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UID
- 185
- 帖子
- 33990
- 精華
- 198
- 積分
- 267370
- 活力
- 267370
- 閱讀權限
- 180
- 在線時間
- 14655 小時
- 註冊時間
- 2012-7-20
- 最後登錄
- 2026-4-29
                                  
|
第三節
黎明時分,車到了徐州。外邊在下雨,糟糕!離開家鄉久了,忘了這裡的冬天也會下雨,沒有帶傘,只好風雨兼程了。我得冒雨趕到西關的汽車站,坐兩個多小時的長途汽車到縣城,從那裡再徒步奔走二十多里才能到家。唉,這雨天!
一齣徐州站,迎面碰上了救星——長途汽車!一問,是我們縣的一個什麼“運輸公司”,個體戶的。車站就在火車站門口,方便得多了,而且票價同公家一樣。我喜出望外,趕緊上車買票,踏上歸程。
車上的人坐得滿滿的,都是家鄉人。聽著這熟悉的鄉音,坐著家鄉農民自己的汽車回家,使我感到異常親切。這兩年,報紙上、廣播裡不斷有各地農民“富起來”的新聞,總覺得與我無關。沒想到我們這個窮鄉僻壤也有了農民的汽車!
我的鄰座是一個黑臉大漢,一身油漬麻花的制服,手裡提著一隻舊手提包。此人非常健談,好像一分鐘也不願把嘴閉上。
“出差?”他主動向我打招呼。
“不,是回家探親。”我說。用的是標準的鄉音,對故鄉人,我一直是這樣的。
“哦,老鄉!在哪兒工作?”他愈見熱情地看著我這個戴眼鏡、穿制服的知識分子,很願意攀談。
“北京。”我說。
“北京的形勢咋樣?聽說江西的農民要進京辦公司,王府井大街要成農民街了?”他望著我,很想得到一個明確答覆,好像我是北京市長似的。
“我……說不好。”我據實回答,並不掩飾自己的孤陋寡聞。這驚人的消息我還是從他嘴裡第一次聽到,自然也不知確否。而且,我心裡惦記著病危的父親,也無意扯這些山海經。
“下個月,我上北京看看,找市政府拉拉,”他說,口氣之大更令我瞠目結舌,“我這個公司也想打人王府井!”
“你是什麼公司?”我忍不住問他。
“運輸公司。俺家弟兄仨,三部車。一部拉微山湖裡的魚,一部客運,一部跑上海做買賣。”他向我伸出三個手指頭,如數家珍。
我只好對他刮目相看了。“這就是你的車?”我指了指現在乘坐的長途汽車。
“不,不!”他不屑地搖搖手,“他這是小打小鬧,光跑徐州,掙有數的死錢,沒多大意思。我準備在北京搞個出租汽車公司,一色的進口小臥車,帶空調的!”
我簡直目瞪口呆了!他有多少錢?這麼大的口氣!
他似乎意識到我的不信任,把他當成吹牛大王了。笑嘻嘻地說:“你甭看我這一身不咋樣,秀才不在藍衫舊。咱不打扮外觀,穿舊衣裳,提個破包,到哪兒,誰也想不到偷咱的。這一趟上海,淨利這個數!”他伸出了五個指頭,不知是五千、五萬、還是五十萬。
惟恐我不信,他乾脆從提包裡拿出一張單據讓我看。我瞟了一眼,上邊大寫著人民幣兩千元整。
“這才兩千。”我說。心裡認定他剛才是吹牛了。
“兩千只是住宿費,”他微微一笑,“旁的都從上海直接轉賬了!”
我沒有話說了。他一趟上海,僅僅住宿費就相當於我兩年的工資!而且,他又是個體戶,沒地方報銷去,揮金如土,必定有殷實的家底。
“想不到……”我喃喃地說。
“嘿,你想不到的事多得很啦!到了縣城你再看看,咱縣成了小上海啦,新上任的縣委書記是個幹家,親自抓建設,大樓一座接一座,個個不重樣兒!”
“噢,好……”我聽得心裡熱乎乎的,生平第一次聽到家鄉人這麼自豪,即使有點“貧漢驟富”的賣弄也可以原諒。他們畢竟窮得太久了,窮怕了,猛然間富了起來,未嘗不可在人前誇一誇,況且我又是家鄉人。
可是,現在佔據我心頭的是我那生命垂危的父親!黑臉大漢說的這一切,同我的父親又有什麼關係呢?父親老了,風燭殘年,靠的是我的工資養活,而我,每個月才能拿到七十二塊五毛錢,上要養老,下要撫幼啊!那“萬元戶”,那什麼什麼“公司”,那不重樣兒的大樓,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無心再聽黑臉大漢的嘮叨了。
車子進了縣城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我急急下車,奔進國營汽車站,要買回家的票。如今,那二十幾里路不用腿跑了,可以乘車到離家不太遠的小鎮,然後再徒步回家。
上午的班車過了,我只好買下午一點的票,還有一個多小時,好難打發啊!
