僕。”

“她不可能是個男扮女裝吧!”

-想到女性十足而且辦事很漂亮的坦普爾,查爾斯爵士笑了。

約翰遜上校也滿懷歉意地笑了起來。

“只是一種猜測,”他說,“我不能說我對利頓·戈爾小姐的觀點會相信多少。我獲悉,你們所說的死亡事件是落在一個年長牧師的頭上.誰會企圖將一個老牧師置於死地呢?”

“所以才會令人迷惑不解。”查爾斯爵士說。

“我想.你會發現兩次事故純屬巧合。你儘可以相信,管家是我們要緝拿歸案的罪犯,很可能是個慣犯。遺憾的是,我們還沒有發現他的指紋.我們曾經請了一位指紋專家檢查過臥室和餐具室,但都不走運。”

“如果是這個管家乾的,那麼你看他的動機是什麼?”

“這自然是我們面前的難題之一。”約翰遜上校承認道,“管家到了那兒.可能是企圖盜竊,而巴塞羅繆爵士可能發現了他。”

查爾斯爵士和薩特思韋特先生禮貌地保持沉默.約翰遜上校自己似乎也感到他的分析缺乏合理性。

“事實上人們也只能分析。我們一旦將管家約翰.埃利斯緝拿歸案,並弄清他的身份,以前是否被我們抓過,那麼,他的作案動機就會真相大白了。”

“我想你一定讀過巴塞羅纓爵士的文件。”

“那當然,查爾斯爵士,我們對這個環節給予了充分重視.我一定把你們介紹給跨區警督,他管這個案子。一個十分可靠的人,我向他提出,巴塞羅纓爵士的職業,可能與兇殺案有關。他馬上同意我的看法.一個醫生總會了解很多職業上的秘密.巴塞羅纓爵士的文件井井有條,目錄摘要清清楚楚。他的秘書林登小姐配合跨區警督查閱了那些文件。”

“沒有發現什麼嗎?”

“沒有什麼疑點,查爾斯爵士。”

“屋裡丟了什麼東西嗎?譬如金銀首飾和珠寶之類。”

“什麼也沒有丟。”

“當時到底還有誰在屋裡?”

“我弄了一份名單……放到哪兒去了?哦,我想在跨區警督那兒。你一定要見見警督.實際上,我現在急於要他向我報告哩。”此刻,門鈴響了。“也許是他來了。”

跨區警督是一個身材魁梧、樣子厚道的男子漢。他說話慢吞吞地,藍色的眼睛卻相當敏銳。

他向上司敬了個禮.上司將他介紹給兩位客人。

如果只是薩特思韋特先生一個人來訪,他會發現警督不會如此平易近人.警督不贊同倫敦來的兩位紳士的意見。

他們是外行,是來找線索的.然而,對待查爾斯爵士卻另當別論.跨區警督對舞台藝術有一種孩子般的崇拜.他兩次觀看過查爾斯爵士的演出.因此,看見這個名角有血有肉地站在面前,他感到激動和狂喜,以至變得特別友善和健談。

“我在倫敦見過您,爵士,我見過您。我與妻子一起看演出的。劇本是《安特雷勳爵的困境》。我坐在樂池裡,因為大廳擠得滿滿的。演出前我們不得不站兩個小時,但我妻子卻全不當回事兒。她說,我必須見見劇中的查爾斯·卡特賴特爵士.那是在蓓爾美爾劇院。”。

“很好。”查爾斯爵士說.“你知道,我現在已從舞台上退了下來.但人們還記得我在落爾美爾劇院的演出。”他取出一張卡片.在上面寫了幾個宇.並說,“下次你跟警督夫人進城遊覽時.請把這個交給劇院售票處,他們會給你們兩個最好的座位。”

“我不客氣了.你真好.查爾斯爵士.真太好了。我回去告訴妻子這事兒.她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

後來.當這位退職演員捉住跨區警督的手時,他變得像個蠟人似的。

“這是一個奇怪的案子.我過去辦的案子中,從來沒有碰到過尼古丁中毒案.我們的醫生大衛也沒有遇見過。”

“我總在想.這是一種吸菸過量後發生的病症。”

“說句老實話.我也這樣想過。但是醫生說,生物鹼是一種無咪的液體,只要一滴就足以馬上要人的命。”

查爾斯爵士吹起了口哨。

“劇毒。”

“你說得對.爵士.而且你會說.兇手採取了慣用的手段。溶液是用噴嘴噴進去的,然後讓普通的香菸自然吸收。”

“噴嘴?”查爾斯爵士說道,“我在什麼地方聽說過……?”

