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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推理、懸疑] 【遠寧】唐案無名《全文完》

唐案無名  作者:遠寧


集結《唐案無名》系列八篇已發表作品,

特別收錄《賽春會》與《無名劫》兩篇未發表作品,

共計逾二十五萬字海量內容!

他們的故事,一來到你的身邊…

他們,曾聞怨歌而遠行;他們,曾望海潮而興嘆;

他們,曾躍龍門而入彀;他們,曾踏白雪而吟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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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序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爲因果,緣註定生死。”

戒癡大師盤腿端坐在禪床上,手中拿著一本《盂蘭盆經》,但心思並不在此,又是一年秋來到,想來那莫忘崖下的彼岸花又要盛開了吧!

“讓人迷亂的接引之花啊!”法師輕輕嘆息“不知今朝又要帶誰而去呢?”

幾天前

“忠卿,我要到京畿附近走上一趟,縣中事務就麻煩你與諸位同僚了。”一個秋日的午後,史無名在自己的房間收拾行裝對剛剛進門的李忠卿說。

“如今也不到上京述職的時候,爲何要到那裡?”

“與我有同榜之誼的故人有續絃之喜,他特地寄來了請帖我怎能不去。”

“續絃?此人年紀也不小了吧!”

“非也,忠卿,雖然此人是續絃,但只比我年長上幾歲。想當年他可是秋闈中名動京城、擲果盈車的美男子呢!那時爲他心醉的名門閨秀不知有多少,風頭可是將狀元榜眼探花都比下來了。”

“等一等,那個人莫不是姓沙?我記得你登科的那一年,有兩個人是風雲人物,一個是你,十七歲進入一甲第七名,被人讚譽年少而有才;而另一個也是一甲進士,據說是潘安在世、宋玉轉生的美男子,當時被稱爲‘雙璧’,莫非是他?”

“忠卿你突然這麼誇我讓我很是……”史無名訕訕笑道“不錯,那個人就是他,他姓沙名華。‘華’者,花也,這個名字與他倒也十分相稱。只是此人姻緣路有些坎坷,高中不久後他將未婚妻接來京城準備成親後一同赴任,可那女子也是無福之人,不久之後竟然‘意外’身亡了,據說此案當時在京畿鬧的是沸沸揚揚,更牽連了朝中的高官,但諷刺的是最後卻因查無實證不了了之。結果便是一家哀愁幾家歡樂,在那可憐的女子去世不久後他那裡提親的人幾乎要將門檻踏平了。”

“那麼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取了娶了吏部郎中(正五品上)的女兒,還調到京畿附近做縣令(古時畿縣縣令的品級爲正六品上,而史無名這種中縣的縣令品級爲正七品上,李忠卿作爲縣尉爲從九品下),和我不一樣,將來是前途無量的那一種。”

“哼,別告訴我這又是一個負心之人,爲了自己的前程害了這世間癡女子中一個。可是爲什麼又續絃?他的郎中千金去世了嗎?”

“聽人說,一年前小產去世了。”

“那麼這位夫人是——”

“如今戶部侍郎(正四品下)的千金,與前任夫人是表姊妹關係。”

“老泰山的職位是越來高,看來人家混的比你明白多了,只是這個男人……”李忠卿沉吟道。

“我明白你要說什麼,忠卿。所以,我一定要去,好好巴結巴結一下將來的上級,呵呵。”史無名故作很卑劣的笑。

“快滾!”李忠卿冷冷的將包裹扔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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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翠雲山

兩日後,史無名與隨行的家丁行至京畿附近的翠雲山,翠雲山的得名正緣於滿山青松翠柏,常年有白雲輕霧從岫穴間逸出,端的是人間仙境。史無名行至山嶺的最高處之時正是夕照菲微,太陽冉冉墜下之時,他望見離自己停腳處幾丈遠的斷崖上有一翼危亭,亭上匾額上的字因爲天色已然看不分明,但史無名知道從自己站立的高度來看那亭下是定然是百丈深淵。若是白日他定會去觀賞起這懸崖下的景緻,但今日天色已晚四野無人,史無名覺得應該快些下山才是上策,於是他加緊策馬。只是天總是不從人願,再向下走了一段路,史無名的馬兒鬧起了脾氣,無論是好言相勸還是威逼恐嚇都不肯前進,無奈之下他只有四處張望希望可以尋到一個落腳之處。深山藏古寺,沒多久他就在半山腰看見了一方古剎,出家人總是大開方便之門,史無名很慶幸自己不必露宿山中了。這古剎雖小但卻莊嚴凝重,有超脫世外滌人心魄之感,史無名身處其中頓覺一片寧靜平和,而唯一讓他感到奇怪與不協調的是佛堂中那位白鬚、臉如同風乾的橘皮一樣的方丈老和尚此時竟然如同一個女孩家一樣手中拿著一束鮮紅的花朵在把玩。

