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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武俠] 【臥龍生】金筆點龍記《全文完》

金筆點龍記  作者:臥龍生


開封府城郊西天王寺,名字很氣派,其實是一個很小的寺院,一迸院落,

兩列廂房,寺中只有一個香火工人,十大半月,也難得有一次香客上門。

但天王寺夠清靜,僻處荒野,綠重環繞,清靜是清靜,只是太荒涼了一些。

四周二里內沒有人家,在這裡讀書,確是了無塵俗的喧擾,但卻要一份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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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仗義救危 書生歷險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省試期近,革辜學子,分由四鄰縣鎮,趕集省城,準備大顯身手,進而問鼎京試,一舉成名。

為了讀書方便,有錢的富家弟子,可以租一幢大宅獨院秉燭夜讀,使那朗朗讀書聲,不致驚擾到四鄰,但大多數小康、貧寒之家的子弟,都是惜讀於寺。觀。庵、詞,一則取其寧靜,一則也可節約一些用度。

縱然是寒門子弟,也都帶著足夠的川資。

可憐天下父母心,為籌一筆盤纏費用,父趕苦工,母加夜紡,作父母的,多受了無數勞苦,也要設法為孩子籌措一筆寬裕的費用。

所以,會試省城的學子們,一個個衣著光鮮,也都不會為用度煩惱。

開封府城郊西天王寺,名字很氣派,其實是一個很小的寺院,一迸院落,兩列廂房,寺中只有一個香火工人,十大半月,也難得有一次香客上門。

但天王寺夠清靜,僻處荒野,綠重環繞,清靜是清靜,只是太荒涼了一些。

四周二里內沒有人家,在這裡讀書,確是了無塵俗的喧擾,但卻要一份膽氣。

這天午時過後,卻來了一位清秀的藍衫少年,琴卷一箱,一望即知是一位會試省城的學子。

守寺的工人,已經是年近七旬的老人,耳目遲鈍,行動很慢。

那藍衫少年打量了一下寺中形勢,抱拳一禮,道:“老丈,請為在下通報方丈一聲。”

老人堆滿皺紋的臉上,泛現出一片笑容,搖搖頭,道:“這座小小的寺院,沒有住持方丈,上上下下,就是我一個人。”

藍衫少年唉了一聲,道:“在下甫陽俞秀凡,此番來省會試,想借貴寺一廂,宿讀幾日,不知大師可否賜允?…那老人輕輕的咳了一聲,清清喉嚨,道:“老漢只是一個看顧香火的人。這寺中本有一位住持方丈,三年前離寺他去,老漢俗姓丁,也未正式剃度出家,不敢當大師之稱,你以後叫我一聲老丁就是。”

俞秀凡道:“原來是丁老丈。”

老漢笑一笑,道:“不敢當,寺中只有老漢一人,我年紀大了,耳目不靈,公子留此借讀,只怕老漢無能為公子料理膳食。”

他雖然年紀老邁,但說話頗有文氣,想他幼年,也是一位讀過書的人。

俞秀凡肅然生敬,欠身說道:“在下出身寒微,求學在外。也曾自理過炊膳之事,這方面不勞老丈費心。”

就這樣俞秀凡在天王寺住了下來。

這夜晚,俞秀凡孤燈夜讀,朗朗韋聲,直達戶外。

好在,這天王寺附近沒有人家,老漢耳目不靈,熟睡沉沉,雖是高聲夜讀,也驚擾不到別人。

天約二更,俞秀凡讀完夜課,掩了書卷,正侍展被就寢,突然一陣輕微的呻吟聲傳了進來。

俞秀凡霍然一驚,暗暗忖道:這等深夜時分,如此荒涼所在,怎麼有呻吟之聲傳來。

他滿腔詩書,自具膽氣,打開室門,緩步而出,想循聲找去,看看那呻吟聲是怎麼回事。

但那呻吟聲,卻突然中斷不聞。

抬頭看,明月如鏡,光華照地,風搖寺外綠竹,傳來了輕微的沙沙之聲。

俞秀凡開啟寺門。緩步行去。

皓月如鏡,綠竹漪漪,好一派清明的夜景。

俞秀凡凝神傾聽,竟然難再聞呻吟之聲,心中大奇,暗道:莫非是我聽錯了。

流目四顧,只見月光下千竹搖影,深深寂寂,哪裡有什麼人蹤。

俞秀凡繞寺一週,不見異狀,正待舉步回寺,突聞一聲若感慨若呻吟的嘆息聲,傳人耳際。

夜闌人靜,這一聲嘆息,俞秀凡聽得甚是真切,急急轉身,循聲找去。

果然,在一叢翠竹之下,倒臥著一個人。

伏身看去,只見那人身著青色衫,是一箇中年文士,緊閉著雙目,似是已經暈了過去。

俞秀凡伸手一探那人的鼻息,只餘下如遊絲般一縷氣息,急急伸手抱起那青衫人,返回寺中。

放下青衫人,俞秀凡立時奔向廚房,煮了一碗薑湯。

他讀書頗雜,五經四書之外,旁及乍草醫書,只是從未用過。

天王寺孤處荒野,此人又危急萬分,而且時屆深夜,就算俞秀凡很想去請個郎中,也是無處可請,只好自己下手了。

灌下一碗濃濃的薑湯,使那氣若游絲的中年人,突然清醒了過來。

只見他緩緩睜開雙目,打量了俞秀凡一眼,闇然嘆息一聲。

道:“小兄弟,是你救了我?”

俞秀凡道:“救人之急,拯人之危,乃為人之道,兄台不用放在心上。”

青衫文士道:“讀書人究竟是與眾不同。”

俞秀凡笑一笑,道:“兄台病勢似很沉重,這一碗薑湯只能使你暫時甦醒過來,必得早些請個郎中瞧瞧才是,”青衫文士淡淡一笑,道:“我身上有藥物,小兄弟替我拿一下。”

俞秀凡道:“兄台藥物放在何處?”

中年文士道:“在我腰間一個布袋之中,勞請小兄弟,替我解下。”

敢情他連解開腰間袋子的氣力,也沒有了。

俞秀凡依言撩起了中年文士的長衫,解下他腰間一個白帶子。

這帶子形如褡褳,似是裝了不少東西。

青衫文土輕輕嘆息一聲,道:“小兄弟,由繡金龍那邊算起,第三節中放有一個白色的玉瓶,取它出來。”

俞秀凡目光一轉間,發覺那條白布腰帶,共分七節,每一節中,都似裝有東西,不過東西有多有少,心中念轉,人卻依言從第三節白布帶子中取出了一個玉瓶。

中年文士尷尬一笑,。道:“小兄弟,拔開瓶塞,替我倒出兩粒藥九。”

俞秀凡看他背倚壁間,臉色一片蒼白,雖然說話的神情很從容,但神色問卻隱隱流露出無限的疲憊,急急打開玉瓶,倒出了兩粒白色丹丸。

中年文土苦笑一笑,張開嘴巴。他沒有說話,但臉上卻流露出無限尷尬之情,看神情無疑是說,請你老弟把藥物送人我口中如何。

俞秀凡緩緩把丹丸放人那中年文士口中,隨手端起了一杯開水,替那中年文士衝下了口中的丹九。

中年文士閉上雙目休息了一陣,臉上突然泛出紅光,睜開雙目,道:“小兄弟,這寺中有些什麼人?”

俞秀凡道:“一位看顧香火的老丁,再就是在下我了。那丁老丈年過七旬,耳目不靈,行動不便,兄台需要什麼,只管吩咐在下就是。”

中年文士臉上泛現微微的笑意,道:“小兄弟,你貴姓啊!”

俞秀凡道:“在下姓俞,雙名秀凡,請教兄台?”

中年文士沉吟了片刻,道:“我姓艾,比俞兄弟年長了幾歲,恕我託大,你就叫我一聲艾老大吧!”

俞秀幾道:“艾兄既然長我幾歲,理應叫你一聲大哥才是。”

中年文上笑一笑,道:“那豈不太委曲你兄弟麼?”

俞秀凡道:“艾兄說那裡話,小弟看艾兄氣字不凡,不知怎的竟抱病趕路,倒在荒野。

如非小弟在此借讀,這寺中的丁老丈,耳目遲鈍,只怕艾兄……”話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中年文上笑一笑,道:“俞兄弟,世間有所謂緣分二字,咱們這番相遇,也許就是緣分了。”

俞秀凡道:“大哥說的是,如非小弟在此借讀,也許大哥不會抱病趕路,病倒於此了。”

中年文士神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凝重,緩緩說道:“俞兄弟,你在這開封可有親友?”

俞秀凡搖搖頭,道:“沒有。大哥問此作甚?”

中年文士探手從腰間褡褳袋中,取出二顆明珠,道:“兄弟,這裡有明珠兩顆,請兄弟收下。”

俞秀凡非出身於富豪之家,但他讀書頗雜,胸羅甚博,看那兩顆明珠,都如貓眼一般大小,燈光下耀眼生輝,心中雖然驚奇,但卻搖搖頭,道:“大哥這兩顆明珠光華耀目,想必是價值連城之物。”

中年文士道:“兄弟好眼光,這兩顆明珠,價值在萬兩以上。”

俞秀凡臉上一寒,道:“大哥,要把這兩顆明珠送給小弟,不知是何用心?”

中年文士嘆道:“兄弟不要誤會,先請收下,小兄還有話說。”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雖是出身寒微之家,但幼讀聖賢書,深知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大哥不明不白的給兄弟這樣珍貴的兩顆明珠,如不把事情說明,小弟……”

中年文上接道:“俞兄弟果然是一個君子人物。”

笑一笑,接道:“不瞞兄弟說,小兄不是生病。”

俞秀凡吃了一驚,道:“大哥不是生病,那是……”

中年文士道:“小兄是被人打傷的。”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大哥和人打架了?”

中年文士嘆口氣,道:“兄弟不是江湖中人,不知江湖中事。小兄先受人暗算,後遭圍攻,以致內腑中受了重傷,小兄相信他們很快會找到此地,但小兄傷勢甚重,一時間無法行動,小兄弟如下避開,只怕要身受牽累。這兩顆明珠,留在小兄身上,己屬無用之物,萬一小兄被他們殺死,此明珠豈不便宜別人。兄弟才情非凡,人如其名,這兩顆明珠,可助你安頓家園,也好一心讀書。兄弟,錢財雖是身外物,但要衣食足而後知榮辱。兄弟,你丰采俊逸,在朝當為重臣,在野必為奇士,大儒。兄弟,寶劍贈俠士,紅粉送佳人,你收下吧!”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大哥言雖有理,但小弟仍不能收。”

中年文士臉色一變,再道:“兄弟,如若覺著小兄說的有理,不收下明珠,那就是矯情了。”

俞秀凡嘆口氣,道:“大哥,如是小弟收下這兩顆明珠,大概就得離去了。”

中年文士微徽一笑,道:“兄弟,死有輕重之別,追殺小兄的人,都是江湖上窮兇極惡之輩,多殺一個無辜的人,在他們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算不得一回事,你何苦留這裡呢?”

俞秀凡道:“嗯!大哥既知留在此地,兇險萬端,非死不可。又何不肯和小弟一起去。”

中年文上道:“俞兄弟,小兄的傷勢很亙,行動不便,無法逃走。”

俞秀凡接道:“那容易,小弟揹著你走。”

中年文士搖搖頭,道:“唉!兄弟,我已經說過了,那些人都是江湖窮兇極惡之輩,舉手就要殺人,兄弟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何能應付那些兇惡之徒?”

俞秀凡目光凝重,盯注在中年文士臉上瞧了一陣,道:“艾大哥,正因為小弟是一位文弱書生,他們不相信我敢把大哥藏起來。”

中年文士呆了一呆,道:“你要把我藏起來?”

俞秀凡道:“大哥身受重傷,無能逃走,小弟又不忍棄大哥而去,只好把大哥藏起來了。”

中年文士神情凝重他說道:“兄弟,那些人都是江湖上多年的大盜,一流的魔頭,見識博廣,如何會被你瞞過。兄弟,這事不是兒戲,你還是早些逃命去吧!”

俞季凡微微一笑,道:“大哥,小弟雖無能一夫擋關,力退強敵;但可以鬥智不鬥力。

再說,深夜之中,小弟如孤身獨行,萬一遇上了他們,定然會使人疑竇。那時,縱有百口,也是無法辯護了。”

中年文士沉吟了一陣,道:“兄弟顧慮的不錯,那麼小兄告辭了。”

俞秀凡搖搖頭,道:“大哥傷勢很重,既無能和人抗拒,也無法奔走逃命,離開此地,凶多吉少,何不試試兄弟的辦法呢?”

中年文士道:“我怕拖累到你。”

俞秀凡道:“你已經拖累到了。現在己不是後悔的時候了。”

中年文士沉吟了一陣,道:“先把你的安排,說給我聽聽,小兄再作主意。”

俞秀凡略一沉思,簡略的說明了計劃。

中年文士終於彼俞秀凡說動,點點頭道:“好吧!就照兄弟的意思試試。不過,小兄把話說在前面,一旦被他們找出小兄,你就一口否認由你安排的事。”

俞秀凡道:“好吧!我這就去安排,大哥也準備一下,事情急迫,愈快愈好。”

中年文上嘆息一聲,道:“記著,兄弟,不能留下一點痕跡。”

俞秀凡點點頭,道:“大哥放心。”舉步而去。片刻之後,重又轉了回來。

中年文士低聲說道:“兄弟,怎麼樣了?”

俞秀凡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哥請吧!”

中年文士忽嘆息一聲,道:“兄弟,記著,一旦露了行藏,你千萬不能承認。”

俞秀幾道:“我知道了。大哥放心吧!”

中年文士在俞秀凡攙扶之下,緩步行了出去。

俞秀凡重返西廂,整理好床上的被褥,剔亮油燈,重又展開了書卷,又讀了起來。

琅琅書聲,靜夜中,傳出了老遠。

三更將近時分,俞秀凡伸了一個懶腰,掩上書卷。

一抬頭,只見室門口處,站著一個全身黑衣,年過五旬的枯小老人。

俞秀凡吃了一驚,暗暗忖道:這人幾時到了門口,我竟然未聽得一點聲息,感覺到一點異徵。

原來,他雖琅琅高讀書文,但暗中卻分神聽著室外的變化。

只見黑衣老人,突然一跨步,行到了書案前面,一伸手,披在俞秀凡的肩頭之上,冷冷一笑,道:“打擾你讀書了。”

俞秀凡頓覺著肩上骨疼如折,滿頭大汗,滾了下來。

黑衣瘦小老人微微一笑,道:“對不住啊!小哥兒不會武功。”

俞秀凡拭拭臉上的汗水,靜靜說道:“老丈這是什麼意思?”

黑衣老人雙目突然一瞪,兩道目光,有如冷電一般,暴射而出,盯注在俞秀凡的臉上。

那目光有如寒芒霜刃,逼的俞秀凡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

黑衣人滿臉冷肅殺氣,道:“小弟兄,你心中該明白了。”

俞秀凡道:“明白什麼?”

黑衣老人道:“只要老夫揮手一聲,立時可使你死於當場。”

俞秀凡點點頭,道:“老丈武功驚人,定然是一位大俠客了。”

這兩句話諷刺,也似奉承,聽得黑衣老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夫不是什麼大俠,用不著奉承老夫。”

你用心聽著老夫的問話,據實回答,如有一句虛言,老夫可能出手殺人。“俞秀凡暗暗吸了一口冷氣,忖道:“這些人,怎麼如此橫蠻。動不動就要出手殺人。”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小生幼讀聖賢書,倒也有一身傲骨,老丈身懷奇技,舉手投足間,就可以取我之命。但小生不願屈於威武之下,老丈如有殺人稱快之癖,儘管出手,小生自知非敵,也不願出手反抗。”言罷,閉上雙目,大有視死如歸的豪氣。

黑衣老者臉上的神色連變,但終於忍下了胸中怒火,冷笑一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兒,死於老夫手下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幾,老夫豈在乎多你一個人;不過,不願殺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罷了。”

俞秀凡睜開雙目,微微一笑,道:“老丈,既是講理的人,咱們就好談了。”

黑衣老人道:“老夫沒有工夫和你扯談,你只要據實回答老夫的話就是。”

俞秀凡道:“老丈請問,小生知無不言。”

黑衣人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但榻上的痕跡,早已經被俞秀凡毀去,瞧不出一點可疑之處。才緩緩說道:“不久之前,有一個身受重傷著育衣的人,曾到此寺,不知他現在何處?”

問的很技巧,回答時一不小心,就可能失言。

俞秀凡道:“老丈,這天王寺中,很少香客,小生到此借讀;從未見過進香的人。”

答的也好,一口回拒於千里之外。

黑衣人一皺眉,冷厲的說道:“小娃兒,讀書人豈能亂打詼語?”

俞秀凡道:“小生說的句句是真。”

黑友人道:“今宵之中,你一直坐讀到此刻麼?”

俞秀凡道:“試期屆近,小生不得不發憤夜讀。”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天王寺彈丸之地,老夫在一刻工夫之內,可以搜個清清楚楚,寺中如若還有別人,那就有得你的苦頭吃了。”

俞秀凡一揚雙眉,道:“寺中除了小生之外。還有一人。”

黑衣老人接道:“什麼樣的人?現在何處?”

俞秀凡道:“一位丁老丈,是這天王寺的香火道人。他年老力衰,耳目不靈,除此之外,再無別人了……”

似是感到言未盡意,又接道:“適才小生秉燭讀書,竟不知老丈何時到了門外,如是來人和老丈一樣身手,小生就……”

黑衣老人接道:“不可能,他受了很重的內傷,又中了奇毒,算時限早該發作,哪裡還有越屋逾牆之能。”

俞秀凡搖搖頭,道:“這個,小生就不知道了。老丈既是心中有疑,何不仔細搜查一下。”

黑衣人目光盯注俞秀凡的臉上,緩緩說道:“小娃兒,老夫如是搜出了那青衣人,就有得你的好看了。”

俞秀凡道:“老丈差矣!寺中縱然有人,但又和小生何關呢?”

黑衣人心中暗暗想道:想他一個文弱的讀書人,怎能有如此鎮靜工夫,看來他說的都是真話了。

思索了一陣,突然一揮手,道:“勞山四義結我仔細搜查一下。”口中吩咐眾人,兩道目光卻是瞧著俞秀凡。

但見四個黑衣人,欠身一禮,閃身而去。

這時,俞秀凡才瞧到西廂門外,月光之下,站著八個黑衣人,四個飛躍而去,還有四個站著未動。

俞秀凡吃了一驚。暗道:這天王寺只有一殿兩廂,如是他們搜的仔細,只怕要找到大哥的藏身之處了。

他生具過人的膽識,在此等險惡之境況下,竟然能控制自己不露形色。但聞一連串蓬蓬之聲,傳了過來,想是四人搜查的十分仔細,翻桌倒椅之故。

黑衣人突然一上步,笑道:“小娃兒,你好像有些心神不定啊!”

俞秀凡心頭一凜,故意嘆口氣,道:“老丈,這座天王寺,香客稀少,財產不多,一個看守香火的丁老丈,只不過勉可溫飽,如若你們打壞了寺中的桌椅,只怕天王寺添置不起。”

黑衣人冷冷說道:“天王寺添置不起,你可以賠啊!”

俞秀凡嘆口氣,道:“小生自會盡力而為。”

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小娃兒,你如能告訴我那受傷人的行蹤,老夫就捐獻一千兩白銀,再建天王寺,重塑金身。”

俞秀幾道:“小生很慚愧,無法為天王寺一盡心力。”

黑衣老人冷哼一聲,道:“小娃兒。你記著,如是我們找出那受傷人,你就要陪他殉葬。”

俞秀凡微一頷首,道:“老丈不信,那也只有如此了。”

滿懷江湖經驗的黑衣老人,目睹俞秀凡的認真神色,心中忽然動搖。暗道:一個文弱少年,怎有此等視死如歸的豪氣,看來,那小於是真未到此地了。

這時,勞山四義,帶著那丁老丈行了過來,欠身說道:“回神君的話,殿廂廚廁,都已搜到,除了這老小子之外,再無別人。”

黑衣老人目光轉到那丁老丈的臉上打量了一陣,突然一揮手,道:“追下去,量他逃亦不遠。”大袖一拂,飛騰而起,月光下,人影一閃而沒。

八個黑衣人聯袂而起,躍上屋面,再一閃,人蹤頓消。

丁老丈風燭殘年,被勞山四義提水一般的拖來此地,正是氣喘不停,四人陡然放手而去,哪裡還能站得往腳,一跤跌在地上。

俞秀凡目睹那黑衣人越屋飛渡的靈巧身法,心中大為驚異,嚮往。

聞得蓬然一聲,那丁老丈己著著實實的摔了一跤。心中大驚之下,急急奔了過去,扶起了丁老丈。

月光下,只見他臉上掛下一行血水,左額上碰了一個傷口。

俞秀凡急急掏出懷中絹帕,按住丁老丈的傷口,說道:“老丈傷得很重麼?”

丁老丈長長吁了一口氣,道:“不要緊。”

俞秀凡道:“沒有藥物敷傷口,只好先把傷口包起來了。”

丁老丈抓著俞秀凡的右臂,掙扎而起,接道:“俞相公,扶我回房裡去,老漢還收著一點藥物。”

俞秀凡低聲道:“老丈,他們搜了你的房間?”

丁老丈不理會俞秀凡的問話,說道:“快扶我回房裡去,年輕人!”

一面抓緊了俞秀凡的手腕。

俞秀凡忽然間覺著這位老人,內心中非常的清楚,並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樣慢步,遲鈍。

照著那老人的吩咐,俞秀凡扶著他回到房裡。

透人室中的月光,隱隱可見,那是一同很簡單的臥室,除了一張木榻之外,只有一個已經破損了的木櫃,和兩張勉可坐人的竹椅。

一切都是那樣陳舊,幾乎是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丁老丈勉強爬上木榻,大聲的喘著氣,道:“俞相公,靠窗口的木桌上,有火石,火鐮和紙煤子,點上油燈。”

俞秀凡暗自皺皺眉頭,找出火鐮,火石,燃起木桌上一盞油燈。

燈光照耀下,陋室中的景物,更為清晰。丁老丈伏臥在木榻上,又道:“俞相公,打開木櫃,上面一層,放著一個瓦罐子。那裡放有一些藥物。唉,這些藥物,放了十幾年啦,不知道是否還有效用,”他說的字字清晰,俞秀凡想裝作未聽清楚,勢又不能。只好依言打開木櫃,取出了一包藥物,敷在那老人傷處。

丁老丈拉起露出敗絮的棉被,蓋在身上,道:“年紀大啦。這一跤摔的不輕,真得好好的睡一天,俞相公,你去吧!替我吹熄掉燈火。”

俞秀凡瞧了一下,吹熄燈人,帶上房門,道:“老丈,你先睡一下,明天,小生去替你請個郎中來瞧瞧。”

那老人似乎已經沒有再說話的氣力,輕輕咳了兩聲,未置可否。

俞秀凡暗暗嘆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可憐的老人,孤貧無依。”

忽然覺著,去路被一件事物擋住。

抬頭看去,溶溶月色之下,只見那黑衣老人像幽靈般,站在路中,神色冷肅。

原來,那老人所以要他點起燈火,打開木櫃,似乎是顯示清白,不禁大為敬佩,暗道: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等洞透人性的經驗,縱然是讀千卷書也難學得,當真是人情練達皆文章。

黑衣老人語聲冷漠的像寒冰地獄中吹出的陰風,道:“小娃兒,你是讀書人,當知明哲才能保身,如是你插手了這件事,不論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難逃得性命。”

歷經了一番兇險,使俞秀凡變的更為鎮靜,望著那黑衣老人,毫無懼色。

書化氣勢詩作膽,頗有不畏強暴的豪壯。

未等俞秀凡答話,黑衣老人突然飛身一躍,消失不見。

一覺醒來,紅日滿窗,已是日過三竿的時分。

翻身下床,匆匆盥洗完畢,正想奔人那老人房中,心中忽生警覺,立時改變主意,攜書一卷,緩步出寺,一面信步而行,一面展卷朗讀。暗中卻留神四顧。

果然,翠竹林中,似乎是有人影浮動。

俞秀凡裝作未見,朗朗高讀,曠野靜寂,滿林盡都是回應的書聲。

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俞秀凡才緩步行回寺中。

天王寺仍然是那樣的寧靜,看不出任何異狀。

頭上包著白紗的了老丈,倚在牆壁一角,席地而坐,沐浴在陽光之下。

他閉著雙目。似乎已睡熟了過去。

俞秀凡放輕胸步,似恐驚擾了那丁老丈的睡意。

只見了老丈伸動一下右腳,忽然睜開眼睛。

俞秀凡笑一笑,說道:“老丈的傷勢好些麼?”

丁老丈移動了一下身軀,道:“好多了。俞相公,勞駕替我重包一下傷口。”

俞秀凡放下手中的書卷,蹲在那老人身前,解開他頭上的白紗,重新包紮。

但聞那老人低聲說道:“俞相公,你做得很好。他需要一段時間養息傷勢。但那些人不會死心,他們會像幽靈似的,突然出現在天王寺中,你要鎮靜些,用不著去看他。”

俞秀凡吃了一驚,暗道: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還未來及開口,那丁老丈又接著說道:“俞相公,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讀你的書,不要有任何異常的舉動。他們一直在監視著咱們,咱們無力反抗,只有和他們比耐力,比鎮靜。”

俞秀凡微微的點頭,包好老丈的傷勢,道:“小生去理膳事了。”

一連三日,俞秀凡果然照常讀書,偶而和丁老丈談幾句話,也都是有關省試功名的事。

三日中,沒有人來過天上寺,但俞秀凡卻一直感覺到暗中有人嚴密的監視著。

第四天中午時分,老人的傷勢已然大好,進入廚下,幫著俞秀凡舉炊理膳事。

俞秀凡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低聲說道:“老丈,我那位艾大哥怎麼樣了?”

丁老丈道:“傷勢已好了八成,再有兩三天就可以完全復元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但願這兩三天,再沒有什麼變化才好。”

丁老丈道:“俞相公,百里行程半九十。這幾天,他們恐己搜查了方圓數十里的地方,咱們要格外謹慎一些才是。”

俞秀凡道:“老丈,我想去瞧瞧艾大哥,行麼?”

丁老丈搖搖頭,道:“不行,他要養傷。你不能打擾他,再忍耐三天吧!等他完全恢復了,自會和你促膝長談。”

突然間,一陣轆轆輪聲,劃破了大王寺的安竟。

俞秀凡放下手中的炊具,道:“老丈,哪來的車輪聲?”

丁老丈放下手中的工作,道:“很多年都沒有車馬上門了。”

俞秀凡道:“老丈,咱們瞧瞧去吧!”

丁老丈道:“你用不著去了,唉!俞相公,有些事必須多多謹慎,世道好險,人心難測啊!”

他言中之意,若有所指,但卻未多解說,手扶門框,緩步而去。

俞秀凡望著那老人的背影,心中泛起強烈的好奇,匆匆收拾過廚中事務,緩步行了出去。抬頭看夫,只見一輛華麗的篷車,己停在廟門口處。

車簾啟動,一個身著綠衣麗人,緩緩下了馬車。

那婦人年約二十四五,頭上挽著一個高高的官舍,水綠羅裙,水綠衫,手中執著一把宮扇。

趕車的,是一位年約五旬的老人,穿一件對襟黑大褂,腰中束著了一條白色的帶。

一個十五六歲,梳著雙辮的丫環,站在那篷車前面。綠衣麗人伸出左手,扶在丫環的肩上,緩步向寺中行來。

丁老丈顫動著步履,迎了上去,欠身一禮,道:“夫人…”

綠衣麗人停下了腳步,目光卻投注在遠處俞秀凡身上,微微一笑,才把目光收了回來,望著丁老丈,道:“老丈是………”

丁老丈接著:“小老兒是這廟中的香火道人。”

綠衣麗人低聲道:“那位年輕的書生呢?”

丁老丈道:“一位俞相公,在小寺借讀,”綠衣麗人道:“這寺中,除了兩位之外,還有別的人麼?”

丁老丈搖搖頭,道:“這是座很荒涼的小寺,連主持都已離去。”

綠衣麗人扶著那青衣女婢的肩頭,緩步向寺中行去,一面說道:“老丈,奴家在佛前許過心願,想借責寺還願,不知老丈的意下如何?”

丁老丈道:“那真是小寺之光。不過,夫人,天王寺很狹小,也沒有知客接待,豈不是委屈了夫人麼?”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我喜歡這兒的清靜,如是有緣,我也可能捐一筆銀子,重修一下這座寺院,不過,老丈……”

丁老少莊“夫人有什麼吩咐?”

綠衣麗人道:“我意在貴寺中借住幾日,不知道是否方便?”

丁老丈道:“這個,夫人,小古中房舍有限,四廂一室,已為俞相公借讀所用。”

綠衣麗人接道:“東廂房呢?”

丁老人道:“裡面堆置雜帆積塵盈寸。”

綠衣而入道:“不要緊,我有從人義婢,可以打掃。”

丁老丈道:“哎!夫人,可惜老漢太老邁了,只伯無法助夫人一臂之力。”

綠衣麗入舉手招來了那趕車的老人,吩咐逍:“你和小翠動手,打掃東廂,不可勞動了丁老丈。”

那趕車黑衣大漢,對綠衣麗人執禮甚恭,欠欠身,立時奔向東廂,青衣女婢緊隨在車伕身後,兩個人動作很快,不過頓飯工夫,已把東廂打掃乾淨。

丁老丈身子倚在牆壁上,幾次想動手幫忙,都為那綠衣麗人阻止。

俞秀凡坐在西廂,木桌上攤開了一桌書卷,但他哪有心情讀,目睹書上,心馳室外,不時偷眼看東廂的打掃情形。

那華麗的篷車上,帶的東西十分齊全,但見那青衣女婢搬下被褥來,黑衣車伕,扛著一張女榻,行人東廂。

俞秀凡暗晴忖道:原來,他們早就有了準備,似她這等氣派的貴婦人,怎會要住在這荒涼的小寺之中i而且不避男女之嫌。

心中忖思之間,瞥見那綠衣麗人,直向西廂行了過來。

一陣脂粉香氣,撲人鼻中,敢情那綠衣麗入,已然行人房中,直到了書案前面。

俞秀凡合上書卷,深深一禮,道:“夫人……”

綠衣麗人搖搖手中的宮扇,道:“你們讀書人,講究是非札勿視,非禮勿言,大概對我這舉動有些不敢承教,是麼?”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小生讀聖賢書,自然遵從禮儀。”

綠衣麗人笑一笑,接道:“萬惡淫為首,淪行不論心,論心世間無完人。相公只要行為正大,又何必顧慮男女之嫌呢?”

俞秀凡道:“夫人高論,但小生自慚……”

綠衣麗人格格一笑,道:“小兄弟,俗語說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賤妾許下心願,佛前償還,故而下惜借宿寺院。”

俞秀凡道:“夫人既在佛前許下心願,就該到庵中還願,女尼接待,方便多了。何況,天王寺香火不盛,僻處荒野,對夫人實有不便。”

綠衣麗人道:“賤妾夫門。娘家都很富有,還完心願之後,賤妾準備擴建天王寺,使它成為一方名剎。”

俞秀凡道:“夫人立此大願,小生亦感敬佩,在下這就遷出西廂,奉讓夫人……”

綠衣麗人接道:“你要走?”

俞秀凡道:“小生藉此讀書,恐將驚擾夫人誦經還願。”

綠衣麗人笑道:“相公如若要遷離此地,那是心有所懼,故作逃避。”言罷,舉步而去。

俞秀凡呆呆望著那綠衣麗人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艾大哥尚在養息傷勢,我怎能輕易離去,這婦人舉動異常,分明是有為而來,只怕和那黑衣老人是一夥的了。”

一念及此,頓興豪氣,哈哈一笑,道:“夫人說的是,人之為善,其善在心,在下決心留此了。”

那綠衣麗人突然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兄弟如自覺定力不夠,還是離此的好。”

這女人言詞矛盾,前後一番話,大相徑庭。

綠衣麗人未再回頭看俞秀凡一眼,竟自回到了東廂之中。

飽經世故,透徹人生的丁老丈,顫巍巍的行了過來。他手扶著門框,舉步跨進了西廂。

俞秀凡迅快站起了身子,那丁老丈已搶先說道:“俞相公,這天王寺太小了,住了一位婦道人家,對你只怕有很多的不便。”

俞秀凡道:“是的。老丈,在下搬離開此地才是,不過……”

丁老丈接道:“俞相公,東、西廂,遙遙相對,中間不過不足一丈的距離,有道是好男不跟女鬥,你雖然是先來了一步,但也該讓人一籌才是。”

俞秀凡道:“我知道,老丈,可是我……”

丁老丈搖搖頭,接道:“這天王寺後,五里處,有一座小小的村落,老漢有一位同門的堂侄,住在那裡。他有三座茅舍,但還未婚娶,那地方很清靜,該是一處讀書的好地方。”

俞秀凡一皺眉頭,道:“老丈,小生擔心……”

丁老丈道:“不用擔心。老漢的眼睛,已輕昏花了。所以我什麼都沒有瞧到,老漢的耳朵也有些聾了,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俞秀幾忽然間感覺到這位老人的言語之中,似是滿含著哲理,是一種明顯的暗示。

他所學本雜,細心的想一想,忽有所悟。

丁老丈一直瞧著俞秀凡的臉色,看他流現出若有所悟的神情,突然微微一笑,道:“寺後,有一條小道,直通到那座小小村落中。我那位堂侄叫小黑子,你只要告訴他,天王寺中丁老丈要你去,他自會好好照顧你。”

扶著門框,緩步踱了出去。

俞秀凡望著那老人移動的身軀,突然感覺到這老人的舉動,有些裝作。至少,他初到天王寺時,這老人的舉動,不似現在這樣的遲鈍。

他決心遵照那老人的囑咐,暫時離開這裡。

於是,很快的收拾好衣服、書箱,舉步向外行去。

天王寺後,叢生的萬竿翠竹中,果然有一條隱隱可辨的小徑。

俞秀凡揹著書箱,緩步向前行去,心中卻在想著那丁老丈,那滿臉堆疊的皺紋,很慢的步履中,卻又似隱著洞徹人性的智慧和深沉的堅毅。

突然間,俞秀凡聞到一陣脂粉的香氣,那綠衣麗人,不知何時,已到了他的身前。

俞秀凡怔了一怔,停下了腳步,心中暗暗忖道:“原來她也是一個可以飛行的高人。”

綠衣麗人笑道:“俞相公,要搬走了麼?”

俞秀凡道:“天王寺太小了,夫人既然決心留在寺中還願,小生就不便住那裡了。”

綠衣麗人淡淡的說道:“俞相公,這地方很荒涼,除了天王寺外,只怕很難再找到一處清靜的讀書所在了。”

俞秀凡道:“小生生長農家,隨便找一處農舍,就可以安頓下來了。”

綠衣麗人道:“那丁老丈太老邁了,又受了傷,你放心去麼?”

俞秀凡忽然生出了警惕之心,笑一笑,道:“夫人,小生未到天王寺,那丁老丈也是一人住在寺中,他己習慣那孤苦的生活,學會了如何照顧自己。何況……”

綠衣麗人道:“何況什麼?”

俞秀凡道:“何況,夫人和從人都留在那裡,自然會照顧他了。”

綠衣麗人突然伸出自嫩的王掌,一把抓住了俞秀凡的右腕。

看上去一隻白嫩滑膩的手,但一扣上俞秀凡的右腕,卻如銅指鐵鉗一般,俞秀凡頓有著骨疼如折的感覺。

但覺半身一麻,書箱,行囊,滾落一地,疼的頭上也滾下汗珠兒,俞秀凡咬咬牙,強忍著苦痛。

綠衣麗人格格一笑,道:“小旯弟,你很疼麼?”

俞秀凡瞪大著一雙星目,仍然是未說一言。其實,他已經疼的說不出話。

綠衣麗人伸出滑膩的右手,取出一方雪白的絹帕拭去俞秀凡頭上的汗水,笑一笑·道:

“小兄弟,你好熱啊!”

俞秀凡搖搖頭,仍然沒有說話。

綠衣麗人輕輕嘆一口氣,道:“小兄弟,你是不是很難過?”

這女人說話,柔媚嬌甜,帶著滿臉盈盈的笑憊,但俞秀凡的苦頭,卻是吃大了,汗水如雨溼透了藍衫,但他卻有一股書呆氣,咬著牙,就是不肯叫出聲來。

綠衣麗人輕嘆一口氣,道:“小兄弟,你何苦吃這種苦頭呢?”一面講話,一面緩緩鬆開了俞秀凡的右腕。

俞秀凡只覺整個右臂完全麻木,長長吁一口氣,道:“夫人,你這是為什麼?”

綠衣麗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小兄弟啊!你怎麼這樣傻啊!”

俞秀凡心中有些明白了,但他卻裝作不懂,緩緩說道:“夫人,我不明白!”

綠衣麗人右手又緩緩抓住了俞秀凡的左腕,道:“小兄弟,你的右肩還能動嗎?”

俞秀凡道:“不能動了。”

綠衣而入道:“如是你的左肩也不能動了,豈不是耽誤了你的竟試麼?”

俞秀凡道:“夫人說的是……”

綠衣麗人抓住了俞秀凡的左手,揉了一下,道:“恐怕你要好好的休息一陣,才能寫字,左手再壞了,實在太可憐,你娘也不在這裡,誰餵你吃飯呢?”

俞秀凡道:“夫人,你說話太曲折了,我有些不太明白。”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小兄弟,我希望你說實話吧!何苦要代人受過?”

俞秀凡道:“夫人,我不會代人受過,你……”

綠衣麗人搖搖頭,接道:“小兄弟,你讀了很多書,當知人無遠慮必有近優,你何苦捲入這些江湖上兇殺恩怨的漩渦,我實在不忍傷害你,小兄弟,告訴我吧!”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氣,道:“汙吏貪墨,有苦打成招的冤獄,想不到這朗朗乾坤之下,世間也有這等以強凌弱,辣手迫供的事!唉!夫人,在下一未犯王法,二未做過錯事,夫人這等毒手相加,當真是叫人心生怨恨不平。”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小兄弟,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但眼前你的處境,卻已無法更改,小兄弟,你剛吃到的苦頭,那只是一個開始,三木之下,何患口供不得,但江湖上的懲人手法,比之那三木大刑尤有過之,小兄弟,你何苦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吃苦呢?”

俞秀凡道:“夫人,我確然不瞭解你說些什麼。不過,聽你的口氣,你們似乎是在找一個人。”

綠衣麗人道:“對!這就慢慢的人港了,我們是在找一個人。那人受了重傷,可能逃入天王寺,也可能摔倒在寺門外面,定是你把他藏了起來。”

語聲突然間變得十分冷漠,說道:“還有那位丁老丈,裝出一付老邁的樣子,也有很重的嫌疑。”

俞秀凡心頭震動,表面卻淡然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小生借讀荒寺,原希望能靜靜的讀些文章,以應會試,但卻未料到招來了如許煩惱。你們身具武功,目無王法,視人命如草芥,小生百口難辯。我反抗無能,回話無詞,夫人縱然把在下挫骨揚灰,我無法供出什麼。”

綠衣而人微微一皺眉,道:“小兄弟,丁老丈年紀老邁,只怕沒有你小兄弟這一身書膽、傲骨,他如一旦招認了出來,小兄弟,那時候,你將如何?”

俞秀凡道:“根本沒有那麼一個人躲在寺中,小生如何能隨口胡謅。”提高了聲音,接道:“天王寺不過十餘間房舍,真如有人藏著,如何能躲避開你們的搜查?”

這幾句話,似乎是有著很大的力量。

那綠衣麗人突然改變了話題,道:“小兄弟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小兄弟原已決心留在寺中,為什麼又要突然離開寺院?”

俞秀凡道:“小生三思之後,覺得夫人既已留寺中,在下留在那裡確有許多不便,因而遷居他處。”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可是那位丁老丈示意要你小兄弟遷離寺中麼?”

俞秀凡心中一動,暗道:“凡會武功之人耳目都很靈敏,異於常人。那丁老丈勸我搬離寺中一事,也許已被價瞧到,此事不可否認。”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不錯,那丁老丈確曾示意在下搬出寺中,但那也是為了要方便夫人之故。”

綠衣麗人笑道:“話不說不明,木不鑽不透,現在,咱們已然把事情說明了,我看你小兄弟也不用搬出去了。”

俞秀凡道:“夫人之意可是要在下重回天王寺中麼?”