他皺起眉頭,然後搖搖頭。

“警督,有什麼新鮮事要報告的嗎?”約翰遜上校問道。

“沒什麼具體的事,長官.我們已經報告過了,我們在達勒姆、在伊普斯威奇、在巴勒姆、在蘭茲角和好些地方都發現過犯人埃利斯。各種情況得經過篩選,找出有價值的東西。”他轉身對著兩位來訪者說廣我們一且公佈一個人的外貌.在整個英國總會有人發現他。”

“對這個人的外貌是怎麼描述的?”查爾斯爵士問道。

約翰遜取出一個文件:

“約翰.埃利斯,中等身材,約五英尺七英寸高,背微駝.灰髮.絡腮鬍,黑眼睛,聲音沙啞,笑時可見上顎有缺齒,無特殊標記或特徵。”

“呢,”查爾斯爵士說,“除了絡腮鬍和牙齒,沒有顯著特徵。這第一遭就不行,你不能指望他笑呀。”

“麻煩的是,”警督說,“誰也沒有發現任何疑點。我的困難是.什麼證據也沒有拿到,只有修道院女僕們模糊不清的描述.千篇一律.像是對同一個人的描述,只有高矮胖瘦之分,不是中等個頭,就是健壯,或者纖細……五十個人中.沒有一個人的觀察跟別人真正有什麼不同。”

“在你的思想中,警督,你認定埃利斯就是兇手嗎?”

“還有別的什麼原因,會使他倉皇逃走呢?你不能迴避這個問題。”

“這就是絆腳石。”查爾斯爵士若有所思地說。

跨區警督轉身對著約翰遜上校,報告他們正在採取的措施。上校點頭贊同,然後向警督耍了一份案發當晚修道院住宿者的名單,接著又將這交給兩位新來的偵探.名單如下:

瑪莎.萊基.廚師

比阿特麗斯.丘奇.樓房女僕

多麗絲.科克爾.樓屏女僕

維多利亞.鮑爾.樓房女僕

艾麗斯.韋斯特.客廳女僕

維奧萊特.巴辛頓.廚房女僕

(上述人員均為死者服務過一段時間.品行端正。萊基大大在該處已達十五年.)格拉迪斯·林登.秘書,三十三歲。拒任巴塞羅緣.斯特蘭奇秘書工作三年.經調查尚未表明有作案動機。

客人。

伊登勳爵和夫人.卡多根廣場銜187號

喬斯林爵士和坎貝爾夫人,哈利街1256號

安吉拉·薩克利夫小姐.坎特雷爾鄖宅28號SW3

戴克斯船長和太太.聖約輸樓3號WI(戴克斯太大在布魯頃大銜安布羅賽恩有限公司任職)

瑪麗失人和赫米歐·利頓·戈爾小姐.魯茅斯城玫瑰舍

穆里爾·威爾斯小姐,圖廷市上卡思卡特路5號

奧利弗·曼穗斯先生.斯皮爾-羅斯公司,老布羅穗大街EC2

“唔,”查爾斯說,“文件忽略了在圖廷發生的事。我想到小曼德斯也在場。”

“當時他正巧出了事故,爵士。”跨區警督說,“這位年輕紳士開車正好撞在修道院旁邊的一堵牆上。巴塞羅繆爵士與他有一面之交,就叫他在那兒過夜。”

“真粗心。”查爾斯爵士幸災樂禍地說。

“是這樣,爵士。”警督說道,“事實上,在我的想象中,這位年輕紳士正像俗話說的那樣,一定是.九死一生,了。如果不是喝醉了酒的話,很難想象為什麼正巧撞在那兒的牆上。”

“我以為他是精神狂熱。”查爾斯爵士說。

“在我看來,也是精神問題,爵士。”

“好啦,非常感謝你,警督。約翰遜上校不反對我們去看看修道院吧!”

“當然不反對,親愛的爵士,雖然我擔心你們在那兒瞭解的東西不會比我告訴你們的多。”

“有誰在那兒?”