“大師難道在效彷彿祖的拈花一笑的掌故?”他很想問但沒有開口。

“佛說彼岸,無生無死,無若無悲,無慾無求,忘一切悲苦,有花名曰彼岸。花開彼岸時,只一團火紅;花開無葉,葉生無花;相念相惜卻不得相見,獨自彼岸路。”戒癡大師彷彿瞭然史無名的心事一般轉過身來“人說這彼岸花是天降吉兆四華之一,生於三途川上的接引之花.,但在老衲眼中,此花的魔性要大過它的佛性,施主看它血紅的色彩,是否如同鮮血一般啊!”

史無名皺了皺眉,戒癡大師的比喻讓他覺得很不愉快,剛要答大師卻又自行開了口。“施主可知它爲什麼如此血紅,那是因爲它吸食了人的鮮血啊,三年前的秋日,有五個女子到這古剎中燒香,走到這莫忘崖上時,山雨突至。因緣際會,幾個女子便在那知返亭中避雨。啊,那裡原來不叫知返亭,因爲常常有人在那裡輕生,所以老衲爲它改了一個名字,希望那些想丟棄自己性命的人可以迷途知返。可是其中不知出了什麼變故,其中的一個女子竟然從亭中跌落到了莫忘崖下,另外四人只是說當時天降落雷,女兒家們膽小一片慌亂而亭內又有積水,那女子只是一時失足才掉下深淵。後來搜尋的人們在崖下找到了那女子屍身,鮮紅的石榴裙、披於肩上的紅綃紗衣,四濺的殷紅,與她的屍身四周盛放成群的彼岸花形成了一種妖異的景象。據說那女子再有幾天就要嫁人了,事發半月之後,她的未婚夫來到那知返亭中站了整整一日,一言未發、一淚未落。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當年老衲對他如此說,只是不知他是否聽的進去,後來他在寺中爲那女子設了往生牌位,每一年都來供養。你看,今日白天他就送來了這新開的彼岸花。

史無名湊近看那往生牌位上的字:愛妻曼珠,下面的立牌的人則寫著:夫 沙華立

“真是巧極,竟然是他。”

不知爲何,史無名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宿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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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沙府

一夜無話,第二天史無名辭別了戒癡大師,不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因史無名不想在此事上耽誤太多的時間——畢竟是私事,所以幾乎是計算著日子行路的,此時恰恰是成親的前一天,沙華所在的府衙此時已經張燈結綵、佈置一新。沙華在門外迎接,他比在史無名的記憶中有些清減,但依然是風姿絕代,容貌俊秀,他向史無名微微一笑的那一刻,史無名覺得就連自己身上那精工刺繡出來的蘭花都有些被比了下去。 可當史無名細細再看沙華,卻發現他面色發白,嘴脣有些淡淡的青紫色,而身上也隱隱飄來一股藥香之氣。

“沙兄,你的身體可否是有不妥?”

“果然瞞不過賢弟的法眼,愚兄患上了心疾。記得當年在京師你我相交之時,賢弟年僅十七,卻熟讀醫書藥傳,對醫治各種疑難雜症,藥草毒學,頗有心得。那時你我住在同一家客棧,把酒言歡、談詩論文,也是少年書生意氣揮斥方酋,琳琳種種彷彿依稀就在昨日。” 沙華雖然嘴角還有笑花但是語意卻十分淒涼。“如今愚兄痼疾在身,纏綿累人,有時覺得也許自己的大限將至了吧!”