綠衣麗人點頭道:“正是如此,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她一口一個小兄弟,叫的十分親熱,但俞秀凡已瞭解處境危惡,這美麗的女人,笑意盈盈中,出手就可能殺人。

既沒有逃避的能力,只好認命,當下說道:“在下住哪裡都是一樣。”

綠衣麗人道:“那很好,咱們回寺中去吧!”伸手撿起俞秀凡落地的書箱衣服,接道:

“大姊姊替你拿著東西,咱們回去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一挺胸,強忍半身疼楚,隨在那綠衣麗人身後行去。

他昂首而行,忘記了身受的創傷,腳下突被一物絆住,蓬然摔倒在地上,原來己到廟門外面,被廟前的石級絆倒。

他右臂已暫失靈活,只有一隻左手可用,這一跌,只摔得鼻青眼腫,口中流出鮮血。

這時,那青衣女婢,已奔來接過了綠衣麗人手中之物,綠衣麗人卻回身一笑,蓮足一挑,俞秀凡竟被挑了起來,呼的一聲,飛人廟中。

這一下,俞秀凡身難自停,如若摔著實地,非得筋斷骨折不叫。

就在他身體將要落著實地,那綠衣麗人突然飛步而至,迅快伸手一抄,接住了俞秀凡,輕輕的放在地上,格格一笑,道:“小兄弟,摔的疼不疼?嚇著了沒有?”

一種被戲弄的感覺,使得俞秀凡有著無比的羞辱感受。

但他心中明白自己眼下的處境,如有反抗舉動,將招來更大的羞辱。忍下心中激忿,一語不發。

綠衣麗人嫣然一笑,接道:“小兄弟,別難過,那丁老丈只怕比你更苦了。”

語聲一頓,提高了聲音,道:“人廚子,把丁老頭帶出來。…只見那車伕裝扮的黑衣大漢,提出滿臉鮮血的丁老丈,緩步行了出來。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見那丁老丈全身軟癱,已是奄奄一息,不禁黯然一嘆,道:“他己是古稀之年,你們竟然這樣折磨於他,於心何忍?”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小兄弟,他叫人廚子,那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綽號。俗話說,名字有叫錯的,但外號叫不錯,他整個人就像廚子做菜一樣,不但手法熟練,而且花樣很多,你先別擔心丁老頭的生死,該想想你自己的安危才是。”

俞秀凡道:“小生自知無能反抗,那只有逆來順受了。”

綠衣麗人道:“說的好可憐啊!小兄弟,但你為什麼不說出那人的藏身之處呢?”

俞秀凡道:“我如胡亂指說一處,你們搜查不到,只怕更要身受苦刑了。”

綠衣麗人笑道:“小兄弟,你怎麼這樣死心眼呢?為什麼不說實話,找到那人,大姊姊重重有賞。”

長長嘆一口氣,道:“縷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但我未見有人到此,心中縱有應命之心,卻又無法胡亂指一處所在。唉!這不是問案認罪的事,小生認了,畫押就行,我如胡亂說一個所在,你們找不到人,豈不是更要多受酷刑?”

綠衣麗人道:“小兄弟說的也是啊!”

俞秀凡道:“小生十年寒窗,苦讀詩書,從未和你們江湖上人交往過,又何苦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忍受這等酷刑煎熬呢?”

綠衣麗人道:“小兄弟說的有理。”

俞秀凡接道:“如是夫人覺著小生說的有理,諸位還不肯放了小生,那豈不是自認不講理了麼?”

綠衣麗人笑道:“很可惜你的好口才,遇上大姊姊我……”

俞秀凡道:“你難道一點也不肯講理?”

綠衣麗人道:“對別人我也許不講理,但對小兄弟,自然講理了。”

俞秀凡道:“夫人如若講理,那就該放了小生和丁老丈。”

綠衣麗人冷冷說道:“小兄弟,你懂的事情太少。我們一路追蹤而來,痕跡到此而止,不瞞你小兄弟說,方圓十里之內,我們都搜查的十分仔細,早已確定他藏在此地。”

俞秀凡心中暗暗震動,幸好他摔的鼻青臉腫,臉上縱有一點異色,別人也瞧不出來。

“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也許真有人到了這裡,但小生沒有見到,也是無從說起。”

綠衣麗人搖搖頭,道:“唉!小兄弟,他行到此處,毒傷併發,我們從痕跡上瞧了出來,不是你就是丁老頭救了他。”

俞秀凡吃了一驚,但另一個念頭,卻又疾快的在腦際之中閃過,忖道:“她如是真的瞧了出來,那麼該發覺我把艾大哥救入西廂,但她卻無法肯定的指出詳情,這女人分明是在用詐,千萬不能上她的當。心中有了底子,嘆口氣,道:“夫人!天王寺一殿兩廂,如是真的有人在此,你們怎會找不出來呢?”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小兄弟,好辯才。”

目光轉到那黑衣大漢身上,道:“人廚子,再問問丁老頭子。”

黑衣人應了一聲,一掌拍在那丁老丈的背心之上。

丁老丈長長吐了一口氣,悠悠醒來。

緩緩睜開雙目,望向那綠衣麗人,道:“夫人,是我…”

綠衣麗人接道:“你最好說實話,這位小兄弟已經招認了,說是你救了他。”

丁老丈搖搖頭,道:“夫人,老漢老邁,耳聾、眼花,那裡還能救人?”

綠衣麗人冷冷說道:“人廚子,再給他一頓上菜吃吃。”

人廚子一伏身,雙手並用。

但聞一陣骨格響聲,丁老丈雙臂時間、雙腿膝間的關節,盡遭錯開。

這痛苦,超過了一個人所能忍受的極限,何況年邁氣衰的丁老丈。

但聞這聲悲悽的呻吟,傳人耳際,只見丁老丈疼的出了一身大汗。

這位倔強老人,咬咬牙,說道:“俞相公,我老邁了,受不了這等折磨,我要先走一步了。”

格登一聲,咬斷了舌頭,鮮血噴出,氣絕而逝。

綠衣麗人和人廚子,都未料到這老人竟還有斷舌求死之能,不禁一呆。

俞秀凡望著那微顫動的屍體,心中悲痛莫名,不覺熱淚滾滾而下。

綠衣麗人蹲下身子,按按丁老丈的鼻息,道:“翹了,把屍體拖出去吧!”

人廚子應了一聲,提起丁老丈的屍體大步向外面行去。

俞秀凡眼看那人廚子,有加提狗一般,連拖帶拉的,把那丁老丈拖了出去,不由心中大是不安。長長嘆一口氣,道:“夫人,人死為大,你們酷刑逼問丁老丈,也就罷了。但你們這等損傷他的屍體,不覺著太過分一些麼?”

綠衣麗人格格一笑,道:“小兄弟,人廚子殺人成習,不把丁老丈的屍體摔出去,已經是不錯了。”

俞秀凡長長嘆一口氣,欲言又止。他心中明白,這是一批大盜巨匪,殺人為樂,和他們談什麼道德,那全是白費口舌,只好忍下不言。

綠衣麗人嘆了口氣,道:“小兄弟,丁老丈年近古稀,死了也還罷了,但你這點年紀,死了不覺著太可惜麼?”

俞秀凡仰望朗朗雲天,緩緩說道:“夫人,殺我之權,操在你們之手,我既無反抗之能,那是不死也得死了。”

綠衣麗人道:“小兄弟,我們雖然可以殺死你,但是否殺死你,卻操在你的手中。”

俞秀凡搖搖頭,道:“你們不講道理,隨便找個藉口,就可以殺人,我縱有求生之心,也無求生之法。那就只好認命了。”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仙子,把這小子交給我吧!我不信他是銅澆。鐵鑄的人,我要數數他身上有幾根骨頭。”

俞秀凡回目望去,發覺那說話的正是人廚子。

綠衣麗人不回答人廚子的話,卻望著俞秀凡,道:“小兄弟,我已經盡了心啦,你再不說實話,我也沒有能力保護你了。”

俞秀凡一橫心,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夫人如是不願饒過在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但聞一聲冷笑,一道掌風飛了過來,蓬然一聲,擊中左頰。

這一記耳光,打的紮實得很,只打的俞秀凡耳鳴、眼花,身不由己的打了兩個轉身,一跤跌摔在地上。

出手的正是人廚子,一邁步,右腳踏在了俞秀凡的前胸之上,冷冷說道:“你想死,容易的很,不過,在死前你還得忍受一點痛苦才行。”

俞秀凡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

人廚子一抬腳,踢在了俞秀凡左肋之上;只踢得俞秀凡身不由己的翻滾過去,前額撞在房角的磚稜上,立時皮破肉綻,血流如注。

左肋骨痛如折,臉上指痕宛然,前額撞破了一個大口子,流的滿臉都是鮮血,形狀極是悽慘。

但倔強的俞秀凡,咬緊了牙關,緊閉上雙目,忍住了無比痛苦,未發出呻吟之聲。

人廚子冷笑一聲,道:“這小子果然是倔強得很。”

上兩步,一伸手抓起俞秀凡來。那綠衣麗人忽然嘆一口氣,道:“算啦,也許那艾九靈真的役到此,想他一個文弱書生,怎能有如此耐受痛苦之力,如是見過艾九靈,只怕早就招出來了。”

人廚子道:“這小子閉住嘴巴,連一聲疼也不叫,心中分明是有些不服氣。”

綠衣麗人道:“你那一掌一腳,只怕早已把他打暈過去,心中想叫也是叫不出來了。”

人廚子雙手加勁,呼的一聲,把俞秀凡拋起兩丈多高,直向廟外摔去,口中卻笑道:

“這小子文文弱弱,中青不中吃,留著他也是無用。”

綠衣麗人臉色突然一寒,冷冷說道:“刁七,我辣手仙子誠然是人盡可夫,不過,這中間有一個條件。”

刁七嘻嘻一笑,道:“仙子,不知我刁七合不合你的條件?”

辣手仙子冷哼一聲,道:“你自己瞧不到自己的德行,不會伸手摸摸自己麼?”

突然轉身徑人東廂。俞秀凡在連受重傷之下,又被人廚子刁七摔出廟外,兩丈多高的距離,如是摔在實地上,勢必被摔死不可。

但多虧那廟外面千竿綠竹。

刁七眼看那辣手仙子一口一個小兄弟,叫的十分親熱,早已引起一股莫明的妒意,再加上辣手仙子口氣,有一股替俞秀凡求命之意,這就如火上加油。

那刁七這一摔用力很大,誠心要把俞秀幾摔一個骨折筋斷而死。

但卻幸虧他用力很大,俞秀凡撞在一叢翠竹之上,翠竹彈力很大,俞秀凡身子被彈了起來,又撞在另一叢翠竹之上,幾次彈撞,消去了很大的力道,摔落在實地上時,已然不足致命。

但他連受重傷後,再經過這一摔,人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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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客棧避禍 神刀卻敵

醒來時,已是明月當頭,算算時光,已過了數個時辰之久。

俞秀凡掙動了一下身於,只覺得全身的骨骼如散,疼苦無比。

忽然間,傳過來一個低微的聲音,道:“俞兄弟,委屈你,就在那草地中睡著吧!你頭旁草葉中,有三粒丹九,取過來吞下去,如是天明後,遇上了過路人,自己忍著些痛苦,想法子回到開封城去。在東大街,王家老棧中等我,敵人大精明,我不能露出痕跡。”

俞秀凡聽得很清楚,那正是艾大哥的聲音。

經連番折磨,已使他知曉了江湖上的險惡、毒辣,雖然聽得十分清楚,但卻忍下沒有說話。暗裡咬咬牙,伸出手去,果然在頭旁邊找到了三顆丹丸。

他變的很小心,停了片刻,才緩緩把藥物放人口中。

靈丹化玉液,瀝瀝下嚥喉。靈藥奇效,藥物下口,立時消減了很多的痛苦。

俞秀凡閉上雙目,又等候了一陣,掙扎而起。

一種堅毅的精神力量,和藥物的效力,俞秀凡竟然站了起來。

向前試行兩步,也竟然能移動身軀。就這樣,俞秀凡堅強的向前行去。

這是一種很艱苦的行程,俞秀凡行約百丈,就停下來休息一陣。咬著牙,忍著痛苦,緩步走不過七八里,天色已經大亮。

得兩個農人之助,俞秀凡僱到了一輛馬車,到了開封,照著艾九靈的吩咐,俞秀凡找到了王家老棧。

那是一座青磚砌成的客棧,看似古樣的形式,這客棧確然己有些了年代。

店夥計迎了上來,見一個滿身是傷的人,不禁微微一呆。

俞秀凡下了蓬車,笑一笑,道:“我的傷不要緊,休息幾天就好了。”

店小二道:“客官是……”

俞秀凡道:“摔傷的,走路不小心,摔在了山坡下面。”

店小二啊了一聲,伸手去扶俞秀凡。

俞秀凡揮揮手,道:“不用扶我,帶我到一間客房中去。”

店小二口中應著,人卻向前行去,把俞秀凡引入了一座很雅緻的客房中。

不知是俞秀凡服用的藥物有效,還是年輕,休息後傷勢好轉的快。

在店中休息了一日夜,身上的傷勢已經大好。

店夥計來了兩次,很想給俞秀幾請個郎中,但卻為俞秀凡所拒絕。這就引起了店夥汁的好奇。

第二天太陽下山的時候,進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手中提了一根旱菸袋,白布高腰褲子,黑緞面的布鞋,看樣子,不是店裡的大掌櫃,至少也是個賬房先生。

俞秀凡挺身坐了起來,還未來得及說話,那青衫老者已揮手說道:“客官,請躺著。”

緩步行到了木榻前面。

俞秀凡定睛望著那青衫老者,緩緩開口說道:“閣下是…”

青衫老人接口道:“我是王家老棧的店東,客官,夥計告訴我,你受了很重的傷,卻又不願請個大夫來瞧瞧。”

俞秀凡心中暗道:“大哥指定我來往王家老棧,想來這店東主,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由於經這番遭遇,卻使他生出了極高的警覺之心,謹慎的說道:“小生不慎,摔下了山坡,傷勢下重,休息一會就好,用不著瞧大夫了。”

青衫老人雙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了一陣,道:“客宮,貴姓啊!”

俞秀凡道:“小生姓俞,請教店東主。”

青衫老人笑一笑,道:“我姓王。”俞秀凡啞笑一笑,暗道:“我真是糊塗得很,他是店東主,這店名叫王家老棧,他自然是姓王了。”

但聞青衫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老朽有幾句話,說出來。希望俞相公不要見怪。”

俞秀凡道:“店東主只管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青衫老人道:“瞧俞相公這身傷勢,有些像被人打的。”

俞秀凡吃了一驚,接道:“打傷和摔傷,難道還有不同之處麼?”

青衫老人道:“那是大大的不同了。不過,不會看的人,看不出來罷了。”笑一笑接道:“有一件事,老朽覺到有些奇怪。”

俞秀凡道:“什麼事?”

青衫老人道:“俞相公不像會武的人。”

俞秀凡點頭道:“店東眼光不錯,小生確然不會武功。”

青衫老人笑一笑,道:“這就是老朽不解的地方了,論你的傷勢之重,早已該臥床不起,但你不但精神暢旺,而且傷勢也復元的很快。”

俞秀凡道:“小生確然服用過一些藥物。”

青衫老人點點頭道:“這就是了,那一定是很好的藥物。”

言談間,突見店夥計急急奔進客房未,道:“老東主………”

青衫老人一皺眉頭,接乞“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的?”

店夥汁喘口氣,道:“有人找這位俞相公。”

俞秀凡心頭一震道:“什麼樣的人?”

青衫老者的臉色很嚴肅,回顧了夥計一眼,道:“告訴俞相公,來的是什麼人。”

店夥計道:“是個娘們,一身綠衣服。”

但聞一陣格格嬌笑之聲,傳了過來,緊接著響起一個嬌脆的聲音,道:“小兄弟啊!你怎麼一個人躲到這裡來啦,言得姊姊我好難找啊!”

一面說話,人已行了進來。

俞秀凡目睹來人,不禁一呆,想到她嬌笑盈盈,出手傷人的情形,登時臉色大變,道:

“你……”

綠衣麗人走幾下春風俏步,接道:“我怎麼啦!小兄弟。”

俞秀凡道:“你是一個女魔頭。”

綠衣麗人道:“多難聽啊!小兄弟。”右手一探,抓了過來。

一根旱菸袋,橫裡伸了過來,點向綠衣麗人的右腕脈穴。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綠衣麗人一看那旱菸袋點來的架式,立時疾快的向後退了一步,雙目轉註那青衫老者的身上。

青衫老者笑一笑,道:“姑娘,這位俞相公摔的很重,不能碰他。”

綠衣麗人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青衫老者道:“王家老棧的店東主。”

綠衣麗人淡淡一笑,道:“開店的人,招子一向很亮,你閻下可是眼睛有毛病?”

青衫老者淡淡說道:“如果姑娘在我王家老棧之外殺人,就算是殺的屍積如山,血流漂杆,老朽也不會多問一言。但這位俞相公住了老朽的客棧,老朽就不能不管了。”

綠衣麗人仍然是一臉盈盈笑意,道:“掌櫃的,人要量力,你剛才出於那一菸袋,算得上高明;不過你的運氣不太好,碰上了我。”

青衫老者哦了一聲,道:“這麼說來,姑娘是大大有名的人綠衣麗人冷冷他說道:“大掌櫃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吧!”

青衫老者道:“老朽一直守著這座古老的客棧,從未離過開封,咱們是安份守己的生意,從來不在江湖上走動,也不和江湖中人來往。”

綠衣麗人嬌笑一聲,道:“這麼說來,就算我亮了名號,大掌櫃也不知道了。”

青衫老者道:“人的名氣,樹的影子,如是你姑娘的名氣真夠大,在下雖是足不離開封,也該會知道你姑娘的名字。”

綠衣麗人淡淡一笑,道:“辣手仙於祝玉花,大掌櫃聽人說過麼?”

青衫老者搖搖頭,道:“姑娘,老朽當真是識見淺薄,沒聽過姑娘的名號。”

祝王花臉色一變,道:“大掌櫃,這麼說來,你是有意管這件事情了?”

青衫老者道:“祝姑娘言重了,自從老朽接手這座客棧,數十年來,一直沒有出過事情,老朽不希望在王家老棧中,發生流血慘案,這一點,要姑娘多多的原諒了。”

溉花道:“大掌櫃,做生意和氣生財,你這樣做了,還想不想再開這座王家老棧?”

青衫老人道:“祝姑娘,如是老朽允許在王家老棧行兇殺人,這座客棧還能夠開的下去麼?”

祝玉花格格一笑,道:“大掌櫃言重了!光天化日,大街客棧,我怎麼能夠殺人,我只想把他帶走罷了。”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為什麼要跟你去?”

祝玉花嘆了口氣,道:“小兄弟,這隻怕由不得你了。”

突然一側身子,左手一享,劈向青衫老者,人卻直向木櫥前面行去。

青衫老者冷哼一聲,道:“姑娘,不可傷人。”

左子一抬,封住祝玉花的攻勢,右手菸袋,一伸一吐,敲向祝玉花右腕。

那大銅煙鍋子,怕不有十幾兩重,如是敲中手腕,勢必要打一個筋斷骨折不可。

形勢迫人,祝玉花不得不先求自保,一縮右腕,人也退了兩步。

青衫老者神情肅然的冷冷說道:“祝姑娘,王家老棧,從不管江湖中之事,但也決不允許在我們客棧中殺人。”

祝玉花冷冷說道:“大掌櫃是真人下露像,算我辣手仙子看走了眼。不過,這次混水不好螳,你進來容易,出去難,大掌櫃,王家棧這片基業可能就送在你千中,但路走盡頭,話來說絕,你現在如若肯回頭還來得及。”

青衫老者淡淡一笑,道:“姑娘,蹦謝你一番好意,但行有行規,王家老棧於了七八十年生意,一直不衰,就是因為住在我們客棧中,人財安全。八十幾年來,王家老棧沒有讓住店的客人,受過一文財物之損,也沒有讓客人受過毫髮之傷。王家老棧傳到我手中,是第三代飛不能丟這個臉。姑娘,我們不是對這位俞相公特別優容,更不願和你姑娘結仇,誰是誰非。我們更不會多間,只求你姑娘能結我們一個台階,維持著我王家老棧的這點行規。”

祝玉花一眨柳眉兒,道:“大掌櫃,如是一般劫時索仇,就憑你王掌擴這幾句活,我祝玉花回頭就走。但這位俞相公牽扯的事情太大,說一句不怕你見笑的話,我祝玉花也作不了主。…青衫老者心中暗暗吃了一驚,但表面上,仍然維持著相當的鎮靜,道:“姑娘,這就難了。”

祝玉花冷冷接道:“大掌櫃,你保不住他的。我離開這裡之後,不過今晚,會有更多、更高明的人物趕來,老實說,你把他交給我,他也許還有一條活命的機會,如是把他留在這裡,不但他死定了,另外,還要賠上你王家老棧裡裡外外數十條人命。青衫老者雙目一揚,道:“姑娘,謝謝你指點,我姓王的接下來了,你請回吧!”

對這位大家櫃的豪氣,辣手仙子祝玉花頻有意外之感。

呆了一呆,道:“就憑你和王家老棧中幾個跑堂的夥計?”

青衫老者接道:“姑娘,怎麼接下來,是我姓王的事,不勞姑娘煩心。”

祝玉花突然低聲說道:“大掌櫃,你如是一定要伸手,最好能多請些幫手,今夜裡三更前,我們必然會到。”言罷,轉身一躍而去。

這幾句話似是耍狠,但也有示警的味道。

目注祝玉花高去之後,俞秀凡突然回身下床,穿了靴子。

工大掌櫃怔一怔,道:“客官,你要到哪裡去?”

俞秀凡道:“小生不能連累了貴客棧,我要離開這裡。”

王掌櫃搖搖頭,道:“客官,你現在就是要走,也有些晚了。老朽希望你客官據實回答老朽幾句話。”

俞秀凡沉吟一陣,道:“店東主,你可以隨便問,不過,有些話,我不能回答你,那就要清你擔待了。”

王掌櫃徽徽頷首,道:“好!能說的你說,在下也不勉強。”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沒有住過我們王家老棧吧!”

俞秀凡道:“不瞞老丈說,在下這是第一次離家出遠門。”

王掌櫃道:“客官是”俞秀凡接道:“在下是來此會試。”

王掌櫃道:“咦!你投宿本店,是自行來此呢,還是受人指點?”

俞秀凡道吟了一陣,道:“小生是受人指點。”

王掌櫃道:“客官,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人?”

俞秀凡聽對方論人斷事,不似壞人,心中警惕漸消,長長嘆一口氣,道:“老丈說的是。小生出身寒門,亦非江湖中人。但卻被卷人了一場殺戮是非之中。”

王掌櫃道:“老弟,你坐下咱們慢慢的談談。”

俞秀凡依言坐丁,把借讀天王寺,卷人是非的經過,說了一遍。

自然,他把救助艾九靈的事,隱瞞了大部分。

但王掌櫃聽得很細心,俞秀凡越是說的簡略所在,他卻聽的特別的仔細。

對那丁老丈的事,俞秀凡似有著無比的激忿,大有恨不能執劍殺賊為憾。

聽完了經過,王掌櫃嘆口氣,道:“果然是一場無妄之災。老弟,你本是死定了,但卻又巧又險的被你逃過了這場劫難”微微一笑,接道:“老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就憑你這豪俠之氣,也會感動蒼天。唉!江湖人,刀上舔血,不畏死亡,倒是不足為奇。你老弟一個文弱書生,竟有這等豪壯氣慨,世問極是少見,更難得是你這份堅忍不屈,耐受痛苦的性格,老弟,能不能告訴我你救的那人姓什麼?”

俞秀凡搖搖頭,道:“我不能說。”

王掌櫃笑一笑,道:“你不說他們會說,今夜他們一來,老朽就可以明白了。…俞秀凡怔了一怔,道:“老丈,他們的人數眾多,一個個都能夠飛簷走壁,兇悍無比你如何能夠對付他們?”

王掌櫃淡然說道:“老弟,你是讀書人,該知道兵來將擋。他們找上門來了,老朽想躲也躲不過,你安心的住在這裡,我這叫夥計給你換個地方。你投宿到王家老棧,咱們決不能讓人在本店中傷害你的。”

俞秀凡道:“老丈,那你……”

王掌櫃接道:“我有我的法子,你住進了王家老棧,他們還要找上門。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先歇一會,我也得準備一下。”

俞秀凡輕輕嘆一口氣,道:“老丈,我救的那個人姓艾。”

王掌櫃神色一整,道:“姓艾?”

俞秀凡道:“是的,老丈。”

王掌櫃神色一片誠敬,道:“老弟能不能告訴我他的形貌。”

俞秀凡又沉思了一陣,道:“是一箇中年文士。”

王掌櫃道:“他老人家的名諱,可是上九下靈。”

俞秀凡點點頭,道:“大哥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但我聽辣手仙子說過。”

王掌櫃道:“不會借了,定是他老人家。老弟你叫他什麼?”

俞秀凡道:“叫他大哥。”

王掌櫃道:“你自己這麼叫的,還是他老人家要你叫的?”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是他叫我稱呼他大哥,這很重要麼?”

王掌櫃道:“這麼說來,你是俞二叔了。”一面說話,一面跪了下去。

俞秀凡吃了一驚,道:“王掌櫃,你這是什麼意思?”伸手把王掌櫃扶了起來。

王掌櫃道:“長幼之序,不能不論,九老是我王耀東的師長,你是九老的義弟,漚東自然應該稱你一聲二叔了。”

俞秀凡道:“你是艾大哥的門人?”

王耀東笑一笑,道:“如若耀東真能列身九老門牆,那實是畢生大幸,可惜是耀東井沒有這份榮幸。”

俞秀凡接道:“王掌櫃,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王耀東道:“是這麼回事,三年前九老借宿王家老棧,指點了耀東幾招武功。這三年來,耀東苦苦習練,真是如飲醇酒其味無窮,使耀東獲益非淺。”

俞秀凡詫道:“只有幾招武功,就有這樣大的力量麼?”

王耀東道:“二叔,能得九老指點一招一式的,就一般武林人物而言,那已經夠終身受用了。耀東得九老指點了兩招刀法,兩招掌法,雖然是只有四招,但耀東三年來苦習苦練,已深深體會出它的妙用,使耀東自覺武功上有了很大的進境,耀東內心中早已敬九老為師,但九老卻不會認耀東這個徒弟。”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原來如此,店東主,我和艾大哥,只是口頭上兄弟相稱,你用不著這樣稱呼我。再說我們各交各的朋友,艾大哥指點你的武功,但你卻救過我的命,你不能再叫我二叔了,晚生擔待不起。”

王耀東笑一笑,道:“說的也是,你是讀書人,知情達禮,既然多麼說,老朽就遵命改口稱你一聲俞相公了。”

俞秀凡道:“還是這樣好一些。”

王耀東道:“這一說明,咱們都是自已人了,我只從命叫你俞相公,你也別跟我客氣,安心的在這裡住下。天大的事情,都由我頂著。”

俞秀凡道:“王東主,這麼說,小生從命了。”

王耀東微微一笑,轉舅而去。大約一個時辰工夫,王耀東與兩個身著勁裝的年輕人行了進來,道:“快些見過俞相公。”

兩個年輕人,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紀,生的濃眉環眼,形貌十分威武。

兩個人長揖一禮後,又準備屈膝下跪,急得俞秀凡顧不得身上的傷勢,一屈膝攔住兩人道:“兩位兄弟,小生不敢當。”

王耀東笑一笑,道:“你們起來吧!”

俞秀凡數日的經歷,比他十幾年的生活,還要深刻,眼看著兩個渾身是勁裝的年輕人,心中大為羨慕。

暗道:看兩個這副形體,渾身上下都是氣力,定有一身好武功。我如能有得這副好的身手,也不會受盡辣手仙子祝玉花的閒氣了,好歹也和她拼一場。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這兩位是……”

王耀東道:“是犬子。左面的是哥哥,右面的是弟弟。”

俞秀凡道:“好一副練武的骨架。”

王沼東笑一笑,道:“論資質和骨架,兩個孩子都還過得去,我也化費不少心血,哥兩個也肯用功,三歲開始,每人都已練了十六八年,可惜的是我們王家這點家傳把式。無法把兩個孩子造就成一流人物,這一點還得你俞相公幫忙。”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我能幫忙麼?”

忽有所悟的笑一笑,道:“你是說,要我在艾大哥面前替他們講兩句話?”

朋東道:“艾老爺子如能指點他們幾招,那是他們終身大幸。”

俞秀凡道:“王東主,你放心。只要再見到艾大哥,我要盡我的力量求他,叫他多傳結兩位令郎幾招。”

俞秀凡笑一笑,目光轉到王氏兄弟身上,一抱拳,道:,‘請教兩位王兄大名。“左首漢子一抱拳,道:“小弟王翔。”

右首年輕人接道:“我叫王尚。”

俞秀凡道:“兄弟俞秀凡。”

王耀東笑一笑,道:“我叫他們準備酒飯,遣走客人。,,王翔一聳雙眉,道:“爹!

遣走客人,豈不把咱們王家老棧的招牌給砸了。”

班東道:“辣手仙子祝王花,是江湖上有名的獨行大盜。何況,他們這一次是結黨成群而來,咱們是保家護店,戰死無憧。但宿店中的行商旅客,卻是全然無辜,刀槍無眼,萬一傷了客人,如何對人家交代。”

俞秀凡道:“我見過他們幾批人,一躍之下,人蹤頓沓,那簡直是飛,如是咱們能夠躲避,最好別和他們動手。”

王沼東道:“躲不了的,俞相公。再說,艾大爺既然叫你投奔到此,也許他早想到這件事情,你放心的歇,我自會有番好安排。”

俞秀凡道:“王東主,小生求你一事,不知能否答允?”

王耀東道:“哎呀!言重了。俞相公,你只管吩咐,耀東能辦的,決不敢抗命。”

俞秀凡道:“我知道,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幫不上忙。不過,我想看看這場熱鬧,不知道有沒有好辦法?”

他心中有一番計劃盤算,天王寺見過那多人,留給他的印象太深。

王氏父子們能擋住來人,那是最好,萬一擋不住,他準備立刻現身,不能牽累人家太深。

王耀東沉吟了良久,道:“可以。不過,俞相公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俞秀凡道:“王東主,你吩咐!”

王耀東道:“可能會有一場激烈的惡戰,希望你俞相公不要現身,江湖悍匪,手段毒辣,不能以信義相待。就算我們父子失手落敗,只要他們找不出你的藏身處,不會取我們性命。要是你一露面,咱們就也別想再活。從祝玉花的言談中,我已經瞧出了一點門道,他們確無意殺害你,只是想追問一件事。”

俞秀凡接道:“他們想追問我艾大哥的下落。”

王耀東點點頭道:“俞相公,你是讀書人,不知江湖上的險詐,我們父子就算落進他們手中,只要你不現身,我們就可保無恙,至多是受一點疼苦折唇,你一露面,咱們是準死無疑。”

幾句話點穿了俞秀凡一番用心,不由一怔,道:“是這樣嗎?”

王耀東道:“錯不了,俞相公!”

王尚突然接口說道:“爹,他們今晚上來的,可都是三頭六臂?”

王耀東一瞪眼,道:“你小子說什麼?”

王尚垂頭道:“孩兒是說爹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王耀東冷哼一聲,接道:“可是你覺著你那兩手莊稼把式很管用麼?告訴你,今晚上來的人,都會有幾下子,到時候可別叫爹親幫你。”

王尚一臉不服氣的神色,但他不敢再和父親爭辯,低著頭一語不發。

王耀東匆匆而去,又匆匆的回來,把俞秀凡帶人了王家老棧的帳房中。

移開沉重的木案,揭起一道鐵門,一條地道,向外通去。

這地道並非通往什麼地下密室,而是通往院中一座荷他的假山內。

荷池中墓簿了清水,還養了很多的魚。

假山不大,方圓也不過一丈多些。山腹中空,有階可登,而且空隙不大,至多可容兩人。

假山四面都有孔洞,可見院中的景物,外面為花草掩去。很難看得出來。

王耀東道:“今晚上明月如晝,你藏在這座假山之內,可以瞧的十分清楚。記著,老弟,不論外面的情勢如何,你都不用出聲現身,這假山內層,是很堅牢的青石砌成,在裡面很安全。”

俞秀幾嘆口氣,道:“感謝王兄的厚愛。”

王耀東搖搖頭,接道:“別這麼說,累了就靠在壁上歇一會,我還得去佈置一下,不陪你啦。”

望著王耀東轉身而去,俞秀凡沒再言謝,但眼睛中卻有一點溼潤。

大恩不言謝,像這等天高地厚的情意,縱然是千言萬語,也無去說出內心的感激之意。

但問一聲蓬然輕響,俞秀凡感覺到那假山之下,只有一道門戶,關了起來。

這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一輪明月冉冉升起。

俞秀凡四下探看,只見庭院寂寂,聽不到一點聲息,不禁黯然一嘆。

突然問,人影一閃,月光下現出了亭亭人影。

耳際間,同時響起了祝玉花清脆的笑聲,道:“王大掌櫃,咱們如約而至。看這番形勢,大事櫃分明早作了一番佈置,自然也用不著縮頭藏尾了。”

俞秀凡定神青去,只見那辣手仙子,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疾服勁凌,黑絹包頭,背插長劍。

一聲朗朗的長笑,王耀東緩步由暗影中行了出來,道:“王某人等候多時了。”

王大掌櫃也煥了一身裝束,短衫長褲,腰束絲帶,手中提著一把寬面刀。花白的長髯,月光下微微風動。

祝玉花點點頭,笑道:多你這身打扮,似乎是要和咱們動手了。“王掌櫃淡談一笑,道:“做生意的人,講究是和氣生財,能不動手,咱們最好是不要動手。”

祝玉花笑一笑,道:“好啊!大掌櫃只要把俞秀凡交出來,咱們是回頭就走,決不會傷害到你王家老棧中一草一木。”

王耀東笑一笑,道:“祝姑娘,我說過了,王家老棧中有一個租傳的規矩,不允許任何人,在我們王家老棧中傷害客人。這一點,務必請姑娘,賞給在下一個面子。”

祝玉花冷笑一聲,道:“王掌櫃,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什麼祖傳的規矩,難道比人命還重要麼?”

王耀東道:“祝姑娘,做生意全憑一點信用,如果你姑娘硬要砸王家老棧的招牌,在下就算委曲求全,也是有所不能了。”

但同一聲呼喝,一個身著黑袍的老者,突然間到了祝土花的身前。

俞秀凡睜著兩雙大岡睛看,竟然不知那老者從何處行來。但他認識這老者,正是第一個在天王寺中現身的人。

黑袍人臉色冷肅,語聲更是冷漠,道:“你認識老夫麼?”

王耀東打量了黑袍人一限,道:“恕我眼拙。”

黑袍人冷笑一聲,緩緩舉起了右掌,在王耀東面前一照。

道:“閣下認識這隻手麼?”

俞秀凡清楚的看到了王耀東現出吃驚的神色,道:“赤焰掌吳棠一一”“黑衣老者接道:“不錯。老夫正是赤焰掌吳棠。”

王耀東道:“想不到王某人今宵有幸。”

吳棠冷冷接道:“是不幸。你如不交出俞秀凡,很可能要傷在老夫的赤焰掌下。”

王耀東道:“吳兄”吳棠冷冷喝道:“住口。我吳棠在江湖上是什麼身份,豈是隨便和人稱兄道弟的麼?”

王耀東怔了一徵,道:“吳大俠。”

吳棠接道:“別恭維我。江湖之上,有誰不知道我赤焰掌殺人無數,兇名卓著。”

王耀東道:“那麼,在下如何稱呼閣下?”

吳棠冷冷說道:“用不著稱呼,我也沒有很多時間和你羅咦,告訴我,那姓俞的小子,現在何處?”

王耀東道:“現在王家老棧。”

吳棠笑一笑,道:“王掌櫃很坦誠。”語聲一變,道:“交出來吧!”

王耀東淡淡一笑,道:“在下對祝姑娘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祝姑娘役有給吳大當家的說過麼?”

這一次,吳棠沒有再對他稱呼不滿,大約對大當家這個稱呼十分滿意。

只見吳棠微一頷首,道:“祝姑娘對我說過了。不過,這一次,是我吳某開口,希望你王掌櫃多想想,拒絕我吳某的人,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王耀東道:“王某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不知道吳大當家的規矩,還望指教。”

、吳棠臉色一變,道:“抗拒老夫之命的人,非死不可,這就是老夫的規矩。答覆老夫,是否願交出人。”

王耀東道:“咱們王家老棧祖傳的規矩,只要進了王家老棧三尺門裡,就不能讓客人有毫髮之傷,財物之損。”

吳棠道:“好大膽子,給我拿下。”

身後暗影中,應聲躍飛出一個黑衣勁裝人,俞秀凡看的清楚,來人正是人廚子刁七。

刁七雙手一探,取出兩把刀來。兩把刀形式不同,左面的稍長,呈弧形彎曲,右手的簡直和菜刀一樣。

王耀東打量了人廚一眼,心中暗暗付道:“他們人隱在暗處,不知來了多少,赤焰掌吳棠人極暴虐,看來今晚之局,是很難善了,放倒他們一個是一個了。”

心中念轉,立時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閣下怎麼稱呼?”

刁七冷冷說道:“人廚子刁七。”

王耀東笑一笑道:“閣下請出手吧!”

刁七一揮手中雙刀,道:“小心了。”左手彎刀突然迎面劈下。

王耀東冷哼一聲,長刀突然離鞘而出,一道寒芒自下而上,閃電擊出。

這一刀。勢道怪極,刁七彎刀迎面劈下,還未到王耀東的頭頂,突覺小腹一涼,刀芒由小腹劃過,自下而上,刀臨頂門,由豎轉橫,噹的一聲,震開了刁七的彎刀。

這一刀,本可把刁七大開腹胸,但王耀東手下留情,刀尖劃人,只有寸許左右。

話雖如此,但也傷到了胸腹,鮮血噴了出來。刁七感覺中,這一刀洞開了他的胸腹,兩腿一軟,跌在地上。

這怪異凌厲的一刀,震住了全場,所有的人都待在當地。

赤焰掌吳棠,也看的直皺眉頭,認不出這是什麼刀法。

王耀東擋開了刁七彎刀後,立時還刀人鞘,肅然而立。

吳棠目光一掠躺在地上的刁七一眼,冷冷說道:“刁七,你死了麼”刁七道:“屬下被人破了胸腹。”

王耀東道:“刁大英雄,王某的刀短了一些,只傷到了刁七大英雄的肌膚。”

刁七霍然站起身子,低頭看,只見小腹到前胸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溼透了半個身子,又不禁雙腿一軟,幾乎栽倒。

吳棠冷笑一聲道:“刁七,你過來!”一口冷漠氣,充滿著殺機。

刁七呆了一呆,忘記了傷處的痛疼,緩緩轉過身子,一欠身,道:“大……”

一個字剛剛出口,吳棠快如閃電的掌勢,已然到了刁七的前胸。

蓬然一聲大震,刁七整個的身子,飛了起來,落著實地,己然肝腸外流,氣絕而逝。

吳棠冷然一笑道:“哪一個去會會玉掌櫃。”

人廚子刁六,雖然算不上江湖上一流高手,但在綠林道上,也算是響噹噹的人物,但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客棧掌櫃一刀所傷。

沒有看清楚那一刀如何出手,但都看出了王掌櫃那一刀卻是故意手下留情,因為那一刀確可以把刁七破腹開胸。

那凌厲詭異一刀,使得這些綠林悍匪們都為之震駭不己,吳棠連間數聲,竟然無人應聲出戰。這一來,使得吳棠不由升起一股怒火。

但他內心之中,也對那怪異的一刀,有著很大的畏懼;他想用另外幾個人的傷亡,瞧清楚那王掌櫃的刀路。

可惜的是,竟然無人敢應命出於。

吳棠皺了一下眉頭,舉步向前行去。

王耀東眼看這一代綠林桑雄要親自出於,不禁心頭一震,暗道:“久聞赤焰掌能夠傷人在三尺以外,這魔頭親自出手,我應該小心一些才是。”

心中念轉,右手微微向前一探。

吳棠突然停下腳步,右手一揮,拍出一掌。一股強大的暗勁,帶著炙人的勢力,直逼過來。

王耀東手中長刀閃電而出,一招‘橫掃千軍’斬了過去。

吳棠畏懼的就是剛才那怪異的一刀,所以遙遙發掌,不敢欺近。

眼看王耀東平出?,不禁冷然一笑,左手‘手揮五絃’,巧快絕倫,擊在了刀面之上,登時把王耀東的刀勢對出外門。右腳大踏一步,人已欺近前了王耀東的身前,右手一縮一伸,拍了出去。

這一招,快速絕倫,掌勢直逼上王耀東的面門,五官。就算是武功很高的人,似乎也是無法閃避開這一擊。赤焰掌吳棠的心中更是預料這一擊必中。

那知就在他掌指將要擊中王耀東面門之時,突然間有一種力道撞向時間的“曲池穴”,右手頓然一麻。

就是那一麻之下,王耀東右手已翻了過來,一把扣住了赤焰掌吳棠的右腕。

吳棠呆了一呆,王耀東已然一腳踢上小腹。

赤焰掌吳棠確然有過人之能,在這等間不容髮的境遇之中,突然一吸氣,小腹後縮半尺,右手內力迸發,向外一甩,竟然掙脫了王耀東的右手,倏忽問退後了五尺。

經歷過這番變化,吳棠已深深體會到這位客棧的掌櫃之能,心中暗道:“看來,我是確然誤殺了刁七,這小子刀掌上確有著人所難及的奇異之能。”

他生具桑雄之性,心中閃掠過一念之後,立時拋開,並元愧疚和不安之心。

王耀東並未乘勝追襲,站在原地,暗中運氣止疼。

原來,吳棠掌力中含的熱氣,竟有的肌燙膚之力,王耀東並未被吳棠的掌力擊實,但雙頰、兩腮,都有著加火燒烤的痛苦。

祝玉花低聲道:“大當家的,這姓王的武功有些邪門,眼看你對開他刀勢的一掌,就可以把他擊斃當場,不知何故……”

吳棠一揚雙眉,接道:“怎麼樣了?”