“只有家裡人,爵士。”警督說,“開始偵查以後,別墅招待會立即就停止了.林登小姐己經回到哈利大街。”

“也許,我們還是應當去看看……呃,看看大衛?”薩特思韋特先生提議道。

“好主意。”

他們得到了醫生家的地址.在熱情地向約翰遜上校道謝之後,他們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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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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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查證 第三章 誰是兇手

當他們沿街走的時候,查爾斯爵士說:

“有什麼想法嗎,薩特思韋特?”

“你呢?”薩特思韋特先生問道,他喜歡保留自己的判斷,直到最後適當的時機才會說出來。

查爾斯爵士卻不同。他明確地說。

“他們錯了,薩特思韋特.他們完全錯了.他們老是盯著管家。這不對,這不合情理。這事不能與另外那次死亡事件分離開來看-就是在我那兒發生的那一次。”

“你還是認為兩次案件有聯繫?”

薩特思韋特先生的心裡雖然已經作了肯定的答覆,還是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的朋友,它們絕對有聯繫.從各個方面都可以得到證實。我們得找出共同點-找出兩次宴會都出席的那個人。”

“是的,”薩特思韋特先生說,“但從表面看,事情不像人們想象的那麼筒單.其中的共同因素太多。卡特賴特,你意識到了嗎?在你家裡出席招待會的人,也在這兒出席了招待會。”

查爾斯爵士點點頭。

“當然,我已經想到了這一點。但是,我們能從中作出什麼推論呢?”

“我聽不懂你的話,卡特賴特。”

“你真夠嗆,老兄!你看出兩者的巧合嗎?不,這是有人故意乾的。為什麼第一次死亡事件所有在場的人,發生第二次事件時也都在場.事故嗎?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故.這是陰謀,是精心設計的,是託利的策劃。”

“啊!”薩特思韋特先生說,“對,是有這個可能.……”“肯定是這樣.你對託利的瞭解不像我瞭解得這麼深,薩特思韋特.他是一個審慎而深思熟慮的人,一個有耐性的人.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聽見過他直抒己見。

“你應當這樣看,巴賓頓被謀殺了—是的,是被謀殺的.我不迴避問題,也不轉彎抹角.他是那天晚上在我的家裡被殺害的.當時託利嘲笑我對事故的懷疑.後來他自己也一直在懷疑.但是他沒有講出自己的看法—他不該這樣做.而是在悄悄設想一個案子。我不知道他的根據是什麼。

我想,它不會是針對某一個人的,但他相信,客人當中有一個人是作案的罪犯.於是他制定了一個計劃,實際上是一次試探.以便發現兇手是誰。”

“那為什麼還請其他客人呢?比如伊登一家和坎貝爾一家。”

“那是幌子。這就使得事情不至於顯而易見。”

“你認為那是什麼樣的計劃?”

查爾斯爵士聳聳肩頭,這是一種誇張了的外國人的姿勢。他似乎變成了情報局頭面人物阿里斯蒂德.杜瓦爾.他的右腿定路時有點兒瘸。

“我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魔術師.也猜不出.但是他肯定有一個計劃……後來失敗了。兇手比託利想象的技高一籌……他先下了手……”“一個男人?”

“也許是個女的.女人也像男人一樣能用毒物作武器,甚至更勝一籌。”

薩特思韋特先生不言不語。查爾斯爵士說“說吧!你不同意嗎?也許你跟大家的意見一樣,認為兇手是那個管家。是他乾的嗎?”

“你怎麼解釋管家的出走?”

“我沒有想到這事。在我看來,他是無關緊要的人……

我可以提出一種解釋。”

“舉個例子……”“好吧!比如說.按警察說的,埃利斯是個職業罪犯,這次是一幫強盜參與行兇。埃利斯接受的任務是製造偽證.就這樣,託利被謀殺了.埃利斯的作用是什麼呢?有人被殺害,屋裡又有一個男僕,他的指紋在倫敦警察局備案,警察對他了如指掌。自然他會驚惶失措,最後逃之夭夭。”

“經過秘密通道?”

“什麼莫名其妙的通道.當時一個肥頭大耳的警察在屋裡站崗,一眨眼工夫,他就從大門逃出去了。”

“看來這種可能性更大。”

“那麼,薩特思韋特,你的觀點是什麼?”