“沙兄,你在胡說什麼?春秋正勝之年,人生大喜之時爲何吐此不吉之語?”史無名語帶嗔怪,心中卻生出一絲不詳之感。

面對史無名的嗔怪,沙華只是微笑不答。

“老爺,今年又有人送花來了。”此時身邊有人插言,一束如血一樣絢爛鮮紅的彼岸花附著一頁信箋,在侍女白嫩的手中發出妖異的光彩,彷彿在嘲笑著世人。

“又送來了嗎?”沙華語氣淡淡,但是手卻是微微發抖。展開信箋,上面只有娟秀的筆跡寫著幾句詩: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里,各在天一涯。

沙華看到這突然捂住了胸口,面色更加蒼白,呼吸有些急促。

“沙兄!”“大人!”史無名與那侍女一左一右扶住了他,那鮮紅的花朵從侍女手中落下,頓時撒落一地。

“無妨,只是些許觸景生情而已,讓賢弟見笑。”沙華搖了搖頭,手中攥緊了那一頁紙箋。“請賢弟原宥,愚兄要先行進去服些藥物。婉兒,代我好好招待史大人。”

“沙兄請自便!”見沙華去後,史無名轉過身來看向那個名叫婉兒的侍女,婉兒生的水剪雙眸,花生丹臉,十分俏容,她向史無名施了個禮,然後若有所思的打量著這位溫潤如玉的年輕大人。

“婉兒姑娘,你與沙兄剛剛說的 ‘又’是何意,難道從前也曾收過此花?”史無名彎腰從地上拾起一枝紅花。

“大人說的是,從曼珠夫人去後的三年裡每年的祭日,都會收到彼岸花與這樣的紙箋,當然還有例外的兩次,我家大人娶絳雲夫人的前一日還有一次就是今日了。這花不知是何人所送,到時就會用布蓋好放在府門之前,而紙箋上的字跡……這正是讓人害怕之處,那紙箋上的字分明就是曼珠夫人的字體。”

“曼珠夫人的字體?爲何稱夫人,我記得他們……”

“雖然沒有成親,但是老爺一直讓我們稱她爲夫人,曼珠夫人與老爺能共苦卻無緣同甘,老爺心中一直深以爲憾,心中一直將她作爲結髮妻子來看。”

“原來如此。”史無名點頭嘆息“你如何知道那紙箋上的字跡是曼珠夫人的?”

“三年前,奴婢家道中落不得已賣身爲奴,被老爺買下來伺候曼珠夫人。那時曼珠夫人的一切都是我在收拾打理,所以一看就知道那字跡是誰的,更不要提與夫人青梅竹馬的我家大人了。”婉兒顯然陷入了許久之前的回憶中。“曼珠夫人是個溫柔可人的女子,對下人、對我,真的、真的是極好,可是沒有多久……夫人就去了,然後我就一直留在府中看著老爺把一位位夫人,先是絳雲夫人再是如今的綺蘿夫人迎娶進門。而這兩位夫人一個比一個更可怕,從前曼珠夫人留下的東西,絳雲夫人過府後,很快就找了個藉口給燒掉了,而大人竟然什麼也沒說。而如今就要過門的這位,據說是比起絳雲夫人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說到此處,婉兒的語氣有了淡淡的怨懟。

“我記得有關曼珠夫人的死——據說是意外落崖不是嗎?當時在亭中有五人:曼珠夫人、絳雲夫人、綺蘿夫人,還有兩人是誰?”

“是奴婢和爾雅姑娘,奴婢永遠都記得曼珠夫人出事的那一天,山雨突至,雷聲震耳,亭子裡亂成一團,爾雅姑娘被雷聲嚇得東躲西藏,夫人本在亭邊觀雨景,見到爾雅姑娘如此,便想去安慰她,那時奴婢從古剎中借傘從亭外跑回——我不放心夫人和那兩位官家小姐在一起,她們對夫人的嫉妒就連瞎子都看的出來。那時我想到夫人身邊,但卻被兩位嚇得靠在一起的小姐擋在身後,而她們也正攔住了夫人要去的方向,亭子不大,人卻幾乎擠在一起,事情瞬間就發生了,結果我——什麼都沒有看見,而正對著夫人的兩位小姐卻異口同聲的說是因爲地上有積水夫人才失足落下山崖,而官府就依照兩人的敘述草草給了一個意外的結論。”婉兒語氣有些嘲諷。“您也許不知道,當時流傳著多少個關於夫人之死的流言。有人說老爺想成爲高官的乘龍快婿,所以要與夫人解除婚約,夫人傷心之下跳崖自盡;也有人說是絳雲夫人在知返亭上把夫人推了下去,因爲在夫人死後她馬上就入主這個家。當然這個故事的主角也有換成是綺蘿夫人和爾雅姑娘的,流傳的說法也不盡相同。但是傳言就只是傳言而已,沒有任何實證,朝中又有幾位小姐的爹爹攔在那裡,事情只能是不了了之。”

“也難怪世人會如此想,當年同在知返亭中的女子除了爾雅姑娘先後都成了你家的主母。無風不起浪,既然有這樣的傳言就是因爲有三人有這樣的口實落下吧!”