祝玉花嬌聲說道:“不知何故,你竟會撤回掌。”

吳棠一皺眉頭,道:“你沒有瞧到什麼?”

祝玉花道:“沒有。小妹正在百思不解。”

吳棠道:“不知從何處來了一股力道,擊中了我右時的‘曲池穴’,使我掌勢受挫,為其所乘。”

祝玉花啊了一聲,道:“大當家的,這小子武功怪異,刀法。掌法,都有莫測之變,不用和他們拖延時間了。”

吳棠道:“你的意思,可是想併肩子上?”

概花道:“不錯。咱們不是來講理爭名的,用不著和他們客氣。”

吳棠道:“我得想想,他用什麼方法,能夠擊中我的‘曲池穴’,你替我傳諭,要勞山四義圍上他。”

祝玉花點點頭,道:“代大當家傳諭,勞山四義出戰。”

她站在吳棠身側,吳棠沒有喝止她,自然千真萬確的代吳棠傳活。四條人影,疾快的由暗中飛躍出來,很快的把王耀東圍了起來。

吳棠冷哼一聲,道:“祝姑娘,叫他們出手!”

祝玉花應了一聲,道:“四位請出手吧!”

勞山四義相互望了一眼,突然拔出鬼頭刀,四柄厚背薄刃的鬼頭刀,月光下閃動著寒芒。王耀東吸一口氣,凝立不動。

他心中明白,對付這等窮兇極惡的悍匪,不能讓他們摸清了自己的真正本領。

剛才那一刀,正是艾九靈指點他的兩招刀法之一,王耀東費了數年之功,苦研兩招刀法,已然體會出箇中精髓,如是這兩招刀法,不能震住強敵,使他們知難而退,被人拆穿了內情,只有這兩招刀法,今夜定然是一個十分悲慘的結果。

所以,這兩招刀法,必然要選擇最適當的時間,最有利的機會,再施展出來。

四凶鬼頭刀出於之後,立時分站了東、西、南、北四個方位。

四凶之首,當先發動,刀光一閃,迎面劈去。但刀距王耀東還有半尺左右,立時收了回去。

一刀帶動,四刀並起,四把鬼頭刀,幻起一片銀幕似的光王耀東刀未出鞘,平舉前胸,準備以身法避開幾人的攻勢,選擇最有利的還擊機會。

但他立刻感覺著用不著閃避,只要靜靜在原地不動,那凌厲的刀勢,決不會近身。

原來,攻向王耀東的鬼頭刀,都在距離半尺左右時主動收回。

但四把鬼頭刀的輪轉之勢,確是愈來愈快,快的只見一片刀光,圍著王耀東團團亂轉,已然不見人影。

王耀東大感奇怪,暗道:“這是什麼怪異刀法,只圍著人身打轉?”

但他也警覺到這勞山四凶刀法十分凌厲,單是這等旋轉不停的氣勢,就使人有著眼花繚亂的感覺。

忽然,寒芒波卷一片冷厲的刀氣,分由四面八方直湧了過來。

原來,勞山四凶對王耀東一刀劈傷人廚子刁七的事,一直有著很大的畏懼,不敢輕易出手。四人發動刀陣,全力攻出,上下左右有如一片刀網。

這四人合力的雷霆一擊,勢道強大,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王耀東駭然之下,拔刀揮出。

他在驚駭之下,這一刀也幾乎是用盡了他全身的氣力。

一道銀虹,飛射而出。但聞一陣金鐵交嗚之聲,王耀東擋開了兩柄鬼頭刀。

但另兩把鬼頭刀,卻乘隙而入。一刀劃中了後背,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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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消弭隱患

王耀東笑一笑,道:“託天之福,我只斷了一條臂,但他們死了五個人,這個帳算起來,咱們不虧。”語聲一頓,接道:“還有一件好消息,告訴你兄弟,九老已經到了。”

俞秀凡喜道:“真的,艾大哥來了?”

王耀東道:“真的。如不是九老駕到,我的傷,怎會好的這麼快呢? ”

目光一掠王翔、王尚,接道:“這兩個奴才,有眼無珠,不識九老,竟然當面把九老給開罪了。”

俞秀凡道:“不要緊,不知者不罪。艾大哥決不會計較這些事情。但不知艾哥現在何處?”

但聞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俞兄弟,我在這裡。”

俞秀凡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站在門口,果然是艾九靈。

艾九靈臉含微笑,餒步行了進來,輕輕一掌拍在俞秀凡的肩頭上,道:“兄弟,苦了你啦!”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還好,苦了這位王大哥。”

艾九靈目光轉註到王耀東的身上,微微頷首。

他未說一句感謝的話,但這對王耀東已經夠了。

只見他強坐了起來,道:“九老,耀東很慚愧,未能好好的安排俞相公。”

艾九靈揮揮手,道:“你躺下吧!你已經盡了心力了。”

一股柔和的力道,緩緩把王耀東推倒在床上。

王耀東望了王翔、王尚一眼,道:“你們這兩個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過去給九老賠禮。”

兄弟倆奔過來雙雙欲拜伏於地。

艾九靈揮揮手,道:“不用了,你們起來。”

一股無形的氣,擋住了王氏兄弟的下拜之勢。

艾九靈順手拉過兩把木椅,笑道:“俞兄弟,你也坐下。”

雙目深注在俞秀凡的臉上,接道:“目下對你的事,小兄最感為難。”

俞秀凡道:“我?”

艾九靈道:“不錯,你本是讀書人,只為救了我的性命,無端端的捲入了江湖兇殺恩怨之中。江湖多險詐,你本可出任仕途,但你已捲入了這場風波之中,只怕他們不會放過你。”

俞秀凡嘆口氣,道:“大哥,小弟這幾日聽見所聞,親身經歷,比我十幾年歲月還多,便小弟對人生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變。”

艾九靈道:“兄弟,可否說給我聽聽呢?”

俞秀凡道:“自然可以。不過,小弟自知說了也是白說。”

艾九靈微笑道:“說說看吧!也許,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俞秀凡道:“小弟意欲棄書學劍,但我自知學武藝要幼年才好,我這樣大的年紀了,只怕是無望學劍有成了。”

艾九靈雙目深注在俞秀凡的身上,道:“兄弟,你今年幾歲?”

俞秀凡道:“實歲十六。”

艾九靈道:“還下算太晚,不過,讀書苦,學劍更苦但不知兄弟你是否有這一份決心。”

俞秀凡道:“仗劍天涯,為人間除不平,是何等快意的事。”

艾九靈沉吟了片刻,道:“兄弟,劍道一門,首重德操,小兄一生習劍,但一直不能達上乘劍道,就因為德操不夠。你的德操很好,正是習劍的第一要件,至於稟賦,也足應付。”

沉吟了一陣,接道:“年齡雖然大一些,但並非不可彌補的大憾,兄弟如若真有習劍之心,小兄願盡力助你。”

俞秀凡道:“大哥,這話當真麼?”

艾九靈點點頭,道:“江湖道上,首重恩、義二字,生我者父母,育我者恩師,救我之命者俞兄弟也。小兄願盡我之能,助你習成劍道,但此事非同小可,非具大決心,難望有成,這一點,兄弟你要三思。”

俞秀凡雙目凝注在艾九靈的臉上,緩緩說道:“大哥,我不怕苦,也有決心。但小弟聽說,一個人如想在武功上有大成就,必需具習武的骨格,如是小弟沒有這份骨格,豈不要浪費大哥的心血麼?”

艾九靈笑一笑,道:“這些事,不用兄弟發愁,小兄自會考慮,但有兩件事,小兄要先行說明。學劍之道,第一要有決心毅力,第二要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能回家。”

俞秀凡道:“小弟出身貧寒之家,父為人耕,母代紡織。”

艾九靈接道:“兄弟,這不困難,你寫封書信,我會派人送去。兩位老人家的生活,有小兄安排,不用你兄弟費心。”

俞秀凡道:“如何能這樣麻煩大哥。”

艾九靈道:“兄弟,大哥這條命是你救的,又為我吃了不少苦頭。唉!你如是武林中人,曉知我是何許人物,那還有可說,但你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更不知大哥是什麼人,但你救了我一命,忍了很大的痛苦,這是何等高深的德操,也是習劍人所必備的條件。”

俞秀凡道:“大哥如是覺著小弟確具有習劍的條件,小弟願盡全力以試。”

艾九靈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目光一掠王耀東道:“耀東,你斷了一臂,不是十天半月能夠完全恢復,開著這間王家老棧,很難免去麻煩,那般人有如怨魂纏腿,沒有個完。”

王耀東道:“九老的意思是”艾九靈道:“你們祖傳的基業,也不能就在你手中停下拋棄,我的意思是,暫時停它個一年半載,再重新開張。”

玉耀東道:“九老說的是,我早已存了關店的心,但總覺著有背祖先開店的意願,所以拖延了數年之久。如今,我為這座客棧付出了一條手臂,關了它,也可以安心啦!”

艾九靈道:“聽我說下去。”目光轉到王翔、王尚的身上,道:“這兩個孩子都有一身練武好骨格,但他們不是習劍的材料。”

王耀東道:“是的,九老,他們沒有那個氣質。”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劍道未必是武功中最高之學,其他的功夫也非低淺,這要因人施教,才能有大成。兩個孩子看起來都很純厚,我想日後,要他們跟我俞兄弟在江湖上闖蕩一番。”

王耀東道:“這是好事。孩子們也早有了這個心願。不過,他們那點藝業,如何能在江湖上走動。”

艾九靈道:“這個你放心,我會想法子把他們教成一等高手。”

王耀東道:“九老,你肯成全這兩個孩子,真是他們的福氣。”

艾九靈沉吟一陣,道:“我想把兩位令郎,介引於兩位高人門下,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王耀東道:“九老覺著應該如何,盡請吩咐,耀東無不遵從。”

艾九靈笑一笑道:“你也不宜留在這座客棧中了,最好能找一個隱秘安全的地方,住些時間。他們沒有證明我確是俞兄弟所救,你再躲一躲,他們找不出頭緒,這件事不了了之。”

俞秀凡奇道:“大哥,那些人是不是很怕你。”

艾九靈笑一笑道:‘可以這麼說,如若他們確知我毒傷已愈,必會驚慌而逃。“俞秀凡道:“大哥,小弟覺著那些人都是兇惡之徒,大哥何不挺身而出,為天下除害呢?”

艾九靈道:“他們只不過是小卒哆兵,真正的幕後人物,一直隱藏不出。大哥只要有一日不死,他們就心存顧忌,不敢妄動,但這一股潛隱於江湖中的暗流,波瀾洶湧,勢力龐大,小兄已化了不少心血,但卻一直無法找出那真正幕後人物。可是他們對我的陷害,卻是迫不及待,狙殺、用毒、詭計百出。”

王耀東接道:“九老,為什麼不生擒他們一兩個人來問問呢?”

艾九靈道:“這方法我也曾試過,但卻無法問出內情,這方法只好作罷。這一次,我不幸中毒,而且是一種很劇烈的無形之毒,但他們不知道我早已有備,配製了很多解毒之藥,但這次所中的毒太厲害了,發作的十分快速,當我覺出不對時,他們已然追蹤而至,若非小兄弟及時相救,只怕我早已死在劇毒之下了。”一頓,道:“這些時日中,我一直設法淨化內腑中的奇毒,也藉這些時日中想了不少事。覺著我只有暫時隱失,他們才會疏於防範,才能找出他們真正的幕後人物。現在,更好了,我也借這段時間,為俞兄弟一盡心力。”

王耀東老於世故,立時瞭然艾九靈的言中之意,急急說道:“九老,你看,我們要幾時離開這裡?”

艾九靈道:“越快越好。今晚就要行動。你現在設法通知內宅,要他們整理細軟,二更後離開此地。”

王耀東叫過王翔,道:“去告訴你娘,要她快準備,所有的僕從丫環,多送些銀錢,要他們各自回家,留的人越少越好,咱們三更動身。”

王翔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艾九靈對王耀東處事的快速,似是很滿意,點頭一笑,道:“耀東!這一次,讓你放棄了王家老棧的基業,實在是敵勢大強大,我又不能現身出來。”

王耀東接道:“九老,我明白。你是為王家好,你肯成全兩個孩子,我已經感激萬分。

唉!這爿王家老棧,王家守了兩代,總不能老守下去啊!”

艾九靈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交給王耀東,道:“這玉瓶中的丹九,益神補血,增長功力,有這瓶丹九,可以保你傷勢早愈。”

王耀東道:“九老,謝謝你了。”

××××××兩頭毛驢,緩行在直奔嵩山的大道上,驢上兩個人,一個是白髯蒼蒼上布褲褂的村夫,一個是三十上下,滿臉黑光的農人。

這兩人像是爺兒倆,似乎就是近村的人;看那個不緊不慢的樣子,走的很悠閒。

突然間,四匹快馬,蕩起了一天塵上,從兩個村夫後面疾奔而來。

馬上人個個疾服勁裝,佩帶著兵刃,疾掠兩個村夫而過。

那白髯老者望望四匹奔過的健馬,雙目中神芒一閃,但立刻斂失不見。

兩頭小毛驢,仍然緩緩的走著,是那麼安詳。

天色逐漸的暗了下來,兩頭小毛驢也行進了山區。

這是通往少林寺的大路,兩側林木夾道,但路面卻很寬闊,足可容三匹馬並肩而進。

那白髯老人突然一提經,兩頭小毛驢極快的向前奔去。得得蹄聲,劃破了山野的靜寂。

兩頭小毛驢已跑的滿身大汗,頗有難再向前奔行之勢,白髯老人才勒名停下,把兩頭小驢放人松林,白髯老人突然伸手抓住那黑臉人,道:“兄弟,我帶你走。”

走字出口,突然飛躍而起。

那黑臉人只覺著被一股強大絕倫的力量拖著,身不由己的向前飛奔。

不知道奔行了多少時間,到了一座巍然矗立的大寺院前。黑臉人低聲說道:“艾大哥,這就是名聞天下的少林寺麼?”

敢情那白髯老者,竟是名震江湖黑白兩道的奇俠艾九靈。

天下唯一能稱艾九靈為大哥的,自然是俞秀凡了。

艾九靈低聲說道:“兄弟,記著,儘量少開口。一切都由為兄對付。”

俞秀凡點點頭,緊隨在艾九靈的身後。

少林寺大門前面,高挑著兩盞風燈,夜色中不停的擺動。

兩扇大門,還未關閉,一個四旬左右,身著灰袍的僧人,突然間出現在兩人面前,合掌說道:“兩位施主,可是迷了路途?”

艾九靈道:“這裡是少林寺嗎?”

灰衣僧人道:“不錯,正是少林寶剎。”

艾九靈道:“那就有煩大師通稟一聲,在下要見貴寺方丈。”

灰衣僧人呆了一呆,道:“現在麼?”

艾九靈道:“正是現在。”

灰衣僧人笑一笑,道:“這位老施主,你可是有病麼?”

艾九靈道:“老夫健壯得很。”

灰衣僧人道:“嗅!貧僧奉告兩位施主,敝寺方丈,難得見客。兩位施主就算是白晝到此,只怕也難見到,何況時屆深夜呢? ”

艾九靈道:“少林寺的規矩,果然是嚴格得很。”

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一寸高低的金佛,道:“大師,識得此物麼?”

灰衣僧人接在手中,仔細一看,立時臉色大變,道:“金羅漢!”

艾九靈道:“有這尊金羅漢,是否可以見到貴寺方丈?”

灰衣僧人一疊聲應道:“可以,可以。貧僧這就代施主通稟。”

雙手捧著金佛,轉身疾奔而去。

俞秀凡看的心中甚感奇怪,但他卻強自忍下,沒有多問。

那灰衣和尚幾乎飛奔而入,但仍然等了近頓飯的工夫,才見他急急行出,一合掌,道:

“老施主,金羅漢已呈敝寺方丈。”

艾九靈一皺眉頭,道:“收了金羅漢,還是不見老朽麼?”

灰衣僧人道:“施主別誤會,敝方丈正披法衣,候駕撣室。”

艾九靈道:“有勞大師帶路。”

灰衣僧人口中連連應是,轉身而行。

跨院正房,早已高燃了四支松油火燭,一身披黃色袈裟的五旬僧人,挺立階前!在他身後,一排橫立著四個身披大紅袈裟的僧侶,兩小沙彌,分立左右。

黃衣僧人大約早從知客口中,知道那執有金羅漢主人形貌,合掌對艾九靈一禮,道:

“少林二十八代掌門人玄莊,迎見施主,”艾九靈一揮手,道:“不敢當,掌門人,咱們裡面談。”

玄莊大師啊了一聲,遣走了隨身護法,獨自步人禪室。

艾九靈道:“大師日理萬機,老朽長話短說,那尊金羅漢有些什麼效用?”

玄莊大師道:“那是敝寺珍藏的七小金佛之一,不談它的名貴。此物列為少林重寶。”

艾九靈接道:“為什麼會落人外人手中?”

玄莊大師道:“如有人能救了少林滅門之危,或是救了方丈性命,本寺才奉致七小金佛一座。執有此小金佛者,可向我少林要求一事,只要我們能辦到的事,決不推辭。”

艾九靈接口道:“好,在下憑奉上的金佛,求方丈一事。”

玄莊大師道:“施主,可否賜告姓名?”

艾九靈搖搖頭,道:“似乎用不著了。”

玄莊大師道:“也好,我們只答應執有金佛之人的一切要求,施主既然不要見告姓名,本座也不好多問了,施主請說出要求之事。”

艾九靈道:“在下要求的事很難。”

玄莊大師道:“那當然了。如是很容易辦到的事,閣下也不會動用這座金佛了。”

艾九靈道:“易筋經上伐毛洗髓之學,要多少時間能夠練成?”

玄莊大師道:“很難說。如是資質過人,又肯用苦功,也得二十年的時間,也有終身苦學,難至善境。”

文九靈道:“我聽說有一種捷徑,能在數月工夫中,達此境界。”

玄莊大師臉色微變,沉吟良久,問道:“老施主,事無幸成,伐毛洗髓之術,確有捷徑,但此乃我少林門中機密,施主何以得知?”

艾九靈道:“老夫既持有少林金佛,與貴派自然有著很深淵源,知曉這一點隱密值不得大驚小怪!”

玄莊大師黯然嘆息一聲,道:“行此大術,有三不能外,還有一大傷。”

艾九靈接道:“先說三不能?”

玄莊大師道:“一不能年過弱冠,二不能有武功根基,三不能身有殘疾。”

艾九靈道:“那一大傷又是什麼?”

玄莊大師道:“傷我少林長老百年功力。”

艾九靈道:“會使人力竭而死麼?”

玄莊大師道:“如是一人行功,縱有深厚功力,亦難傳薪,縱然力竭而死,受益人亦是難望有成。”

艾九靈道:“可有補救之法?”

玄莊大師道:“大乘之道,何來捷徑,心賴火傳,要犧牲本寺中九位長老的百年功力。”

艾九靈嘆息一聲,道:“此等奇木,除了貴寺之外,別人縱知其竅訣,亦是無法施展了。”

玄莊大師低喧一聲佛號,道:“所以,施主如能改變一個要求---”艾九三道:“不!

我已經決定了,但不知要多少時間,才能得此大功。”

玄莊大師道:“那要看受術人的資質了,多則半年,少則三月。”

艾九靈一指俞會凡道:“老夫這位兄弟受術,三月之後,我來接他,告辭了。”

俞秀凡急急叫道:“大哥,這”艾九靈一揮手,接道:“兄弟,記著我的苦心,你要全力求進,三個月時間,匆匆而過,我希望你在這三月之中,最好能不說一句話。”

俞秀凡呆了一呆,但接著頷首應允。

艾九靈揮揮子,岡然而去。

望著艾九靈遠去的背影,玄莊大師低喧了一聲佛號。

回顧了俞秀凡一眼,玄莊大師緩緩說道:“施主,可否見告姓名?”

俞秀凡搖搖頭,道:“大師,大哥的吩咐,我不能不聽從。”

玄莊大師雙目如電,打量了俞秀凡一眼,道:“施主臉也用過了易容藥物?”

俞秀凡點點頭,道:“不錯,大師好眼光。”

笑一笑,玄莊大師說道:“施主的真面目,似是也不願老初看見了?”

俞秀凡道:“大師,見見我真面目。不是很重要的事吧!對我而言,本無不可,但大哥安排的事,我不願違背。”

玄莊大師嚴肅的說道:“施主,執有金佛的人,對我們少林寺,有著很大的恩德。不過,要我們少林寺中長老,犧牲了百年功力,為一外人伐毛洗髓,這要求很苛刻,也很意外。”

俞秀凡道:“大師,那你為什麼不拒絕我大哥要求呢?如今,他走了。”

玄莊大師道:“我沒有辦法拒絕,持那金佛的人,可以要求我們少林寺答應他任何能夠辦到的事。”

俞秀凡道:“這麼說,大師,你們只有接受了?”

玄莊大師道:“目下關鍵在閣下了。”

俞秀凡道:“我?”

玄莊大師道:“是你。我們先要看看你能否接受這場代毛洗髓的傳功奇術,如是你具有慧質,奇骨,本寺自然遵命施為。如是你沒有這份慧質,那就要白白浪費了我們九位長老的功力,而且,一個不好,你也將終身殘廢。”

俞秀凡道:“大師的意思是”玄莊大師道:“我如不能看你廬山真面目,那就揣摸一下你的骨格。”

俞秀凡道:“好!大師請出手。”

玄莊大師果然很細心的徐徐移動雙手,揣摸了俞秀凡全身的骨格。

俞秀凡心中很焦急,雙目凝注在玄莊大師的身上,希望能瞧出點內情。

玄莊大師停下了雙手,緩緩說道:“你沒有練過武功?”

俞秀凡道:“沒有。”

玄莊大師道:“這事很重要。你如已練過武功,行術時,本能會運功抗拒,那將使氣行岔徑,走火人魔,重則殞命,輕則重傷。”

俞秀凡道:“小生從不說謊。”

玄莊大師道:“伐毛洗髓的過程很苦。”

俞秀凡道:“我不怕。”

玄莊大師黯然說道:“小施主,十寺要選出九位長老,為你各犧牲十餘年的功力,對你而言,是一次奇遇;不過,伐毛洗髓之後,並非是說一個人已有了武功,本座不知你那位大哥如何安排你。”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也不知道。”

玄莊大師道:“此事太過重大,本座也作不了主,必得召集長老會議。”

俞秀凡道:“小生悉聽安排。”

就這樣,俞秀凡在少林寺住了下來。

伐毛洗髓,大都要數十年的功力,才能有所成就。但俞秀凡在九大高憎相助之下,以三月工夫,速登大成。

九大高憎,卻各損失了十餘年的功力。

三月期滿,艾九靈如約而來。他仍是白髯蒼蒼的村夫裝扮。

玄莊大師親自接見,合掌說道:“少林寺未辱施主所命。”

艾九靈道:“天下第一大門戶,果然是非同凡俗,在下拜領了。”

玄莊大師合掌說道:“彼此交易已成,施主可否見告姓名?”

艾九靈笑一笑,道:“日後在下總會說明,不過不是現在。”

玄莊大師嘆息一聲,道:“施主執意不肯見告,本座無法勉強了。”

艾九靈活題一轉,道:“大師,你看江湖上近來可有什麼變化?”

玄莊大師肅然說道:“蓋世奇俠艾九靈,金筆點才,在江湖上提拔了不少仗義行俠的英雄,綠林道上邪魔斂跡,開江湖上從未有過的太平歲月。”

艾九靈接道:“艾九靈己近十年未在江湖上露圃,可能他已隱山林。就算他還在江湖上走動,但他一人雙目,能見多少,又能顧得多少。俗語說的好,獨木難支大廈。貴派一向彼武林尊為泰山。北斗,倒該對武林事盡些心力才是。”“玄莊大師沉思有頃,道:“艾大俠一代奇才,除魔衛道,不遺餘力。本寺因清規森嚴,非罪證明的確十惡不赦之徒,不便施下殺手,有了艾大俠的光芒,本寺就黯然失色了。可惜的是,本座竟未能和艾大俠會晤一面,請教他整治江湖之道。”

艾九靈道:“那艾九靈就算是武功高強,但他也不過是一個人,怎比得貴寺這等秸大氣勢,維護江湖上的正義,還得憑仗貴寺。”

玄莊大師嘆口氣,道:“如是本寺能夠辦到,決不推辭。”

艾九靈道:“有大師這一句話,天下武林有幸了。”

玄莊大師目睹艾九靈離開之後,嘆口氣,回顧身側一位灰衣老僧,道:“師叔,瞧出這人的身份麼?”

灰衣老僧搖搖頭,道:“回掌門的話,老僧不識此人。”

玄莊大師愣了一愣,道:“師叔你多次出入江湖,耳目之廣,識見之多,少林寺無出師叔之右。這人能持本門金佛,自非泛泛之輩,師叔怎的竟會不認識呢?”

灰衣老僧沉吟了一陣,答道:“中原武林道上所有高人,老朽至少也認識個十之七八,但此人卻是從未見過。”

玄莊大師凝目思索了一陣,道:“適才那位施主說的話,師叔聽到了麼?”

灰衣老僧道:“聽到了。”

玄莊大師道:“他雖未正面說明,但言語之間,隱然有所聽聞,本座之意,想勞請白雲師叔,重人江湖一行,也好探聽一些江湖消息。”

白雲禪師合掌道:“掌門所命,老鈉自應從命。”

玄莊大師道:“本座希望早得到江猢上消息,師叔愈早動身愈好。”

白雲禪師道:“既是如此,老朽明晨一早就走。”

玄莊大師道:“師叔早去早回,如不能三月回寺,至遲不能超過半年。”

白雲禪師合掌當胸,道:“領法諭。”欠身退了出去。

艾九靈帶著俞秀凡,離開了少林寺後,立時放腿疾奔。

一口氣跑了十餘里路,到了一輛蓬車前面廠艾九靈牽著俞秀凡躍上蓬車,伸手拉下垂廉,道:“走!”

趕車的把式,打了一個響鞭,蓬車疾快的向前奔了出去。

俞秀凡低聲道:“大哥,咱們現在要到哪裡?”

艾九靈並未立刻回答俞秀凡的間話,自顧雙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瞧了一陣,緩緩說道:“兄弟,恭喜你啦!”

俞秀凡笑道:“小弟有些成就嗎?”

艾九靈道:“很大的成就。明白點說,兄弟你已經脫胎換骨,進入了另一番境界。”

俞秀凡道:“唉!這三個月來,小弟是經常在昏迷之中,只覺內厲中忽寒忽熱,疼苦難耐。”

艾九靈道:“對一個修習武功之人而言,你是一個異數,少林高憎果然是佛法無邊,三月時光,他們竟然真能夠改變一個人。”

俞秀凡道:“大哥,你是說,小弟真的有了很大的成就?”

艾九靈道:“是的,兄弟,你的成就,超過了我的想象之外,不過…”

俞秀凡道:“不過什麼?”

艾九靈道:“對你而言,這不過是剛完成奠基的工作,此後,還有一段艱苦的行程。”

俞秀凡道:“這都是大哥的栽培。”

笑一笑,文九靈道:“我也只能領你進門,至於你是否有很大成就,還要靠你的天分、毅力了。現在,大哥帶你去見一位生性冷僻的高人,他肯不肯答允留下你,大哥也是毫無把握,大哥只能盡力去做,成敗要看天意了。”

一路上艾九靈十分謹慎,故意的鍺過了宿住的大鎮,以避免洩漏行蹤。

晝行夜宿,一連走了半月時光。

這半月中,艾九靈傳授了俞秀凡扎基內功的吐納之術,同時。

也解說了練劍的要訣,和一套劍法的招術變化。

俞秀凡很聰意,再加上肯用心聽,雖沒有練過一招一式,但卻熟記一套劍法的要訣,在夜宿客店時,卻練習了打坐吐納。

這日中午時分,到了一條小河旁邊,艾九靈喝令蓬車停下。

俞秀凡綴步下車,抬頭看去,只見四周一片荒涼,極目所及,不見一處人家。

艾九靈拿出幾片金葉子,交給那趕車的把式,道:“到了,我們就在此地下車。”車把式回顧了一眼,道:“這地方很荒涼啊!”

艾九靈道:“是的。咱們就住在這地方,你可以回去了。”

車把式心中充滿著懷疑,望望艾九靈和俞秀凡,揚鞭馳車而去。

俞秀凡低聲說道:“大哥,這是什麼地方,咱們要找什麼人?”

艾九靈笑一笑,道:“兄弟,敵人太厲害,咱們不得不小心一些。”

俞秀凡若有所悟的哦了一聲,未再多問。

艾九靈道:“走!咱們到那邊坐息一下。”

那是一座土坡,坡下生滿荒草,深秋季節,草色枯黃,落葉滿地,一陣西北風,吹的枝葉橫飛。

這不是深山大澤,但卻有一股荒蕪而近乎淒涼的感覺。

天邊一層雲遮去了陽光,但七八丈外一條小河,卻是激流奔騰,水聲震耳。

俞秀凡輕輕嘆一口氣,道:“大哥,這是什麼所在?小弟覺著這地方有些奇怪。艾九靈道:“你覺著哪裡奇怪?”

俞秀凡道:“太荒涼。”

艾九靈道:“這地方縱橫二十里沒有人家,沒柵田牧地,自然是有些荒涼了。”

俞秀凡道:“不!小弟的意思不是因這地方荒草沒胚,四無人家說它荒涼,而是這地方有一種悽苦、槍然的氣氛,似乎是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十分悽傷。”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這地方本就叫作傷心坡。”

俞秀凡道:“傷心坡,這名字奇怪的很。”

艾九靈道:“並不奇怪,這地方的地質很特異,專生菱草,不長嘉禾。”

伸手指指那條激流,接道:“那條河,叫作斷魂河。河不寬,不大,但卻狂流如矢。更奇怪的是,河底兩岸,都生滿著尖利的石筍,不論水性多好的人,也無法在那河中停留。在激流的衝擊之下,必被那許多石筍刺死。”

俞秀凡道:“天下有這等荒地、惡水、當真是不可思議。”

艾九靈嘆口氣道:“兄弟,這斷魂河中,不但人無法停留,而且連魚蝦也無法生長。”

俞秀凡點點頭,道:“大哥,咱們到這邊來,可是為了避人耳目麼?”

艾九靈道:“不是,咱們來這裡找人。”

俞秀凡道:“找人,這地方住的有人?”

艾九靈道:“不錯。只住了一個人,那人就是當今武林中第一神醫。”

俞秀凡道:“他住在哪裡?”

艾九靈道:“傷心谷,咱們要乘船由這條激流中進去。”

俞秀凡道:“咱們不能從陸地上去麼?”

艾九靈搖怒頭道:“沒有人能從陸地上去找到他。因為在他住處五百丈內,種滿了毒花,佈滿了毒藥,任何人都無法通過這片毒區。”

俞秀凡道:“從這條斷魂河去?”

艾九靈接道:“那是唯一通往他傷心廬的去路。”

俞秀凡道:“他住的地方,也叫作傷心廬?”

艾九靈道:“唉!正因他有一段傷心的往事,所以,才選擇了這麼一處所在。”

俞秀凡道:“大哥,這地方哪有船隻?”

文九靈道:“咱們要等兩天了。明天,我先投束求見,他如是願意接見咱們,自會派出船來,如是不見咱們,憑小兄和他一番交情,也會有個回信來。”

俞秀凡奇道:“投柬求見,這地方不見門戶,咱們如何一個投法?”

艾九靈笑一笑,道:“兄弟,這等奇異的地方,走遍天下,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地方來。現在,咱們先坐息一陣,你將會見識很多的新奇事情。”

帶著俞秀凡行人草叢中,在一處上崖斷壁之下,盤膝而坐。

俞秀凡開始習練吐納之木,漸人渾然忘我之境。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突然彼艾九靈低聲喚醒。睜眼看去,只見艾九靈面色嚴肅,凝神傾聽。

俞秀凡低聲問道:“大哥,你在聽什麼?”

艾九靈道:“有人追蹤咱們而來。”

俞秀凡啊了一聲,道:“什麼人?”

艾九靈淡淡笑一笑,誼:“不知道,幸好他們來的人數不多,只有兩個人。”

俞秀凡心中恍然大悟,艾九靈所以要選擇這樣一處隱密所在,原來是早有預感了。

忽然間,艾九靈站起了身子,笑道:“咱們瞧瞧看來的是什麼人?”

俞秀凡站起身於,跟在艾九靈的身後,向前行去。

行出草叢,果然見兩個身著勁裝,背插尖刀的大漢立刻停下了腳步。

艾九靈低聲道:“兄弟,你站在這裡看熱鬧,我去打發這兩個人。”

舉步向兩人迎去,一面說道:“兩位可是追蹤我們兄弟而來麼?”

兩個大漢同時撤下背上尖刀,喝道:“你這糟老頭子,說話好生無禮,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艾九靈笑一笑,道:“很可惜,兩位這等有眼無珠,只怕還沒有弄清我的身份,就要命喪在這十里傷心坡了。”

兩個大漢相互望了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艾九靈道:“兩位想找什麼人?”

左首一個大漢道:“我們追兩個行蹤可疑的人。”

艾九靈道:“那人有個名字麼?”

右首大漢冷笑一聲,道:“反正不會是你這槽老頭子,你就不用管找誰了。”

艾九靈哈哈一笑,道:“兩位可是想找一位叫艾九靈的麼?”

兩位大漢同時一怔,道:“你……”

艾九靈道:“我就是你們想找的艾九靈。”

兩個大漢心頭一震,接道:“你是艾九靈?”

艾九靈笑一笑道:“兩位可是有些不信麼?”

兩個大漢道:“咱們沒有見過艾九靈,不過,咱們聽過艾九靈的樣子,決不是你這樣一個槽老頭子。”

艾九靈突然一伸手,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道:“艾九靈是不是我這副樣子?”

兩個大漢呆了一呆,望著艾九靈半響說不出話。

艾九靈道:“因為,艾九靈看不到支使你們這般人為非作歹的幕後人物,所以我改了裝束,希望能瞧到你們幕後的人物,但很不幸的是先該兩位發現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現在,你們有兩條路走,一條是你們和我動手,我讓你們三招之後,再出手攻擊你們。”

左首大漢接道:“還有第二條呢?”

艾九靈道:“你們跳到那小河中去,只要跳下去,再上來,你們就可以走了。”

兩位大漢低聲商量了一陣,道:“艾大俠,咱們不能確定你是否真的是艾大俠。”

艾九靈接口笑道:“那容易,兩位動手試試就知道了。”

左首大漢道:“艾大俠的身份,和我們動手相搏,那自然有些不值了。不過,咱們希望能見識一下艾大俠的武功。”

艾九靈道:“你們選擇了第二條路?”

左首大漢道:“是的,咱們見識了艾大俠的武功之後,自然會走第二條路。”

艾九靈道:“好,你們身上帶有暗器麼?”

左首大漢誼:“有。在下用亮銀梭。”

艾九靈道:“拿一枚給我。”

左首大漢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亮銀梭奉了過來。

艾九靈接過亮銀梭,託在右手掌心之上,緩緩把左手合了上去。

片刻之後,雙掌一開,一枚亮銀梭竟然變成了一個銀色的圓球。

兩個大漢呆了一呆,道:“這是什麼武功?”

艾九靈沉聲道:“接著。”掌勢未動,但憑掌心的內力,把銀球彈了起來,直飛過去。

左首大漢伸手接住,頓覺著肌膚灼疼,一鬆手銀球跌落地上。

原來,那銀球有如剛從火爐內取出來一般,熱的燙手。

兩個人目睹艾九靈內功化火,溶變銀梭的功力,心中大是震驚。

艾九靈道:“兩位是否相信了在下的身份?”

兩個大漢點點頭,道:“相信了。”突然轉過身子,大步向河邊行去。

行到了河邊,兩個人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兩人看到激流滾滾,心中有些害怕。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兩位可是要我出手麼?”

兩個大漢相互望了一眼,突然奮身跳入激流之中。

原來,兩人自恃水性工夫不錯,想逃過此劫,卻不料這河中水流急旋,人一下河,立時被急流捲了進去。

俞秀凡道:“大哥一代奇俠,用手段逼他們跳河自絕,自然是有原因的。”

艾九靈道:“為了兄弟你的安全,為了咱們的行蹤隱密,非要把兩人置於死地不可。”

俞秀凡道:“唉!這地方如此隱密,他們竟然也找了來。”

艾九靈道:“不錯。目下整個中原的江湖道上,只怕都已經佈滿了他們追查咱們兄弟行蹤的鐵騎了。”

俞秀凡道:“他們追蹤咱們而來,是否已經知道了咱們的身份。”

艾九靈搖搖頭,道:“不會知道。追查咱們行蹤的兩人,只是千百個小組之一,他們發覺了奇怪、可疑的人人事事,就開始追蹤搜查。”

俞秀凡道:“這麼說來,還會有別的人追來了。”

艾九靈道:“大概不會吧!這兩個人的武功不大高,機智也不夠,所以,算不得很重要的人物,如是他們對咱們太過重視,決不會派這樣兩個人物來盯咱們的梢了。”

俞秀凡道:“他們追查大哥的下落?”

艾九靈道:“還有你的下落。”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弟也成了他們追查的目標,當真是榮幸得很。”

艾九靈望望天色,道:“兄弟,咱們今晚上要在這草叢中坐一夜了。”

俞秀凡道:“不要緊,小弟近來有個很奇怪的感覺。”

艾九靈道:“什麼感覺?”

俞秀凡道:“我似乎是已經不大需要睡覺了,無論多疲倦,只要能夠盤坐著行一陣吐納之術,就會有疲累盡消的感覺。”

艾九靈道:“你的進步,實在很快,一切都超越了我的預期。加是咱們再能順利的見到他,他又肯收留了你,小兄對你安排,就成功十之七八。餘下的,那就容易多了。”

兩人在荒草叢中坐了一夜,第二天,太陽上升,艾九靈立時叫起了俞秀凡,行到了斷魂河邊。

艾九靈從懷中取出一塊雪白的方形木板,用指力在木板上寫了幾個字,揚腕投入了水中。

日光下,那雪白之物,閃閃發光,隨著滾滾激流而下。

俞秀凡極目望去,只見木板在斷魂河水上起伏,在數百丈兒進入了一個山洞中去,他大是擔心,忍不住問道:“大哥,他如是看不到大哥投入水中的信物,到豈不是白費了大哥一番心力?”