“我的觀點嗎?”薩特思韋特先生說,“哦,跟你的一樣。

我們始終是一樣。在我看來,管家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傢伙。

我相信,巴塞羅纓爵士和可憐的老巴賓頓都是由同一個人殺害的。”

“別墅招待會里的一個人?”

“別墅招待會里的一個人。”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薩特思韋特先生隨便問了-句“你認為是客人中的哪一個?”

“我的上帝,薩特思韋特,我怎麼能說呢?”

“當然,你不能說。”薩特思韋特先生和善地說,“我只是想,你可能已經有了某種設想。你知道,所有的設想都沒有科學根據,也不合情理,只是一般的猜測。”

“這個,我還沒有……”他想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你知道,薩特思韋特,你開始思考的那一刻,你會認為他們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行兇。”

“我想.將所有的懷疑結合起來考慮,你的觀點是對的。”薩特思韋特先生陷人了沉思.“我們現在必須思考的是,要明確地排除其中某些人員.比如說,你和我,巴賓頓。

還有小曼德斯,他不在作案現場。”

“曼德斯?”

“是的,他到場只是因為出了事故。他沒有被邀請,沒有人想到他會來.那就是說,他不在嫌疑人圈內。”

“那個女劇作家也不在圈內。她筆名叫安東尼.阿斯特。”

“不,不,她當時在場.她就是圖廷市的穆里爾·威爾斯小姐。”

“原來她也在場.我忘了那女人姓威爾斯。”

他皺起眉頭。薩特思韋特先生最善於判斷別人的思想。

他準確地分析了演員的思路.查爾斯在說話時.薩特思韋特先生就暗暗鼓勵自己繼續觀察他。

“你瞧,薩特思韋特先生,你說對了.並不是所有被邀請的人都是嫌疑人。畢竟瑪麗夫人和蛋蛋姑娘也在場……不,也許他是想讓第一次事件重演……他也許懷疑了某個人,他需要可以作證的其他目擊者.諸如此類的事……”“對,諸如此類的事。”薩特思韋特先生表示贊同,“人們只能通過像舞台上那樣的表演,才會形成概念。很好,利頓.戈爾一家不是嫌疑人.你和我,巴賓頓和奧利弗·曼德斯也不是嫌疑人。還剩下誰呢?安吉拉·薩克利夫?”

“安吉拉?我親愛的夥計,她多年來一直是託利的好友。”

“那麼,事情就歸結到戴克斯一家……”實際上,查爾斯,你懷疑戴克斯一家人.我過去問你時,你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

查爾斯爵士看著他.薩特思韋特先生流露出一種友好的勝利者的神情。

“我想,”查爾斯爵士慢吞吞地說,“我說過一些話.至少.我不是懷疑他們……他f門看起來只是比其他人更有可能性。再說,我不太瞭解他們.但是,要我的老命也看不出,一生沉溺於賽馬的弗雷迪.戴克斯先生,-輩子為婦女設汁高價服裝的戴克斯太太,競然會企圖除掉一個和藹可親而又無足輕重的老牧師……”他搖搖頭,然後臉上顯得興奮起來。

“還有那個威爾斯小姐.我又差點忘記了她。到底是什麼原因使我老是忘記她?她是我所見過的最沒有特徵的人。”

薩特思韋特先生笑了。

“我只是認為她體現了彭斯的名句—在你們中間一位作筆記的青年.我總是想象威爾斯小姐整天都在作筆記.在她的眼鏡後面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我想,你會發現,如果這次事件中有什麼值得注意的話,威爾斯小姐都已經注意到了。”

“你是這樣看的嗎?”查爾斯爵士將信將疑地說。

“下一步要辦的事,”薩特思韋特先生說,“就是吃飯.然後,我們要去修道院,看看在現場能不能發現點什麼?”