“誰人不知如今就要過門的綺蘿夫人一直思慕我家大人,她的心性本就是要尖好勝的緊,可是不知爲什麼卻在這門親事上輸給了絳雲夫人,絳雲夫人在世的時候就常常往這裡跑,名義上是爲了看夫人可是我們誰都知道她爲的就是見一見大人,弄得絳雲夫人背地裡常常慪氣。再就是我家大人這個人——對誰都好像和顏悅色、以禮相待,那時他對綺蘿夫人很好可是對爾雅姑娘也不賴,那爾雅姑娘三年間也來過這裡幾次——都是受大人邀請,每次來大人都是熱情百倍,所以有人猜測說那爾雅姑娘也是有幾分喜歡我家大人的。”婉兒說到此處,語氣不盡的哀怨。

“唉!”史無名暗暗嘆了口氣,心中暗道:最難消受美人恩,沙兄啊沙兄,你怎的平生添了這許多桃花債!看來這婉兒也……“在下記得絳雲夫人是吏部郎中的千金,綺蘿夫人是戶部侍郎的掌上明珠,那麼這位爾雅姑娘到底是哪家的嬌女呢?”

“爾雅姑娘是京中方鴻聲方老捕快的女兒,身世自然不能與前兩位夫人比,她是曼珠夫人生前的閨中好友,曼珠夫人生前把她當妹妹一般疼愛。此次我家大人還把她請來了呢!”

“是嗎,那位令人敬重的鐵面老捕快的女兒!在下倒是很想見上一見。”

“奴婢來時看見她就在後花園,讓奴婢爲大人帶路吧!”

顯然沙府的花匠很是善於侍弄花草,花園中土地黑厚,只是這個時節大多數的花木都已經開始凋零了,已經有許多黃葉覆蓋其上,園中只有菊花在含苞待放,踏著園中的石子路,繞過幾叢花木,便到了園中的蓮池。蓮池四周保持著最自然的風貌,沒有刻意的雕飾修砌,甚至連石子路都沒有鋪砌,走在泥土之上有一種漫步在鄉間小路上的感覺,此時池中荷花已謝,只剩下荷葉翩翩,隨波光搖動。蓮花池正中有一方土地,若是尋常人家這裡應該是搭小橋、建水榭,但沙華卻將這裡留置成爲了一塊孤島,小島上沒有別的,只有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被一圈的假山石圍在中間,那是一片開的正勝的彼岸花。蓮池四周沒有任何可以上島的路徑,只有一葉小舟停留在岸邊。此時沙華正從小舟中下來,將一枝可能是這塘中最後的荷花遞給岸邊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兒,沙華在對那女孩子微笑,鬢髮輕垂的側面形成了一個可以稱之爲曖昧的畫面。

“涉江採芙蓉,蘭澤多芳草。採之慾遺誰,所思在遠道。……”風兒將沙華的輕語傳了過來,史無名皺了皺眉,這詩的意思可曖昧的緊啊,這兩個人難道真如他人所說的……他將身形悄悄往樹蔭後一隱暗暗的觀察這兩個人,此時才發現身邊的婉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那是史無名第一次見到爾雅,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兒呢?十七八歲的樣子,生的很清秀,雖然身著英氣的男裝卻能完美的詮釋出文文靜靜幾個字來,她好像在認真的聽著沙華的話,但史無名卻覺得她望向蓮池的嘴角不知爲什麼卻帶著一絲絲淡淡譏諷的笑意。

“殘荷零落,黃葉委地,新人堂中笑,舊人白骨哭,這秋日確實是讓人傷懷怨尤啊!”嬌媚的口卻說出讓人冷冷的話語,爾雅下一刻便轉身拂袖而去,只留下沙華苦笑著站在原地。

——這是什麼情況?!!這可不是情人拌嘴,看來世間傳言未必可信,但若是想弄清楚那位曼珠夫人的公案,這姑娘倒是一定要見一見了。

西跨院的客房,史無名發現原來自己房間與爾雅的房間竟然是隻隔了一個院子的對門,史無名順著抄手遊廊來到爾雅的房門前想敲門但卻住了手,他自嘲的搖了搖頭:“史無名啊史無名,你要用什麼理由敲開這個門,用什麼身份去追問盤查當年的事呢?要是忠卿在這裡,你少不了又受一場奚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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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婚宴