艾九靈笑道:“信物他是一定可以看到,但他是否會和咱們見面,那就很難說了。”

兩人在一片荒草上坐下,望著激流出神。

這斷魂河並沒有波濤洶湧。巨浪,口山的氣勢,但它每一寸水流,似是都在翻動,顯然是水底的激漩,比夕頃強大甚多。越看的久,就使人越覺得它的險惡。

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突然,一艘小船,逆流而上,漸漸的向兩人駛來。

那小船走的不太快,也不太慢,但卻有一宗奇處,到就是它在一定的速度中,常會有極短的靜止。

小船慢慢行到兩人身邊,只見小船中鋪著一塊白色的羊皮。

艾九靈笑一笑,道:“這老兒寂寞的太久了,對我竟然如此歡迎。”

俞秀凡正想問,何以瞧出了人家歡迎的道理,左臂已被艾九靈提了起來,道:“兄弟,提著氣,咱們上船。”

但覺身子忽然騰空而起,越過了一股激流,落在小船之上。

這艘小舟可算是名符其實的小舟,至多嘛,擠下去三個人。

艾九靈扶著俞秀凡坐好了身子,道:“兄弟,抓緊兩邊的船沿,這小舟是特製的,堅牢的很。”

俞秀凡忽然想到了這小舟上沒有掌舵運槳的人,如何能夠懺駛,當下問道:“大哥,這艘小舟很怪,它似是自己在走動。”

艾九靈微徽一笑,道:“這等激流、漩水,縱然是天下第一等的行船好手,也無法在這斷魂河中行舟,箇中的內情,你很快就會明白了。”

突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如龍吟一般,用內力送了過去。

片刻之後,逆水而行的小舟,突然靜止了下來。

艾九靈道:“兄弟小心。”

一語甫落,舟突然順水而下,快速如箭,加上那激流漩動,搖動的十分厲害,震的人頭暈眼花。

俞秀凡緊抓著小舟兩邊,閉起了雙目。

忽然間,那奔行如箭的小舟,似乎是撞在一片柔軟的索繩之中。

俞秀凡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享,耳際已響起了文九靈的聲音,道:“兄弟放手。”

怖能的,俞秀凡鬆開兩手,一提丹田之氣。但覺身子又騰空而起,落著了實地。

俞秀凡這才有時間轉目四顧,打量了一下週圍的形勢。

自己己停身在四面山峰環抱的一片盆地上,山不高,但上面卻長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草樹,濃密異常,掩去原本的土山色。

這片盆地,也就不過百畝大小,那條斷魂激流,通過了一個山洞之後,在這片盆地中,突然開闊了數倍,水勢也自然減緩了甚多。

激流旁邊,豎著一個高大的鐵架,上面掛了一大盤鐵索,另有兩條鐵索由水中盤人鐵架中。

俞秀凡恍然大悟,原來,水底早已有兩條鐵索,整個的小舟,就由鐵索滑輪操縱,人只要拉動鐵索,就可以操縱小舟的進退了。

艾九靈身側,站著一個全身黑衣的人,白髯似雪,髮絲如銀,但臉上卻是一片紅光,道道地地的童顏鶴髮。黑衣老人的身軀高大,高過了艾九靈半個頭。

但此刻,他臉上的神情很難看,兩道炯炯的目光,盯注艾九靈,一語不發。

俞秀凡暗暗忖道:“大哥說過,他們是老朋友了,很久不見的老朋友,怎麼會是這樣一個冷落法?”

良久之後,才聽那黑衣老人冷冷的說道:“你犯了我立下的戒規。”

艾九靈道:“你如是不同意,我怎能進入你散佈劇毒的傷心谷中?”

黑衣老人道:“我只是要你一個人進來,你為什麼帶了一個陌生的人來。”

俞秀凡恍然大悟,原來那黑衣老人是為了自己同來,所以才心中不悅。

艾九靈掏出了一包藥粉,道:“兄弟,把臉上洗一洗,恢復本來回目。如是這地方不肯留咱們,咱們就光明正大去闖蕩江湖了。”

俞秀凡不太瞭解文九靈言中之意,但他知道,大哥說的話不會鍺。

當先接過藥粉,洗去了臉上的易容藥物。立時,還他一個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1少林寺三個月伐毛洗髓,使他整個的脫胎換骨,臉上有一種飛揚的神采。

黑衣老人的目光,突然投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了一陣,緩緩說道:“這娃兒是什麼人?”

艾九靈道:“是我兄弟。”

黑衣老人道:“你幾時有這麼一個兄弟,我怎麼從未聽過?”

艾九靈道:“你找了這處十里傷心坡,利用天然形勢,再仗憑你一身所學,佈置了這樣一處狹小的天地,把自己關起來,與世隔絕。你關心過什麼人,別說我只有一個兄弟,就算有十個八個,也不會告訴你了。”

黑衣老人冷哼一聲,卻未接言。

文九靈道:“你空有一身武功,但埋沒於毒花毒草之中。”

黑衣老人突然縱聲大笑起來,聲如龍吟,直衝雲霄,良久之後,才停住笑聲,緩緩說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不在江湖上走動麼?”

艾九靈搖搖頭,道:“不知道。”

黑衣老人道:“因為你。”

艾九靈道:“因為我?”

黑衣老人道:“我武功不如你,在江湖之上走動,也難得第一之稱,那就不如藏起來了。”

艾九靈道:“好啊!原來你和我嘔了幾十年氣,今日我才知道。”語聲頓了一頓,接道:“可是你醫道世無其匹,但你又救了幾條人命,造就了幾個人才?”

黑衣老人冷冷說道:“我不知他們幾時會死,又瞧不到他們是否有救,如何能救他們?”

艾九靈道:“你躲在這傷心廬中,如何能見到有病的人?”

黑衣老人道:“我醫道雖精,但靈藥難求,我教活十人,難免有一次失手,那豈不是把一世英名盡付於流水麼?”淡淡一笑,接道:“有成功,就有失敗,就像有死亡才有新生一樣。”

艾九靈緩緩地道:“你躲在這裡半輩子,可有什麼快樂?”黑衣老人道:“但至少我沒有遺恨、憾事。”

艾九靈嘆道:“世人如都和你的想法一樣,那還成什麼世界?”

黑衣老人忽然嘆了口氣,道:“你是唯一能來這裡探望我的朋友,咱們不談這些了,裡面坐吧!”轉身向前行去。

艾九靈一面隨在黑衣老人的身後而行,一面說道:“兄弟,小心一些,他這花花草草上都有奇毒,別伸手觸摸。”

俞秀凡道:“多謝大哥指教。”

由花草環繞的一條小徑,行人了一座茅舍。

茅舍中的佈置很簡單,但卻打掃的很乾淨。

黑衣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入門一尺,任何物品,都沒有毒,你們隨便坐吧!”

轉身行人內室,提了一個葫蘆,拿了三個瓷杯出來拔開塞子,倒出三杯碧綠色的水來。

艾九靈端起瓷杆,聞了聞,道:“好大方啊!”

黑衣老人笑一笑,道:“一個人小汽了幾十年,總也該大方一次啊!”

雙目盯注在艾九靈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身體怎麼樣”艾九靈怔了一怔,道:

“很好啊!”

黑衣老人道:“哼!幸好你來了一次傷心廬,如果你晚來一年,我就要失去你這唯一的朋友了。”

艾九靈道:“為什麼?”

黑衣老人道:“認為你內功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可以把所有侵入體內之毒,都逼出來,是麼?”

艾九靈,心中已然明白,道:“難道有幾種奇毒逼不出來?”

黑衣老人道:“不錯。你中的混合之毒,那配毒人很高明,所以,能使你毒存內腑,留作後患。一旦再發,那就無藥可醫。可惜他不夠高明,少配了幾種藥物,使你留下命來。”

艾九靈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他們到處找我了。”

黑衣老人道:“因為,那配毒之人相信你是非死不可。”

艾九靈道:“他們找不到我的屍體,所以一直放不下心。”

黑衣老人笑道:“喝下那杯萬應百花露,你將使他們很失望。”

艾九靈道:“因為我下會死了。”舉杯一飲而盡。

黑衣老人笑一笑,道:“所以,我又得在傷心廬住下去了。”

艾九靈放下空杯,道:“這麼說來,我似是不應該喝下你這杯萬應百花露了。”

黑衣老人道:“可惜的是你已經喝下去了。”

俞秀凡心中暗付道:這老人這大年紀,在這等寂寞的所在,一住幾十年,難免是有些喜怒無常,孤僻冷怪了。

只聽艾九靈嘆口氣,道:“花兄,咱們相交了幾十年,兄弟還不知道你是因我在世,才立志隱居不出,其實,你那一身武功成就,決不在兄弟之下。”

黑衣老人關一笑,接道:“這個,我心裡有數,咱們不用再爭論此事了。我數十年枯並不波,也很難使我興起重出江湖的念頭。”

目光轉註俞秀凡的臉上,接道:“你帶他來,用心何在?直接了當的說出來吧!”

艾九靈道:“好!這位俞兄弟對我救命之恩,而且,他具有習劍的德操,可惜的是,我們相逢恨晚,無法使他在童年莫基。”

黑衣老人接道:“但我看你這位俞兄弟,似是已具有了很深厚的功力。”

艾九靈道:“花兄,好眼光。不過,這都是借人的功力。我以一座金佛,強使少林掌門,動員數位長老,為他代毛洗髓,助長了他數十年功力。但目下時機危殆,江湖上醞釀大變,說不得只好借你的回春妙手,絕世醫道,助他一臂之力,早登大乘。”

黑衣老人點點頭,道:“好吧!三個月後,你來接他。”

艾九靈一抱拳,道:“花兄,情重不言謝,小弟告別了。”

黑衣老人伸手取出兩個玉瓶,道:“一瓶保命丹,一瓶拔毒生肌散,你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艾九靈笑一笑,道:“花兄,謝謝你了。咱們交了幾十年的朋友,你好像是從來沒有這麼關心過我。”

黑衣老人神情肅然的說道:“因為,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人敢對你下毒手。目下的情況,似是有些不對了,有人敢對你下手,那可能是人家早有了完全的準備,我就不能不關心你了。”

艾九靈站起身子,道:“花兄,你費心了,三個月,我來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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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脫胎換骨 拜師學劍

黑衣老人點點頭,回顧了俞秀凡一眼道:“你坐著,我未回來之前,最好別出這茅舍一步。”

俞秀凡一欠身,道:“晚輩遵命。”

黑衣老人和艾九靈先後離開,俞秀凡望著艾九靈的背影,說不出是一份什麼樣的感情。

突覺眼眶一溼,兩行淚珠兒,滾了下來。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還不見那黑衣老人轉回茅舍。俞秀凡心中大感奇怪,暗晴忖道:

“這不過數十丈的距離,怎麼一去如此之久,難道他送艾大哥出了斷魂河不成”忽然感覺到腹中有些飢餓,順手取過瓷杯,一口喝於。但覺情香可口,人腹之後,立刻化成了陣陣熱氣,由丹田直冒起來。飢餓之感,頓然消失。

自那黑衣老人和艾九靈離開之後,俞秀凡一直坐在竹椅上等,從未離開過一步。

這地方人跡罕至,除了那流水聲外,再也聽不到第二種聲音了。

俞秀凡突然覺著有些內急,室中又一片黑暗,只好舉步向室外行去。

他知道這地方除了那黑衣老人外,再無他人,想到屋外草叢之中,方便一下,強過在室中到處摸索,找尋方便之處了。抬頭看去,但見繁星滿天,茅舍右面,有一片過膝的青草。

俞秀凡記得那老人說的話,不可輕易離開茅舍,也記得艾九靈說的話,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可能含有奇毒。因此俞秀凡下敢行入草叢中去,小心翼翼的在叢草旁邊,準備方便一下。

忽然間,耳際響起了一個童子的聲音,道:“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深夜絕境,又明知無人,忽然間聽到了一個童子的聲音,俞秀凡雖然膽大,也嚇出了一身汗來。

凝目望去,只見一叢深草旁側,竹片編了一個形似籮筐之物,罩住了一個小人。

俞秀凡道:“唉!你怎會到此,又被主人關在竹罩之下,可惜的是,我不是主人,不便作主放你,等主人返回之後,我替你美言幾句就是。”

那青袍小人眼看所求難成,忽然哭了起來,聲音卿卿,有如初生的嬰兒輕啼。

俞秀凡忽生不忍之感,說道:“我放你出來,但你不許離開,俟主人回來之後,再作道理。”

青袍小人似乎是有些通達人言,但又非全通,搖一下頭,立刻又點點頭。

俞秀凡一念仁慈,伸手取拔開竹籮。正待伸手去抱那青袍小人,突見那小人身子一閃,鑽人了草地中不見。

俞秀凡想不到那青袍小人,動作竟如此迅快,一手抓空,不禁一呆。

凝目望去,只見竹籮罩著的地上,生著一株葉加入掌,高約尺半的草。雖是夜晚之間,但因距離很近,所以前秀凡看的很清楚。

只見張開的枝葉,級緩向下垂去,似有立刻萎枯的現象。

俞秀凡怔在了當地,茫然不知所措。他究是讀過萬卷書的人,驚慌的神智,逐漸回覆之後,腦際中突然閃過了一道靈光,暗道:這莫非就是書上記述的成形仙芝麼?

心念及此,頓覺著冷汗淋漓,忖道:“成形仙芝,是何等名貴,十里傷心坡上質並無特異之處,而且斷魂河水源充足,為什麼只生秀草,不長嘉禾,難道這地上的靈氣,全為這株仙芝吸收拔去了麼?而且,已成形仙芝,是何等珍貴之物,我這樣放它遁形而去,此地的主人,如何肯放得過我,以他的冷僻性格,豈不要把我碎屍萬段?”

一陣自怨自傷,頓感六神無主,望著那萎枯的靈草出神。

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突然一陣很慈和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娃兒,你在想什麼?”

要來的終於來了。俞秀凡暗裡舉手拭一下頭上的冷汗,緩緩轉過身子,一撩長衫,拜伏於地。

問話的正是傷心廬主人花老丈。

花老丈一皺眉頭,道:“快些起來,有活好說,你是艾九靈的兄弟,他卻是老夫唯一的朋友,我己答應了他成會你。”

俞秀凡更覺慚愧,惶然說道:“晚輩要領受前輩責罰。”

花老丈嗯了一聲,道:“為什麼?”口中間話,目光已瞧到那被拔開的竹蘿,萎縮的芝草,立時臉色大蠻。

俞秀凡道:“晚輩下該擅離茅舍,見竹籮下罩著一個小人,為他哭聲所動,拔起了竹籮。花老丈冷冷接道:“老夫再三交代,不許離凡茅舍一步,你為什麼要出來?”

俞秀凡道:“晚輩內急,天色大暗,晚輩又不便在房中摸索。”

花老丈長長嘆息一聲,道:“想不到啊,就為這一點小事、誤了大局。”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氣,道:“晚輩事後警覺,己然造成大錯。”

花老丈道:“你可知道那是什麼?”

俞秀凡道:“成形仙芝。”

花老丈奇道:“你怎麼知曉?”

俞秀凡道:“晚輩讀書頗雜,旁及星卜奇數,本草醫道。”

花老丈哦了一聲道:“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放了他?”

俞秀凡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書中記述,跡似神異,晚輩怎能事先想到?”

花老丈嗤的冷笑一聲,道:“怎麼,你可是不相信麼?”

俞秀凡道:“晚輩相信時大錯已鑄。”

花老丈接道:“你起來吧!咱們到房裡談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緩緩站起了身子,行入茅舍。

花老丈幌了火摺子,點起了燈人,立刻間全室通明。花老丈指指竹椅,道:“你坐下!”

俞秀凡依言坐了下乞垂首說道:“老丈如何處置晚輩,晚輩一切從命。”

花老丈道:“你可知道那成形仙芝對老夫有多大用處麼?”

俞秀凡道:“晚輩不知道。”

花老丈道:“那可以使一個人長生不老,成為金剛不壞之身。”

俞秀凡啊了一聲,道:“成神仙?”

花老丈道:“不成神仙,大概也差不多了。”

俞秀凡道:“這麼說來,晚輩耽誤了老前輩的仙道了。”

花老丈道:“正是如此。”

俞秀凡道:“晚輩罪該萬死!”

花老丈道:“萬死也不足贖你之罪。”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事已如此,誤了老前輩的仙業,不論你如何處置晚輩,晚輩是死而無憾。”

花老丈怒道:“殺了你於事何補?”

俞秀凡大感惶驚,道:“老前輩,晚輩是一念仁慈,想不到闖下了這樣的大禍,老前輩心中積忿難消,但請發洩在晚輩身上就是。”

起身離坐,緩步行到那花老丈的身前,屈膝跪倒於地,一閉雙目,大有從容領罰的氣慨。

花老丈突然長嘆一口氣,道:“娃兒,你起來吧!這是天意,老夫一半為了不願沾染世問的汙濁,避世獨居;一半為了這枚仙芝,隱居於此。仙道之說,向無憑證,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丰,曾獲以身求證仙道之說,不幸以身殉道。臨去之際;奮起大力金剛指,在求仙岩下,留下了‘仙道無憑’四個字。”

這時,他已伸手拉起俞秀凡,臉上是一片神馳仙道的奇異神情。

緩緩接道:“老夫別走溪徑,希望藉藥物之力,求怔仙道,但數十年苦心求證之後,才發覺不論何等靈丹妙藥,至多只能達到延年益壽的境界,卻無法上達仙道之境。但是,正值老夫心灰意懶之際,遇上了這千年成形仙芝。”

俞秀凡忍下住接道:“老前輩,食用了那枚仙芝之後,真的能白刀飛昇,成為仙人麼?”

花神醫笑一笑,道:“這個,老夫也難斷言。”語聲一頓,接道:“孩子,咱們不談仙芝的事了,談談你的事吧!”

俞秀凡道:“晚輩有什麼可談的呢?”

花神醫道:“我答應了艾九靈,要憑我醫術、靈丹,使你更上層樓,助你早日習成劍道。”

俞秀凡道:“晚輩慚愧的很,放了你的仙芝……”

花神醫道:“我說過,咱們不談這個了。老夫精研數十年醫道,除了為艾九靈醫過一次病外,從未對人施展過醫術,如是我這一生中不再用它一次,也實在有負這一身所學了。所以,老夫決心在你身上,求證一下我醫道上成就,造成人所不能的奇蹟,我花無果就算不能成仙怔道至少不讓華佗,扁鵲醫術專美於前。”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老人好大的口氣,想那華佗、扁鵲乃是一代名醫,這花無果竟然如此託大,不讓他們專美於前,他要在我身上求證他醫術上的成就,不知要如何擺佈我了?”

但聞花無果接道:“你留在此的時間不多,老夫的進度也不得不十分嚴緊了。由明天開始,你開始食用我配製的藥物,每日三次同時,由老夫每日對你施針一次。”

俞秀凡奇道:“施針一次,但不知作用何在?”

花無果道:“老夫每日用金針刺你穴道,使藥力行開。”

俞秀凡道:“晚輩每天吃藥、挨針就行了?”

花元果道:“哪有如此簡單的事。”

俞秀凡想到一個人完好無病,每天要吃藥、挨針,心中大是不安,聽說還有別的事情,心中更是震駭,暗道:不知還要如何整治我了?

花元果撫髯沉吟了一陣,道:“老夫每天要你擺一種姿態,你要全神貫注,不能妄自改變。”

俞秀幾忖道:是了,這是故意整我了。我放走仙芝兒心中氣我不過,但又因艾大哥的面子,不好意思殺我,只有這樣懲罰我了。

他心中負咎萬分,也不多問,欠身說道:“晚輩一切遵命,老前輩怎麼吩咐,晚輩就盡力而為。”

花元果帶著俞秀凡行人右側一間房中,室中床褥俱全,還有一張木桌,兩隻竹椅。這是一段很艱苦的日子,俞秀凡每日按時服藥,有湯、有丸。

有些藥物入口清香,但有些藥物卻苦澀無比,難以入口,但俞秀凡總是強自灌了下去。

金針刺穴,有時全無痛苦,有時一針下去,全身筋脈收縮,身受之苦,有如裂肌割膚一般,這些痛苦俞秀凡都咬牙切齒的忍受了下去。

最難忍受的是,那花無果擺佈姿勢,有時要一撐幾個時辰之久,常常使俞秀凡有筋酸骨痛,難再支撐的感覺。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大部分的日子,是在苦澀、疼痛中過去。

每日迎接這等艱苦的日子,使俞秀凡忘了自我,也忘了時間。

每日咬牙苦撐,每日充滿著辛酸,這刻板的緊張、折磨,使得俞秀凡連想想別事的時間也是沒有。渡過了一個疲勞的夜晚,準備去迎接一個痛苦的明天。

這時,午時過後,俞秀凡施針剛過,人從床上坐起,準備接受花無果再一次痛苦的擺佈,卻突然聽到艾九靈的聲音,傳了進來,道:“我進去瞧瞧,立刻就出來如何?”

花無果冷漠的道:“不行!你早來了一天,此刻不能和他見面。”

俞秀凡很想衝出去,訴說一下這三個月的苦痛日子。但他強自忍下了內心中強烈的衝動。

只聽艾九靈道:“花兄醫道通神,我那俞兄弟在這三個月中,定然獲益匪淺了。”

花元果道,這是以後的事,你明天再來接他離開此地,此刻請立即退出我這傷心廬去。

“艾九靈道:“花兄,你這地方只有一處茅舍,兄弟退出,豈不是連處避風雨的地方也沒有麼?”

花無果道:“你那一身本領,風雨豈奈你何,你隨便找個地方坐一夜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老人真是冷酷、固執,幾十年的老朋友了,只因為早來了一天,就不准他進入茅舍,要在那荒野中坐上一夜。”

付思之間,花無果滿臉嚴肅的行了進來。

俞秀凡一欠身道:“老前輩。”

花元果道:“箭程百里半九十,這最後一日,也足為重要,你要多多忍耐才是。”

俞秀凡道:“老前輩說的是,晚輩全力以赴。”

花無果冷冷的道:“躺下。”

俞秀凡心中暗道:“今日已捱過針了,難道還要再挨一次不成?心中奇怪,卻是不敢多問,依言躺了下去。花無果雙手各執四枚金針,沉聲道:“孩子,大聲叫。”

俞秀凡搖搖頭,道:“不要緊,老前輩只管下針,晚輩還忍得住。”

花無果道:“我要你大聲吼叫!”俞秀凡怔一怔,只好大吼一聲。

就在他吼聲出口之際,突然全身大穴處一麻,人就暈了過去。

俞秀凡醒來時,已是又一個夜盡天明,滿窗陽光的新日子。木榻前站的不是花無果,而是滿臉驚異的艾九靈。

俞秀凡挺身坐了起來,道:“大哥!”

艾九靈笑一笑,道:“你醒過來了。”

俞秀凡道:“醒過來了。”目光四顧一陣,道:“花老前輩呢?”

艾九靈道:“他走了。”

俞秀凡一下子跳下了木榻道:“大哥幾時來的?”

艾九靈道:“昨天。”

俞秀凡道:“這傷心廬只有一條出路,大哥就沒有瞧到他離開麼?”

艾九靈道:“唉!兄弟,這傷心廬四周的毒花毒草,可以難住別人,但如何能擋住花無果呢?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他為人孤僻,行事為人,莫可預測,咱們不用為他擔心了。”

俞秀凡嘆口氣,道:“也許是我得罪了他。”

艾九靈道:“你怎麼得罪他呢?”

俞秀凡道:“我放走了他的仙芝。”

艾九靈道:“什麼仙芝?”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把放走仙芝的事,很仔細的講了一遍。

艾九靈皺皺眉頭,懷疑他說道:“世間真有這等千年神物?”

俞秀凡道:“我誤了他的仙業,但他看在大哥的份上,不好意思殺我洩憤,所以,他含恨而去了。”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兄弟,就算那千年仙芝未被你放走,也無法使花無果身登仙界,別為這件事情抱歉。”語聲頓一頓接道:“花無果除了武功上遜我一籌之外,才慧卻在我之上,醫道上的成就,更是舉世無匹。只可惜他好勝之心太強了,為了我,不願在江湖上走動,他留下一封信而去,留書上只寫了一句話。”

俞秀凡道:“寫了什麼?”

艾九靈道:“幸未辱命‘,不知這三個月時光中,他傳授你些什麼武功?”俞秀凡搖搖頭,笑道:“這三月時光中,小弟除了吃藥,就是挨針,還有麼就是擺出很多不同的姿勢,一站幾個時辰,動也不能動一下,每次都累的小弟筋疲力盡。”

艾九靈沉吟了一陣,道:“兄弟,你可能記得那些擺出的姿勢麼?”

俞秀凡道:“每一個姿勢,都累了我一身大汗,自然是記憶都很深刻了。”

艾九靈道:“可不可以練習一次給小兄礁瞧?”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氣,道:“大哥,很累,一共有四十五式,小弟記得每一式作了兩次。”

艾九靈接道:“不錯,你這裡從頭到尾,共有九十二天,頭尾不算,剛好九十天,四十五式,每天一式,剛好作了兩遍。”

俞秀凡伸展一下雙臂,一口氣擺出了四十五種姿式來。艾九靈看幾式之後,神情顯的十分凝重,看完之後,沉思不語。

俞秀凡拭拭頭上的汗水,道:“大哥,這些姿勢有用麼?”

艾九靈道:“很好,很好,咱們上路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大約花無果是為了折磨我,才想出花樣多的奇怪姿勢,艾大哥是他的朋友,自是不便批評了。

隨在艾九靈身後行去。

艾九靈拉起俞秀凡躍上小舟,道:“花無果走了,咱們只有順流而下了。”

放鬆了絞把,小舟順流而下。穿過了一個山洞。斷魂河恢復了旋轉激流。

但那鐵索有一定的長度,離開山洞四丈左右處,鐵索己盡,小舟停下。

艾九靈一提氣,拉起俞秀凡一躍登岸。繞過了一個滿生棘叢的土坡,到了一處三岔路口。

艾九靈從懷中摸出了兩副人皮面具,笑道:“兄弟,江湖上的情勢,變化很大,少林、武當,都已經有了警覺,也許兩派已經有所行動,但表面上還得保持著適當的平靜。”

俞秀凡接道:“還在找你的下落麼?”

艾九靈道:“是,他們找不到大哥的屍體,心中絕不甘心。”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記得一句話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防微杜漸,為之上策,以大哥在武林中的聲譽,只要登高一呼,江湖上各道俠士,自會振奮而起,直搗魔巢,掃穴犁庭,為什麼遲遲不敢動手。如等敵勢形成,造成劫難,大哥再行出手,豈不是太晚了一些?“艾九靈道:“只怕比為兄說的還嚴重一些,唉!這幾個月來。我日夜奔走,足跡迄四省,行程逾萬里,但我一直找不到他們的主腦,找不出他們的巢穴。”

俞秀凡道:“大哥雖武功高強,但你一個人,難免是力所難及,何不找幾個武林同道幫幫忙呢?”

艾九靈笑一笑,道:“我每拜一位故交,離開時必遭暗襲,我又中了兩次毒,如非花無果給我一瓶解毒靈丹,只怕為兄屍骨早寒了。”

艾九靈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兄弟,以後要看你了。”

俞秀凡奇道:“我!我還要多長時間,才能幫助大哥你?”

艾九靈笑道:“快了。我原想至少要三年時光,但少林高僧薪人相傳,花無果靈藥助成,可能會提前一些時間了。”

俞秀凡大覺驚奇的道:“大哥,我還沒有開始學武啊!”

文九靈道:“就要開始了,我先傳你拳腳上的工夫。”

俞秀凡道:“大哥一身所學,深博廣遠,小弟學個三五年,也未必能及大哥十之一二。”

艾九靈道:“我只是傳你十招掌法、三招擒拿,加起來,雖只有一十三招,但卻是大哥畢生所學的精華,我想有一月的工夫,你就可以學會了。”

俞秀凡逾“大哥,咱們應該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小弟安下心來學大哥的武功。”

艾九靈搖搖頭,道:“不用了,咱們還要去找一個人。”

俞秀凡道:“還要找什麼人?”

艾九靈笑一笑道:哪個人很奇怪,學了一輩子的劍但卻從來沒有打過一次勝仗。不過,他拔劍的手法,和出劍的姿勢,確是江湖上人人承認是天下最正確的姿勢。“俞秀凡笑道:

“怎會有這樣的一個人!”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這人是很奇怪,他從來沒有打過一次勝仗,雖然大家承認他出劍的姿勢最好,但因為從來沒有勝過了人家一次,所以,漸漸的都不再注意他了,也沒有人再理他了。”

俞秀凡道:“那人現在何處?”

艾九靈道:“聽說,他一個人隱居在衡山的回雁峰下,咱們現在就去找他。”

俞秀凡道:“大哥,你要他傳我武功?”

艾九靈道:“是的。要他傳給你拔劍的手法。至於大哥傳你的武功,你就在篷車上學吧!咱們由這裡到衡山,這段行程,不緊不慢的走著,大概到了衡山,你也可以學會了。”

俞秀凡道:“大哥,你找從來沒有打過勝仗的人,傳我的武功,豈不是要小弟也練成一個常敗將軍麼?”

艾九靈道:“兄弟,這是世俗的看法。大哥研究過他拔劍的方法,那確實是武林中第一等的出劍手法。”

俞秀凡接道:“他如拔劍手法第一,怎會老是打敗仗呢?”

艾九靈道:“這就是微妙的關鍵了。所以,你要去學,找出那原因何在?”

俞秀凡吃了一驚,道:“大哥,小弟全無武功基礎,如何能夠找出他出劍的錯誤呢?”

艾九靈道:“他沒有錯,只是有那麼一點技巧不對而已。”

俞秀凡接道:“大哥沒有研究過他出劍的錯誤何在麼?”

艾九靈道:“大哥研究不出來,也役有研究的才智,但大哥卻感覺到他的手法最好。因為,大哥看過了很多的拔劍手法,都有很多的缺點。”!

俞秀凡心中暗道:“一個人,在半生之中,從來沒有勝過人家一次,怎能當一代劍手之稱呢?”

儘管他心中疑竇重重,但卻是忍下來不再多問。

兩人僱了一輛馬車,奔向衡山回雁峰。在車上,艾九靈開始傳授俞秀凡掌法和擒拿術。

他講的十分詳盡,而且,一面講,一面要俞秀凡練習。

俞秀凡人本聰明,又全心全意的去學。很快的領悟了十招掌怯和那三招拍拿的變化。但車中大狹,俞秀凡無法施展手腳,只能作勢比劃而已。

初習拳掌,俞秀凡有著很新奇的感覺,內心中也有著一股強烈的行動,希望能停下車來,找一片空曠的地方,好好練習幾遍。

他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忍耐不住,低聲說值:“大哥,要不要停下車來,小弟練習幾遍,讓大哥從旁指點。”

艾九靈搖搖頭,接道:“兄弟,來日方長,回雁峰荒山空曠,地域遼闊,有得你練習的時間。現在,你不用練,只要好好用心去想。”

俞秀凡忽然間有一種慚愧的感受,只覺有負艾九靈的用心,不禁惶驚汗下。

於是,他開始思索那十招掌法和那三招擒拿的手法。初想之時,但覺一片茫然,不知從何想起。思焉良久之後,才理出一點頭緒。“俞秀凡學習這些掌法和擒拿法時,並不覺到有什麼妙用,但理出一條思路之後,如江河浪湧,怒潮澎湃,只覺那一掌一招之間,妙用萬端,只一招就夠人受用無窮。就這樣,俞秀凡全神集中在探索那十招掌法,和三招擒拿之上,他全神貫注陷入了神迷、癲狂之境,除了艾九靈招呼他吃飯之外,整個人融化於掌法擒拿的變化之中。這日中午時分,進了山區,車馬已無法再行。艾九靈遣走了蓬車,笑道:

“兄弟,你想了這些時間,可有什麼心得?”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想了幾天啦?”

艾九靈道:“二十五、六天了。”

俞秀凡吃了一驚,道“這樣久了,小弟感覺之中,好像只有兩三天似的。”

笑一笑,艾九靈道:“兄弟,你是習劍的材料,這些日子中,小兄從旁觀察,你所領受的,又超過了小兄的期望甚多。”

俞秀凡嘆口氣道:“大哥,小弟承你這般看重,只有盡我心力,不讓大哥失望。”

艾九靈拍拍俞秀凡的肩膀,道:“從現在開始,不要再想武功的事,咱們去找常敗劍客。”

俞秀凡收斂了一下心神,舉步行去。

艾九靈雖知到;常敗劍客住在回雁峰下,但卻不知他住在何處。

兩人花了足足兩天的工夫,才找到那常敗劍客的住處。

那是山坳中,拾建的一座茅舍,引泉開地,種了幾畝青菜。門前大樹下,坐了一個龍鍾老人。

幽寂的深山,淡漠的老人,一個人躺在一張藤子編成的躺椅上,微閉雙目,除非他的耳朵已聾,否則,應該已經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

艾九靈停下腳步,雙目盯在那常敗客的身上,臉上是一片訝異的神色。

俞秀凡奇道:“大哥,有什麼不對麼?”

艾九靈道:“這不像是常敗劍客。”龍鍾老人緩緩睜開了雙目。回顧了兩人一眼,道:

“兩位是找老夫麼?”

艾九靈一抱拳,道:“你是常敗老人何天兄麼?”

何天點點頭,道:“正墾老夫,你是……”

艾九靈道:“兄弟艾九靈。”

何天忽然由躺椅上一躍而起,道:“金筆大俠艾九靈?”

艾九靈道:“正是區區。”

何天道:“你可是找我比劍?”

艾九靈笑道:“何兄已經收山了,兄弟是特來請教的。”

何天嘆口氣,道:“天下武林同道,嘟已把老夫忘懷了,艾大俠怎還記得老夫?”

艾九靈道:“世俗凡人怎知何兄的用心,你求千次失敗,費時三十年,才償了心願,一個人,一生中失敗千次,這是何等博大的胸懷,何等豐富的經驗,千古以來,有千次失敗紀錄的人,恐怕只有你何兄一人了。”

何天哈哈一笑道:“前不見古人,但願後無來者才好。”

艾九靈道:“何兄,沒有人有你這等胸襟,何兄不但空前,且將絕後。”

何天道:“兩位請隨便坐吧!青天碧草,比起華堂錦凳,別有風味。”

艾九靈席地坐下,肅容道:“何兄,在下有一事求教。”

何天道:“艾兄請說。”

艾九靈道:“何兄白髮童心,歲月不傷,怎的十年不見,何兄竟然……”

何天呵呵一笑,接道:“怎麼,我可是很老了?”

艾九靈笑一笑,道:“是的,何兄。看起來,你老了很多。”

何天道:“老了,老了。自從老夫息隱於此,五年來,比起了過去的五十年,老的還要多些呢? ”

艾九靈奇道:“何兄,這又為什麼?這地方與世隔絕,不染一點凡塵之氣,藍天白雲,青樹碧草,蟬噪鳥鳴,山色深幽,盡滌心中俗念,又怎會使人蒼老呢?”

何天道:“老夫來此之前,只和人動手比劍,雖然敗了一千次,但卻從來沒有用心過。

老夫隱居於此之後,才用心去想,為什麼老夫和人比劍,總是失敗於別人的手中。”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何兄,想通了這中間的原因麼?”

何天微微一笑,道:“老夫已經想出了一百五十七個原因。”

艾九靈啊了一聲,道:“有那麼多的缺陷,焉有不敗之理!”

何天嚴肅他說:“也許還有更多缺陷,但老夫苦苦思索了五年,只找出這些缺點來。要是天下有人,夠把這一百五十七個缺陷改正過來,雖然不能說已到了至善至美的境界,但他將是目下江湖中出劍最快的人。”

試想拔劍一擊,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如是這中間有一百五十七個缺點可以糾正,實在是一樁駭人聽聞的事了。

艾九靈笑一笑,道:“何兄,你這千次失敗的經驗,五年苦思的校正,是否應該找一個傳人呢?”

常敗劍客何天哈哈一笑,道:“老夫有千次挫敗之辱,世人有誰肯拜老夫為師呢?”

艾九靈暗中示意了俞秀凡,笑道:“何兄,兄弟此番前來,就是想把我這位兄弟,引薦到你的門下。”

俞秀凡跪拜於地,道:“老前輩,如肯收錄,晚輩願意拜老前輩為師。”

何天一皺眉頭,道:“起來,起來!老夫還未答允收你入我門下,不用行禮。”

俞秀凡緩緩站起身子,何天雙目在俞秀凡臉上瞧了又瞧,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艾兄,你這位兄弟看起來似是個可造之才。”

艾九靈道:“如是他差的太遠了,兄弟也下會把他薦人何兄的門下了。”

何天微微頷首,道:“艾兄不愧為當今第一奇俠,只可惜你來的晚了一些。”

艾九靈吃了一驚,道:“何兄此言何意?”

何天笑一笑,道:“老夫大約已經不久人世了、唉!如是你再晚來幾月,也許就見不到老夫了。”

艾九靈道:“何兄,可是有病麼?”

何天搖搖頭,道:“不是,老夫思索太用心了。”

艾九靈接道:“怎麼,一個人用點心思,難道會把人累成這個樣子麼”何天道:“老夫不是用一點心思,而是用全部心思。這些年來老夫苦苦思索,想這一千次的敗績,如何去改正這出劍的姿勢,耗費了老夫無限的心血。”艾九靈道:“兄弟相信何兄耗費五年心血,肯定拔劍的手法是天下最好的手法了!”

何天道:“誇獎,誇獎。”目光轉到俞秀凡的身上,道:“娃兒,你真的要拜我為師麼?”

俞秀凡道:“是的,老前輩,晚輩是一片至誠。”

艾九靈沉聲道:“兄弟,何老已經答應了,還不快些拜師。”

俞秀凡屈膝跪下,對何天大拜三拜。

何天站著受了大札,緩緩說道:“娃兒,今天咱們就開始,我知道自己也許只有一個月好活或是更短一些。”

俞秀凡接道:“不會的,師父。徒兒會伺候你老人家。”

何天道:“唉!師父已感覺到內腑有所變化,說不定只能撐十天八天,咱們要儘量的爭取時間。”目光轉到艾九靈的身上,接道:“艾大俠,我不留你了。”這無疑是下逐客令。

艾九靈一抱拳道:“兄弟告別。”轉身大步而去。

何夭目注艾九靈背影消失之後,臉色忽然轉變的十分嚴肅,道:“去,到房裡去拿劍出來。”

俞秀凡應了一聲,行入茅合,捧劍而至。

何天道:“你把長劍,掛在各種不同的地方,做出各種不同的拔劍手法,給我看看。”

俞秀凡依言施為,把長劍掛在腰間、背在背上,試行拔劍。

何天瞪著一雙眼睛,一直看了俞秀凡十幾種拔劍手法,然後,冷冷的說道:“一無是處。”

俞秀凡道:“弟子沒有正式練過武功,還請師父指教。”

何天取過長劍,道:“用劍首要之道,先求意正心誠,然後,全神貫注,劍隨意行。”

他一面解說,一面手握劍柄。

何天的雙目,已無神采,但手握到劍柄之後,雙目立時閃出了炯炯的神光。

這時,忽有兩隻蒼蠅飛了過來。

何天沉聲喝道:“娃兒仔細看了。”

俞秀凡此時已具有深厚的內功基礎,雙目凝神,當真是五尺內一塵之微,也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仍未看清楚何夭拔劍的動作,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兩隻飛行的蒼蠅,突然間落了下來。每一隻蒼蠅,都是被攔腰斬作了兩段,分四截落在地上。

再看何夭時,早已歸劍人鞘,眼中的神采盡久臉上的皺紋,似是又多了幾條。

忽然,打了個踉蹌,向地上栽去。

俞秀凡吃了一驚,急急伸手,扶住了何天搖搖欲倒的身子,道:“師父你……”

何天喘口氣,道:“扶我到輪椅上去,孩子,我恐怕快不行了。”

俞秀凡吃了一驚,急道:“不會的,師父,你歇一會。”

何天苦笑一下,道:“孩子,我不能再做給你看了,只能給你解說。”

他的隨時可能倒下去,所以,對俞秀凡督促的特別的嚴厲。

何天支撐了半個月,向俞秀凡解說他如何想出並改正一百五十五個拔劍的缺點,還有兩個缺點未來得及告訴俞秀凡,突然氣絕而逝。他死在大樹下那張躺椅上,是太陽偏西的時刻。

俞秀凡改正過第一百五十五個缺點之後,再回頭請教師父時,才發覺何天已氣絕而逝,放下了手中的寶劍,撲在師父的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師徒一場,只相處了十五天,絕大部分的時間,俞秀凡都在學習拔劍出劍,師徒二人很少有時間談談別的事情。

對何天,俞秀凡瞭解的大少了。但那並沒有減低俞秀凡對何天的情意,抱著何天的屍體,只哭的哀痛欲絕。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一聲長長的嘆息,道:“兄弟,不用哭了。”

俞秀凡拭過臉上的淚痕,回頭望去,只見文九靈一臉肅穆,站在三尺左右處。

未侍俞秀凡開口艾九靈已搶先說道:“兄弟,千敗老人,心血早枯,所以能多活很久,是不願把自己苦思所得的拔劍之法,埋沒泉下。如今他心願已了,就算是花無果在此,也無法救他之命了。”

俞秀凡道:“他收我為徒,我竟未能盡一日孝道,他就閉目而逝,我為人弟子,豈不是憾恨極深麼?”