我走在那條極熟悉的東關大街上,這條街變得我幾乎認不出了。兩旁的大樓一座接一座,果然不重樣兒。馬路盡頭,是縣城的中心部位,也就是兩千年前秦始皇埋寶劍、丹砂的地方,蓋起了一排壯觀的樓房,80年代氣息。遠遠望去,真的以為是上海或北京的某一條新建的大街呢?
故鄉,在遊子心中喚起的是喜悅,也是酸楚。我一生中金色的時光,父親一生中年富力強的歲月,是在苦難中度過的。如今父親老了,這一切對他都失去了意義。
我從“秦台”故地折回來,重新朝汽車站走去。路旁各式各樣新開的店鋪,鄰街攤販高聲叫賣的家鄉小吃,樊啥的傳人正在兜售的本縣傳統狗肉,收錄機中播放的鄧麗君歌曲,這一切,都不能吸引我,我心裡只有家,趕快回家!可是,家在哪裡?已經沒有家了。我出生的那兩間茅屋,院子裡的那棵我和姊姊親手栽的脆棗樹,都已經沒有了,這個家,已經不復存在了。父親現在住在姊姊家裡!
姊姊從縣立師範肄業回鄉不久就出嫁了。那時她已經二十好幾,在鄉下,誰家的閨女也不會等到這會兒再出嫁。經同村的二大娘做媒,姊姊嫁走了。那一天,我們全家都像辦喪事,一點兒喜慶勁兒也沒有。姊姊撲在母親懷裡哭了一場,告別了這個家。按照家鄉的風俗,我手裡提著一把茶壺送姊姊出了村,一直送了很遠很遠還捨不得分手。姊姊沒有坐花轎,那過時的東西早不興了;也沒有坐汽車,那新派的東西也還沒有傳到我們這個角落。她坐的是馬車,一輛平時用來拉莊稼、拉糞用的馬車。
我們終於分手了。十幾裡地,我不能送到頭,家鄉的風俗也不允許,男家娶妻要鬧新房的,一個小舅子怎麼能參加那種尷尬的場合呢?我站住了,手裡捏著茶壺,木然地目送著馬車轆轆遠去……
姊夫是一箇中學教員,高高的個子,臉又黑又瘦,戴著一副眼鏡,沉默寡言。起初,姊姊對這個陌生人完全沒有感情,但不久,她就變了,向我說了姊夫的許多好處。這,我完全相信,後來我和姊夫之間的感情幾乎像親兄弟一樣。他比姊姊大六歲,像個大哥哥似的,處處讓著她。可是,他無法排遣姊姊心中的痛苦:一個師範肄業生,就這樣成了他家的一個媳婦,和東鄰西舍那些文盲大嫂一樣,侍候公婆,生兒育女,餵羊餵雞,縫補漿洗……如此而已。自己花了十幾年心血學來的知識,糞土一樣扔掉了;而丟掉了多年的活兒,從來也沒想到還會撿起來的活兒,又佔滿了她的雙手。那雙手,那雙曾經寫出過許多篇優等作文的手,餵雞餵羊去吧!撫養孩子去吧!上地裡送糞去吧!失去的夢,攀登知識高峰的夢、上京下海的夢,甚至當一個鄉村小學教員的夢,統統都忘了吧!
每逢寒暑假,我都要到姊姊家裡去看看。姊姊被家務、農活和一群孩子纏累,老得很快。從她身上,已經很難看出和左鄰右舍的大嫂的區別了,她變成了一個道道地地的農婦,在重複著我不識字的母親做過的一切。姊夫常在假期裡開各種各樣的會,我去了不一定能見到他,而姊姊則忙著為我做飯,我坐在堂屋裡和她的公公說話,耳朵裡卻在聽著從廚房裡傳來的嘔當嘔當的風箱聲。我輕易不來,姊姊定要做點好飯菜,拉著風箱,往鍋底下塞著柴禾,嘔當好幾個鐘頭才算完事。而吃飯的時候她又不能陪我,婦女不上席。姊夫不在家的時候就臨時請村上的“文化人”來作陪,說著搜腸刮肚找出來的閒話。而我是來看姊姊的啊,卻一句體己話都顧不上說。在我同陌生人吃完她費了不少勁才湊齊的“四個碟子”之後,她才和孩子們坐在鍋屋裡享受殘湯剩飯。姊姊,我的姊姊!她把自己看成一個廢人,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了,巴望著我大學畢業好掙錢奉養父母,承擔起做兒女的責任。
母親沒有等到這一天就在貧窮之中去世了,家裡只留下父親。
我大學畢業的時候正是大學生糞土不如的年月。四十六塊錢的工資要養活自己,還要結婚、生孩子、奉養父親,一分一分地計算也難以安排。我這個農民的兒子唸完了大學還穿著家鄉的土布褂於,褲子上打著補丁。要在北京安一個家,哪怕置辦最簡陋的東西,也要四十六塊的多少倍?我和妻子在一間十平方米的鬥屋裡舉行了只有我們兩人參加的“婚禮”。結婚好幾年連鍋、案板、菜刀都沒有備齊。
父親憐惜我,沒有到北京來拖累我。他仍然在貧瘠的土地上掙取連口糧都換不出的“工分”,年年決分都要“透支”,由我向生產隊償還父親勞作一年仍然欠下的債務。進一步孝敬父親我就沒有餘力了。也許家鄉父老把我看成“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認爹和娘”的人了。我可怎麼向他們解釋呢?電影導演在前些年是挨批的角色,這幾年處境不同了,但也只是“有名無利”的職業。我跑遍全國各地拍片,每部影片都花去幾十萬、上百萬元的成本,為國家賺回成倍的利潤。可我自己從去年開始每月工資才漲到七十二塊五毛,並沒有“富起來”啊!