婚禮十分隆重,畢竟是朝廷重臣的女兒嫁人,道賀的人自是不少,雖然天陰沉沉的,但是這並不影響婚禮的舉行和大家拍馬屁的心情。禮畢入席時,史無名這個旁觀的人都覺得過程繁冗複雜的讓人有些昏昏然。戶部侍郎大人雖然是在笑臉迎人但是史無名在他的臉上也看出一絲無奈,顯然對這樁婚姻不太滿意,確實這樁婚姻有太多令人尷尬之處了,在看吏部郎中的臉色似乎就更加複雜,他定然是想起了自己已經香銷玉隕的女兒與自己未出世的外孫。

接下來的推杯換盞就更是讓史無名頭痛不已,此時他突然想起了李忠卿,那傢伙可是人不可貌像,喝酒得用斗量啊,好在自己只是小小一個縣令,不想去巴解別人,別人巴結的對象恰好又不是自己,倒也少了被灌酒的機會。但是就算如此,他的頭也有些暈乎乎的了,於是偷眼看四周的人,

“啊,張進也來了,我以爲他不會來了,畢竟原來是自己的老婆現在卻花落他處,也靠不上戶部侍郎這座大靠山了,真是窩囊又倒霉啊!”

“能不來嗎?那可是頂頭上司的女兒啊,還要在人家下面做事,就算心中怨懟也不能表現出來啊!”

有人在身邊竊竊私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順著衆人的眼光他看見了一個年輕人,年紀與自己相仿,臉龐與氣質自然不能同沙華相比,但在衆人各種各樣的目光中史無名並沒有從他的臉上讀出太多的情緒。

史無名心中不僅浮現出昨日婉兒的話語“綺蘿夫人一直愛慕我家老爺,只是有絳雲夫人擋在那裡她無可奈何而已,絳雲夫人小產去世後,那時綺蘿夫人本已定下親事,可是爲了我家大人竟然毀了婚,就算是填房也心甘情願。”

人群中似乎也有人在偷偷打量張進,史無名捕捉到了那目光的主人——爾雅,爾雅並沒有注意史無名,而是又向另一個人看去——沙華。沙華此時正被人圍住勸酒,白皙的臉上有了紅暈,史無名心中不由的擔心起來。果不其然,酒宴只過了一會兒沙華就搖搖欲倒,史無名急忙上前攙住,讓沙華的一個親眷繼續招呼客人而自己則扶著他向新房走去,沙華身上傳來的濃濃酒氣薰的史無名的頭也痛了起來。“曼珠。”耳邊聽得沙華一聲囈語,史無名微微苦笑起來,原來你的心中還是忘不了她的,既然如此你在短短三年內接回家中兩個新人到底又爲的是什麼呢,難道真如世人所說的爲了富貴榮華?

天邊有閃光劃過,醞釀了一天未下的雨——就要下來了。

此時正好看見婉兒和幾個丫頭,她們急忙將自家老爺接了過去。史無名覺得可以鬆一口氣,自己也回客房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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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夜半

驚雷閃電,搖撼著大地,漫漫雨幕籠罩著沙府。雨箭密集地射在府內的青石地面上,發出巨大的“嘩嘩”聲,似乎在這樣的雨夜中,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史無名在昏睡中恍恍惚惚的聽到了雷聲、雨聲、還有壓抑的哭聲。

哭聲——?史無名急忙披衣起身開門,門口蹲著一個人,當閃電的光芒照亮四周時,史無名發現那個人竟然是——爾雅!她雙手抱頭,瑟瑟發抖。突然的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讓眼前的人兒徹底崩潰。

“哇啊啊 啊啊啊,爹——”爾雅好像用盡了自己的全部力氣尖叫起來,史無名蹲下來試圖出言安慰可是又不知說什麼好,突然想起了小時安撫受驚的小貓都是撫摸頭,於是將自己的手撫上了爾雅的頭,結果卻被受驚的爾雅用雙手抓了個正著,兩人一下子跌坐在房間的地上,史無名完全手足無措,就算面對政務案件精明幹練如他,此時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現在的情況,只有保持事態的原狀。