艾九靈正色說道:“兄弟,千敗劍客,風姿如清風明月,是一位不受世俗禮法所縛的人,你要熟記他傳授的拔劍之法,把他悟得的絕技,保存下去,那就是對他最大的孝道了。”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氣,止住哭聲,代了一株大樹,挖材作棺,埋葬了何天的屍體。守墓三日,立了一個墓碑,上面刻下“千敗劍客何天之墓”,才和艾九靈離開衡山。

艾九靈道:“兄弟,你自覺武功怎樣了?”

俞秀凡呆一呆道:“除了大哥傳我三招擒拿十招掌法之兒小弟沒有再學過武功啊!”

艾九靈笑道:“你師父傳你的拔劍之法,不是武功麼?”

俞秀凡道:“先師只傳我拔劍、出劍,卻未教我用劍變化,豈能算得武功?”艾九靈道:“拔劍擊出妙用已成,糾正了一百多個缺點,無疑是一百多招的精妙劍法。千敗劍客,早已把劍招精幹出劍之中,箇中的妙用,要兄弟你自己去體會了。”

俞秀凡道:“這個……這個……”

艾九靈接道:“兄弟,上乘劍道之學,講究劍隨意動,劍勢和心靈,合而為一,那裡還有什麼招術變化,少林群僧,傳薪授功,花無果又幫你固本培元,把功力引為你用。老實說,你目前這一身成就,已抵得別人三、四十年的苦修了。千敗劍客:把千次失敗的經驗融匯貫通,習成了劍道手法,又傳之於你,以後你能有些什麼成就,那就靠你自己的智慧了。”

他心知艾九靈的為人,決不會故意的騙他,這番話必有他的道理。

但聞艾九靈道:“兄弟,咱們有兩日山路行程,這兩日中,大概不會有什麼事故,我要把江湖中的情勢,告訴你聽,你能夠領悟好多,那要看你的才智了,很多事形態類似,可以舉一反三,你已經深具了用劍的能力,又學會最好的用劍手法,實在用不著再求劍招上的變化。因為,你拔劍擊出,應該再沒別人出手機會,當然這中間,還需要一些歷練,那又是只能意會,無法言傳的境界了。”

俞秀凡隱隱的感覺到艾九靈有什麼事要自己去辦、忍不住道:“大哥,可是要小弟去作一件事麼?”

艾九靈道:“你不用惶恐,小兄雖無法說出你有多大成就,但我感覺到你的成就很大,離開了山區,咱們就要分手。”

俞秀凡一驚道:“怎麼,要小弟一個人在江湖上闖蕩?”

艾九靈道:“你害怕?”

俞秀凡道:“小弟不是怕,是覺得力所未及。”

艾九靈笑道:“你還記得王翔、王尚兩兄弟麼?”

俞秀幾道:“小弟記得。”

艾九靈道:“他們兩人,得我代向一位刀法大家求藝,兩個人又肯用功,這近十月的時光中,他們受益很大。”

俞秀凡道:“大哥沒有指點他們幾招麼?”

艾九靈點頭道:“有,他們刀法上的成就很大,現在衡陽等你。你們會合之後,他們兩兄弟陪你在江湖走動。”

俞秀凡道:“大哥要小弟這樣行動,可有特別的用心麼?”

艾九靈道:“自然是有。”緩緩說出了一番計劃後,又告訴俞秀凡不少江湖上的險詐之術和應付之法。

第三天,日升三竿,兩人行到一處山口所在。

艾九靈把一個包裹,交給了俞秀凡,道:“包裹中有百兩碎銀,和二百兩金葉子,足夠你們三個人在江湖上大半年的用度了。千敗老人這把劍,雖然不是什麼名劍,但它是千錘百煉的精鋼製成。至少可當得鋒利二字,兄弟別忘了,這把劍有千次失敗之辱,它不能再有一千零一次的失敗。”

俞秀凡道:“大哥,我不敢保證什麼,但我將盡我之力。”

艾九靈指點了通往衡陽的去路,接道:“兄弟,多多保重,小兄告辭了。”一拱手,飄然而去。

俞秀凡驟然間,有一種失落的感覺,艾九靈早已走的不知去向,他仍然望著艾九暈去的方向出神。

忽然間,一聲黃鷹鳴,驚醒了俞秀凡。轉頭望去,只見一隻黃鷹由樹上栽入了一片草葉之中。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見草叢中仰起了一個大碗般的蛇頭,那黃鷹直落人蛇口之內,不禁一呆。

就在他一怔神間,又是一隻黃鷹落人蛇口。

俞秀凡突然有一股憐憫之意,忖道:“黃鷹枝上飛,和這巨蛇本不相犯,這巨蛇卻張口吸食黃鷹,只看他到恤盆大口,不知要食下多少隻黃鷹,才能夠他一餐之需”只聽兩聲淒厲悲鳴,又是兩隻翠羽文禽,掙扎著落人那巨蛇口中。

他從無和人搏殺的經驗,想不到第一次動手,竟是殺一條大蛇。

那蛇身軀隱在草叢之中,只露出一個腦袋,無法瞧見長長的蛇身,也許俞秀凡會喪失行近到那大蛇的勇氣。

突然間,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一個巨大的蛇頭,直伸過來。

隨著那伸過來的蛇頭,已露出了七八尺長的蛇身。

俞秀凡看到了一個血盆大口和那數尺長的紅信,而且身子又不由自主的向蛇口憧去,不禁心中大驚。

當下一運氣,雙腳立地生根,拔劍擊去,他沒有考慮如何出劍,但那巨蛇的來勢,使他本能的把劍勢斜裡擊出。

白光閃過,鮮血噴灑,呼的一聲,一顆蛇頭由俞秀凡的頭上飛過。撞在一株大樹上,一合大口,咬住了樹身,尖牙深陷,整個的蛇頭吊在大樹之上。巨大的蛇身,呼的一聲,從草叢中翻了過來,橫裡掃擊過來。

俞秀凡心頭一震,突然奮力一跳。只覺身輕如燕,斜裡飛了上去,越過了一棵大材,落在五丈開外。

蓬然一聲,蛇身掃在大樹上直打枝葉橫飛,一根小碗粗細巨枝,活生生擊作兩段。

俞秀凡望著那蛇身擊斷的巨枝,暗道:“這一擊的力道如此兇猛,如是被他擊中,只怕是很難活命了。”

抬頭望望那高大的巨樹,心中大感奇怪。想道:“我剛才好似是從那大樹上飛了過來,但那大樹足足有兩三丈高,我又怎能飛瓜來呢,莫非大哥說的不錯,我真的己具有上乘的武功不成?”

拭去手中長劍的血跡,轉身向前行去。

第二天,中午時光,趕到衡陽。遵照著艾九靈的吩咐,找到了一家南湘客棧。

這是一家兼營著酒飯的客棧,前面一連五間的大門面,經營酒飯生意,後面是一進四大的院子,作為棧房。

俞秀凡行入客棧,正想到櫃上打聽一下王氏兄弟,不料一個滿臉紅光的年輕人緩步行了過來,道:“你是俞師叔吧!”

俞秀凡轉臉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王翔,近一年不見,那王翔變的更為健壯了。

他笑一笑,道:“你一個人嗎,王尚兄弟何在?”

王翔恭敬的應道:“我們早替師叔訂好了一問絝院,恭候大駕,晚輩和舍弟,輪流在此候駕。”

俞秀凡一皺眉失欲言又止,低聲道:“請王兄帶路。”

王翔轉身而行,引道俞秀凡進入了一座跨院中。

王尚正在房中枯坐,目睹俞秀凡行了進來,立時迎了上去,屈膝下拜,道:“王尚拜見師叔。”

俞秀凡趕忙伸手扶住了王尚,接道:“兄弟,快起來。”

只聽俞秀凡道:“兩位請坐,在下有一事奉告。”

王翔、王尚依言坐了下去,齊聲說道:“師叔有何吩咐?”

俞秀凡一皺眉頭,道:“自們年齡相若,兩位和我兄弟相稱就是,這師叔二字,用的大是不當了。”

王翔笑道:“你和艾老前輩是結盟兄弟,咱們叫叔,還是委屈了你,怎敢和你稱兄道弟。”

俞秀凡道:“你們和艾大哥如何敘輩份,兄弟不想多問,咱們三人,卻要以兄弟相稱才行。我和艾大哥是各交各的朋友。”

王翔道:“尊卑之分,豈可從略?”

俞秀凡道:“江湖上不受世俗法束縛,再說,我和艾大哥,也不過是口頭盟約,認不得真。兩位再稱我師叔,那是誠心不交我這個朋友了。”

王翔看他說的如此鄭重其事,只好說道:“咱們恭敬不如從命,也不用敘年言歲,咱們叫你大哥就是,這一點你不能再推辭”俞秀凡道:“長幼有序,怎可………”

王翔接道:“俞兄如再謙辭,那就近乎矯情了。”

想一想,俞秀凡道:“好吧!就依王兄之意。”

王翔道:“俞兄以後叫咱們,只要叫一聲,老大、老二,或是大王,小王有個區別就行了。”

俞秀凡道,,“你們,兩位到這裡好久了”王翔道:“不足三日。”

俞秀凡道:“兩位可知道咱們要辦的事?”

王翔道:“受業恩師曾提過一次,詳細卻不知道。”

俞秀凡道:“有一股神秘力量,密謀在江湖上造成一次大劫難,但我大哥艾九靈不死,他們就不敢出頭露面,咱們要辦的事,就是要找到那一股神秘的力量。”

王翔道:“大哥是否已胸有成竹?”

俞秀凡道:“沒有。目下咱們就要研究一個法子才行。”

一直很少開口的王尚,說道:“但不知要多少時間完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這個倒是沒有一定的期限,不過是越快越好。”

王翔道:“剛多設法和武林中人物接近,再從中找出可疑人物。”

王尚道:“如何接近他們呢?”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兄倒有一策,但不知兩位賢弟是否同意?”

王翔道:“大哥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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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初履江湖 故弄玄虛

俞秀凡道:“就小兄所知,那一股邪惡的神秘力量,決不是什麼好人,咱們多走一些妓院、賭場,也許會和他們碰頭,而且,還要設法鬧點事情,露出鋒芒,引起他們的注意,讓他們送上門來。不過,出汙泥很難不染,這要很大的定力,大哥給了我三個人皮面具,必要時咱們可以易容改扮,但這種事,役有成規可尋,完全要隨機應變才行。”

王翔道:“俞兄,這麼一提,小弟也有個主意了。你文文秀秀,我倆扮你僕從,在江湖上走動,既可避人耳目,又可在一起,豈不是兩全其美。”

俞秀凡道:“法子倒是不錯,只是太委屈兩位兄弟了。”

王翔道:“大哥不用客套,咱們這樣說定了,我去找個裁縫,做幾件衣服,再替大哥買上一匹駿馬,要扮裝,就扮個徹頭徹尾,免得被人懷疑。”

王尚道:“對!哦倆粗裡粗氣,作一隨從,縱然鬧出事情,大哥也好酌情處置,或是再顯顏色。”

這辦法實在不錯,俞秀凡一心想著早日完成大哥交付的事情,也就不再反對。

××××××這一天暮色時分,長沙府出現了一個華麗衣著駿馬的英俊的少年。

這少年很大的氣派,金橙銀鞍,藍衫福履,帶著兩個健壯的從僕,和一頭馱著行李的健騾。

馬昂首而行,明明蹄聲,踏起了片片塵上。

長沙府正是華燈初上,夜市將開,行人眾多的時刻,那藍衫少年駿馬穿街而行,旁若無人。

馬行過一座客棧,一個店小二突然疾步奔在街心一抱拳,道:“大少爺,咱們客棧裡房間寬敞,酒飯乾淨,招待親切,價錢公道。”

牽馬的是王氏兄弟的老二王尚,停下腳步,冷冷的打量了那店小二一眼,接道:“花錢多少,咱們公子爺不在乎,但你這客棧是不是長沙府最大的客棧?”

店小二聽口氣,送上門的財神爺,怎能失去,急急說道:“那不會錯,敝號在長沙府算是第一塊牌子,你放心,請裡面坐吧!”

王尚回顧了馬上的俞秀凡微微頷首。遂輕輕咳了一聲,道:“夥計,咱們公子爺住下了。我們要獨門跨院,至少也要最好的上房。”

店小二疊聲應道:“有,有。小的帶路。”

俞秀凡下了馬,緊隨在店小二後面。

王尚卻接著說道:“小二,咱們公子爺的馬一向吃的是煮熟的黃豆。”

店小二道:“撇號有。長沙府第一大棧店,如是沒有餵馬的黃豆,那還成話麼。”

說道,店小二接過馬韁,搬著行李,帶三人進了一座跨院。

店小二的話自然是有些誇張,不過這座跨院確實也不錯,兩明一暗正房,還有西、南兩處四間廂房,一座小院落種了不少花木,陣陣的花香撲鼻。

店小二燃起了兩隻巨燭,正房裡一片通明,陪個笑臉,道:“公子爺可要吃點東西?”

王尚道:“住了店,那有不吃東西的道理。”

店小二道:“喝點酒麼?”

王尚道:“那是當然。上好的狀元紅二斤,配八個下酒菜。”

店小二哈腰,道:“小的這就去給公子爺準備。”轉身向外行去。

王尚道:“回來。”

店小二一隻腿已然跨出門外,聽到一聲回來,一收腿,又進了門,欠身說道:“你老還有吩咐?”

王尚道:“咱們公子爺有個脾氣,素來不喜歡獨自進食。”

店小二道:“小的給公子擾兩個唱曲的姑娘來陪陪。”

王尚道:“咱們公子眼界高,庸脂俗粉看不上,找來的姑娘不夠標緻,反惹得咱們公子吃不下飯。”

店小二心裡想道:可真難伺侯啊!口中卻道:“這個,要你管家指點了,小的是初度伺候公子,摸不到公子爺的脾氣。”

王尚笑一笑,道:“嗯,你們前面大廳中,不是賣酒飯的麼?”

店小二道:“是啊!但那裡人品太雜,猜拳吐喝的,怎麼能要公子爺在那裡進用酒飯。”

王尚道:“哎!這你就不知道了,咱們公子就是喜歡熱鬧,越吆喝利害的地方,他才能提起興致,你把酒菜擺在大廳中,咱們在大廳中喝酒。”

目睹店小二去遠之後,俞秀凡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兄弟,你把我形容的很怪啊!你怎麼能想得出來?”

王尚道:“咱們既然是要惹事生非,自然是愈怪愈好。”

片刻之後,店小二急步行了過來,道:“公子爺,酒菜都給你預備好了,擺在大廳正中間一桌上。”

王尚伸手摸出一塊二兩重的銀子,道:“夥計,賞給你,事情辦的不錯。”

店小二黑眼珠看到了白銀子,連臉上那一股茫然之色,立刻一掃而空。

堆上一臉餡笑,道:“謝謝公子賞賜。”

王尚是誠心招搖,順手抓起了俞秀凡放在旁側的寶劍。

三人一進大廳,果然引得滿廳中酒客注目。店小二引著二人,行到正中的桌位上,替俞秀凡拉好椅子,才一哈腰退了下去。桌子上己擺滿了酒菜,大廳中也上了九成客人。

俞秀凡緩緩入座,王尚立時替俞秀凡斟滿了酒杯。

王尚和王翔在後旁邊一張方桌上坐下來,又叫店夥計,又點了幾樣酒萊。

這樣一擺佈,俞秀凡就顯得有些特別的扎眼。

滿廳酒客,擠滿了人,獨獨中間一張大桌子上,只坐著一個人。

一桌佳餚,獨斟獨飲,確有點目空四海,鶴立雞群的氣派。

這時,正是晚餐時分,酒客紛紛擁來,很多人找不到一個坐位,但那張可坐十個人的大圓桌子,卻只坐了個藍衫方巾的年輕人。

那獨居一桌,滿席佳餚,身側放劍,從人佩刀的形勢,隱隱間造成了一股霸氣,使得很多沒有找到座位的人,腦筋都不敢動到那大圓桌上去。

這家兼營酒飯生意的大客棧,生意實在很好,酒客已然沒有了位置,仍有不少人行人店中。

俞秀凡獨坐中間,望著那些轉去行來的食客,心中暗暗忖道:想不到我本知書達禮的俞秀凡,竟然會變成了這樣一個囂張、暴戾的人物,氣勢飛揚,使人望而生畏。

忖思之間,突有一個豹頭環眼的中年大漢,行了過來,大馬金刀的在俞秀凡對面坐下。

這一來,廳中大部酒客,都放下了筷子,轉臉望了過來。

人都有,一種莫名的好妒之心。

俞秀凡的霸道氣勢,使滿樓的酒客,都有憤怒,但卻又沒有膽量去自找麻煩,總想有一個人看不慣,把那人教訓一頓。果然有人行了過去,眼看一場紛爭即將開始,大部分人,都放下了筷子,準備看場熱鬧。

俞秀凡看那坐在對面的人,三十五六的年紀,穿著一件侮青長衫,目中神光隱現,腰中微微隆起,不知道帶的什麼兵刃。

俞秀凡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一語未發。

王尚卻突然站了起來,大跨一步,人已到了那青衫人的身側,冷冷說道:“站起來!”

青衫人望了王尚一眼,未予理會,卻高聲喝道:“店小二。”

一個店夥計應聲行了過來,哈著腰,道“二爺,你老有什麼吩咐?”

青衫人大聲道:“給二爺來個下酒的菜,一斤二鍋頭。”

店小二應了一聲,望望俞秀凡退了下去。

王尚心中暗道:“店小二稱他二爺,自然是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了,咱們既然是誠心出風頭,這等人自然是最好的對象。”

但他競非是具有惡性之人,雖然有意佈署,滋生事端,但要他橫蠻的出手打入,出口傷人,卻是難能辦到。

就在王尚忖思著應該如何應付之際,那店小二已然提著一壺酒,端著一個冷盤,送了過來。店夥計目睹王尚氣虎虎的站在一側,生怕惹火上身,放下了酒萊,回頭就走。

青衫人很沉著,提起酒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

王尚突然伸出手,按在酒杯上,冷冷說道:“咱們公子包下了這桌位置。”

青衫人冷哼一聲,道:“滿堂酒客,座無虛席,這地方卻空了這多位置,在下不坐這裡,又坐哪裡呢?”

王尚冷笑一聲,道:“朋友,咱們花了錢包下了這張桌子,閣下還是讓讓的好。”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兄弟在長沙府住了幾十年,還沒有人敢叫我讓個座位。”

王尚冷冷說道:“上得山多遇到虎,閣下今天遇上了。”緩暖收起了右手。

只見那個裝滿了酒的瓷杯,大半部陷於木桌之中。大廳中人大部都瞧的十分清楚,個個心頭駭然。心中暗道:“這個瓷杯,竟然陷入了木桌之中,當真是一樁不可思議的事。”

那青衫人臉色一變,半晌說不出話。

王尚冷冷說道:“閣下如是能喝下這杯酒,在下願向我們公子求個情,讓你朋友坐在這位子上。”

青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頗有不知所措之感。他自己心中明白,憑自己這份功力,決無法取出這隻瓷杯。但又不甘心站起來一走了之。那不但當場難看,也丟了他在長沙的名頭。

一時間楞在當地。

王尚冷笑一聲,道:“你朋友如是喝不下這杯酒,似乎是不用再待下去了。”

青衫人面紅過耳,冷哼一聲,右手抓住了半個瓷杯,左手用力在木桌下面拍了一掌。

但聞蓬然一聲,木桌上十幾個放菜的瓷盤子,突然一齊飛了起來。王尚雙手齊出,接住了大部分瓷盤,還有幾個,卻被王翔急奔而至,伸手接住。俞秀凡不是不想出手,只因他不知是否能接得住,不敢輕易出手,心中無把握,只好藏拙。

青衫人震飛起滿桌佳餚,但他仍然沒有完整取出那嵌入桌子上的酒杯,瓷杯由中間折斷。

王尚緩緩放下手中的菜盤,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道:“閣下可以走了。”

人,就是那麼奇怪,目睹王翔、王尚的身手之外,大家都忽然覺著那年輕人確有獨霸一桌的能耐,只看那兩個跟班的厲害,自為主人的自然是非同小可了。

青衫人面色慘白,回頭向外行去,走到了店門口處,才回過頭來,說道:“三位不知要在此停留幾日?”

王尚道:“咱們準備明天就走。但為了等你的朋友,咱們多留一天也成。”

青衫人未再多言,大步出店而去。

王尚舉手招過來一個店夥計,道:“剛才那位是什麼人?”

店小二不敢說,但又不能不說,只好應道:“那位是朱二爺。”說完話,立刻轉身而去。

像朱二爺那種腳色,並不是俞秀凡和王尚兄弟要找的人,他們要釣大魚,那只是一隻小蝦。

王尚提高了聲音,叫道:“店夥計。”

一個店夥計應聲行了過來,一欠身,道:“管家,有什麼吩咐?”

王尚笑一笑,道:“咱們公子已吃過了飯,不知道長沙府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店小二道:“什麼樣的地方?”

王尚道:“好玩的地方一一賭場、妓院;不過,賭場要賭的大,妓院要天香國色的名妓。”

店小二為難的搖搖頭,道:“這個麼,小的就不太清楚了。”

突然間,一個人大步行了過來,直行到王尚的身前,道:“管家,貴公子可是想在長沙玩玩麼?”

王尚轉目望去,說話的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孩子,穿著一身上布衣服,就像在大街上到處打溜的小孩子一樣。

他們不是叫化子,但能隨遇而安。蓬亂的頭髮,臉上還帶有一點汙泥。

王尚仔細打量過那童子之後,緩緩說道:“你是什麼人?”

蓬髮童子笑一笑,道:“我能帶你們去很好的地方玩,那裡有長沙最大的豪賭,最美的女人。”

俞秀凡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孩子如此年輕,怎會知曉這多事情?”於是動了很大的好奇之心,當下淡淡一笑,道:“如是真有這麼一個地方,咱們應該去見識一番才是。”

王尚望著那蓬髮童子道:“什麼時候動身?”

蓬髮童子道:“現在。”

王尚道:“好,你帶路吧!”

蓬髮童子卻搖搖頭,道:“別慌,咱們先要談好價錢。”

王尚道:“什麼價錢?”

蓬髮童子道:“我帶你們前去,自然要一點帶路費了。”

王尚道:“你要好多少錢?”

蓬髮童子伸出五個指頭,道:“這個數,你瞧怎麼樣?”

這三人都是全無江湖閱歷的人,自己想出了這樣一套笨辦法,行起來倒也興致勃勃。

王尚笑一笑,道:“五兩銀子?”

蓬髮重子搖搖頭道:“五兩銀子,諸位未免大過小氣了。”

王尚道:“那你要多少?”

蓬髮童子笑道:“你們公子不是有的是錢麼,五兩銀子,你如何說的出口?”

王尚道:“那你是要五十兩了?”

蓬髮童子笑一笑,道:“以你們公子這身價氣派,五十兩銀子,實在是夠便宜了。”

王尚道:“好吧!咱們會多忖你點。”伸手摸出一錠金元寶,掂了掂道:“這裡有十兩黃金,先付給你,如果那地方真正是好玩,咱們公子另外有賞。”

蓬髮童子接過金元寶,微微一笑,道:“多謝公子重賞。”

帶路去玩玩,有十兩黃金的重賞,摺合白銀一百兩,實在是很驚人的手筆。只看的大廳中所有的人,既羨慕、又驚愕。

蓬髮童子收好了黃金,微微一笑,道:“公子吃好飯了麼?”

俞秀凡點點頭道:“吃好了。”

蓬髮童子道:“咱們可以上路了。”

王尚欠欠身,道:“請公子起駕。”

俞秀凡站起身子,大搖大擺的向前行去。

王尚伸手抓起長劍,緊隨在俞秀凡的身後。

王翔卻搶前一步,走在那蓬髮童子的身後。

蓬髮重子微微一笑,道:“咱們先到哪裡去玩?”

王尚道:“是你帶我們去玩的,為什麼還要問我們呢?”

蓬髮童子笑道:“我是問問你們,先到有女人的地方去玩呢,還是先到賭場裡去玩?”

王尚對賭場、女人,全都沒有經驗,一時之間,愣在當地,不知如何回答。

俞秀凡對這方面的事情,亦是全無經驗,只是緩緩說道:“久聞湘女多情,咱們先去見識見識此地的女人再說。”

有了俞秀凡這麼一點,王尚的腦筋也活了起來,接道:“咱們公子的眼光很高,你帶咱們公子去的地方,一定要有些姿色才行。”

蓬髮童子微微一笑,道:“管家放心,如是我桃花童子,帶你們去的地方,不能使你們滿意,天下再沒有一個人,能使你們玩的開心了。”

俞秀凡心中一動,微笑說道:“你這名字很怪,為什麼叫桃花童子?”

桃花童子笑道:“因為我從小就流浪江湖,在花街柳巷中長大,對於玩道,不但十分熟悉,而且人緣也好,很多富商巨賈、王孫公子,都喜歡和我在一起玩樂,每次,都有很重的賞賜,久而久之,他們都稱我桃花重子。有關女人的事情,都得向我請教,反而把我的真姓名給忘了。”

俞秀凡心中微生警覺,暗道:“這童子雖然帶一身流氣,但言談氣度,都不似平常人物,對此人,應該留心一些,多一些防範,免得著了他的道兒。心中念轉,口中卻笑道:

“難得你這點年紀,竟有這麼多經驗。”

桃花童子笑道:“天生一種米,養出百樣人。我桃花童子,生具了桃花命,一懂事就在女人群中打滾,我見的女人大多了,自然,對她們心理、性格,瞭解的多一些。”

俞秀凡道:“你讀過書嗎?”

桃花童子道:“不讀不行啊!有些姑娘們喜歡吟詩作對,我總得應付她們才行,說不得只好讀點書了。”

俞秀凡探著道:“這麼說來,你還有點武功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明察,這也得學一點。我這一行,雖然是不在三百六十行內,日子過的輕鬆,但偶而也有很苦的時間,要應付各種不同的巨賈王孫,日夜歡娛,縱情酒色,沒有點武功基礎,身子也支持不住。”

俞秀凡道:“桃花童子,你只在長沙府中這片地盤上混生活麼?”

桃花童子笑道:“自然不止這地。我到的地方很多,秦淮河釁的畫肪,西湖舟中的船像,我是無不熟悉。到長沙也不過半年左右。”

俞秀凡聰慧過人,又務雜學,和這桃花童子談了一陣,心中已經有了點門路。

笑一笑,道:“你帶我們去的地方,可也是花街柳巷中麼?”

桃花童子道:“她們不算是花街柳巷中人,但也不能算是正正經經的良家婦女。但她們卻不會輕易接客,一般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和她們搭上線。”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公子爺是大玩家了,正正經經的女人,那就談不上玩字。小的先帶你去一家瞧瞧,如是你公子不滿意,咱們再想別的門路。”

幾人邊談邊走,已經穿過了幾條街巷,到了一條幽靜巷子裡。

這裡住的似都是有錢人家,高牆朱門。巨宅大院。

桃花重子行到左邊第三家前面,停了下來,登上七層石級,叩動門環。

片刻間,木門大開,一個老蒼頭行了出來,和桃花童子低談了數語。

老蒼頭轉身人內,桃花童子卻回頭對俞秀凡道:“公子請進吧!”

俞秀凡心有些跳,但表面上倒還能裝的若無其事,大步行入。

王翔、王尚,分隨身後。

穿過一座遍植花樹的庭院,才到正廳。庭中早已高燃四盞流蘇宮燈,照的滿室通明。

四個年輕秀美的少女,穿著一色的青緞子、長裙短衫,迎上來把俞秀凡讓人上座,四婢輪流奉上香茗、熱中、細點和銀嘴金身的水菸袋。

俞秀凡接過茶,卻搖搖頭,推拒了水煙。原來他根本不會吸菸。

一番應酬過後,四婢退下,桃花童子才低聲對俞秀凡道:“公子請稍侯片刻,玉姑娘在沐浴更衣。”

進了廳門之後,王翔、王尚就分左右站在俞秀凡的身後。

俞秀凡望望兩人,才笑對桃花童子道:“不要緊,咱們等她一會。”四顧了一眼,俞秀凡又低聲接道:“這座宅院很大,定然有不少姑琅吧!”

桃花童子搖頭笑道:“這宅院裡,有八個丫環,四個老嶇,兩個廚師,一個守門蒼頭,但主人麼,就是玉姑娘一個。”

俞秀凡道:“奧!很大氣派。”

兩人談話之間,忽聞玉佩叮哆,一個粉紅衫兒、粉紅裙的少女,蓮步細碎的行了過來。

不知是天生的嬌燒,還是後天的嚴格訓練,走路時一步三擺,粉頰、朱唇、楊柳腰,有一股說不出的動人勁兒。

玉姑娘蓮步微停,一隻勾魂的秋波轉動,掃了大廳一眼,嫣然一笑,擺著柳腰兒行到了俞秀凡的身前。輕提紅羅裙,欠身一禮。

俞秀凡看到了一隻好小的腳,粉紅繡鞋兒。盈盈一握。這女人美的嬌豔,美的動人,全身散發著嬌媚氣息。是那樣動人情愫,是那樣撩人崎念。

俞秀凡呆了一呆,才起身抱拳,道:“不敢當,姑娘請坐。”

姑娘笑一笑,緊傍著俞秀凡的身側坐下。儘管她風情萬種、小管她媚態撩人、儘管她笑意盪漾,但她似乎不願說話,由內室行入廳中,一直沒有說過一句話。桃花童子欠身行了個禮,道:“玉姑娘,這位公子爺華衣駿馬,到了長沙,腰纏萬貫,身懷絕技,庸俗脂粉他看不上,所以我把他帶到了你這裡來了。”

玉姑娘點點頭,又揚起玉手兒輕輕一揮。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小的告退了。”悄然退出了大廳。到了廳門外,突然舉手對王氏兄弟一招。

王尚望了王翔一眼,低聲道:“你守著公子,我出去瞧瞧。”舉步行出大廳。

桃花童子皺了皺眉頭,道:“咳,你軋出了苗頭沒有?”

王尚怔了一怔,道:“什麼苗頭?”

桃花童子道:“你們公子似乎是很欣賞玉姑娘,玉姑娘可也似乎挺喜歡你們公子,這就叫才子佳人,兩人對了眼,你們兩個跟班的,攪混在大廳裡,算是那一顆蔥啊!”

王尚道:“我們保護公子。”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道:“管家,你們可是初離家門吧!”

王尚心中一驚,暗道:莫非被這小子瞧出什麼毛病來了?只好應道:“不錯,咱們是初次陪公子出來散心。”

桃花重子笑道:“這就難怪了。”

王尚呆了一呆,不知如何回答。

桃花童子道:“招呼你那兄弟出來,我去找兩個丫頭,陪咱到後面喝酒。”

王尚心中暗道:“艾大俠肯放俞大哥出來,要他獨闖江湖,自然是已有了足可自保的武功,反正我們就在這宅院中,也不會離開多遠。”心中念轉,舉手對王翔一招。

王翔行出大廳,道:“幹什麼?”

桃花童子笑道:“玉姑娘陪你公子論詩喝酒,你們哥倆只好找兩個丫頭湊合一下了。”

工尚生恐王翔情絕,急急接道:“是啊!咱們不能留在廳中打擾公子。”

桃花童子道:“兩位請跟我來吧!”一面舉步而行,一面接道:“這叫做龍配龍,鳳配鳳、誰要你們命不好,作人的管家跟班呢? 再說,玉姑娘的丫頭,可也是挑的揀的,一個個貌美如花,也不合屈辱你們哥倆個。”

玉尚只覺這桃花童子,口若懸河,胸羅淵博,小小年紀,竟似無所不知。

再說玉姑娘目睹兩個管家去後,抬手理一理鬢邊插的王蘭花。

級緩說道:“公子請入內室,容賤妾治酒款客。”

俞秀凡心頭直跳,表面倒還算沉得住氣,笑一笑,道:“在下的酒量不好。”

玉姑娘道:“那麼,咱們吃些點心。”

俞秀凡道:“在下腹中不餓。”

王姑娘啊了一聲,道:“公子喜歡什麼呢?”

俞秀凡心中一動,暗道:“這丫頭好大的口氣,待我刁難她一下。星目轉顧了玉姑娘一眼,道:“在下性喜音律。”

王姑娘嬌媚一笑,道:“好極啦!管絃兩道,不知公子喜愛那樣?”

俞秀凡愣住了,暗道:“難道這丫頭真也能兼通管絃兩道麼?心中念轉,口中說道:

“在下喜品洞蕭。”

俞秀凡暗暗忖道:此女嬌嵋絕倫,又似具滿腹才意,像這樣一位姑娘,怎會淪落人風塵中呢?再說像這等鬧中取靜的深宅大院,僕從眾多,每月必須要很大的開銷,這丫頭由那裡弄來這麼多的銀子呢?

他出身貧苦之家,深知金錢得來不易,一個年紀不到二十的女孩子,能夠維持這樣龐大的開銷,這其問實有著很大的可疑之處。

心念一轉,頓時提高了警覺。

玉姑娘綴緩站了嬌軀,道:“賤妾替公子帶路。”

也不待俞秀凡答話,起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緩緩站起身子,隨在玉姑娘身後行去。

繞過大廳後面的玉屏風,穿過一道木門,迴廊曲折,到了一座小廳門前。

一個青衣女婢,及時打起了布簾兒。

玉姑娘停下腳步,回過頭,理鬢淺笑,輕聲說道:“公子請。”

俞秀凡經過這一段行程,早已定下心神,人也恢復了鎮靜,玉姑娘一讓路,俞秀凡瀟灑的行了進去。

這是一座佈置雅緻的小廳,紫綾饅壁,紅氈鋪地,廳中間擺了一張小圓桌子,小圓桌子兩側,擺了兩張鋪著紅緞墊子的木椅。

玉姑娘欠欠身,把俞秀凡讓上客位,自己坐了主位奉陪。另一個青衣女婢,端著一個銀盤兒,獻上香茗。

玉姑娘嬌媚地笑一笑,道:“公子喜歡喝點什麼樣的酒?”

俞秀凡徽微一笑,道:“隨便吧!”他根本不去喝酒,要他決定喝些什麼酒,那是叫他作難了。刁鑽的玉姑娘回顧了身側的女婢一眼,笑道:“準備竹葉青。”

女婢一欠身,退了下去。

玉姑娘轉眼間向另一個女婢道:“去取我的玉蕭、琵琶。”

青衣女婢一欠身,回頭而去。似乎是叮面隨時準備著酒菜,女婢出去不過片刻已然俸著個大木盤行了進來。

四個精緻的涼菜,一壺二斤裝的竹葉青。另一個女婢捧著玉蕭。琵琶行進來。

那送酒的女婢去而復返,送上了囚個瓷碗扣著的熱炒。

玉姑娘揮揮手,道:“你們退下去吧!有事情我再叫你們。”

兩個女婢對著俞秀凡欠身一禮,轉身退下。

俞秀凡忽然間想到了這地方的高貴、豪華,如若不花點錢,還算什麼貴公子。

伸手摸出了兩片金葉子,道:“不成敬意,玉姑娘吩咐她們收下吧!”

那兩片金葉子每一片都重二兩左右,用來賞給兩個丫頭,應該算很大方了。

其實,俞秀凡出身貧寒,當年寒窗苦讀,從未見過黃金,如今一齣手賞人兩片金葉子,實在心痛的很。

但玉姑娘望也未望兩片金葉子一眼,低聲喝道:“回來,謝過公子賞賜。”

兩個青衣女婢應聲迴轉來,謝過賞賜,臉上無有欣欣笑容,但也無鄙視之色。那證明了這賞賜不夠大,但也不算太小氣。

兩個女婢退出雅緻的小廳,玉姑娘才提起玉壺,斟滿了兩隻酒杯,笑道:“公子,我敬你一杯。”一舉杯,竟喝個點滴不剩。

俞秀凡愣住了,看姑娘嬌弱不勝,竟然一口乾杯,男於漢大丈夫,怎能示弱,只好也一口喝乾。

閱人多矣的玉姑娘,眼睛裡揉不下一粒砂子,雖然那俞秀凡表現的已夠鎮靜,但玉姑娘冷眼觀察下,仍然找出了很多破綻,所有的破綻中,以那俞秀凡賞賜兩個女婢時的破綻最大。

玉姑娘暗自盤算一下,緩緩說道:“公子,賤妾有幾句活,不知是當不當講?”

俞秀凡不善於飲,猛灌一杯竹葉青這等烈酒,只覺臉上直髮燒。但幸好他帶著人皮面具,外面瞧不出來,暗自運氣壓制,口裡應道:“姑飯只管請說。”

玉姑娘道:“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公子腰纏萬貫,天涯訪美,可是隻為了一遣情懷麼?”

俞秀凡笑道:“周幽王寵褒蟻,為博一笑失江山,在下花點銀子,又算得什麼?”

談到詩書一道,俞秀凡自是大大的行家,隨手拈來皆文章,玉姑娘微微一笑,道:“公子滿腹經綸,出口有章有典。”

俞秀凡道:“姑娘才氣縱橫,言來能歌能舞。”

笑一笑,玉姑娘又替俞秀凡斟了一杯酒,道:“公子論人,看賤妾是否風塵女子?”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千金買笑,只見天姿國色論什麼張王李趙。”

玉姑娘突然有著被傷害的感覺,黯然一嘆,道:“薄奴弱女、斷腸花,自不配和公子煮酒論英雄了。”

俞秀凡道:“古往今來,大丈夫誰不兒女情長,姑娘想的太多了。”

玉姑娘有些失措,面對著才氣不凡的俞秀凡,暗生出驚栗之心。忖道:“桃花童子說他身負絕技,論文才似乎學富五車,究竟是一個什麼人物呢,難道他文武並具,深藏不露!心念轉了轉,舉杯說道,”公子文才豐茂,賤妾何幸識荊,來,咱們再乾一杯。“俞秀凡緩緩舉起了酒杯,心中暗道:俞秀凡啊俞秀凡,你不能再喝了。但見玉姑娘舉杯一飲而盡,怎能對一個弱女示弱,只好暗裡咬牙,再乾一杯。目睹俞秀凡舉杯的赳趄神情,玉姑娘心中一動,暗道:“莫非他不善飲酒,倒得灌他一下。打定了壞主意,嬌聲說道:“公子才氣折人,賤妾敬佩萬分,千金買笑,豪情萬斟,由來才子必善酒,賤妾捨命陪君子,願為公子一醉,咱們先行各盡三杯。”

俞秀凡道:“使不得,在下酒量不好。”

玉姑娘的動作很快,說完兩句話的工夫,已然斟好了酒杯,道:“那是公子一句謙虛話,如何能當得真,賤妾先乾為敬。”仰首一杯,立刻又自斟滿,就這樣幹了三個滿杯。

俞秀凡雖然不甘示弱,但他心中明白,喝下兩杯,已然全身發熱,這三杯下去,非得當場出醜不可。

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隨手抓起洞蕭,道:“姑娘好酒量,在下吹一曲為姑娘祝賀。”

舉蕭就唇,吹了起來。吹的是一曲閤家歡。但聞蕭聲中散發出一片歡樂的音韻,有如身沐春風,令人舒暢。

昔年俞秀凡家中貧苦,一面讀書,一面為人放牛;那牧牛時唯一的快樂,就是身騎牛背,一蕭就唇,吹出,心中歡樂、悲傷。

但他吹的蕭,都是一般圓竹隨手作成,哪裡像王姑娘這管洞蕭,湘妃竹身,名匠精製,蕭身有三道聚音金匝,音律極正。

俞秀凡別說吹了,見也沒有見過這樣好洞蕭,這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吹的十分有勁。

忽然間,蕭聲一變,聲音高拔,響沖霄漢,餘音嫋嫋,散入雲際。

玉姑娘本來是心頭有氣,聽完了一曲閤家歡,悶氣忽散,連連讚道:“好功夫。公子,賤妾妹妹中都是音律好手,但像公子這樣,確還未聞。”

俞秀凡道:“近年未品,生疏多了。”

忽然間,兩個人都發覺說露了嘴,不禁相視一笑,但卻都未抓對方的小辮子追問下去。

玉姑娘取過琵琶,扶正弦音,道:“公子,賤妾獻醜了。”

玉手撥絃,妙音應手而出。彈的是一曲金榜樂。

琵琶聲忽轉繁急,如高山流水般一洩而下,霍然靜止。

俞秀凡低聲道:“姑娘彈的一手好琵琶。”竟然自動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幹了下去。

玉姑娘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臉上是一股很奇異的神色,望望俞秀凡。忽然低聲說道:“公子,我陪你一壺。”挽起酒壺,喝了起來。

這是英雄豪客,大塊肉、大口酒的吃法,一個千嬌百媚的大姑娘,這樣嘴對嘴的喝酒,倒少見,俞秀凡看的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玉姑娘一口氣喝完了壺中的竹葉青,放下了酒壺,手扶著桌沿兒,笑道:“公子,你可是有些害怕了?”