“看來你已經迷上了這件事,薩特思韋特。”查爾斯爵士說,言語中充滿了喜悅。

“對兇殺案的調查,對我來說已經不再是新鮮事了。”薩特思韋特先生說,“有一次我的車拋錨了,我待在一個孤零零的小旅店裡……”他沒有說下去。

“我記得,”查爾斯爵士用他高亢而清晰的演員嗓子說道,“當我在一九二一年旅遊時……”查爾斯爵士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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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查證 第四章 僕人的證詞

九月的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兩人來到梅爾福特修道院的樓房和庭院,再沒有比這兒更安靜的地方了。修道院的一部分是十五世紀時修建的,後來經過重建,又增加了一幢側樓.從這兒還看不見新的療養院樓房和它的庭院。

查爾斯爵士和薩特思韋特先生由廚娘萊基太太接待。

她是一個肥胖的女人,穿著一件講究的黑色長裙。她一把鼻沸一把眼淚地說個不停.她認識查爾斯爵士,他們之間的談話大多數時間由她一個人包攬了。

“我相信,爵士,你能理解主人的死和所發生的一切對我的影響有多麼大。這屋裡屋外到處是警察,他們聳著鼻子瞅這瞅那。說來你不相信,甚至連垃圾箱他們都把鼻子仲進夫聞聞.還要問各種問題!他們不應當老是問問題.啊,我這輩子居然看到這樣的事發生.巴塞羅繆爵士是個一輩子安安靜靜的紳士,也同樣遭此毒手.我和比阿特麗斯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一天對我們大家來說真是睛天霹靂。比阿特麗斯比我晚來兩年.警察兄弟問了一些問題。(他要是紳士,我就不會叫他為兄弟.我已經習慣與紳士們相處,習慣他們的生活方式,知道他們的一切。)我叫他為兄弟,我說,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個警督。”萊基太太停下來,喘了口氣,讓自己從她已經陷進去的滔滔不絕的談話中解脫一會兒。“你們要查問屋裡所有僕人的情況,‘查問’是我自個兒叫的名兒。他們都是些好姑娘,每一個人都好。不僅是多麗絲清早該做摹的時候就起了床.我一個星期必須兩次說這事兒。還有維基.她做事容易魯莽.可是.在這兒,你別指望小姑娘們受過訓練……眼下她們的父母也不會教她們什麼,但都是些好姑娘。警察也不能讓我說相反的話。‘是的’,我對他說,‘你不用指望我說她們的壞話.她們都是好姑娘,真的是這樣至於問她們跟兇殺有什麼關係嘛,我說問這樣的問題本身就完全不懷好意.’”萊基太太停了一會兒又說:

“埃利斯先生現在的情況,就不同了.我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因此不能回答關於他的任何問題.在貝克先生休假期間,有人從倫敦把他推薦到這兒,他對這裡的情況很陌生。”

“貝克?”薩特思韋特先生問道。

“貝克先生曾經是巴塞羅纓爵士的管家,幹了七年.先生.他多數時間是在倫敦,住在哈利大街。爵士.你會記得他的.對嗎?”她詢問查爾斯爵士。爵士點點頭.“巴塞羅爵士過去總要在舉辦別墅招待會的時候,把他帶到這兒來。

但他身體一直不太好,這是巴塞羅繆爵士說的.他給了管家一兩個月的假期在布萊頓附近的海濱度過,照樣給他開工資.醫生真是一個好人。埃利斯先生是他臨時僱用的。所以我對警督說,我談不出有關埃利斯先生的任何情況.根據他所說的,他好像一直是在最好的家庭裡幹活。跟他相處的時候.他顯然有一種紳士派頭。”

“你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常表現?”查爾斯爵士滿懷希望地問道。

“你問得真奇怪,爵士。可以說,我已經告訴了你,也沒有告訴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查爾斯爵士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她,於是萊基太太繼續說“我不能確切地說那是什麼,爵士,總覺得有點問題……”事後,薩特思韋特先生冷冷地想道.幹篇一律.不管萊基太太如何鄙視警察,她還是不能否定警察的推斷。假若埃利斯真的成了罪犯,那麼萊基太太早就注意到了什麼。

“有件事需要說說,他這個人冷漠傲慢.哦,可實在彬彬有禮,像個紳士,就像我剛說的那樣.他-直為名門旺族幹活,但是他沉默寡言,經常一個人待在自己的臥室裡.而且他……這個,我真不知道怎樣形容他……他是,這個.……總有問題。”

“你是懷疑他……不是一個真的管家吧!”薩特思韋特先生提示道。

“哦,他一直在幹活,千真萬確,爵士.什麼事他都知道……還了解社會上的名人。”