不知過了多久,當雷雲過去,只剩下大雨滂沱時,漸漸恢復神智的爾雅的表情唯有一語可表——瞬息而萬變,尷尬、感謝、氣惱……有如走馬燈一般在爾雅那白淨的臉上走過,而其中某一瞬間史無名甚至有一種會被滅口的殺意感受。

“姑、姑娘,你怕落雷?” 爲打破尷尬氣氛先開口的是史無名,但心中在想:這姑娘卻是真的怕雷,婉兒說的倒也並無虛假。”

“是。”爾雅此時臉上紅的依然猶如天上的紅霞,但還是回答了他“多謝公子,多謝……我、我從小就十分怕雷雨和水,這個毛病害得我……唉!”爾雅有些羞惱的頓了頓足,動作十分可愛。“公子也許不會知道我多麼憎恨自己的這個毛病,就是因爲這樣,當年……

好機會,這倒是可以問問當年之事,史無名剛剛想要開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到門前,人未至而聲先聞。

“史大人,爾雅姑娘,快開門,出大事了,我們夫人不見了!”門原本就是虛掩的,一下子被推開了。來人是婉兒,神情萬分焦急,渾身上下被雨水打的溼漉漉的。

“什麼?夫人不見了!”史無名吃了一驚,而讓他更加迷惑的是爾雅那驚詫的表情與那句低語“奇怪,已經這麼久了……”

大紅的燈籠、喜字與禮堂在夜的黑暗和大雨中顯得更加迷離,在這樣的背景下忙亂的人影更顯得不真實而繚亂。幾乎所有的人的衣物都被這大雨澆的溼透,史無名看見沙華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雨中時,一把把他拉進了廳中。史無名一摸,裡衣都能攥的出水來,史無名皺眉道:“沙兄的身體怎能受此風吹雨淋,快去換過!否則一會兒連你也倒下了。”沙華聽得此言點點頭,身體卻沒有行動。

“我只是夜半醒來想要點水喝,不見了綺蘿。問題是愚兄我進房已經是爛醉如泥,根本就沒留心過她,甚至是她什麼時候出去的都不知道。”沙華喃喃自語,苦笑了一下。

史無名一時不知怎樣勸慰他,倒是婉兒有些急了,強拉著他回房換衣去了。而爾雅看看那兩人的背影要了把傘轉身走出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時光已經來到了破曉時分,雨也漸漸停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一聲喊叫從後花園中響起,史無名聽出那是爾雅的叫聲,所有人的心都爲之一顫。

史無名將面色蒼白的沙華交給婉兒,匆匆趕向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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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彼岸

不過是幾個時辰,但對於有的人來說人世已過,物已全非。

東方的晨光掩映著彼岸蓮池中小島上開滿的近於紅黑色的花朵,滿眼看上去觸目驚心。昨日的那葉小舟現在停泊在池中小島處,遠遠的就可以看到舟中露出的一角鮮紅的衣襟。蓮池的岸邊,有幾個剛趕來的家丁正準備下水過池,幾個丫頭站在岸邊在向島上呼喊夫人的名字。

“這大雨把所有的痕跡都沖走了。”看到趕來的史無名她無奈的搖了搖頭,望著腳下的土地開口道。“不知夫人情況現在如何,這裡雖看不真切,但只怕是、只怕是……”

“不管如何,先讓人把小舟弄過來吧!”史無名長出了一口氣,而此時隨後趕來的沙華正催促著那幾個下水的家丁。

當真正看到了小舟內的情況,在每個人心中所殘存的那一點點僥倖都被無情的扼殺了。屍體衣冠整齊的躺在已經積了不少雨水的小舟中間,身上的嫁衣早已被雨水浸透,身旁放著小舟的船槳。而死因也讓人一清二楚,粉頸上系的那條紅色絲絛——新娘的腰帶就是根由。死亡就是這樣,無論生前是何種的如花美人此時也只能讓人掩面回目而已,一時間敢於正視死者的只有史無名與爾雅了。而那一瞬間,沙華搖搖欲倒,婉兒上前一把摻住。

“婉兒姑娘,送你家大人回去,沙兄,出了這樣的事,有許多事情要你去處理,這裡就交給小弟可好?”