父親終於完全喪失了勞動力。“癆病”時常發作,一個人躺在那兩間茅屋裡,如果半夜裡一口氣上不來,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感謝我的一個當“赤腳醫生”的堂弟給他打針吃藥,替他挑水做飯。可是,這總不是長久之計,人們都會問:“他兒呢?不會找他兒去?”
我無法再忍受心中的愧疚,一再寫信敦促父親到北京來治病。
1981年秋收之後,他終於來了。
我拿著電報,去車站接他。從家鄉小鎮上打來的電報幾經週轉到我手裡已經過了鐘點。出站口如流的人群、無數張面孔我一個都不放過,但裡邊沒有我的父親。我逆著人流往裡擠;在紛紛攘攘的車廂裡尋找他,一直到最後一節車廂,才在已經快走空的座位中間發現了一位老人。他穿著黑布夾襖,守著幾個大大的粗布包袱,在焦灼地等待著他的兒子。
“大大,你來了!”我急切地叫著從小習慣的稱呼,去攙扶我的父親。
白髮蒼蒼的頭從車窗邊轉了過來,那雙棕黑色的眼睛朝我注視了一會兒,父親才認出我來。在他的心目中,兒子永遠是小時候的樣子,自從翅膀硬了飛走之後,一年一度、數年一度的探親已留不下十分確切的印象。而且兒子也在變老,面前的這個戴著眼鏡、鬢髮斑白的中年人是他的兒子?他得憑著記憶中的印象幾經印證才敢確認。
“噢,我知道你一準來接我,就坐在這兒沒動窩。包袱忒沉,得等你接啊!”父親的臉上漾出笑意。颳得乾乾淨淨的臉一笑,兩邊的皺褶拉成好幾條深深的溝紋。
“包袱?你帶這麼沉的包袱做啥?”我提了提他身邊的包袱,埋怨地問。
“窮家難捨,我都搬來了。”
“那房子呢?”
“屋,扒了。樹,刨了。連床,都賣了。你寄的盤纏沒動,我還能給你添點兒過日子的錢呢,這回來了,就不走了!”
父親一一歷數著他的行李,告訴我哪件裡邊是什麼。除了他自己的四季衣服,還有用了多年的被褥,幾件捨不得丟的小玩意兒,還有一口袋綠豆,一口袋芝麻,一罐香油和一包脆棗,那是我家的棗樹最後一次收穫。
我只好僱了一輛三輪車,用超過這些包袱價值的車錢把父親的家產運回了我在北京的家。父親見了他日夜惦念的孫女、孫兒,用抖抖索索的手抓了脆棗給他們吃,眼裡湧出了兩行老淚:“吃吧!咱家的水土好,這棗兒甜。吃吧!就這一回了,往後就吃不著了!”