“舉個例子好嗎?”查爾斯爵士客氣地提議道。

可是萊基太太卻變得猶豫不決,含糊其辭起來。她不打算暴露僕人們在大廳裡的流言蜚語,否則會損害她為人正直的品格。

為了讓她平靜下來,薩特思韋特先生說,“也許你能形容一下他的相貌。”

萊基太太眼睛一亮說了起來。

“確實是的,爵士.他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受人尊敬的人。

絡腮鬍,灰頭髮.有點駝背,身體發胖—這使他很擔憂,真是這樣.他還有一隻發抖的手,但猜不透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他是-個非常節儉的人,跟我認識的許多人都不相同。

他的眼睛有一點毛病,爵士,我想這是燈光刺傷的,特別是那種很強的燈光.我們不在場的時候,他戴眼鏡,但他當班時就不戴。”

“他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記嗎?”查爾斯爵士問道,“沒有疤痕?沒有受傷的手指?也沒有胎記?”

“哦,沒有,爵士,這些東西一概沒有。”

“精彩的偵探故事怎麼會逼真呢!”查爾斯爵士嘆口氣道,“故事中的罪犯,總是有某種顯著的特徵。”

“他掉了一顆牙。”薩特思韋特先生說。

“大概是吧!先生,我自己可從來沒看見過。”

“在悲劇發生的那天晚上.他的行為舉止怎麼樣?”薩特思韋特先生問道.顯得有點書生氣。

“這個嘛,先生,我確實說不出。我在廚房裡.你瞧,我太忙,沒有功夫注意到他。”

“是的,是這樣。”

“當時傳來消息,說主人死了,我們都驚呆了.我哭起來,硬是止不住.比阿特麗斯也一樣。那些小女僕們好像很緊張,當然也很難過.埃利斯先生自然不像我們那樣難受,他是新來的嘛。但他考慮周全,堅待要我和比阿特麗斯喝一小杯葡萄酒壓壓驚。你想想吧!整個晚上都是他……這個罪犯……”萊基太太找不到話說下去了,眼睛裡閃動著憤怒的目光。

“我聽說當晚他就失蹤了?”

“是的,先生.他像我們大家一樣回到自己的臥室.早上起來就不見他了。當然,這就讓警察注意到他了。”

“是的.是的,他真是太愚蠢了.你認為他是怎樣離開這房子的?”

“一點也不知道.警察好像整個晚上都在查看房子,他們也沒有發現他逃走.這批警察就是這樣,不過他們也是人咪.跟我們一樣,儘管他們製造緊張氣氛,衝進紳士的家裡,邑聳著鼻子東張西望。”

“我聽說有人間到秘密通道的事。”查爾斯爵士說。

萊基太太吸了一口氣。

“警察是那樣問過。”

“真有通道嗎?”

“我聽別人提起過。”萊基太太謹慎地答道。

“你知道通道是從哪兒進去的?”

“不,我不知道,先生。有個秘密通道倒挺好,可那不是讓僕人知道的東西。要是姑娘們知道了.她們就會想,從那兒有條路可以溜出去.我的姑娘們出去從後門,進來也從後門,到了哪兒清清楚楚。”

“好極了,萊基太太,我想你是非常聰明的人。”

萊基太太聽到查爾斯爵士稱讚的話,就昂起頭來。

“我不知道,”查爾斯爵士繼續說.“我們是否能問其他僕人幾個問題?”

“當然可以,爵士。可是她們不會比我告訴你的多。”

“哦,我明白了。我不會問有關埃利斯太多的問題,我要問的是巴塞羅繆爵士本人的事。比如那天晚上他的行為舉止等等.你知道,他是我的一個朋友。”

“我知道,爵士。我很理解。那兒有比阿特麗斯,有艾麗斯.當然,她當時在桌邊侍候。”

“好的,我希望見見艾麗斯。”

不管怎麼說,萊基太太很尊重長者的話。樓房女僕比阿特麗斯是第一個出現的人。

她是個瘦高女人,雙唇緊閉,一本正經,目光礎礎逼人。

查爾斯爵士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之後,將話題引到那個不幸的夜晚在別墅招待會發生的事情.他們每個人都非常難受嗎?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比阿特麗斯的言談中流露出一陣興奮.她對於悲劇事件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古怪嗜好。

“薩克利夫小姐驚恐萬狀。她是個非常熱心的女士。過去在這兒住過。我建議她喝一口白蘭地,或一杯清茶,但是她不聽,只是吃了幾片阿斯匹林,說是她肯定睡不著覺了。

第二天早晨我給她送茶點去時,她還在像小孩那樣矇頭大睡。”

“戴克斯太太呢?”