俞秀凡道:“怕什麼?”

玉姑娘道:“怕我這樣瘋瘋顛顛的樣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姑娘好酒量啊!”

玉姑娘不知是有點酒醉,還是有意賣俏,扭動一下腰兒,媚笑說道:“扶我上樓去。”

那樣小的一雙腳,又喝了那樣多的酒,想象中,實在也是站立不穩。

兩斤像竹葉青那樣的烈酒,有口氣灌了下去,就算是玉姑娘好酒量,也不禁臉泛紅潮,隱現醉意,緩緩伸出了玉臂。

這就使俞秀凡有些義不容辭,而且這地方也不宜太嚴肅,伸手扶住了玉姑娘。

不知玉姑娘是有意還是無心,玉指兒一鬆桌沿兒,全身倒在俞秀凡的身上。

玉姑娘輕啟櫻唇兒,吹出來一股濃濃的酒氣,道:“扶我上樓去。”

俞秀凡依言扶著玉姑娘登上了樓梯。二樓是姑娘的閨房,紫檀雕花大床,掛著白綾帳。

笑一笑,玉姑娘柔聲說道:“扶我上床去,我真的有些醉了!”

俞秀凡道:“姑娘不該喝下那壺酒。”

斜眼兒一瞟俞秀凡,玉姑娘嬌聲說道:“知道嗎,一醉解千愁,我愁緒千種,為何不醉?”

俞秀凡笑一笑,道:“你有什麼好愁的,錦衣美食,老漢,侍婢,一個人愛怎麼樣就怎麼樣,難道還不快樂麼?”

玉姑娘道:“說的是嗎,人就是不知足,得隴望蜀。再說,我每天香湯沐浴,身著綾羅,還不是都為了給別人看。”

俞秀凡道:“女為悅己者容,古往今來,其理不變,有那樣多人喜歡你。”

嘆口氣,玉姑娘打斷俞秀凡的話,道:“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坑苦了我們無數姊妹。

不管他是什麼人,我們都得打扮給別人瞧的順眼,卻不管我們喜不喜歡那個人。武則天作了皇帝,卻不知救救我們女人。有一天,我如能號令天下,我要改了這句話。”

俞秀凡啊了一聲,接道:“怎麼樣一個改法?”

玉姑娘道:“女為悅己者容。我們打扮自己,應該讓我們喜歡的人看,如是不喜歡那個男人,為什麼穿的花枝招展,為什麼要纏這一雙小腳?披頭散髮,大腳丫環,那又有何不可,反正我們不喜歡他。”

俞秀凡眨動了一下星目。道:“話雖說的有一些離經叛道,但想一想,你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玉姑娘嫣然一笑,接道“你究竟是江湖浪子,還是位花花公子?”

俞秀凡道:“姑娘的看法呢?”

這時,玉姑娘已行到木榻前面,身子一歪,躺在床上,卻抬手拍拍床沿,笑道:“坐下來,讓我告訴你我的看法。”

俞秀凡幼讀詩書,非禮勿動,非禮勿視的禮教關防,早已在心中深植,雖然扮作了腰纏萬貫,訪美天涯的風流人物,但一時間,卻很難適應這改扮的身份,要他和嬌燒絕倫的美女,同處一榻,不禁有些猶豫起來。

玉姑娘可是久歷風塵的人,經過了不少的大鳳大浪,側臥嬌軀,格格一笑,伸出一個嫩蔥似的手指兒指著俞秀凡的鼻尖兒道:“你不是江湖浪子,因為,江湖浪子沒有你這份拘謹。”

俞秀凡心頭一震,一跨步緊傍玉姑娘的身側坐下來,接道:“玉姑娘看在下可像豪富之家的花花公子?”

玉姑娘格格一笑,一笑道:“也不是出身豪富之家的花花公子。因為,他們都是急色兒,沒有你這份鎮靜工夫。”

俞秀凡道:“那麼姑娘看在下,又是什麼樣的身份呢?”

他生恐身份為人瞧出,壯著膽子伸出手,捏一下玉姑娘的小腳尖兒。

玉姑娘沒有閃避,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卻盯在俞秀凡的臉上瞧著。

幸好一張人皮面具,掩住了俞秀凡臉上的羞紅,他故作輕鬆的笑一笑,接道:“姑娘看在下可是位風流人物?”

整整容色,玉姑娘肅然道:“你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精明小子,只是你的運氣太壞。”

玉姑娘接道:“說出來,你別吃驚,也別生氣。”

俞秀凡道:“在下相信還可以自持。”

玉姑娘道:“那很好,取下你臉上的人皮面具。”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好精明的姑娘,你是怎麼瞧出來的,我相信,在人皮面具上面加上了藥物,那應該不會被人發覺才對,再說,我連脖子裡也抹上了易容藥物。”

玉姑娘道:“你的化裝確實很好,實在令人很難瞧出來。”

俞秀凡道:“那你又怎麼瞧出來的?”

玉姑娘道:“你不尚風流偏風流,為什麼要捏我一下腳尖兒?”

俞秀凡道:“那是因為我想證明一下,我是位久歷情場的花花公子。”

玉姑娘道:“可惡,為什麼不再戴一雙手套?捏我一下腳尖兒,羞的你兩隻手都泛起紅霞,偏偏是一張臉瞧不出一點羞紅。”

俞秀凡嘆口氣,望著兩隻手,道:“這叫做百密一疏。”

玉姑娘又是一陣格格嬌笑,道“怪你生杏偏當熟桃賣,挑情挑的羞紅了兩隻手,那倒是極為少見。我的公子爺,嘗試一下風流滋味,怕不快把一顆心跳出口腔。”

俞秀凡伸手取下人皮面具,笑道:“套著這勞什子怪不舒服,既被你瞧出來,我就不用戴了。”

玉姑娘雙目中放射出兩道情焰,盯在俞秀凡臉上瞧了一陣,一下子挺身而起,嬌聲喝道:“坐著不要動”一扭柳腰兒竄出室外。

望著那玉姑娘飛躍而出的背影,快如脫弦之箭,這那裡是一個弱女子,分明是身負絕技的高人。只見玉姑娘端著一個銀盆,盆內滿是清水,和一條雪白的面中進房。

放下手中的銀盆,玉姑娘笑了一笑,道:“洗洗臉吧!”

俞秀凡緩緩收起了人皮面具,道:“多謝姑娘。”

老實不客氣的就在銀盆中洗去了臉上殘餘的藥物。

玉姑娘也不再裝作,靜靜的站在旁邊,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傑作。俞秀凡放下面巾,玉姑娘立刻端出銀盆。

但她很快行入房中,俞秀凡本想坐在對面的錦墩上,心念才動,玉姑娘已到了木榻前面,嫣然一笑,道:“你想跑?”

俞秀凡道:“我想換個坐位,揭下了面具,總不能還坐在你的床上。”

玉姑娘道:“你自己心裡早已明白,這地方用不著拘謹。”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這地方,究竟是什麼所在?”

玉姑娘道:“你找的是路柳牆花,桃花童子決不會帶你到旁的地方,所以你不用拘謹。”

俞秀凡回顧了一眼,道:“但這地方不像。”

五姑娘釘了一句,道:“不像什麼?”

俞秀幾道:“不像妓院。怎麼看這裡也不像花街柳巷。”

玉姑娘嬌媚一笑,道:“地方像不像什麼要緊,你找的是人哪!只要你看人過得去,不論什麼地方,都是一樣。”

俞秀凡道:“玉姑娘,你也不像。”

玉姑娘道:“為什麼?是我不解風情呢,還是長的太醜?”

俞秀凡道:“是長的太美了,美的不像風塵中人。”

玉姑娘道:“風塵女子,臉上也不會刻上字,你怎能斷言我不是……”語聲頓了頓,接道:“明白點說,這地方應該是高尚一點的花街,門前不掛招牌,女人也長的像點樣子。”

俞秀凡道:“玉姑娘,我問過了,這裡你就是女主人。”

玉姑娘道:“說的不算錯,正確點說,我該是這裡的當家花旦,要接待像你這樣的貴公子,那就非得我出馬不可。”

俞秀凡澳了一聲,道:“姑娘的意思是……”

玉姑娘道:“什麼馬兒什麼料,馬虎點的人物,派兩個丫鬟應付一下就是,這該說的很明白,你是不是還有些不懂?”

俞秀凡道:“我懂,我懂。”突然搖搖頭,笑道:“還是有些不像,你不像風塵女子,連那幾個丫頭也不像花柳巷賣笑人。”

玉姑娘道:“你這人,夾纏起來沒有個完,需要怎樣說你才相信,良家婦人,豈能允許你公子來這裡玩。不過,我們這裡高尚些,價錢也貴的嚇人,所以,不是腰纏萬貫的有錢人,不敢登門。”

俞秀凡道:“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象了。”

玉姑娘道:“你這人,還要我怎麼說,你如是再不信,那只有一個法子證實了。”

俞秀凡道:“什麼法子?”

玉姑娘道:“我這裡纏綿一宵,黃金百兩,公子願意花這筆銀子,我就可以留客。”

俞秀凡心中暗道:“我們訂這個主意,原本就是要擺出奇異行徑,引人注意,鬧鬧吵吵,倒是無妨,像這樣真的纏綿深閨,洞房春暖,那就有些過分了。何況這女人,適才飛躍的身法極快,論江湖經驗,我更難及她萬一。留此一宵,兇險萬端,中了她的陰謀詭計,那就大大的划不來了。但要一口拒絕,又很難有適當的措辭。”

玉姑娘有些失望,但她失望神色,一現即隱,格格一笑,道:“怎麼樣?害怕了,是麼?”

俞秀凡道:“怕什麼?”

玉姑娘道:“怕花錢,還是怕我吃了你?”

俞秀凡儘量保持著鎮靜,道:“百兩黃金,區區可以奉贈,留宿大可不必。在下覺著玉姑娘的身價,應該更高些。”

玉姑娘臉上閃掠過一抹訝異,道:“那你就出個價吧!”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在下風流不下流,姑娘請好好休息,區區告辭了。”

玉姑娘呆了一呆,道:“你要走?”

俞秀凡道:“不錯,已睹姑娘姿容,我不信三湘地面上,還有美過姑娘的人,在下入湘訪美已得,心己無憾,明天該走了。”

他詞鋒曲折,婉轉有致,簡直使玉姑娘有些難測高深。見多識廣的玉姑娘也有膛目結舌,不知如何措詞之感了。呆了一會,才嫣然一笑,道:“是了,公子眼光高,賤妾配不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玉姑娘言重了。”抱拳一禮道:“夜深了,在下也該告辭歸去。”

玉姑琅欠身還了一禮,道:“不再多想想麼?”

俞秀凡道:“美物不能多用,秀色豈可常餐,人貴適可而止,在下已經很滿足了。”

玉姑娘輕輕嘆息一聲,道:“公子,你不覺著你已經到了室藏的門麼?”

俞秀凡心中一動,道:“什麼寶藏?”

玉姑娘微微一笑舉手理一理鬢邊秀髮,笑道:“公子,一個走馬章台,訪美天涯的花花公於,大概用不著用易容術吧!再說,你公子用這人皮面具,細巧的很,一般人也不會存有此物。”

俞秀凡心頭暗暗震動,忖道:“看來是入港了,這丫頭和那桃花童子,都不是平常的人物。”心中念轉,站起的身子,重又坐了下去。

笑道:“姑娘對在下有些什麼看法呢?”

玉姑娘道:“尋仇,或是訪查一些失物。”

俞秀凡忖道:“這該是兩種最普通的理由,且也使人容易相信的理由。”

正想擇一項承認下來,忽然腦際中靈光一閃,又自想道:“她雖然太過自負一些,但她的閱歷,見識,自非我能及,編一套謊言出來,只怕要露出很多破綻,那就弄巧成拙了。”

這一陣功夫間,他心中千迴百轉,換了不少念頭,最後才緩緩說道:“玉姑娘自己想吧!在下麼,無法奉告。”

玉姑娘道:“蒽!夠了,你能守口如瓶,就可抵消了很多閱歷上的不足。”

她似在說教,又似在指俞秀凡增進江湖上的經驗。

俞秀凡坐著未動,也未出聲,但也沒有走的打算。

玉姑娘微微一笑,接道:“公子,我可不可以請教一件事情”俞秀凡道:“玉姑娘請說。”

玉姑娘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姓什麼?”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我姓俞,玉姑娘不是真的姓玉吧!”

玉姑娘蒽了一聲,笑道:“玉是我的名字,我姓郭,叫郭玉珍。滿意了吧!”

俞秀凡笑道:“應該叫郭姑娘才對,怎麼會叫玉姑娘呢?”

郭玉珍道:,‘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應叫郭姑娘才對?“俞秀凡微笑道:“郭姑娘似乎已承認不是風塵中人了?”

郭玉珍心中暗道:“看來是快入正題了!”口裡卻微笑說道:“俞公子也不是真的腰纏萬貫,訪美尋歡的花花公子吧!”

鋒芒相對,各不相讓。俞秀凡道:“郭姑娘是猜測,還是別有所見?”

郭玉珍道:“如是將猜測,桃花童子引你來此,我們已猜到你是別有用心,但這恐怕你心裡不服。”

俞秀凡心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暗道:“江湖上的人人事事,當真是狡詐萬端,可怕的很。口裡卻笑道:“那是說,開始姑娘就對在下等動疑了。”

郭玉珍道:“哪隻是動疑而已。因為你不像久走花街的玩家,開始就擺出一副火急的姿態,但也正因為如此,證明了你的來歷很單純,在你們身後,不會有老於世故的人物安排。

不知小妹說的對是不對?”

俞秀凡想道:說的是哪!本來,這辦法是我和王翔、王尚想的。

艾大哥並沒有指示我們應該如何,這才是拙打巧響。點點頭,緩緩說道:“郭姑娘的論斷,使我們慚愧的很,不過……”

郭玉珍接道:“不過什麼,你心中還有些不服氣,對麼?俞秀凡道:“姑娘未能指出我們的破綻何在,實在很難叫人完全心服。”

郭玉珍道:“第一是你沒有歷久情場的那股老練;第二是你沒有紈絝子弟那種下流;第三你沒有腰纏萬貫那股氣派。”

俞秀凡道:“我出手的賞錢太少,是麼?”

郭玉珍道:“賞錢少,是原因之一;而且,也沒那種付法。”

俞秀凡道:“這麼說來,在下是太嫩了一點。”

郭玉珍道:“你也有高明的地方。”

俞秀凡撓道:“這要得請教了,在下全身破綻,哪裡高明瞭?”

郭玉珍柔媚一笑,道:“你讀了萬卷書,和一副伶俐的口齒。”語聲微微一頓,接著追問道:“現在,你心中服是不服?”

俞秀凡道:“郭姑娘。明知在下雖不願認輸,但又不能…”

郭王珍接道:“嗯!說的很婉轉,你既然有些感覺,可以實話實說了吧!”

俞秀凡一時間還無法編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心知萬萬不能再有一步失錯,再錯一著,那就回天乏力,滿盤皆輸了。一時間,沉吟不語。

郭玉珍微微一笑,道:“不敢說,還是不願說?”

這一逼,倒是逼出了俞秀凡一點急智:笑一笑,道:“姑娘,咱們彼此之間,還沒有深刻的認識,交淺言深,只怕誤人誤己。在下自知瞞不過姑娘精深入微的觀察,但在下也不願輕易說出此番訪仇……”心中若有警覺,立時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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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首露奇功 再顯絕學

但這“訪仇”兩個字,用的太好了,隱隱間,點出此行用心,卻又用不著編一套很完滿的往事。

郭玉珍嗤地一笑,道:“剛剛我還誇你守口如瓶,想不到,立刻就失了控制。”

俞秀凡臉一紅,道:“多謝指教!”

郭玉珍微微一笑,道:“你不願說,我也不想多問。但你回去之後,不妨多想想,如是覺著應該告訴我,我隨時歡迎你來。

至少,告訴我,對你沒有壞處。”

俞秀凡站起身子,一抱拳,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告辭了。”

郭玉珍忽然流現出黯然之色,輕邁蓮步,行到了俞秀凡的身側,低聲說道:“俞公子,能留在這裡一宵,最好留下,賤妾的身份,可以留客。”

俞秀凡道:“姑娘花容月貌,在下井非草木,怎不動心。但既然知道了姑娘的身份,是託身風塵的高人,怎敢心存輕薄。”

郭玉珍道:“我不該告訴你這許多事的,聯床夜話時,再慢慢告訴你,也不晚啊!”嘆口氣,接道:“裝龍像龍,裝鳳像鳳,裝我這風塵女子身份,就得合身留客。”

俞秀幾道:”那是凡夫俗子的作為,使姑娘白壁拈汙,明珠蒙塵,在下不能這樣作。”

郭玉珍突然流下淚來,心中矛盾得很,俞秀凡這幾句話,聽得她無限感傷,也有著很大的欣慰,伸出一雙手,握住了俞秀凡的雙腕,柔情款款的接道:“你一定要回去,沿途上小心一些。

你這人迂腐的可恨,也迂腐的可愛,我真的不懂了,你是憐惜我,還是嫌棄我?”

俞秀凡覺著他雙手滑膩。柔軟。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雙腕,不禁心神一蕩,趕忙一提真氣,緩緩的推開了郭玉珍的雙手。

道:“姑娘,你保重,在下告辭了。”

隱隱間,聽到一個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傳了過來,道:

“回途小心。”

抬眼看去,只見郭姑娘似乎變了一副面孔,臉上的淚痕,早已拭去,代之而起的是一臉盈盈笑意。

俞秀凡暗暗忖道:“這丫頭,好一副多變的面孔。”

郭玉珍牽住俞秀凡的手,半側嬌軀,偎人了俞秀凡的懷中。

嬌聲說道:”公子一定要走麼?”

俞秀凡道:“夜色已深,改日再來拜訪。”

郭姑娘幾乎把櫻唇貼在了俞秀凡的耳朵上,道:“還叫我玉姑娘?”

俞秀凡微微一笑,代表了答覆,但心中卻在不停的轉動著,想著:“這丫頭不知是何用意,似乎是心有所懼,難道這地方還有比她身份更高的人不成?”心念轉動之間,人已行入客廳。

郭玉珍回顧了一個坐在廳中的中年婦人一眼,道:”銀嫫,這位俞公子要走了,去招呼一下公子的兩個跟班。”

俞秀凡望了銀嫫一眼,內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只覺這中年婦人有一股凌人的氣勢,雖然她只是一個下人身份。

但見銀嫫一欠身,道:“老奴遵命。”轉身急步而去。

片刻之後,王翔,王尚和桃花童子,一齊行入大廳。王尚除了身上佩刀之外,手中還拿著俞秀凡的長劍。

銀嫫沒有跟著來,跟來的是兩個青衣女婢。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可是玉姑娘不肯留客?”

俞秀凡笑一笑未置可否,卻回顧王尚一眼,道:“王總管,放下酒資。”王尚一欠身,從懷中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放在桌面上。

俞秀凡一拱手,道:”不成敬意,在下告辭了。”

郭王珍笑一笑,道:“公子如是仍然留在長沙,希望再來坐坐。”

俞秀凡道:“在下如不走,定來拜望。”舉步向外行去。

郭玉珍送到廳門口,停下腳步,高聲說道:“公子慢走,賤妾不送了。”

俞秀凡道:“不敢有勞。”

兩個青衣女婢卻由郭玉珍身後,擠過來。道:“婢子們代姑娘送客。”

俞秀凡笑一笑,也未攔阻。

送到大門口處,兩個女婢連招呼也未打一個,就關上大門。

這那裡像是送客人,簡直是在攆人。

王尚回頭望望那關上的木門,忿忿說道:”這地方比衙門還厲害。”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接道:”王總管,你剛才留下多少銀子?”王尚道:“五百兩啊!”

桃花童子道:“那就難怪了。”

工尚道:“怎麼,五百兩還不夠?”

桃花童子道:“五百兩銀子不算少,不過,我帶你來的地方不對。”

王尚冷哼一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桃花童子道:“我該帶你們到花街去逛逛,五百兩銀子,保證能轟動整個的花街柳巷。”

王尚道:“你轉彎抹角的可是說我給的太少了?”

桃花童子笑道:“是少了一些。不過,這不能怪你王總管,只怪我事先沒有把話說清楚。”

談話之間,已穿過一條大街,行到了另一條僻靜巷口處。

忽然間人影一閃,兩個背對著王尚等來路的漢子,直向幾人身上撞來。似乎對面有人追殺兩人,所以,兩個只顧前面,忘了後面,就要撞在王翔的身上。

俞秀凡突然想起了郭王珍三番兩次的提示,立時叫道:“小心!”

王翔心中一動,一掌向左面一人背心上拍去,口中喝道:

“朋友,撞上人不要緊,別撞上刀尖子。”

那人背後像生了眼睛一樣,王翔掌勢遞出,他已霍然轉過身子,五指反向工翔的右掌脈穴上扣去。出手快如電光石火,而且認位極準,竟然是一位高手。

王翔冷哼一聲,沉腕一收,一個撞時,擊向了那人的前胸。

這等近身相搏,憧時一擊,省去了變掌化招的時間,是搶制先機的快攻。

那大漢料不到王翔變招如此的迅快,冷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

另一個漢子卻突然出手施襲,切向王翔的左肩。

王翔冷笑一聲,向前跨了一步,左臂一伸,一拳擊向那大漢面頰。

王尚迅快的把手中長劍文給了俞秀凡,衝前兩步,看著三人動手,卻未出手相助。

三人拳來腳往,打的十分激烈。

桃花童子躲在俞秀幾的身後,但兩目卻注視場中的搏鬥。

雙方鬥了十幾個照面之後,王翔展開了拳擊。掌拍,指點、時撞、膝撞,盡都是近身搏鬥的實用招術,力敵二人,猶能著著搶攻。

兩個大漢眼看以二攻一,仍被人著著搶先,步步危機,不禁心頭駭然,心想再打下去,很難付好。呼嘯一聲,聯手一招,一阻王翔的攻勢,突然轉身而奔。

王翔並未追趕,只用兩道目光,望著兩人逃去的方向。直待兩人的背影消失,才回頭對俞秀凡道:”啟稟公子,兩個毛賊,已被屬下給打敗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好!咱們回客棧。”

王翔應了一聲,當先而行。王尚錯後一步,緊隨在俞秀凡的身後。

桃花童子低聲道:“總管,我得走中間。”側身向王尚的身前搶去。

王尚冷笑一聲,橫跨了一步,攔住了桃花童子,答非所問道:“閣下住在長沙府甚久,那兩個混混兒,你定然認識了。”

桃花童子道:“自然是認識。”

這答覆很意外,王尚聽得怔了一怔,詫道:“你認識?”

桃花童子笑道:”長沙府中,花街柳巷中人和那些混混兒,我桃花童子加是不認識,那豈不是白在長沙混了。”

俞秀凡道:“王尚,叫他過來。”王尚應了一聲,身子一側,讓開兩步。”

桃花童子身子很滑溜,一側身掠過王尚,緊隨在俞秀凡的身後。

俞秀凡笑一笑,道:“桃花童子,那兩人是什麼來歷?”

桃花童子道:”什麼來歷我不知道,姓名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們住在哪裡。明天,我可以帶公子去找他們。”

俞秀凡哦了一聲,忖道:”這小子滑頭的很。”口中卻說道:“你知道麼?桃花童子,你跟在我後面走,並不安全。”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怎麼,聽公子的口氣,還會出事情?”俞秀凡笑道:”很難說啊!有一次,就可能再二再三。”

突聞金風破空,數點寒芒,疾向幾人襲來。

王翔,王尚,早已暗中運氣戒備,齊地一閃身避了開去。

俞秀凡只覺暗器來勢大快,“閃避不易,心一急,陡然拔劍擊夫。那是疾如閃電一擊,噹的一聲,一枚金鐵嫖應聲而落。

俞秀凡心中實無把握這一劍能夠擊落暗器,但卻一擊成功,而且,時間很從容,暗器距身前還有三尺多就被擊落。如是他拔劍再早一些,可能劍勢出手,暗器還未到長劍可及的範圍之內。

機花童子看的真切,心中大大的震動。暗道:”好快的拔劍手法,簡宜像閃電一般,目不暇接。”

他走在俞秀凡的身後,就是想瞧瞧俞秀凡的能耐。他如願的瞧到了,那是驚人心魄的快劍。

桃花重子暗暗籲一口氣,道:“公子!好快的出劍手法。”

俞秀凡卻哈哈一笑,突然改變了話題,大聲說道:“咱們離客棧還有多遠?”

桃花童子道:“快了,轉出這條巷子就是。”

俞秀凡道:“看來,他們大概不會再安排一次暗襲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小的很奇怪,你們為什麼不追查暗中施襲的人?”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暗中施襲,孤鬼伎倆,在下麼,不願和他們一般見識。”

桃花重子道:”公子說的是。不過,這些人不擇手段暗施辣手,只怕和公子有什麼深仇大恨。”

俞秀凡道:”反正你已知曉他們的來歷和存身之處,明天再找他們也是一樣。”

桃花童子抓抓頭皮,道:“萍水相逢,公子對在下怎能如此信任?”

俞秀幾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下既然相信你了,自然就不會對你再生疑心。”

這位流浪江湖、見多識廣的桃花童子,忽然間心頭怦怦亂跳,只覺俞秀凡處事。見解,和別人大大的不同,叫人無法猜測。一時間,竟不敢再逞口舌之能,多言刺探。

行到客棧,已然是三更過後的時分。高挑在客棧大門口的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不停地搖動著。客棧的大門,已然關了起來。夜色太深了,俞秀凡不知道是否應該敲客棧的門。

就在他咯一猶豫的當兒,桃花童子已閃到了俞秀凡的面前,推開了客棧木門,笑道:”

公子,這等大客棧,通夜也不會關門。

天色不早啦,公子請回客棧休息,明天如是公子需要我,不妨派人找我。”也不待人答話,轉身疾步而去。

王尚大聲叫道:“桃花童子,我們要如何找你?”

桃花童子奔行的身法很快,身子閃了兩閃,人已消失不見。

俞秀凡道:“不用叫他了,他沒有自主能力決定見不見咱們。”

這時,坐在門後面打燉的店小二已經清醒了過來,帶幾人直奔跨院。

掩上房門,王尚輕聲說道:“大哥,什麼人才能決定那桃花童子該不該見咱們?”

俞秀凡道:“很難說。”

王翔接道:“我瞧定是那位玉姑娘了。”

俞秀凡道:“郭玉珍並不是能夠完全作主的人,在那間大宅院中,還有比他更高身份的決策人物。”

玉尚高興地道:“大哥,咱們找對了。”

俞秀凡冷冷接道:“兄弟,別高興。今宵的際遇,使小兄感覺到我們的江湖歷練太差了,此後,我們要加倍小心。再說,我們已人棘叢,隨時有喪命的可能。江湖上的神秘組織很多,未必就是我們找到的這個。”

王尚神色一凜,道:“大哥教訓的是。”

王翔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大的事,低聲說道:“大哥,你已經取下了人皮面具,此後……”

俞秀凡接道:“此後,就以本來面目和他們相見,就是你們兩位,也要取下面具。”

王尚道:”為什麼,就小弟所知,咱們多一具掩飾,就多一種變化。”

俞秀凡搖搖頭,接道:“咱們太缺經驗了,不論化妝得如何好,都會被人瞧出了毛病,乾脆以真面目和他們相見,倒也可減少他們一番戒心,要緊的是,咱們先得有一套身世來歷說詞,才能使人深信不疑。”

王翔突然穿窗而出,在房上巡視了一週,重又回入室中。

俞秀凡望著王翔,微笑點了點頭,讚道:“二弟很細心。”

俞秀凡吩咐了兩人一些事情,三人才分別安歇。

直到第二天日升三竿,仍未見桃花童子找上門來。

俞秀凡暗暗嘆一口氣,心中暗道:“目下已下了餌,來不來是人家的事了。”只好吩咐店家結帳備馬。

王尚低聲說道:“大哥,咱們不再等一天麼?”

俞秀凡笑一笑,道:“人暗我明,咱們任何舉動,都在人監視之中。欲速則不達,準備上路。”

忽然間,王尚感覺到俞秀凡的才慧見解,無不高過自己甚多,心中大生敬佩。

三匹馬快行出了北門,進入郊野,忽見人影一閃,桃花童子陡然間出現路中。

王尚走在前面開道,一收繩,冷冷說道:“又是你。”

桃花重子微微一笑,高聲道:“俞公子,就要走了麼?”

俞秀凡淡淡一笑,答非所問地道:“玉姑娘告訴你我姓俞。”

桃花童子尷尬一笑,答非所問地道:“昨夜中暗襲諸位的人,在下已摸清楚他們的底子了。”

俞秀凡道:“當真是有勞了。”

桃花童子接道:“俞公子要不要找他們討還一個公道。”

俞秀凡搖搖頭,道:“那倒不用了,他們既沒有傷著我們,在下也不想多惹麻煩。”

桃花童子有些意外,道:”俞公子很大氣度。不過,就算俞公子不找他們,只怕他們也不會善甘罷休。”

俞秀凡道:“這麼說來,他們還想再暗算我們主僕了?”

桃花宣子道:“大概是吧!”

王尚冷冷道:“你怎麼清楚?”

桃花童子笑道:“在下親耳聽到他們談論三位。”

王尚道:“都說些什麼?”

桃花童子道:“他們說三位武功高強,只有再用暗襲了。”

王尚冷笑一聲,道:“他們一直在施用暗算,幾時用過光明正大的手段。”

桃花童子道:“王總管,暗襲的方法很多,埋伏人手,施放暗器,大概是最笨的辦法了。”

王尚道:”那他們要怎麼對付我們?”

桃花童子道:“在下沒有參與其事,怎麼對付三位,倒是未曾聽聞。不過,在下可以舉出一個例子給你聽聽。譬如說,在酒飯之中下毒,巧裝老弱婦孺,接近到諸位身側之後,再暗中施放梅花針一類的細小暗器,諸位是否防不勝防呢?”王尚呆住了,一時間答不上話。

想一想,這些事,確是很難預防。

俞秀凡道:“咱們主僕苦練十幾年的武功,自信遇上一流高手,也可以打上個百來回合,但對經驗閱歷這方面,卻是大不及人。你桃花兄弟,給咱們很多指教,咱們心中極為感激。”

桃花童子哈哈一笑,道:”公子好氣度。”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江湖行中雖是波橘雲詭,但以你公子的才華,兩位從僕的武功、精幹,只要能處處留心,當可自保,走上那麼一年兩載,三位自然逐漸有經驗了。”

一直根少開口的王翔,突然啟口說道:”桃花兄弟,昨夜中暗襲我們主僕的人,是什麼來路,為什麼對我們主僕動手?”

機花童子笑道:“大約是你們大有錢了,因為能到玉姑娘家中坐坐的客人,身上總要帶有三五萬兩銀子才成。”

王尚道:“你是說那些人還不甘心?”

機花童子道:“不錯,他們找上了三位,卻一無收穫,怎肯就此罷手,定然會有下一步行動。”

俞秀凡笑一笑,道:”照你桃花兄弟的看法,咱們應該如何?”

桃花童子道:”照我的看法,那就不如先找他們,挑了賊窩子,或是大大的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難而退。”

俞秀凡道:“可惜,咱們不知賊窩在何處。”

桃花童子道:“這不用愁,有我帶路。”

俞秀凡微徽一笑,道:“我們離去之後,他們不會找你報復?”

桃花童子道:“我本是天涯流浪人,這地方我也住膩了,教訓過他們之後,我也要離開這裡。”

王尚道:“回金陵去?”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江南佳麗,我大都見識過了。這一次離開長沙府,想北上,去看看北地胭脂是什麼風情,所以,公子用不著替我擔擾。”

王翔、王尚都不再多言,望望俞秀凡等他決定。

俞秀凡沉吟了良久,長長嘆一口氣,道:”兵戰兇危,如是我們找上了那些人,只怕是很難免去一場博殺了。”

桃花童子道:“不錯。如是人家不甘心束手就縛,那是自然要大打一場了,兵刃無眼,動上了手,就難保沒有傷亡。”

俞秀凡道:“這到是一樁大大的難題了,彼此並無什麼大仇大恨,如是鬧到流血橫屍,豈不是有些大過慘酷了嗎?”

桃花童子聽得怔了一怔,才笑道:“俞公子,你讀過不少的書吧!”

王尚道:“咱們公子讀書萬卷,學富五車。”

桃花童子道:“那就難怪了。”

俞秀凡笑笑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桃花兄有意教我!”

桃花童子忽然覺著臉上一熱,道;“言重,言重。敵人已存下了謀圖你們之心,公子如不能未雨綢纓,只伯終難逃殺身之禍。”他危言聳聽,似是非要挑起一場搏殺不可。

俞秀凡道:“綢纓最上之策,莫若制敵先機。”

桃花童子道:“公子洞若觀火,小的正是此意。”

俞秀凡道:“既是如此,咱們就去瞧瞧吧!”

桃花童子道:“我替三位帶路。”放腿向前奔去。

王尚回顧了俞秀凡一眼,道:“公子,咱們當真要去麼?”

俞秀凡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王翔道:“公子,這好像是一個安排好的陷阱。”

俞秀凡低聲道:“大魚上鉤,很難免一番波翻浪湧,兩位請聽我之命行事。”

王尚道:“我追他去。公子請保持一些距離,以兔暗襲突起,應變不及。”

王尚放開腳步,追了上去,俞秀凡和王翔也加快了行速。

桃花童子俟王尚趕到,立時說道:“快要到了。從現在開始,咱們隨時都可能碰上敵人的暗樁施襲,務必要多作戒備。”

王尚流目四顧,發覺西面是一片雜樹矮林,東,北兩面丘陵起伏。當下說道:”在哪裡?”

桃花童子道:“穿過那一片雜林,有一座青石砌成的莊院,就是他們的巢穴。”

談話之間,俞秀凡和王翔也趕到岔路口處。

王尚指指那一片雜林,道:”公子,咱們得穿過樹林子去。”

俞秀凡哦了一聲,笑道:“好,走吧!”

玉尚道:”公子,江湖上有逢林莫入的戒語。”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那總比人家在酒飯中下毒的暗算容易防備多了。”目光轉註到桃花重子的臉上,笑一笑,道:“桃花兄敢為我們帶路麼?”

桃花童子不安的笑一笑,道:“在下不過一個江湖浪子,生死事早已不放在心上。”舉步向前行去。

王尚疾行兩步,和桃花童子並肩而行,道:“桃花兄,那矮林後面的莊院中,都是些什麼人物?”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小的不認識。”

王尚微微一笑,道:“桃花兄為我們主僕帶路一事,那玉姑娘是否知道?”

桃花童子道:“這個麼,在下也不清楚。”

王尚聽他的口氣,不再多問,快步向前行去。行近雜林,俞秀凡和王氏兄弟,拴好三匹馬,沿著穿林的小徑,向前行去。

桃花童子連蹦帶跳的越過王尚,道:“小的走前面。”

話剛出口,嗖的一支長箭,破空而至。箭如流星,來勢至快。

桃花童子一個側身避開箭勢,王尚一抬右手,接住了長箭。

暗運功力,回手反擲出去。但聞一聲悶哼,一片荊叢之後,站起了一人,疾向後面奔去。

王尚很沉著,仍然不緊不慢的向前走著,只冷冷的瞧了那疾走的大漢背影一眼。

桃花童子突然間有些震驚的感受,發現這主僕三人,竟都是身負絕技的高手。

行過荊叢時,桃花童子轉目一顧,只見一個黑衣大漢被長箭遺心而過,雖然還未氣絕,但箭穿心臟,顯然是不得活了,身側還放著一張硬弓,一袋長箭,心中更是震動。

王尚手拋長箭,三丈左右的距離,透荊叢穿人心臟這份手勁,如非有深厚的內功,決難辦到。

望過那重傷的黑衣人,強自笑一笑,道:“王總管好手法,小的開了眼界。”

王尚淡淡說道:“咱們公子,心地仁慈,不喜傷人,區區麼,就缺乏我們公子那份胸懷。”

林中並沒有太多的埋伏,除了那支冷箭之外.再未遇上暗襲。穿過雜林,果然見一道青石砌成的圍牆內,隱現出幾重屋脊。

桃花童子指著那青石圍牆,道:“就是那裡了。”

王尚望了那高大的青石圍牆一眼,道:“看上去那圍牆很堅牢。”

桃花童子道:“不錯,裡面的人手也很多,咱們是從大門進去,還是越牆而入?”

俞秀凡接道:“大白天,翻牆起屋,成何體統,自然該由大門進去。”

桃花宣子道:“那麼,在下給公子報門。”放腿疾奔過去。

俞秀凡。王翔、王尚,也同時加快了腳步,緊追在桃花重子的身後。

兩扇黑漆大門早已大開,但一眼望去,只見庭院寂寂,不見人蹤。桃花童子朝大門裡高聲說道:”有沒有活的人,請出來一個。”

俞秀凡目光轉動,只見大門內庭院廣闊,但卻生了不少野草,不似有人常住的地方,心中立時瞭然,這是選擇好的陷阱。

庭院中傳出一個洪亮的聲音,道:”諸位既然來了,何不入內談話?”

俞秀凡一揮手道:“咱們進去。”

這一次,桃花童子未再搶先,王尚一側身,當先而人。王翔緊緊在俞秀凡身旁而行,手握刀柄,全神戒備。

王尚一步踏進門內,立聞金風破空,兩枚亮銀伍,分由兩側襲至。

王尚早已暗作戒備,身子向前一探,雁翎刀閃電而出,左擺右揮,噹噹兩聲,兩枚亮銀梭全被擊落實地。王尚還刀人鞘,仍然足踏在原地,半分也未移動。

目光轉動,只見眼前是一座佔地畝許的庭院,滿生著雜草,一道白石鋪成的小徑,直通向後面的一座瓦舍之中。這青石圍牆肉的院子很大,但房舍卻不多,而且都集中在最後面,形成一座三合宅院。

王尚一提氣,高聲說道:“朋友,玩夠了吧!”

一陣刺耳的笑聲,由十丈外三合宅院中傳了過來,道:“由大門進入這宅院庭中,共有十二丈七尺的距離,這一段距離中,共有五道埋伏,諸位能闖得進來,老夫自然會親身迎客。”聲音由十丈外遙遙飄來,但卻衍晰如在耳邊。

俞秀凡回顧桃花重子一眼,笑道:”桃花兄,請走最後,刀劍無眼,別傷了你這局外之人。”

但見兩側草叢波動,兩條人影,疾躍而出,並肩站在兩丈左右處的白石道中。

俞秀凡目光轉動,只見兩側草深可以藏人之處,至少距小徑在一丈四五尺外。

王尚抬頭看去,打量了兩個攔路人一眼,約在三十以上,也都用的單刀。

回顧了俞秀凡一眼,王尚低聲說道:“公子,可要留下他們的性命?”

俞秀凡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能留下兩人的性命更好。”

王尚一點頭,轉身迎了上去,冷冷喝道:“兩位請亮刀!”