夜裡,在一間半斗室裡住下了老老少少五口人。床鋪不夠,就搭行軍床吧!就是搭地鋪也不回家了。
父親住下來了。他要在生命臨近終點的時候住在兒孫身邊,過一過大都市的生活。天安門、故宮、頤和園、長城,都逛一逛。歷史博物館也得看一看。閒著沒事到公園裡打打太極拳,玩玩鳥兒,像那些退休的幹部、工人們似的。兒子的書櫥裡有很多閒書,他可以好好地看一看,甚至還可以寫寫字。年輕的時候他替人家寫了不知多少春聯,而最得意的一副是貼在自家門上的:“讀書寫字真樂事,種竹栽花最恰情”。一個農戶貼這樣的春聯?那是他的志趣,他的愛好,他的精神支柱,他一輩子沒有實現的願望。
他在北京過得很愉快,從頤和園的排雲殿,他沿著山路走走停停,一直登上佛香閣。從萬壽山的制高點上俯瞰整個北京,他陶醉了,隨口吟出了“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這杜甫的名句。在天壇的迴音壁前,他像孩子似的把耳朵貼在那弧形的牆上,諦聽我在另一端親切的呼喚:“大大,大大!”這最悅耳的鄉音,使他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在故宮,他久久地注視著“金鑾殿”上的皇帝寶座,彷彿在心中丈量從農民到帝王之間的十萬八千里距離,而這距離,剎那間縮得近在咫尺。他也許在回味陳勝在當農民時說的一句話吧:“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不是在用知識分子的心理溢美自己的父親,不,父親是博學的,他甚至在憑弔歷史古蹟的時候,好幾次指出了寫在牌子上的說明詞中的謬誤之處。我告訴他:等我手頭的這部電影完成之後一定拍一部歷史片,父親說的這些說不定能用上。
父親在北京的日子是美好的,卻又是短暫的。西山的楓葉紅了的時候,父親的“癆病”犯了。他無力地躺在床上,半閉著眼睛,嗓子裡呼著微弱的氣息,帶著噝噝的疾音。瘦骨嶙峋的胸腔艱難地起伏著,那裡有許多話要說,卻說不出。
擔架!救護車!輸氧!緊急搶救!我被嚇懵了,惟恐死神奪去父親的生命。
父親又活過來了。他在陰曹地府的門口轉了一遭重回人間之後已不再留戀北京,而急於回去,回家去。也許他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了,要把遺骨埋在故鄉的祖墳上。也許,是地下的母親在冥冥之中召喚他吧!
北京的冬天天氣奇冷,我的心也像冰凍的土地一樣板結,沒有什麼可以使它融化了。帶上必備的藥品和須臾不敢離開的氧氣袋,在萬木蕭疏的季節,我把苟延殘喘的父親送回了家。不,已經無家可歸了,是送到姊姊家,然後,隻身返京。“對望無言惟有淚,幾番徘徊意踟躕!”父親後來在信中這樣回憶我們的離別。我不能留在他身邊照料他,“等”他死,我還有工作,還有事業,還得走,只有把父親交給姊姊了。說不定哪一天,父親會突然死在姊姊家裡,連通知我回去都來不及。我的心縮成一團,有什麼辦法?一切都拜託姊姊吧!她,曾經將陽關大道讓給我,自己跨上了獨木小橋。而這一次,我卻把重擔都“讓”給她了。心債,我的心上,欠了姊姊多少債啊!
我終於捱到了下午一點,登上了從縣城往西開的長途汽車。不,路不長,只有二十多里,我過去揹著胡蘿蔔徒步要走兩個小時,現在,汽車只要三十分鐘。可這三十分鐘我卻覺得長似一年。“父病危,速回”!每一分,一秒,我都在趕,在搶,誰知道父親是不是還活著?也許,姊姊為了不使我過度傷心才把死訊說成病訊?也許,姊姊怕我不回去摔“老盆”才這樣把我“騙”回去?哪兒能呢?我豈有不回之理!哪怕父親還剩下最後一口氣,我也要趕回去見他一面,哪怕父親已經閉眼,我也要按傳統的儀式披麻戴孝,摔“老盆”,把父親的靈樞送進祖墳,與母親的遺骨合葬。我要在墳前做雙倍的懺悔!不,我相信父親不會死,他已經奇蹟般地在姊姊家又活了三年,前不久,還親筆給我寫來了長篇書信。不會死,他一定還活著,在等著我——他惟一的、最愛的兒子。
汽車到站,我又上了鄉間土路。從這裡到姊姊家還有五六里路,我踏著雨後的泥濘,沿著當年漢高祖起兵斬蛇的“白帝河”,沒命地跑,奔向那個在地圖上找不到、在我心中卻永遠抹不掉的小村莊。
走進村子,我的心咚咚地狂跳,我擔心會聽見哭喪聲。沒有,村子裡靜靜的,大人都出去幹活了,只有幾個小孩在牆邊路口上玩。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一步一步走近姊姊家的大門。到了門口,我幾乎要窒息了,好像預感到姊姊正在裡邊撫著父親的屍體痛哭。啊,生離死別,我在藝術創作中極為陶醉的生離死別降臨到自己的頭上了。在電影中,我總不讓任何一個角色痛痛快快地死,不讓他的親人在死前得到“大團圓”的結局,想方設法折磨觀念的心,巴不得讓他們的眼淚流成河。現在,在一幕話劇中我成了劇中人,才知道自己曾是那麼殘酷!
院子裡沒有哭聲,一點聲音也沒有。大門口也沒有貼那種×形的草紙,絲毫也沒有出殯的跡象。父親真的還活著嗎?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像跨進鬼門關似的快步走了進去。父親,我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