“我看不會有什麼事情能讓那位太太感到不安。”

聽比阿特麗斯的口氣,她並不喜歡辛西姬·戴克斯。

“她嗎?只急著要走。說她的生意要被耽誤了.她是倫敦一家大的婦女縫紉店的剪裁師.這是埃利斯先生告訴我們的。”

對於比阿特麗斯來說,縫紉是一種她瞧不起的“生意”。

“那麼她丈夫呢?”

比阿特麗斯抽著鼻子說:

“他喝了白蘭地,穩住了自己的神經。也有人會說,喝了也穩不住。”

“瑪麗.利頓·戈爾夫人怎麼樣呢?”

“一位非常好的夫人。”比阿特麗斯說,語氣變得柔和起來,“我的姨奶奶在城堡為她父親幹過活兒.我經常聽她說,那時瑪麗夫人是一個漂亮的小女孩.現在她可能不再富有了,可一看就知道也是個大家閨秀,而且非常體貼人,從來不會讓你感到麻煩,說話總是很中聽.她女兒也是一個很好的小姐。當然,他們對巴塞羅纓爵士不太熟悉,但她們難過極了。”

“威爾斯小姐呢?”

比阿特麗斯原先那種生硬的語氣又出現了。

“可以肯定地說,爵士,我說不出威爾斯小姐到底對這件事是怎麼想的。”

“那麼你對她是怎麼想的呢?”查爾斯爵士問道:“說吧!

比阿特麗斯,你是很通情達理的。”

在比阿特麗斯木訥的臉頰上突然出現了笑容。查爾斯爵士像個小學生一般流露出懇求的神情.兩個聽眾強烈地感受到的那種吸引力,也使她經受不住了。

“真的,爵士,我不知道你想耍我說些什麼?”

“就是你對威爾斯小姐是怎麼想的.你感覺她怎麼樣?”

“什麼也沒有,爵±,根本沒有。她當然不會是……”比阿特麗斯猶豫了。

“說下去,比阿特麗斯。”

“好吧!她不像是別的客人那種階層的人、,爵士.我知道,她是瞞不住的。”比阿特麗斯繼續說.“她做的事情是一個真正的小姐不會做的。她探頭探腦的,爵士,你知道我的意思嗎?她探頭探腦,四處打聽。”

查爾斯爵士試圖進一步弄清她的陳述,但比阿特麗斯仍然含糊其辭,只說威爾斯小姐探頭探腦,四處打聽。查爾斯爵士要求她舉一個探頭探腦的例子,比阿特麗斯卻說不出來.她只是重複著威爾斯小姐老是打聽跟她無關的事情。

最後,他們只好到此為止。薩特思韋特先生又間道。

“人們都沒有預料到小曼德斯先生會突然到來,是嗎?”

“是的,先生.他的車子出了事故,正好撞在門房的大門邊.他說,在這兒出事還算走運.那時,屋裡都住滿了人,林登小姐在小書房為他鋪了一張床。”

“大家看見他到來都很驚訝嗎?”

“哦,是的,先生.自然是這樣,先生。”

問到她對埃利斯的看法時,比阿特麗斯無可奉告.她很見到他.他很糟糕,竟會逃跑,但她不相信他會傷害主人。

有誰會那樣幹。

“說說他的情況行嗎?我是說醫生.看上去他期望舉辦這次別墅招待會嗎?他到底想了些什麼呢?”

“他顯得特別高興,先生。整天都是笑逐顏開,好像想到什麼笑話。我甚至聽見他與埃利斯先生開玩笑.這是他從來都不會對貝克先生說的.他平常對僕人們都沒有什麼好臉色,他倒很仁慈,但不跟僕人多說話。”

“他當時說了些什麼?”薩特思韋特先生急切地問道。

“這個,我一時想不起來了,先生.埃利斯先生走過來傳達一個電話內容,巴塞羅謬爵士問他是否記清楚了名字,埃利斯先生說沒有問題。當然他是很有禮貌地說這話的.接著,醫生大笑起來說,.你是個好夥計,埃利斯。你是個完美無缺的管家。喂,比阿特麗斯,你認為呢?,我很驚慌,先生,主人家那樣說話.不像是平時的口氣……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麼埃利斯呢?”