“一切就仰仗賢弟了!”沙華點點頭,由婉兒攙扶著他離去了。史無名留在了蓮池,細細的打量起那方孤島與眼前的小舟,與他一樣沒有離去的是爾雅。

“爾雅姑娘,你可願與我一起上島一行?”史無名問爾雅。

“不。”出乎史無名的意料,爾雅堅決地搖了搖頭,她看著史無名那不解的眼神,吐口道“我說過我怕水,所以從不坐船。”

史無名覺得十分謙然,昨夜爾雅確實說過,但自己卻忘了,如今看爾雅那蒼白的面色,確實是所言非虛。

小島大約三米見方,開的正豔的彼岸花個個有花而無葉,莖直直的從土中鑽出來,讓人看起來覺得十分不舒服,剛剛小舟就卡在圍砌小島四周的兩塊假山石中間處,船頭用來系船的鐵環上並沒有繩索,看來是因爲主人平時就並不常用的緣故,鐵環早已生鏽,但細細看來鐵環的有一部分鐵鏽已然脫落,隱隱發出亮色。

“這小船平時如何固定。”

“回大人,冬天自不必說,春秋沒有荷花時放在岸邊,而夏天池中都是荷花,放在池中也是吹不跑的。”

“原來如此,所以從沒有繫繩索。”

一瞬間,史無名心中劃過了千百個念頭。“從屍身已開始僵硬,至少死去兩個時辰以上。嗯,兩個時辰前,正是夜半雷雨正大之時,這點與船中的積水倒是相吻合。小舟與船槳都在這裡,那麼死者被殺後兇手是怎樣回去的。游泳嗎?嗯,昨夜那麼大的雨就是身上溼透了也不會有人發覺。難道兇手要從府中會游泳的人中開始判定?不!這樣也很片面,可以讓小舟到達這裡的方法也不是沒有。等等,新娘的鞋底有什麼?這是——豆子!嗯,女子出嫁正午出門之時要打開紅傘,代表開枝散葉。撒紅豆綠豆和米於傘頂和車頂,用以辟邪,入洞房的時候,也要撒花生豆子等物,看來這是新娘身上無意中帶出的。只是這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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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問詢

整個沙府亂的如同一鍋粥,而這鍋粥的沸騰點就在於戶部侍郎大人,白髮人送黑髮人,痛入骨髓,看任何人的目光都如同兇手。

而就在此時,史無名被送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始作俑者就是沙華,幫兇就是一群趨利避害的官員。

“賢弟,此事出在我府內與我有莫大的關係,此事不宜愚兄插手,雖然此處也有上峰在,但是論到查察案情還是非你莫數。

“可是沙兄,小弟怕有越俎代庖之嫌……”

史無名的推脫沒有人聽,此案涉及朝廷重臣的關係,人人都當此事是個燙手山芋,失去女兒的侍郎大人不肯善罷甘休,最後在重重推託下,此事就落在了史無名的頭上。史無名的好奇心一上來,關心的是案子的真相,一些官場上的利害關係倒不是他所在意的了,於是他便在沙府中查起了案子。

首先便是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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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沙華

我——賢弟與我在一起難道還不知道嗎?沙華微微苦笑,愚兄本來身體就不好又不擅飲酒,幾杯下來就已經爛醉如泥,被人攙進房中時早就不醒人事了。說實話愚兄連綺蘿的面都沒有都沒看到,這一點婉兒和喜娘可以作證。(婉兒與喜娘點頭證實。)

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夜半的時候把,我口渴難耐想起來喝口水,卻發現綺蘿不見了。我以爲她氣我冷落了她到處尋找到別處睡了——她的脾氣一直是不小的。我便打算去賠情說說好話,可是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她,我此時才慌了,於是去找婉兒與家丁一起尋找。結果——不過一夜間我們卻是陰陽兩隔了。”說到此處沙華眼中有幾滴淚落了下來。“賢弟,愚兄真的是不祥之人啊!”

“唉~~”史無名嘆了口氣,不知如何安慰。“沙兄節哀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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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_ 喜娘

“新郎倌回房之後,夫人就賞了銀子打發我們出去了。”

“你陪新娘子在房間的時候,她可有什麼異樣?

“沒有,害羞又高興,就是那些嫁得好的新嫁娘該有的樣子嘛。不過,在老身走的時候看見好像有一個人在新房左近閒晃。

“是誰,你認得嗎 ?”史無名瞪大了眼睛。

“老身當然認得,就是那位被退了親的張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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