四道目光一齊冷冷的看了王尚一眼,道:“你只管出手,我們該拔刀的時間自會拔刀。”

王尚怒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突然拔刀一揮,掠了過去。刀光如電,打閃般向兩邊擴展。

寒芒捲旋中,響起了兩聲慘叫,血光迸冒,兩具屍體一齊栽倒。

原來,兩個綠衣人未來得及拔刀,也無法閃避,就傷在那擴展的刀光之下。

桃花童子忍不住道:“好快的刀法。”

其實,連王尚自己也有些不大相信,近年時光,怎有如許大的進步,拔刀一擊間,竟有著這樣大威勢。愣了一陣,才低頭查看,兩個綠衣人,都已被刀芒劃破了咽喉,氣絕而逝。

想到了答應俞秀凡的話,忍不住回頭一瞥大哥。俞秀凡並沒責備的意思,臉上是一片嘉許的微笑。

王尚膽氣一振,飛起一腳,撥開兩具屍體,高聲說道:“第一道埋伏咱們已經闖過,第二道埋伏的人,可以請他們現身了。”

十丈外三合院中又飄出那冷厲的聲音,道:“閣下刀法高明,免去四道埋伏,請進入院中相見。”

王尚哈哈一笑,道:“你擺的什麼臭架子,埋伏由你安排,闖不闖得過要看咱們的手段,你免去了另四道埋伏,那是怕在下的手中刀快,就該現身迎客才是,躲在屋裡,大聲喊叫,算是哪門子英雄人物?”

片刻之後,十丈外三合院大門口處,突然現出了一個穿著長衫的人,快步向前秀凡等停身之處行了過來。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一身青綢子長衫,空著雙手,未帶兵刃。停身在七尺外,一抱拳,道:“在下奉命迎接四位人廳。”

王尚還刀人鞘,一擺手,道:“你帶路。”青衣人應了一聲,轉身行去,神態間極是恭順。

王尚暗暗冷笑道:“鬼怕惡人,大約剛才我那一刀,把他們全震住了。”

青衫人帶著俞秀凡等人直行到宅院門外,才停下腳步,道:

“四位請稍候片刻,容在下通報,”王尚冷冷說道:“不用通報了。”大步直入。

宅院內庭分兩行排著八個身著勁裝懷抱鬼頭刀的大漢,大廳正中的一張大木椅上,卻端坐一個五旬上下,虎目濃眉的老者。

王尚適才出手一刀,對自己信心大增,暗道:”這批人吃硬不吃軟,不用對他們客氣,擒賊擒王,直接找他們的頭兒說話。”

心念一轉,大步直向廳中行去,對兩側排列的執刀大漢,望也不望一眼。

俞秀凡、王翔和桃花童子,卻是停下了身子,未隨入廳。

八個執刀大漢中右首第一個抱刀大漢,陡然大喝一聲;”站住”!刀光閃動,人影流轉,排列兩側的大漢已然成了一個攔阻去路的刀陣,這座庭院,面積並不很大,刀陣橫列,堵塞了整個院落。

王尚冷笑一聲,緩緩地把右手握在刀柄上,道:“在下刀如出手、不死人也得傷人,你們非我敵手,快撤刀陣,讓開去路,我要找你們領頭的說話。,”八個執刀大漢齊齊揮動一下手中的鬼頭刀,刀光如波浪翻動,光班奪目,布成了一片刀幕。原來這是一座布守很嚴密的刀陣,刀刀咖接,雀烏難渡。

看過嚴密的刀陣,王尚心裡暗暗打鼓。實在沒有把握能夠闖得過去,但己騎上虎背,只好全力一試;暗中提聚真氣,大喝一聲,拔刀擊出。

他一心衝破刀陣,這一刀擊出,人也隨著刀勢向前衝去。

艾九靈選中了王翔,王尚輔佐俞秀凡,全心成全兩人,引薦兩人拜人天下第一名刀帥風的門下,兩人武功本已有很好的基礎,帥鳳又傾翼相授,把苦研五十年的捲雲十八刀,傳授了兩人。

捲雲十八刀,雖只有一十八招,但卻是帥風采天下刀法之長,孕化而成的奇學,刀出如捲雲排空,威力驚人。

王尚一刀揮出,正是十八招中一記”風捲殘雲”,刀光閃電一般直穿而入,分向兩側卷出。

八個黑衣大漢,只覺一陣刀氣衝了過來,心中大駭,急急揮刀合擊,希望封住王尚的刀勢。

但幾人如何能擋住這天下第一等奇厲刀法,八人刀勢合壁,王尚長刀已分向兩側卷出,那正是八人刀勢攻出後的空位。

但聞一連串慘叫之聲,八個執刀大漢,手中的鬼頭刀連一截手臂齊齊跌落在地下。

這凌厲絕倫的一刀,使八個人一齊斷臂,也使得桃花童子的臉色大變。

王尚緩緩把長刀還人鞘中,大步直向廳中行去。

大廳中,半晌沒有聲音,顯然那廳中端坐的老者,已被王尚這一刀鎮住。

直侍王尚行人廳中,那虎日濃眉的老者,才定了定神站起身子,一拱手,道:“兄弟周武。”

王尚冷笑一聲,道:“管你是周文。周武,你是不是這裡的土匪頭了?”

周武道:“區區是這裡的主事人。”

王尚道:“那些暗放冷箭,揮刀截攔我們主僕的人,都是你的手下?”

周武的個子並不高,穿著一件深藍綢子的長衫,坐椅的扶手上,靠著一把金背大砍刀,但他並沒有拿起來。欠欠身應道:

“是的,他們都是我的屬下。”

王尚道:”那很好,咱們和你無怨無仇,你們連施襲擊,用心何在呢?”

周武呀嚼了一下,道:“他們有眼無珠,開罪了三位,在下...”王尚冷冷接道:”你如不下令,他們怎敢出手,我看你才是有眼無珠。”

周武似是被王尚那一刀傷了八人所震駭,竟不敢出言頂撞,緩緩說道:“閣下說的是,在下有眼無珠,不識高人。”

這時,俞秀凡帶著王翔和桃花童子行了進來。

王尚回身說道:“公子,這老小子自承看走了眼,咱們該怎麼整他?”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來問他。”目光轉到周武的臉上,接道:”閣下是……”

周武接道:“在下週武,在長沙府立窯,此番有眼無珠,不識高人,還望諸位高抬貴手。”說完話,抱拳一札。

俞秀凡四下打量了一眼,緩綴說道:”周兄在長沙立窯很久了麼?”

周武道:“是的。兄弟在長沙府混了十幾年啦。”

俞秀凡道:“那你已經害過不少的人,是麼?”

周武道:“這個,這個……”目光一掠桃花童子,接道:“朋友,江湖上,殺人不過頭點地,在下認了也就是了,閣下這等苦苦追問,未免欺人過甚了。”

俞秀凡一直很關心那周武的舉動,這時看他態度忽然強了起來,微微一笑,道:”你這些屬下,都為你受了傷害,你如是一點也不受損傷,未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周武怒道:”閣下的意思是……”

俞秀凡截口道:“我的意思很簡單,你是願意自作懲罰呢,還是放手一戰?”

周武道:“什麼叫做自作懲罰?”

俞秀凡道:”你在長沙府中立窯了十幾年,想來已然作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斬下一條手臂,不算太過份吧!”

周武一伸手,抓起了靠在椅子上的金背大砍刀,冷笑一聲,道:“要周某斬一條手臂,和周某的腦袋有何不同。”

王尚突然向前行了一步,手握刀柄,道:“閣下想動手,可以出刀了。”

周武想到王尚一刀斬下八個屬下手臂一事,心中忽生寒意。

回目望去,只見桃花童子,轉臉他顧,不再望周武一眼。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周兄,你如是拔刀動手,可能是丟了腦袋,自作懲罰,只自斷一條手臂,孰輕孰重,還望你多多想想。”

周武心中實在害怕王尚,腦筋一轉,動到了俞秀凡的身上。

急急說道:“你小子口氣很大,那也不過是仗人之勢罷了,敢不敢親自和我動手?”

俞秀凡聽得一怔,道:“你要和我動手”周武道:“不錯,如是周某人傷在你的手中,才能心服口服。”

王尚道:“就憑你們,還不配和我們公子動手。”

周武目睹王尚閃電一般的快刀,寧可受氣,也不願丟了生命;看那俞秀凡文弱俊逸,就算會武功,以自己這身功夫,也足可應付了,他心中認定了俞秀凡,不理會王尚的話,望著俞秀凡道:“閣下是否敢和在下動手一戰?”

俞秀凡想到拔劍斬蛇一幕,豪氣突生,微微一笑,道:“你一定想和我動手麼?”

周武道:“不錯!但不知公子是否敢接下在下的挑戰。”

王尚大步上前,道:“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俞秀凡一揮手,接道:“王總管,站下去!”

王尚心中暗道:“大哥的裝作工夫,倒是大有進步了。”口中連連應是,退到一側。

俞秀凡神情很平靜,目注周武,緩緩說道:“你可以出手了。”

周武心中仍然顧慮著王尚的快刀,暗自忖道:我如傷了他們的少公子,決難逃過他的快刀報復,倒不如設法把他生擒活捉,也好迫使他的隨行總管就範。心念一轉,拱手笑道:

“貴屬刀如閃電,在下十分敬佩,我們雖然是理屈在先,但在下從屬已然一死八傷,在下不願把仇恨愈結愈深;因此,在下想向公子領教幾手拳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俞秀凡緩緩把長劍交給王翔,笑一笑道:“也好,你出手吧!”

周武久年在江湖上闖蕩,見認廣博,目光一掠俞秀凡,希望瞧出他的架勢,出身何門何派。

只見俞秀凡足下不了不八,竟然瞧不出子午樁,不禁一皺眉頭,抱拳說道:“公子山藏海納,想是不肯搶佔先機,區區獻醜了。”

左手一探,迎胸拍出,右手緊隨左掌而出。這一招“深山藏虎”,雙手連環,可實可虛,全視對方出手封架的招式,再行變化。

那知俞秀凡根本未理會攻來的掌勢,肅立不動。原來俞秀凡練成的都是化繁為簡的奇學,只講究時機,分寸,已無招術變化的繁複。

周武掌逼近俞秀凡胸前一尺。仍不見俞秀凡出手,心中冷笑一聲,忖道:你這樣託大,那是自我苦吃了!惡念陡生,虛招變實,右手加速,忽然問超過左掌,點向了俞秀凡胸前的“神封”要穴。

掌勢近身三寸,俞秀凡才微微一側身子,右手一回,正好拿住了周武右腕的脈穴,微微一帶,借力、施力,周武身不由己的打了一個旋轉,一時全身力道消失,直向廳門上撞去。

總算他武功不弱,俞秀凡鬆開他腕脈的一瞬,力道恢復,但頭已撞上木門,響起了砰然一聲輕震。

王翔、王尚原本大為擔心,眼看周武掌勢接近身前,手已握著刀柄,俞秀凡只要稍受傷害,即將拔刀擊出,劈死周武。及見俞秀凡出手拿穴的奇奧、快速,無一不恰到好處,又瞧得兩人驚奇不已。

兩人練了十幾年的武功,又得帥風的指點,但自己無法辦到俞秀凡這等制敵手怯。

周武左手按在額上,望著俞秀凡出了一陣子神,道:“公子,好高明的擒拿手法!”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閣下可是心中不服?”

周武道:“在下還想討教兩招。”

俞秀凡道:”好你再試試!”

周武雙掌一合,右手陡然擊出一拳。這一拳力道十分強大,竟然帶起了一片嘯風之聲。

俞秀凡仍然未動,直待拳勢近身,左手忽然斜裡劃出。

這是巧妙造時的一瞬,周武右臂己然快要伸進,俞秀幾的左手五指,卻從斜裡划向他”

曲池穴”。拳未中人,穴道先傷,任何人都要設法先送開對方的截擊。但收招已來不及,只好右臂一沉,先讓開對方的掌指。

那知下沉的右臂,正好撞上了俞秀凡由下向上橫切的掌沿,一上一下,掌指合擊,波然輕震中,周武的右臂先折,穴道後傷。

俞秀凡既得少林高僧易筋洗髓,又得神醫花無果靈丹助成,一身功力,實非小可,只是自己不知罷了。

慘叫聲中,周武左手託著右臂,疾退五尺,折骨之傷,疼得他一臉大汗,滾滾而下。

這等巧妙配合的合擊之術,不但周武傷的莫名其妙,就是王翔。王尚也看得心神震盪,竟不知俞秀凡如何傷了對方。

原來俞秀凡出於擊敵,直截了當,其間既無招式,亦無變化,簡簡單單,不著一點痕跡,直似探囊取物一般,只見他一揚腕、一揮手,再見到的就是對方的傷痕、反應。

一側冷眼旁觀的桃花童子,呆呆的站在門口,臉上是一片驚異神色。

俞秀凡伸手取過長劍,道:“咱們走吧!”大步向外行去。

王翔。王尚緊隨在俞秀凡身後向外行去。

這時,八個斷臂的大漢,都已包紮起傷勢,倚壁而坐,睜著眼,望著三人,臉上滿是驚懼之聲。

庭院中還有兩個未受傷的人,臉色一片蒼白,他們完好無傷,但內心的恐懼,似是尤過受傷的人。俞秀凡望了兩人一眼,微笑頷首,兩個人呆呆的站著,神情木然。

桃花童子快步追三人,離開了這座荒涼的宅院。快行兩步,追上了俞秀凡,笑道:“俞公子,好高明的武功。小可浪蕩江湖;混跡風塵,本身雖不靈光,但卻見過了不少武林高人,也見過幾場兇厲的博殺,像公子這等的高明身手,在下還是初見。”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公子和王總管都已經露了一手,都是震駭人心的奇技絕學。”目光一掠工翔,接道:“這一位雖還未出過手,但想來亦必是刀法名家。三位武功高強,天下都可去得,只是有一樁事,對三位而言,未免有些缺憾。”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在下恭聆指教。”

桃花童子道::’那就是缺少了一點江湖上的閱歷經驗。在下覺得,以三位的武功,如能再配上我這風塵浪子的經驗,不論什麼風急浪大的所在,咱們都可以去得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不錯。咱們對江湖上的人人事事,知曉的不多,如能有閣下同行,對咱們幫助很大。”

桃花童子笑道:“同時,也可使諸位多一位好玩的夥計。”

俞秀凡點點頭,道:“好吧!咱們就這麼說定了,不過,你姓什麼,咱們長年同行,總不能一直叫你桃花童子吧!”

桃花童子臉上突然泛現出黯然之色,道:”公子,你叫我小桃也好,小童也好,實在說,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能記事那年起,就是個野孩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我們叫你小桃童就是。”

桃花童子道:“隨便什麼都行,反正我是有人生沒人養的野孩子。”

王尚突然接道:“小桃童,你說咱們現在應該行往何處?”

桃花童子道:“怎麼,三位真的沒有行向去處?”

俞秀凡道:“沒有。”

桃花童子道:“公子總該有一個目的吧!你是要訪問仇家呢,還是要準備揚名立萬,闖出一番事業?”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小桃童,老實說,我沒有什麼仇家,也不想在江湖上開宗立派,自立門戶,也沒有闖名揚威的用心。”

桃花童子道:“公子是………”

俞秀凡道:“師父傳了我一身武功,希望我能做些有益於人間的事,除暴安良,積些善功,不負這一身所學。”

桃花童子道:”很博大的境界。不過,江湖中事,傳誦極快,公子雖然沒有爭名之心,但以公子這身武功,只要出手管事,不出一年,必然名傳大江南北,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想蓋也蓋不住,名大遭妒,樹大招鳳,那時,公子不想卷人江湖是非之中,只怕就由不得你了。”

俞秀凡道:“這些事,我也想到,但咱們行事為人,但求無愧於心,那就不用管別人的看法了。”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江湖上事,不會這麼單純,牽一髮而動全身,你不要名,但名會來。每件事,都可能節外生枝,除非你遠離江湖。”

俞秀凡搖搖頭,道:“我們既然敢在江湖行走,自然不怕事情。”

桃花童子道:“這就行了,咱們走吧!”

三人行出樹林,三匹健馬仍在。

王尚笑道:“四個人,三匹馬……”

桃花童子接道:“三位騎馬,在下走路。”

俞秀凡道:“前面有集鎮,再買一匹馬就是,但不知咱們現在應該先到何處?”

桃花童子道:“先到江州。那地方是水旱碼頭,熱鬧得很。”

俞秀凡道:“好吧!咱們先到江州玩玩。”

有了桃花童子同行,確然好玩很多。他年紀不大,見聞甚廣,再加上一副好口才,談起江湖上事,只聽得三人有時大笑,有時嘆息。

三日後,四人四騎,到了一處形勢險要的狹谷入口之處。

只見三個穿著勁裝佩帶兵刃的大漢,站在路中,攔住了四人的去路,居中一人,抱拳說道:”四位請繞繞路吧!”

王尚回顧了俞秀凡一眼,看俞秀凡沒有攔阻的意思,翻身下馬,不退反進,向前行了兩步,道:“朋友,為什麼?這條道路,莫不成還有收買路錢的山大王?”

那漢子,二十七八的年紀,臉上隱隱透出憂苦,搖搖頭,道:“諸位佩刀掛劍的,想來都是練過幾手的會家子。不過,在江湖上走動的人,都該有個避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走幾里路,總比沾惹上一場麻煩好些。”

人家和和氣氣一番話,倒使得王尚沒了主意,這三人雖然存心在江湖上找事情,但究竟不是具有惡性的人,一個是詩書滿腹的讀書人,兩個是忠厚傳家的子弟。

伸手摸摸頂門子,王尚道:“我看,我們還得從這條路走。

咱們公子不願繞路,也不怕麻煩,你朋友就讓讓路吧!”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忖道:“這哪像是江湖人物。”低聲問道:“公子,咱們可是要螳這次混水?”

俞秀凡道:“怎麼,事情很嚴重?”

桃花童子道:“看樣子,好像是兩幫人馬在解決一件什麼紛爭。”

俞秀凡道:“哦,想來是挺熱鬧了。”

桃花童子道:“熱鬧是熱鬧,不過,只怕要招惹上一身麻煩。”

俞秀凡笑一笑,道:“只要不背江湖大義,瞧熱鬧就不怕麻煩。”

桃花童子一躍下馬,抱抱拳,道:“這位大哥,有道是路歸路,橋歸橋,不論你們有什麼事,他不該攔住陽關大道。”

只聽兩聲冷笑,站在兩邊的大漢,突然一齊上步圍了上來,冷冷說道:“世上盡多有悍不畏死的人,你閣下這法子打發不了人。”

居中漢子道:“兩位,話不說不明,木不鑽不透,何不讓別人一步。”

左側漢子冷笑一聲,接道:“人家不買這個帳,你閣下丟得起人,我們丟不起人,咱們早就說好了,你的辦法如是不靈光,就要照我們哥倆的意思辦。”

俞秀凡藉機會打量了三人一眼,發覺這三人雖都是穿著疾服勁裝,但卻有著顯然的不同。

那居中大漢,左臂上戴著黑紗,似是為長輩戴孝,眉目含愁;但另兩個勁裝大漢卻是一臉兇悍,雙目帶著濃厚的殺氣,臂上也未帶黑紗。

只聽居中大漢道:“四位,划不來啊一一”兩們的漢子已然越過了居中大漢,冷冷接道:”四位是非要走這條路不可了?”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說的是啊!陽關大道不能走,要我們翻山越嶺不成?”

左側大漢怒吼道:“不用和他多費唇舌了,不讓他吃點苦頭。

他不知道天有多高。”話落口,一隻右手,已然抓向了桃花重子。

滴溜溜一個轉身,桃花童子堪堪避過了五指,笑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怎麼領頭的挺和氣,你們這兩個小子卻是渾的很啊!”

右側大漢本來沒有出手,聞言動怒,欺身而上,拍出一掌。

桃花童子一轉身,閃到了王尚的背後。王尚一直留心著桃花童子身法,希望能瞧出他一點真實功夫。

桃花童子的武功並不好,閃避兩人的掌勢,都是險險避過。

腿勁,腰功,都還差著一節火候。

兩個勁裝漢子把桃花童子迫到王尚身後,也不過是略一遲疑,立時又欺了上來。

原來,兩人看王尚身體健壯,全身都透出一股勁道,微微一怔,但立時就欺身攻了上來。

王尚冷笑一聲,提氣戒備。

左首大漢右手護胸,左掌一探,抓向王尚身後的桃花童子,右邊大漢,卻疾出一拳,擊向王尚。

王尚左掌淬然切出,阻止了左面大漢的攻勢,右手也握拳擊出。這是蠻悍的硬接硬打,兩個拳頭實實在在的撞在了一起。

王尚站在原地未動,右側那向前奔出的大漢,卻哇的一聲大叫,左手托住了右臂,向後暴退三尺。鬆開了右拳,五指腫脹了一倍,食中二指的關節,也被生生撞斷。但他的左手,卻是抱在肘間,想來,肘間也被震得傷勢不輕。

只一拳硬撞,立時使兩個大漢的氣焰完全消失,左首大漢疾退了三步,呆呆出神。

他久走江湖,身經百戰,卻是從未見過這等打法。他心中很明白,自己沒有受傷是運氣好,再動手,只有皮肉受苦的份。

桃花童子緩緩由王尚身後行了出來,拍拍手上的灰塵,笑道:“兩位,這叫強中更有強中手,兩位眼珠不認人,活該倒霉。

怎麼樣?現在讓不讓我們過去。”

他這一番話,是衝著那左面大漢說的,因為,右側的大漢和王尚相撞了一拳之後,就抱著右臂蹲在地上,沒有站起來過。

左側大漢抬頭望望桃花童子,想說話,但見王尚怒目橫眉,立刻閉上了嘴巴,向後退了兩步。

原居中的大漢,迎上低聲道:“四位雖然高明,不過……”

桃花童子一拱手接道:’‘你讓讓路吧!咱們決心要走這條路。

山也擋不住,你省些口舌吧!”

居中大漢嘆息一聲,默默走向一側。

桃花童子笑一笑,走在前面,俞秀凡紫跟著王尚,王翔牽著四匹馬走在最後。

俞秀凡沉聲叫道:“小桃童。”

桃花童子立刻折了回來,低聲道:“公子,有什麼吩咐?”

俞秀凡道:“你瞧出是怎麼回事了麼?”

桃花童子道:“似是兩個不同的門戶,在這裡火拼,三個攔路的人,是屬於兩個不同的門戶。”

俞秀凡接道:“三人之中,有一人戴著黑紗,那是什麼意思?”

桃花童子道:“戴孝。大概是那戴孝的門戶中一位什麼人死去,對方卻藉機會糾眾尋仇而來。公子是不是要插手此事?”

俞秀凡道:“目下我還沒有決定,要看雙方面的是非,如是能夠排解了這場搏殺,也算是一大功德。”

桃花童子道:“很難。公子,大凡這等率眾而來的火併,很可能是積存著深仇大恨,只怕不是言語能夠排解得開。”

俞秀凡道:“試一試看,真要不行,咱們就強行制止。”

桃花童子道:“那好,咱們得走快一些。”

這是一道險峻的官道,一面是深過百丈的懸崖,一面是起伏聳立的峰壑。

行約三四里路,道旁出現了一條林木蒼鬱的山谷。桃花童子低聲道:“公子,雙方火併之處,就在前面不遠處,咱們把馬匹拴在林中,爬上這座高峰,可以避開他們的樁卡。”

俞秀凡點點頭,四人行人林中,掛好健馬,向一道陡削山壁上爬去。

這是一片百丈峭壁,但峭壁問突出了不少的山石矮材,都可用作手足攀著之處。

仍由桃花童子帶路,只見他攀樹登石,爬行甚快,但卻並不見有什麼傑出的輕身之術。

俞秀凡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人似是故意的深藏不露。”

原來他看到那桃花童子閃避適才那人的攻勢,雖是險險避過,但卻毫不慌亂。

此刻攀樹登山,靈巧適度,手攀。足著之處,無不恰到好處,但表面上卻又不著痕跡。

攀上峰頂,向下看去,只見一片平坦的山坡地上,對峙著數十個人。

山峰距離那片平坦之處,約有五,六十丈,既看的不大清楚,又無法聽到雙方談些什麼。

桃花童子湊過來低聲道:“公子,咱們要不要下去瞧瞧?”

俞秀凡打量山坡的形勢,低聲說道:“咱們可以借草叢巨石掩護,偷偷下去,大家小心一些,別要驚動了他們,以便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我帶路。”當先向前行去。

四人身法靈巧,又極小心,竟然接近到五丈左右處,仍未被人發覺。

四個人隱藏在一個巨石之後,這時,已然清晰的可以看到雙方對峙的人群,聽到雙方的談話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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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排解紛爭 膽識超群

但聞一個沉重的聲音,說道:“鐵掌門,別的條件我們都可以答應,唯有開棺查驗一事,我們萬萬不能答應,這一點,還要鐵兄體諒。”

一個森冷的聲音接道:“趙掌門,如是你恩心無愧,開棺查驗,又能如何,令師已經死了,而且還停棺未葬,開棺檢查,也不過是片刻間事,如是趙掌門不能答應,你想到拒絕的後果麼?”

俞秀凡探頭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是一個鷹眼雞鼻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衫,身後一排橫列著三十六位身著灰色勁裝的大漢,每人都佩一柄鬼頭刀,腰裡斜掛著一個黃布袋子。

武林中掛著革羹縹袋的人,不足為奇,但三十六個人,掛的一樣顏色,一般大小,一樣形狀的袋子,這就有些扎眼了。

再看這邊的人,都穿著青色的勁裝,每一個人的臂上,都纏著一條黑紗,為首的是一個四旬左右的中年人,五短身材,穿著一件青色長衫。

他背對著巨石,無法看清楚他的神情。

俞秀凡暗中數了一下,穿青衣的人,只有十九個人,連那為首的穿青衫的人算上,也不不二十個人。雙方面的人數,有了很大的差距,而且穿青衫的人,年齡老少不同,有十幾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身上佩帶的兵刃,也不相同,有刀有劍,也有判官筆一類的兵刃。

雙方面比較,有一個很大的不同,一邊是訓練有索的精銳,一邊是臨時集合起來的人手。

但聽那五短青衣人緩緩說道:“鐵兄,家師已然死去,我們作弟子的,如若連他的屍體都不能保護,還有何顏立足於天地之間。”

面目森冷的灰衣人笑道:“趙掌門,在下早已得到消息,‘劍譜’就藏在令師的棺木之中。趙兄不肯答允我們開棺檢查,那是說趙兄是作賊心虛了。”

不待姓趙的接隊灰衣人仰天大笑三聲,接道:”再說,如若雙方動手搏戰,趙兄不幸丟了性命,又有什麼能力保護令師的棺木呢?”

姓趙的青衣人長長嘆息一聲,道:“鐵掌門,你不要聽別人的挑撥,先師遺體入殮時,兄弟一直守在身側,就沒有見過什麼劍譜。”

隱身在大石後的俞秀凡,聽得一皺眉頭,低聲對桃花童子道:

“那姓鐵的似是有備而來,盛氣凌人,姓趙的似是在委屈求全。”

王尚一旁插嘴道:“公子,這姓趙的也太窩囊了,如是連師父的棺木都保不住,要被人開棺查看,何下放手一拼。”

桃花童子道:“王兄,他們不能拼。”

王尚道:“為什麼?大不了戰死而已。”

桃花童子道:”他一人戰死,也許無所謂,但他不能拿整個門戶孤注一擲。”

王尚道:“你是說姓趙的非敗不可。”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不但非敗不可,而且一敗下來,就要全軍覆沒,只怕很難有一個逃過毒手。”

王尚道:“雙方武功相差如此懸殊,那也只好認命了,開棺就讓人開棺吧!只要他們沒有拿什麼劍譜,豈不是可使一場風波平息。”

桃花童子道:”他們倒未必是怕對方的武功如何,而是怕他們身上的黃袋子。”

俞秀凡奇道:”黃布袋子之中是什麼暗器?”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門’名動江湖的‘五毒追魂沙’。”

俞秀凡心中暗道:”看來這桃花童子知道的事情不少。口中卻說道:“那姓鐵的是五毒門掌門人了?”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不清楚。但他們那黃布袋子中,放的五毒追魂沙決然不會錯了。”

俞秀凡道:“他們若非五毒門中人,為什麼會帶著五毒追魂沙呢?”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拿銀子買的吧!”

俞秀凡突然站起身子,行出巨石。

王翔、王尚眼看俞秀凡行了出去,急急飛躍而出,緊隨在俞秀凡的兩側,向前行去。

那鐵姓大漢,眼看巨石後突然行出四個人來,立時臉色大變,冷笑一聲,道:”姓趙的,原來你還有伏兵,無怪敢這樣倔強了。”

姓趙的漢子聽得一呆,回頭看去,果見四人大步行了過來。還未來得及開口,俞秀凡己搶先說道:“閣下是鐵掌門了?”

那姓鐵的漢子,打量了俞秀凡一眼,冷冷說道:”不錯,在下鐵飛。”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鐵掌門不用冤枉這位趙掌門,在下和雙方全無關係,只是路過此地,碰上了這件事。”

鐵飛道:”路過此地?咱們在路口放的卡哨,閣下沒有見到麼?”

俞秀幾道:“見到了。而且他們也攔阻了在下,可惜,他們沒有攔住。”

鐵飛冷笑一聲,道:“你傷了他們?”

俞秀凡微笑道:“不敢,不敢,教訓了他們一頓就是。”

鐵飛冷哼一聲道:“這筆帳咱們以後算,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鐵掌門,咱們如是這般容易的就走了,豈不是不如不來?”

鐵飛微微一怔,道:“那你們要幹什麼?”

俞秀凡道:”既然叫在下趕上了這場紛爭,不希望眼看到流血博殺。”

鐵飛冷冷說道:”就憑你閣下麼?”

俞秀凡道:“怎麼樣,閣下可是覺得在下沒有這個身份?”

鐵飛道:“人的名兒,樹的影子,你朋友先報個名字出來,讓鐵某人掂掂你的份量。如是你閣下真有這個身份,咱們也許會賣你這個面子。”

俞秀凡微笑道:“很可惜,區區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氣。”

鐵飛一皺眉頭,道:“你連一個名字也沒有?”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俞秀凡。”鐵飛臉色一變,道:“在下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王尚冷冷接道:“你現在聽到了。”

鐵飛回頭瞧了一眼,道:“不錯,我聽到了,不過,在下覺得很可笑。”

王尚道:“姓鐵的,我要你立刻笑不出來!”

俞秀凡一揮手,道:“王尚,退下去。”目光轉註在鐵飛的臉上。

接道:“鐵掌門,我想,除了人的名字之外,應該還有別的辦法。”

鐵飛道:“還有一個很笨的辦法,但也最有效。”

俞秀凡道:”實力。是麼?”

鐵飛道:“是的。閣下準備如何消餌這場紛爭,可以試試了。”

俞秀凡道:“鐵掌門很急?”

鐵飛冷然道:“在下沒有大多時間,和諸位作口舌之爭。”

俞秀凡道:“鐵掌門希望見識些什麼?”

鐵飛冷冷說道:“最真實的武功,就是臨陣動手博殺。”

俞秀凡道:“打架?”

鐵飛沒有理會俞秀凡的話,舉手一招,兩個身著灰衣的勁裝大漢應手而出,一指俞秀凡道:“你們向這位俞少俠領教、領教,記著。

咱們的時間不多。”

兩個灰衣大漢一欠身,突然拔出了佩刀。

桃花童子叫道:“要動傢伙?”

兩個灰衣人已得鐵飛的暗示,鬼頭刀出鞘之後,一語不發,兩把鬼頭刀,突然以二龍出水之勢,朝俞秀凡合擊過去。

王翔、王尚想不到這兩人一拔刀就劈了過去,變生意外,想出手已來不及。

但見俞秀凡雙手伸出,左右一揮,已扣住了兩個大漢的脈門。

只是出手一揮,輕輕易易的抓住兩人的腕穴,出手比兩人先發動的刀勢還快。

俞秀凡不知自己已經伐毛洗髓,再由花無果靈藥助成,內力十分雄渾,眼看兩人刀勢猛惡,握住兩人的腕脈十分用力。

但聞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慘叫,一連串腕骨碎裂之聲,腕骨已被俞秀凡指力捏碎。

俞秀凡很意外,一放雙手,兩個灰衣人都疼得抱著右腕蹲了下去。兩柄刀同時落地。

鐵飛愣愣的望著俞秀凡,他想了半天,仍然沒有想出俞秀凡用的什麼手法。

俞秀凡目光轉註到鐵飛的臉上,冷冷的說道:“鐵掌門,還要試試麼?”

鐵飛很震驚俞秀凡的手法,但他系預謀而來,實不甘如此退走。何況,還有最厲害的暗器,沒有施用,冷笑一聲道:“俞少俠的武功很高明,不過,除了武功之外,還有很多別的東西。”

俞秀凡心中微微一震,暗道:他們看來準備用’五毒追魂沙’來對付我了。心中念轉,口中卻冷笑一聲,道:”你可是想仗憑‘五毒追魂沙’?”

鐵飛哈哈一笑,道:“俞少俠既然知道‘五毒追魂沙’這名字,想必早已知道它的厲害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鐵飛,這就是你狂傲的仗恃了。”

王翔、王尚,突然向前疾行幾步,站在俞秀凡的身側。

俞秀凡冷冷的說道:“你們下去,站遠一些。”

王翔、王尚同時一怔,但見俞秀凡神色嚴肅,不敢不聽,只好向後退去。

俞秀凡緩緩解下了身上的佩劍,道:“鐵飛,我只是想排解你們兩家的紛爭,但你想用毒沙逞兇,那是打錯主意了,你將付出很大的代價。”

鐵飛沒有答話,卻暗中下令,八個灰衣刀手,行入場中。各站方向,把俞秀凡圍在中間。

不知何時,八個人場的灰衣大漢,左手上都套上了一個皮手套,而且,手已伸人了黃色的袋子中,右手握著鬼頭形刀柄。

看樣子,他們在等待一聲下令,立時出手,毒沙和刀勢,一齊攻面對著險惡形勢,俞秀凡表現的很鎮靜,目光微微轉動,似是打量什麼,口唇不停張啟,又像數著數字。

王尚低聲說道:”大哥,奇怪,公子為什麼把咱們攆出來獨自拒敵?”

桃花童子臉上是一股很奇怪的表情,說不出是愁苦還是歡愉,緩緩說道:“五毒追魂沙大惡毒了,俞公子把兩位攆出來,是怕兩位傷在毒沙之下。”

鐵飛似也彼俞秀凡的武功鎮住,實不願蠻枝強敵,緩緩說道:

“如若閣下願意立刻退走,擊傷本門兩個弟子的享,在下也不追究了。”

這時,那姓趙的漢子,突然接口說道:“鐵掌門,咱們兩家的事。

用不著扯上別人。”一面說話,一面向前行來。

桃花童子一皺眉頭,突然橫身攔住了姓趙的漢子道:”你站住。”

姓趙漢子呆了一呆,道:“這位朋友,你………”

桃花童子接道:“咱們公子自有對敵之策,你這麼衝上去一攪,非把事情鬧壞不可。”

姓趙的漢子道:“貴公子用不著替我們冒險。”

桃花童子道:“你們擋不住五毒追魂沙。”

這是很真實的話,趙姓漢子微微一嘆,默然無語。

鐵飛望也沒有望那姓趙的漢子一眼,冷冷說道:“閣下作何打算?”

俞秀凡肅然說道:“你如還不知懸崖勒馬,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鐵飛一揮手,道:“殺!”正南方位上兩個灰衣人突然向前移動,左手拔出袋口,手中緊握一把追魂沙。

忽然間寒芒一閃,掠身而過,兩個灰衣大漢,急舉左手向前打去,可是,他們甩出的不是毒沙,而是一串血珠子。

原來兩人手還未離袋口,已被俞秀凡快劍斬去,只因劍勢太快,兩人還不知道手腕己被斬斷,看到了血珠於,才覺著手腕上一陣劇疼,殺豬也似的嚎叫一聲,向後退去。

俞秀凡已然還劍人鞘,屹立場中。

一連串驚呼慘叫,傳了過來,圍在四周的八個灰衣大漢,都已經失去了左手,六個人左手斷在滿裝毒沙的袋子裡,兩個最後被斬斷左手的人,左手總算離開了袋口,和著毒沙、鮮血,跌落在地上。

鐵飛呆住了。

桃花童子也愣住了,王翔。王尚,連那姓趙的漢子,都站在那裡兩眼發直。

三十六個灰衣人,八個斷手,兩個碎腕,片刻問傷了十個。還有二十六個人,臉上都變了顏色,直直的站著。

俞秀凡目光轉到鐵飛的臉上,緩緩說道:”你還要試試麼?”

鐵飛的神經似是已有些麻木,半晌才像是聽到俞秀凡的話,急急說道:“你用的是什麼劍法?”

這個闖蕩江湖數十年,經歷過無數風浪的一派掌門,完全失去了一派尊長的氣度。他見的太多了,但卻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快劍。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問你還想要試試麼?”

鐵飛目光轉動,掃掠了列隊而立的屬下一眼,個個臉上都泛現驚懼之色。心理已崩潰,那還有勇氣可言。

搖搖頭,鐵飛說道:“不,俞少俠……”下面的話,似是無法再說下去。但那已經很明白了。

俞秀凡高聲說道:“雙方下令,命從人退後五丈,兩位掌門的請過來。”

鐵飛和那姓趙的漢子,似是中了邪般,依言下令,然後大步行過來。

俞秀凡選一片草地坐下來,道:“你們兩位也請坐下。”

鐵飛和那姓趙的相互望了一限,同時坐下。

姓趙的不待俞秀凡開口髮間,先行一抱拳,道:“在下趙重山。

是青龍門的現任掌門,家師上一代掌門,逝世還未過七七,在下這個掌門人,也不過接下一個半月。”

俞秀凡點點頭道:”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本是一家,武道一脈,諸家同源,兩位有什麼過不去的事情,竟然各率領門下精銳弟子,在此荒谷中拼命?”

趙重山道:“究竟為了什麼,在下現在還不清楚。鐵掌門率領人手,要開家師的棺材,彼在下和門下弟子阻止,雙方發生了一次衝突。”

鐵飛冷哼一聲,接道:“趙重山,你怎麼不說實情呢?”

趙重山見問微怔,繼道:“那一次薄殺中,鐵掌門吃了點虧,三死五傷。”

俞秀凡接口間道:“貴門呢,就沒有傷亡麼?”

趙亙山道:“青龍門也傷了兩個人。”

鐵飛道:“趙掌門為什麼不說你們人多勢眾,合力圍擊,在下只有十人同往,三死五傷,只有區區在下和一個門下弟子全身而退。”

趙重山道:“鐵掌門當時氣勢洶洶,非要開啟家師的棺木不可,激起了青龍門中人的怒火,趙某實也無法約束那個局面。何況,兄弟接掌門戶不過一個月多些,又正值家師喪事,權威未立,這一點,鐵掌門應該諒解才是。”

鐵飛冷冷說道:“貴門放倒了我們,死傷八人,自然是心平氣和。”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不用再爭執,在下覺著此中是非已很明顯了。”

鐵飛、趙重山四道目光,齊齊投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等候他的裁決。

俞秀凡道:“鐵掌門先行帶人登門生事,理屈在先,而且要開啟人家師父的棺木,那就無怪青龍門中弟子們全力博命了。”

鐵飛急道:“俞少俠,我鐵某並非無中生有,故意到青龍門中惹事生非,實是因為尋找一件重要之物。”

俞秀凡道:“劍譜?”

鐵飛道:“不錯。”

俞秀凡道:“那劍譜可是貴門之物麼?”雙目炯炯,盯住在鐵飛的臉上。

鐵飛搖搖頭道:“不是。”

俞秀凡笑一笑接道:“貴門中人人用刀,和劍詣似乎是扯不上關係吧!”

鐵飛嘆口氣,道:“那劍譜雖非本門之物,但也非青龍門中之物。”

俞秀凡道:“既非你們雙方所有之物,為什麼卻又要彼此爭奪呢”鐵飛道:“那是一本無主的劍譜,由本門長老,在下的一位師叔,和青龍門上一代掌門人,在一座武林前輩坐化的山洞中,撿得此物。原本雙方商定,離開山區之後,照樣繪製一份,不料青龍門的掌門人意圖獨佔劍譜,突然施下毒手,暗算了本門長老,獨自吞下劍譜。”

俞秀凡接道:“這件事你怎麼知道?”

鐵飛道:“本門長老雖然身受重傷,但他並未死去,卻偽裝死去,瞞過了青龍門的掌門人,俟他去遠之後,勉強行到一處獵戶之家,許以重金,由那獵戶通知在下。”

俞秀凡道:“你見過令師叔麼?”