“他看起來很不滿,先生,好像這是他生平沒有碰見過的事,有點目瞪口呆了。”

“電話內容是什麼?”查爾斯爵士問道。

“內容嗎?爵士.哦,那是從療養院打來的,是關於一個病人的事,說她已經到了療養院,而且路上安然無恙。”

“你記得她的名字嗎?”

“那是個怪名字,”比阿特麗斯磨蹭了一會兒才說,“德.拉什布里傑太太,好像是這名兒。”

“哦,是的。”查爾斯爵士安慰她道,“再筒單的名字,在電話裡都是說不清楚的。好啦,非常感謝你,比阿特麗斯。我們現在可以見艾麗斯了。”

當比阿特麗斯離開房間後,查爾斯爵士與薩特思韋特先生通過交換目光來交流各自的思想。

“威爾斯小姐探頭探腦,四處打聽;戴克斯喝醉了酒;他太太無動於衷。還有什麼嗎?微不足道。”

“確實少得可憐。”薩特思韋特先生表示同意。

“讓我們把希望寄託在艾麗斯身上。”

艾麗斯是一個嫻靜的黑眼睛姑娘,三十歲了。她很願意與他們交談。

她本人不相信埃利斯先生與此案有任何關係。他很有紳士風度。警察卻認為他是一個低劣的惡棍.艾麗斯肯定他不是那一類的人。

“你敢肯定,他是一個對上帝忠誠的普通人嗎?”

“不是普通的.爵士.他不像我從前幹活時遇見的那些管家。他安排工作與他們不同。”

“你認為他不會對你的主人下毒?”

“啊,爵士,我不明白他怎麼可能那樣幹。我當時與他站在餐桌邊聽使喚,他不可能在主人的食品裡放任何東西而不被我發現。”

“飲料裡呢?”

他拿著酒轉了一圈,爵士。先上雪利酒.還有湯,然後白葡萄酒和紅葡萄酒.他還能做些什麼呢,爵士?如果酒有什麼東西,他就會毒死所有的人-或者說.會毒死喝酒的人。凡是主人吃過的,別的人也不會沒有吃過、喝過是同樣的葡萄酒,所有的先生都喝了葡萄酒,i丕有一些女也喝過。”

“酒杯是從托盤裡拿的嗎?”

“是的,爵士。我拿著托盤.埃利斯把酒杯放在上面.然我端著它走出餐具室.當警察來檢查的時候,大家都在那兒,裝著葡萄酒的杯子都在餐桌上.警察並沒有發現什麼。”

“你敢肯定醫生在晚餐時,他吃過或喝過的東西中.沒什麼是別人不曾用過的嗎?”

“我沒有看見。事實上,我敢肯定沒有。”

“客人中有誰拿過他的東西嗎?”

“哦,沒有,爵士。”

“你知道秘密通道的情況嗎,艾麗斯?”

“有個園丁告訴過我。通道出口在林子裡,那兒有一堆舊牆和倒塌的磚瓦亂石。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屋裡有什麼入口。”

“埃利斯從來沒有提起過通道的事嗎?”

“哦,沒有,爵士.我敢說,他不會知道有個通道。”

“艾麗斯,你認為到底是誰殺了你的主人?”

“我不知道,先生。我簡直不相信淮會那樣幹……我感到那必定是什麼事故。”

“呃,謝謝你,艾麗斯。”

“如果不是巴賓頓的死,”查爾斯爵士等姑娘離開房間之後說道,“我們可以把她看成兇手.她是一個漂亮姑娘……她站在餐桌邊聽使喚……不,那不成.巴賓頓是被殺害的;託利從不注視漂亮的姑娘。他不是那樣被幹掉的。”

“但是他己經五十五歲。”薩特思韋特先生若有所思地說。

“你為什麼說這個?”

“這是一個男人為姑娘失去理智的年齡—即使他過去沒有風流韻事。”

“你胡說八道.薩特思韋特,我也已經……呃……快五十五歲了。”

“我知道。”薩特思韋特說。

還不等他友善而又刺眼的目光射來,查爾斯爵士趕緊閉上雙眼。

薩特思韋特先生看得一清二楚,他滿面通紅了……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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