鐵飛道:“在下趕到之時,師叔已然重傷而逝。”

俞秀凡道:“這些事,是那獵戶轉告於你了?”

鐵飛道:“是的。”

俞秀凡目光轉註到趙重山的身上,道:“令師和你談過這件事麼?”

趙重山道:“沒有提過。”

俞秀凡道:“令師是怎麼死的呢?”

趙重山嘆口氣,道:“先師的死因如何,我等還未查出。”

俞秀凡一皺眉頭,道:“你不知令師的死因了?”

趙重山道:“是的。先師歸來之後,就躲人了一間靜室之中,嚴囑我等,非得他召喚,七日內不許開啟門扉查看。”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說下去。”

趙重山道:“第三天的時候,先師召人送去了一些食用之物,立刻又閉上了門窗,因為有了中間送上食物的人,我們就放了心。但以後四天時間中,先師就未再招呼送上應用之物,到了第七天,我。

們依約打開了靜室門戶,想不到家師已坐化在木榻之上。”

俞秀凡一皺眉頭,道:“你是說令師坐化在木榻之上?”

趙重山道:“是的。先師盤坐在木榻上,早已氣絕而逝。”

俞秀凡道:“死的很離奇,各位可曾檢視過令師的死因麼?”

趙重山道:”當時我們有五個人,同時行人靜室,目睹室中情形,心中還是不敢相信,不敢移動家師,我們等候了兩個時辰之久,確定了家師死亡之後,開始在室中檢查。門窗未動,家師全身無傷,沒有中毒的徵象,不知何故死去。”俞秀凡奇道:”這當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趙重山道:“不錯。但我們檢查的很仔細,靜室中每一寸地方。

和家師全身上下,實在找不出任何可疑的傷痕。”

俞秀凡緩緩說道:”你們是否我的很仔細?”

趙重山道:“很仔細。”

桃花童子突然接口道:“趙掌門也是老江湖了,就算找不出傷勢,也該瞧得出一點內情。”

趙重山沉吟了一陣,道:“在下瞧是瞧出了一點原因,似乎是氣岔奇經而死,但在下不能確定。”

俞秀凡道:“你是說令師運氣岔了經脈?”

趙重山道:“在下是這樣的看法,本門中幾位師弟也有這樣的看法,事實上,這也是先師致死唯一可能的原因了。”

俞秀凡道:“令師今年幾歲了?”

趙重山道:“六十三歲。”

俞秀凡道:“令師武功如何?”

趙重山道:“勝過在下十倍。”

俞秀凡道:“那怎麼可能把真氣岔人奇經?”

趙重山心中一動,道:“俞少俠武功深博,必可鑑明原因。如是少俠願意折節屈臨敝門一行,在下願和同門商議,重開棺木,讓少俠檢查一下先師致死的原因,也可讓鐵掌門瞭然在下不是信口應付。”

俞秀凡回顧了鐵飛一眼,問道:“鐵掌門有什麼高見?”

鐵飛欣然道:“俞少俠如是願意一行,在下極願奉陪。”

俞秀凡道:”可以,為了使鐵掌門消去心中之疑,咱們同往青龍門一行。不過,在下有一個條件,希望鐵掌門答應,”鐵飛道:“少俠吩咐,在下無不從命。”

俞秀凡道:“在下既然管了這件事,希望能辦個是非曲直出來,為了免得雙方面造成衝突,在下希望你鐵掌門只帶兩個從人,而且,不要帶五毒追魂沙,至於鐵掌門的安全,由我俞某人擔保。”

鐵飛略一沉吟,道:“少俠這麼吩咐了,鐵某人怎敢不遵,在下帶本門中兩位長老同行。”

俞秀凡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鐵飛果然遵照俞秀凡所提條件行事,留下兩個六旬左右的老者,其餘的人飭回鐵家寨等候消息。

一場群毆血擠,就在俞秀凡的快劍鎮壓之下,消餌無形。趙重山先遣了幾個弟子,趕回青龍堡,準備酒飯,自己卻陪著鐵飛等同行。

桃花童子悄然行到了俞秀凡的身側,低聲說道:“公子,死了幾十天的人,只怕屍體已腐,如若想找出致死的原因,只怕是有些不太可能了。”

俞秀凡心中實無把握能在死了數十天的屍體上找出什麼,但他才智過人,心中有了底子。

一個練了數十年武功的人,在靜室突然死去,既無外傷,又無中毒之徵,而又有氣岔奇經的現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修習一種新的內功,不小心,真氣岔行而死。如是這推想能夠成立,那鐵飛說的話,就有八成可信了。

心中有了這麼一個念頭,所以他並不太急,笑一笑,道:“咱們去瞧瞧總不妨。”語聲一頓,轉過話題,道:“小桃童,湘西五毒門是怎麼樣的一個門派?”

桃花童子道:“一個很神秘的門戶。”

俞秀凡道:“他們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何?”

桃花童子道:“他們賣毒藥,各型各類的毒藥,還包括出賣各種奇毒的暗器,像那鐵飛門下的五毒沙,八成是購自五毒門中。他們不但賣,而且還教導買主使用,不過,價錢卻是貴的駭人,所以,五毒門不但很神秘,而且也很有錢。”

俞秀凡道:“小桃童,辦完了青龍門的事,咱們不用去江州了,到湘西五毒門去瞧瞧如何?”

桃花童子道:“去幹什麼?”

俞秀凡道:”見識見識。”

桃花童子接道:“那地方去不得,江湖之上,也會有很多人去過湘西,進入了五毒門的區域,可惜的是,所有進去的人,都是有去無回。”

俞秀凡道:“為什麼會這樣厲害?”

桃花童子道:“據說進入那五毒門的區域,要經過一個毒區,在那個區域中,所有東西,都沾滿著各種不同的劇毒,任何人能逃過一種毒,無法逃過另一種劇毒,那地區中,有一百多種不同的毒,再好的解毒藥物,都無法解得那些錯綜複雜的奇毒,所以,他們還沒有見到五毒門中人,都已毒發而死。”

俞秀凡道:“他們自己就不怕麼?”

桃花童子道:“自然是不怕,如是也害怕毒藥,那就不是五毒門中人了。”

俞秀凡道:“聽起來果然是很厲害,不過,我還是希望去瞧瞧。”

桃花童子道:“好吧.如公子一定要去,我桃花童子自然捨命奉陪。”

青龍堡距離這山谷並不遠,也就不過是三、四十里。

所謂青龍堡就是一個磚土寨子,大約有千戶人家,堡裡有兩條大街、飯店、酒樓、各業齊全。

原來這青龍堡有青龍門撐腰、保護,堡中居民,既不受刀客的搶劫威脅,也沒有土混頭兒欺人,因此,附近的人都想遷來居住。

本來只是一個兩百戶左右人家的小寨子,但近三、五年中,卻發展成了方圓三十里內百業茂盛的一個大集鎮,每逢雙日,人群如潮,酒館、茶樓,家家客滿。

幸好,這是單日無集,但兩條主要的大街上,也是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趙重山帶幾人行人了一座大宅院內,大廳中果然擺著一副紅漆棺木。

先拜過師父的棺木,趙重山把客人讓人了左面廂房。房中,早已擺好了一桌酒席。

趙重山肅客人坐,頻頻敬酒,賓主之間,都儘量避免談到開棺搜找劍譜的事,但人人心中,卻都想著這個問題。

忍了又忍,還是趙重山先忍不住,道:“鐵兄,搜查家師棺木的事,鐵兄是否早已胸有成竹?”

鐵飛道:“這個,等一會再談吧!來!趙兄,我敬你一杯。”

俞秀凡儘量剋制自己不講話,看他們兩人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趙重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用過酒飯,趙重山帶幾人行人大廳。兩盞長命燈,在神案上微微晃動。大廳內很靜,除了那大棺木外,幾乎已別無陳設。

趙重山揮揮手,示意守在廳中的人,都退出去,然後,才低聲對鐵飛道:“鐵兄,可以開棺了。”

鐵飛道:“趙兄,上代貴掌門穿的衣服還在麼?”

趙重山搖搖頭,道/鐵兄,那些衣服,都已燒掉了。”

鐵飛一隻手搭在棺木上,晴暗運氣,內力湧出,喝道:“起!”

棺木蓋子,在鐵飛精湛的內功操縱下,級級升起。大家都閉住了呼吸,想到這棺木開啟之後,定然會有一股屍腐之氣,沖鼻而入。

那知大謬不然,棺蓋開啟之後,不但未聞腐屍氣息,而且,棺木中的屍體,竟然是栩栩如生。

鐵飛一上步,托起木蓋,緩纓放到一側,探首望去,只見棺中人,仰面而臥,全身上下不見傷痕。

俞秀凡心中甚感奇怪,暗道:“這人死了數十天,屍體不腐,不知是何原因?”

回目望去,只見趙重山神情肅然,並無驚駭、奇怪的表情,似乎這屍體不腐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鐵飛卻是神情凝重,望了那屍體一眼,回頭道:“趙兄,在下想搜查一下令師的屍體,不知趙兄的意下如何?”

趙重山黯然說道:“在下已經答應了俞少俠,鐵兄儘管搜查。”

突然對著棺木跪了下去,沉聲說道:“為了表明心跡,延續青龍門存於江湖,弟子不能保護師父屍體不受驚動,此事過後,弟子當按門規領罪。”恭恭敬敬,對棺木大拜了三拜,才站起身子。

鐵飛神情冷肅,伸手向屍體上抓去。

俞秀凡突然伸出右手,擋住鐵飛,道:“鐵掌門,以你鐵掌門的武功,只要掌指所至,大約就可以分辨出是否有物,既稱劍譜,該是一本很大的冊子,如是收入這棺木之內,應該很易找到。”

鐵飛沉吟了一陣,道:“俞少俠,是否真有劍譜,還在其次,主要的是關係本門長老的大仇,在下如是動手搜查了,自然要搜查的十分仔細,不會有所遺漏,就這難免動到屍體了。”

俞秀凡暗道:“這鐵飛言來倒也有理,目下真象未明,實不能大過壓制於他。”當下向後退了一步,未再多言。

鐵飛果然搜查的很仔細,但也很小心,儘量避免傷害到屍體。

王翔、王尚對那鐵飛的舉動,很不滿意,但卻不能反對俞秀凡,心中賭氣,退到了大廳外面。

桃花重子卻一直站在俞秀凡的身後。他瞧的很仔細,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不肯放過。

趙重山神情悲忿,站在大廳的木窗之下,望著天空出神。

好一會,鐵飛搜完了棺木中每一寸地方,但卻沒有搜出劍譜。

俞秀凡看他停下了手,才緩緩說道:“鐵掌門,搜查完了麼?”

鐵飛道:“搜完了。”

俞秀凡道:“沒有找到劍譜?”

鐵飛搖搖頭,沒有吭聲,但神情卻是一片惶然。

這當兒,突聞一陣哭聲,由內堂傳了過來,一個全身孝衣的五旬老婦,帶著一個全身編素的少女,一路啼哭而至。

兩人行到了大廳前面,停住了啼哭之聲,四道滿含淚水的凌厲目光,投注趙重山的身上。

白衣老婦人厲聲喝道重山:“是你答應人家搜查你師父的屍體?”

趙重山快步行了過來,屈下一膝,抱拳說道:“弟子無能,不能保護師父遺體不受驚擾,此事過後,弟子自會在師父的靈前,領受門規,但為了保存青龍門,弟子又不得不答應,”白衣老婦人怒聲喝道:“你這般貪生怕死,怎能領導青龍門,怎能擔起這掌門重擔,你……還有何顏見你師父於泉下!”

趙重山嘆口氣,道:“師母,弟子的生死事小,青尤門能否存在於江湖事大,弟子早已有過深思熟慮,師母請回內宅,弟子自有應對之道。”

白衣老婦人大聲叫道:“你是掌門人,別的事我可以不過問,但那大廳中是你師父的屍體,我這作師母的也不能問麼?”

她立刻一陣吼叫,十幾個青龍門弟子,都聞聲奔了過來,大部分都帶著兵刃。

趙重山緩緩站起了身子,冷冷的望了圍攏過來的弟子一眼,說道:“都給我退下去!”

他有掌門之威,這一聲呼喝,圍過來的弟子,文刻向後退去。

但聞那白衣老婦人喝道:“都給我站住。”就指著趙重山接道:

“你不配再當青龍門的掌門人,你連死去的師父遺體都無法保護,我要召集青尤門中弟子,廢了你的掌門之位。”

那一身鎬素的白衣少女,一直沒有講話,只是冷冷的望著趙重山。

桃花童子打量那少女一眼,只見她二十一、二年紀,長的不算美,但也不醜。雖然悲痛之中,但還能保持著適當的鎮靜。雙目中神光閃閃,透出一股精明之氣。

王翔、王尚,守在大廳門口處,冷靜地望著那白衣老婦人。

趙重山嘆口氣道:“師母!廢弟子掌門之位,是咱們的家務事,弟子答應師母,決不戀棧,如何處置弟子,悉憑師母之意。但弟子唯一的要求,等客人去後,再辦咱們的家務事。”

白衣老婦人冷笑一聲,道:“走?他們動過了你師父的遺體,還能整頭整臉的走出去麼?你這掌門人可以不管,我老婆子卻不能不問。來呀!亮兵刃給我砍了,掌門人如若怪罪,都由我老婆子承擔。”

十幾個青龍門中人,在趙重山的揮喝之下,本已退走,但在聽得那白衣老婦人喝叫之後,又都停了下來,橫列在她身後。

白衣老婦人一聲“砍了”,十幾個排列在那老婦人身後的青龍門下弟子,全部亮出了兵刃。

趙重山大吃一驚,急急叫道:”師母,使不得,使不得。”

白衣老婦人向前走了兩步,道:“趙重山!”

趙重山大步出廳,接道:”弟子在,師母,這位俞少俠……”

白衣老婦人怒聲喝道:“住口,你如一定要阻攔這件事情,那就先把我老婆子殺了。”

趙重山接道:“重山怎敢犯上。”

白衣老婦人道:“那很好,你既然不敢,那就讓開去。”

趙重山接道:“師母,弟子……”

白衣老婦人厲聲喝道:“你閃不閃開,你是掌門人,他們不敢抗命;但老婆子不怕,你不讓開,我就先死給你看。”一揚手,一把匕首,抵在前胸之上。

這時俞秀凡和鐵飛,都已行到大門口處,並肩而立,桃花童子站在兩入身後三尺左右處。

鐵飛的神色很平靜,似是對俞秀凡的保護承諾,充滿著信心。

俞秀凡卻是大感煩惱,輕輕嘆一口氣,道:”老夫人,請聽在下白衣老婦人道:“你是什麼人?”

俞秀凡道:“在下俞秀凡。關於啟棺搜查的事,在下想奉告夫人一句。”

白衣老婦人打斷了俞秀凡的話,冷冷的接道:“我不要聽。什麼人動過了先夫的屍體,都別想活著離開。”一揮匕首,道:“你們殺上去!”

十幾個青龍門弟子,應聲仗兵刃向前衝了上去。

王翔、王尚同時急急說道:“公子,怎麼辦?”

兩人原本對青龍門十分同情,但見這白衣老婦人蠻不講理,心中有些生氣,對青龍門的一點同情,消去了不少。

俞秀凡沉聲說道:“擋住他們,但儘量不要傷害他們。”

話未說完,十幾個青龍門中弟子,已然衝到了大廳門口。

王翔、王尚同時大喝一聲:“退下去!”

兩道寒芒,雷奔電閃一般,由兩側卷射而出。只聽一陣兵刃交擊和慘叫之聲,傳人了耳際,衝近大廳口的六個人,一齊被震退下禾。

六個人中四個兵刃被震脫出於,兩個人身受重傷,摔倒在地只是揮手一擊,強弱之勢,已然大為明顯。

那白衣老婦人原本氣勢洶洶,但看到對方一擊之後,不禁為之一呆。她定了一下心神,感覺到這是相差懸殊的搏殺,青龍門中弟子,只是白白去送死,幾乎是完全沒有還手的力量。

俞秀凡神情冷肅的說道:“老夫人,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行發作不遲,如非趙掌門處置得宜,青龍門中人,只怕要傾巢覆沒。”

白衣老婦人全身微微的顫抖,不知是在氣怒或是驚懼。

那一直未開口的白衣少女,緩步行了上來,低聲道:”娘,這些事還是由趙掌門師兄處置吧!你老人家請到後院去歇一會。”

她學過武功,明白利害,心知再鬧下去,只有吃虧的份。

白衣老婦人突然放聲大哭起來,搶天呼地,哀痛欲絕。

這一下,倒是大出了俞秀凡的意外,不禁有著手足無措之感。

幸好,那老婦人在白衣少女的勸扶之下,回到了後宅。青龍門中兩個受傷的弟子,早已彼同門抬了下去。

趙重山輕嘆一聲,緩步行了過來,一抱拳,道:“在下慚愧。”

俞秀凡搖搖頭,道:”不能怪你。”

趙重山忍辱負重,回身對鐵飛抱拳一禮,道:”鐵掌門,對本門是否還有懷疑?”

鐵飛緩緩說道:“鐵某只能說我沒有找到劍譜,對移動令師屍體一事,在下抱憾萬分。

不過,趙掌門可以放心,鐵某人如若無法找出薪的有力證據,決不會再來麻煩貴門。”

趙重山道:“希望這只是貴我兩門中一次誤會。”

鐵飛回顧了俞秀凡一眼,道:“多謝俞少俠的保護,在下告辭了。”

趙重山道:“鐵掌門不再留一會麼?”

鐵飛道:“多有打擾。”帶著兩個從人,急急出門而去。

趙重山回顧了俞秀凡一眼,道:“俞少俠是我青龍門中的恩人,請留此幾日,好使在下稍盡地主之誼。”

俞秀凡道:”在下持平論事,對擾動令師屍體一事,心中甚感不安。不過,如此一來,也可證明了貴門的清白,令師泉下,也不願清白受汙,當可原諒你這番心意了。”

趙重山苦笑一下,道:“本門中事情,如何演變,目下還很難說卜趙某人也只能盡其在我,但你俞少俠對我們青龍門的一番恩情,在下自當對師門解說清楚。”

俞秀凡道:“對令師母在下感到很抱歉。”

趙重山接道:“這不怪俞少俠,敝師母情緒激動,俞少俠只要不見怪,那就是敝門之幸了。”

俞秀幾道:“既是如此,我們也告別了。”

趙重山送到青龍堡外,才長揖止步。

俞秀凡嘆口氣,道:“解決江湖中事,很難全憑口舌收效,以理服人,實非易事。”

桃花童子道:“江湖上本是武功第一,武功趙強的人,名聲越高,說話也越有份量;實力越大的人,也愈有一語解紛爭的力量。”

目光一掠王翔、王尚,接道:”如非兩位王兄的一刀,很難使那位青龍門的老婦人安靜下來。”王翔道:“鐵飛堅持開棺搜查劍譜,未免欺人過甚,趙重山也居然答應了下來,也難怪他師母發作了,如非公子早已答允了他,在下就不許他開啟棺木。”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這就叫作喊心虛。”

玉尚聽得一怔,道:”小桃童,你說什麼人作賊心虛?”

桃花童子道:“趙重山。”

俞秀幾哦了一聲,道:“你是說趙重山早已把劍諧收了起來?”

桃花宣子道:“趙重山很老實,確然不知道劍譜的事,但看鐵飛堅持開棺搜查,心中反而有些相信了這件事。”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劍譜不在趙重山的手中,他為什麼心虛?”

桃花童子道:”鐵飛的堅持,使趙重山想起了什麼事,所以,他心中有些疑慮。”

俞秀凡道:“那麼你的看法,是不是有一本劍譜,落在了青龍門的手中?”

桃花童子道:”照我的看法,鐵飛說的是真話,青龍門確得了一本劍譜,不過那劍譜現在何處,小的就不知道了。”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小桃童,照你的說法,青龍門確得到一本劍譜,那劍譜在某一人手中,趙重山事前不知道這件事。”

桃花童子接道:“小的是這麼一個想法。”

俞秀凡肅然說道:“如若你說的不錯,這問題似乎不只是一本劍譜的事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有何高見?”

俞秀凡道:“鐵飛找青龍門討取劍譜的事,那暗中收有劍譜的人,自然也是知道了。他竟然不惜犧牲掉青龍門中精銳之士,用心可謂狠毒了。”

桃花童子由衷的佩服道:“公子高明,小的還未想到這些。”

他夠聰明,再加上豐富的閱歷,細心的查察,確能見人所不能見。

但俞秀凡卻又不同,他滿腹經倫,一腔才華,所差的是經驗、閱歷,桃花童子有了一個題目,他就能深思遠慮,舉一反三。

嘆口氣,王尚級緩說道:“那人是誰呢?如是青龍門中人,又為什麼要害死這多的同門兄弟?”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說說看什麼人取到了那本劍譜?”

桃花童子道:“這個,小的本不敢妄言,但公子既然問了,小的就斗膽請上一句,是不是那位老夫人“偷秀凡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這一次,輪到桃花童子震驚了。呆了一呆,道:“公子之意,可是說另有其人?’”俞秀凡道:“我的看法,那位姑娘的成份大些。”

王翔、王尚,兩個人瞪大著一對眼睛,道:”公於是說那位一身綢素孝衣的姑娘?”

俞秀凡道:“不錯。”

王翔大為驚奇道:“那不是故去青龍門掌門人的女兒麼?”

俞秀凡道:“她可能不是那一對老夫婦的親生女兒.而且,就那年紀,一個足不出戶的女孩子,顯得太過深沉了。”

桃花童子嘆道:“公子才慧過人,我等難及。小的就未留心到她的身世問題,但細想起來,她當時的冷靜,確然是超過了她的年齡。”

王尚道:“公子,咱們可要再回青龍堡去麼?”

俞秀凡道:“自然要去。不過,不是現在。”

王尚道:”什麼時間去?”

俞秀凡道:“今夜二更後。”

半天沒有說話的王翔開口道:“公子,還有一件事,屬下也想不明白。”

俞秀凡道:“什麼事?”

王翔道:“那掌門人的屍體既未腐亦未臭,豈不有些奇怪?”

俞秀凡回顧了桃花童子一眼。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他們用松油章過屍體,據說松油煎過的屍體,再放在好棺木之中,可以百日不腐。”

王尚道:”原來如此。”

桃花童子嘆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他們既然想吞沒劍譜,為什麼要保留下那掌門人的屍體,如是屍體未經松油煎過,數十日之久,這屍體早已腐爛了,那鐵飛查看起來,也得大費一番手腳。”

王翔、王尚都被引起好奇之心,心中暗道:看來,這青龍門中糾紛甚多,非得查它個水落石出不可。

四人為了隱秘行蹤,行出了數十里之遙,才找了一處雜林中停了下來。林中一座小廟,四人把馬匹拴在林木深處;然後,坐息了一陣,等夜幕低垂,才徒步折回青龍堡。到了青龍堡,已然是二更時分。

今晚上陰雲遮月,正是夜行人出動的大好時光。

王翔、王尚,施展開輕功身法,躍上堡牆。

俞秀凡卻未立刻跟著上去,雙目盯注在桃花童子的臉上。

桃花童子道:“公子,請先上吧!”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先請。”

桃花童子抬頭望望堡牆,道:“我這一點武功,如何能上得了這麼高的堡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如真上不去,我留在下面,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我有我的法子。”

突然間雙手探入懷中,取出來時,雙手中各多一把匕首。只見他奮身一躍,右手匕首刺人了牆中,雙手交替,很快的爬了上去。

俞秀凡一提氣,躍過護城河,施展壁虎功,順著那桃花童子用匕首爬上的痕跡,向上游去。

那匕首刺人壁間的痕跡很淺,而且一丈之後,就不再見痕跡。

這證明了一件事,那桃花童於是一位身負絕技的人,但他一直深藏不露。證實了心中之疑,立時一個翻轉,躍上堡牆。

王翔低聲道:”公子,堡中還有甚多人走動。”

俞秀凡道:“二更已過,怎的還有人走動呢?”

王翔道:“屬下也覺著奇怪。”

桃花童子接道:“青龍門有了防備,但他們又不願做的太露骨,所以,裝作行人,來回走動,兩位如果留心一些,就可以瞧出來了。

他們走的地方,一直不離青龍門掌門人那座高大宅院的四周。”

俞秀凡望望天氣,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走。”

這一次,俞秀凡當先帶路。四條人影,借夜色掩護,撲向了一座高大的宅院。行到那宅院外面,四個人同時為之一呆。

原來青尤門那座巨大的宅院,外面大門緊閉,不見防守,但內部卻是燈火通明,耀如白晝。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他們早有了防備,不過,不是防我們。”

王尚道:“不是防我們,防那一個?”

桃花童子道:“鐵飛。”

俞秀凡低聲道:”走!咱們到那棵大材上,先查看一下宅院中防衛形勢,再決定進去的辦法。”

四個人,迅快的奔向一株大樹。這棵大樹雖然距離那宅院很遠;但卻高過那宅院很多,居高臨下,看的十分清楚。

但見那寬大的宅院中,到處高挑著氣死風燈,特別幽暗的所在,還高燃著幾支火炬。四進院落,無不如此,但卻不見有巡行之人。顯然,那些人都是埋伏在暗處。

俞秀凡搖搖頭,道:“光如白晝,雀鳥難渡。”

但聞一聲輕輕嘆息,道:“是俞少俠麼?”

王尚右手一抬,長刀出鞘道:“什麼人?”

“在下趙重山。”

隨著答話之聲,樹頂一處枝葉濃密所在,飛落下趙重山。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閣下藏在這大樹之上,院中燈光通明,當真是防守的森嚴的很。”

王尚冷笑一聲,道:“口蜜腹劍的小人,可恨,可恨!”

趙重山黯然說道:“俞少俠,不知可否讓趙某人說幾句話?”

俞秀幾倒是很冷靜,笑一笑道:“趙掌門請說。”

趙重山道:“青龍門今夜是防備鐵飛,卻沒……”

俞秀凡接道:“沒有想到我們會來,是麼?”

趙重山道:“唉!在下想到俞少俠也可能去而復返,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俞秀凡道:“趙掌門可知道在下去而復返,為了什麼?”

趙重山道:“為了劍諧。”

俞秀凡道:“趙掌門快人快話,不知可否告訴在下,那劍譜現在何處?”

趙重山道:“不瞞俞少俠說,到目前為止,在下還未見到那劍譜,不過,在下心中確然已經有些動疑。”

俞秀凡道:“趙掌門懷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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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義釋孝女 驚天劍譜

趙重山道:”我那位小師妹,也就是先師從小收養的義女。”

一切都應了俞秀凡的判斷,連桃花童子,也聽得暗暗心服。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道:“趙掌門怎會有此懷疑呢?”

趙重山道:”因為,在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先師入關第六天的夜晚,在下四更時分,到先師打坐靜室巡視,遇上了一個人,就是先師義女詹小玲。”

俞秀凡道:“當時,你沒有懷疑麼?”

趙重山搖搖頭,道:”沒有,他是先師收養的義女,也是先師唯一的晚親。她巡視一下先師的靜室,自也是人情之常,當時,行過家師的靜室,似乎是記著後窗自傲開啟。”

桃花童子接道:”那麼,你們移出令師的屍體時,可會檢查過窗戶?”

趙重山道:“查過了。兩扇窗子,都關閉著,當時在下忽略了。

如今相來大是可疑。”

桃花童子道:“就只有這些證據麼?”

趙重山道:“諸位去後,在下曾去仔細的查青過那座後窗,發覺了一部分窗紙稍稍有不同,那是一樣顏色的窗紙,只是新舊之分。

稍有差別,不留心便很難看得出來。”

桃花童子故作不解道:“令師妹為什麼要竊取那本劍諾呢?”

趙重山緩緩說道:“詳情在下還不明白。同時,在下覺著,先師之死,也有值得追究之處。”

王尚道:“那小丫頭難道還敢殺父不成?”

趙重山道:“這個,在下不敢妄言。不過,她怎知先師身上有本劍譜,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她是先師膝下唯一的晚親,先師生前對她呵護備至。”

俞秀凡逐漸開始瞭解江湖上的人人事事,因有滿腹學問,進境神速,大異常人。目光轉註到趙重山的身上,道:“趙掌門,咱們既然見了面,我們就不想在暗中行事。你說看,我們應該如何?”

趙重山道:“不知為什麼我那師母在諸位去後,竟然沒有發作。

但那不會太遠,至遲三大內她定然會召集本門中人,廢我掌門之位。”

桃花童子接道:“他能夠廢得了麼?”

趙重山道:“應該是廢不了。不過,我不願傷害她老人家,也無意戀棧這掌門之位。”

俞秀凡道:“趙掌門,我現在應該如何?”

趙重山道:“少俠對本門恩同再造,本門中十之六七的入,都對少俠感激萬分,老實說,你少俠說一句話的力量,比我這掌門人說什麼都更受重視。所以,在下不準備干涉諸位的行動。”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貴門防備森嚴,咱們如何才能進入宅院,而不為人發覺?”

趙重山道:“只有一個辦法,諸位從第三進院落的邊門進去。”

俞秀凡點點頭,目光一掠王翔,道:”你陪著趙掌門守在這裡,沒有得到我的招呼之前,兩位都不要隨便離開。”

話雖說的客氣,但卻無疑下令王翔看住趙重山了。

王翔一欠身,道:“屬下領命。”

俞秀凡一招手,帶著王尚和桃花童子,飄然下樹。

三人依照那趙重山的指示,繞路行至第三進院落之旁。

目光一顧桃花童子,俞秀凡低聲說道:“先進去看看!”

桃花童子不禁微微一怔,道:“小的這份輕功,只怕………”

俞秀凡冷冷接道:“最好別驚動了人,萬一驚動了,自己想法子衝出來,別指望我們出於援救。”

桃花童子嘆了一口氣,道:“公子,這是打鴨子上架。”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相信,你一定可以勝任愉快。”

桃花童子雙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瞧了一陣,突然微微一笑。

雙臂一振,人已沖霄而起,閃入了那座院落之中。

王尚低聲道:“公子,他行麼?”

俞秀凡點點頭,使用傳音術,道:“他身懷絕技,不知何故要和咱們混在一起。以後,你們當心一些,別受了他的暗算。”

土尚臉上現出了震驚之色,呆呆的望著俞秀凡。

俞秀凡笑半,仍用傳音之術接道:“你們只防備著,不要露出聲色,他想從咱們身上找出些什麼,咱們也可以在他身上找一些內情。”

王尚點點頭,未敢答腔。

只見一枚綠葉,由院內飄飄飛出。這正是俞秀凡和桃花童子約好的信號,說明了裡面已經得手。

俞秀凡一提氣,身子突然飛了起來,飄入牆內。王尚卻伸臂長腰,越牆而入。凝目望去,只見桃花重子,站在暗壁一角,舉手相招。

俞秀凡、王尚緩步行了過去,低聲說道:“這是什麼地方?”

桃花童子低聲道:”似乎是內眷的往處。”

俞秀凡點點頭,道:“這就是了。”低頭沉思,良久尤語。

桃花童子低聲問道:“公於,你想什麼?”

俞秀凡四顧一眼,道:“小桃童,你去模摸那位姑娘的閨房,我們再等一個時辰,如是還不見異徵,咱們就只好下手了。”

桃花童子一轉身,舉步而去。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這些事,咱們都做不了,那只有麻煩小桃童了。”

王尚隱在暗影中,全神凝注,果然瞧出了桃花童子的功力。只見他身子貼在壁上暗影之內,轉身奔走,疾如飄風。雖然是凝神傾聽,也是聽不到一點聲息。

一去一來,也就不過是一盞熱茶的工夫,桃花童子已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俞秀凡低聲說道:“找到了麼?”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找到了,那丫頭熄了燈,全身衣著整齊,坐在窗口出神。”

俞秀凡皺皺眉頭,沉重地道:“這丫頭果然是早有預謀。”

桃花童子道:“看樣子,她似是在等人。”

王尚道:“此刻戒備森嚴,除了這一座院落之外,到處是埋伏巡邏,她能約什麼人呢?”

俞秀凡道:“這戒備有一定的時限,大約四更左右,他們就會休息。”

因為,任何外來侵入的夜行人,都不會在四更過後再來。三人很有耐心的在暗影中等候到四更時分。果然,各處燈光,都在陸續熄去。原來亮如白晝的大院落,突然間黑了下來。

但俞秀凡等三人,卻在燈光熄去之後,立時分散開去。

這時,三人早已分配好了位置,在六道目光的監視之下,這座院落中,任何方位進來的人,都無法避過三個人的監視。

就在那燈火熄去不久,突見一條人影躍落院中。只見那人躍落院中之後,突然舉手按唇,發出咪咪三聲貓叫。三聲貓叫過後,一扇門輕輕打開,一條人影悄無聲息的行了出來。

正是那白晝身著素衣的少女,不過,此刻她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疾服勁裝。

那學貓叫的漢子,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少年,背插單刀,一眼看去,長的甚是英俊。

只見那黑衣少女舉手一招,佩刀少年舉步向那少女行去。

佩刀少年低聲道:”蘭妹,那老太婆睡著了麼?”

那叫蘭妹的少女,微微一笑,道:“她中了迷藥,人已暈了過去。”

王尚直聽得熱血沸騰,暗暗忖道:“這丫頭當真是已到喪心病狂之境,不但加害義父,而且還要加害義母。想到激忿處,只氣的全身微徽發抖。

俞秀凡似是已經感覺到王尚的激動,以目示意,不要王尚輕舉妄動。

但聽那英俊少年說道:“蘭妹,你瞧過那本劍譜了麼?”

黑衣少女道:“瞧過了。”

英俊少年道:“那上面的記述如何?”

黑衣少女道:“記述的不多,而且看上去很深奧,也許是我的書讀的大少,或是我的武功太差,我有些看不懂。”

英俊少年道:“蘭妹,咱們得早些走了,今天幾乎出了事情,趙重山那老小子外貌忠厚,內心中卻是極為聰明,我看他已經動了疑,咱們還是早些走吧!”

黑衣少女道:“你準備好了麼?”

英俊少年道:“都準備好了,外面有兩匹健馬,咱們趕快一些。

等他們發覺,咱們已到了百里之外了。”

黑衣少女道:“他們還沒發覺,再等幾天,也不要緊。我想看到鐵飛到來,身中暗算而死,使他們雙方仇恨無法化解,拼個同歸於盡,我才甘心。”

英俊少年道:“蘭妹,別太貪心了,再說,你令晚又用了迷藥,迷倒了那老大婆,只要她一醒,你的偽裝就要拆穿了。”

黑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在後門等我,我帶上東西就走。”

英俊少年點點頭,轉身而去。

俞秀凡低聲道:“咱們在外面截他們。”

三人雞犬未驚的重又退了回去。

俞秀凡飛上大樹,揮手對趙重山道:“你可以回去了。”

正待飛身下樹,俞秀凡的聲音傳人耳中,道:“趙掌門,希望你別說起看到我們的事。”

趙重山道:“是。在下什麼也沒有瞧到,什麼也沒有聽到。”

飄身下數而去。俞秀凡和王翔紫隨而下,隱於暗處,片刻之後,果見一個黑衣少女,閃身而出,沿著屋簷的黑影,放腿疾奔。

俞秀凡等分成兩路,暗暗追隨在那蘭姑娘的身後。

她地形熟悉,走起來十分迅快,只見她轉折疾奔,不一會已到了堡牆。

堡門暗影中閃出那黑衣少年,低聲道:“蘭妹,堡門已開。”

兩人疾出堡門行約裡許,那黑衣人閃人一座大院落中,牽出兩匹馬來。馬上鞍橙早齊,顯然這逃亡計劃早已有了很充分的準備。

俞秀凡低聲對桃花童子說道:“繞過去,攔住他們去路,”但見桃花童子弓身長腰,捷逾飄風一般,從旁惻繞了過去。王氏兄弟目睹桃花童子快速的身法,心中駭然,兩人都有著自己很難強過人家之感。

蘭姑娘和那黑衣少年,縱馬急馳,奔出了約四、五至路,忽見路中站著一人。

這時,正是黎明前一段黑暗之時,夜色太濃,只能隱隱瞧出一個人影。

那英俊少年一面收韁帶馬,一面冷冷喝道:“什麼人?”

桃花童子道:“我!兩位可以交出劍譜了。”

蘭姑娘一揚手,打出兩枚銀針。

桃花童子仰身倒臥,銀針掠胸而過,但立刻又挺身而起,道:

“好惡毒的丫頭。”

這時,兩匹馬已然衝到了桃花童子的身側。那黑衣少女長劍一探,刺向桃花童子的前胸。

桃花童子右手一揮手中匕首,閃起一道寒芒,封開了長劍,左手卻攻向了蘭姑娘。

蘭姑娘一探長劍,撥開了匕首,嬌叱道:“你是什麼人?”

忽見刀光一閃,健馬長嘶,人立而起,幾乎把蘭姑娘摔在地上。

原來,王尚恨她殺父毒母,但目下不能殺她,一刀削下了馬耳。

蘭姑娘一躍下馬,健馬負傷狂嘶,向前行奔而去。

王尚橫刀而立,攔住了蘭姑娘的去路。

蘭姑娘看清楚了,正是白晝一刀逼退十幾個青龍門下的人物。

王翔也趕到了,攔住那黑衣少年。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不服教師能捱打,兩位如是要動手,只怕是自找苦吃了。”

那黑衣少年道:“我們和諸位無怨無仇,為什麼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俞秀凡道:“你也是青龍門下弟子吧!”

黑衣少年道:“不錯。”

俞秀凡道:“這就夠了,你勾結師妹,圖謀劍譜,用心可誅。”

黑衣少年突然飛身而起,人離馬鞍,破空衝去。王翔怒喝一聲,一招”乘鳳破浪”,人刀並起,飛撲劈去。他刀勢快捷,取位極狠,刀光破空斬下,正好要把那黑衣少年腰截兩半。

這時,天色已透曙光,景物可見。

蘭姑娘尖聲叫道:“別殺他,我交出劍譜。”

如是她這聲呼喝,能救那黑衣少年之命,這一呼喝,也是晚了一步。

但就在他呼喝的同時,一道劍光飛起,金鐵交嗚聲中,封開了王翔的刀勢。

是俞秀凡,只有俞秀凡的快劍,才能在這間不容髮的瞬間,封開王翔那疾如雷奔捲雲的刀法。

但黑衣少年並沒有逃出去,俞秀凡拔劍封刀的同時,左手掠出,擊中黑衣少年的左臂,掌力奇重,生生把他擊落在實地上。

蘭姑娘奔了過去,抱住了黑衣少年,道:”師兄,你沒有受傷吧!”

黑衣少年嘆口氣,道:“蘭妹,咱們不成。這些人,都是江沏上第一流的高人,舉手投足之間,都可以置咱們於死地。”

王翔一刀被劍勢封開,覺著右臂一震,急急一吸氣飄落實地,望著俞秀凡,雙日中流現出無比的敬佩。

王翔是由衷的敬佩了,但他卻想不出艾九靈用什麼方法,在短短年餘中,把俞秀凡造成這麼一位高手。

但見蘭姑娘珠淚雙垂,道:“師兄,我可以交出劍譜,只要保住你的性命。”

黑衣少年道:“我死不了。人家手下留情,只打斷了我兩根肋骨。”

蘭姑娘緩緩轉過臉去,望著俞秀凡,道:“我可以把劍譜交給你們,但我有條件。”

俞秀凡接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如是該是你們所有,咱們決不妄取。”

蘭姑娘眨動一下眼睛,道:“那是非要我們的性命不可了!”

俞秀凡道:“殺父毒母,大逆不道,豈不是死有餘辜!”

蘭姑娘突然尖聲叫道:“他不是我的父親,他是我的仇人,殺死了我一家人。我不該報仇麼?”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當真麼?”

蘭姑娘遭:“我為什麼要騙你。我們就要死於你們的劍下、刀下,難道我心中的冤、胸中的恨,也不能說出來麼?”

俞秀凡道:”你可以說,而且可以暢所欲言,但你說實話,只要是有理,沒有人會傷害你。”

蘭姑娘道:“你說的是真活?”

俞秀凡道:“自然是真的。”

桃花童子低聲說道:“公子,這地是要道,青龍門人,無一亮發覺了內情,很可能追出來,咱們到那寄馬的樹林中去吧!”

俞秀凡道:“好!你替他接上兩條斷去的肋骨,讓他騎著馬走。”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怎知小的會接骨的手法?”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我知道你無所不能。”

桃花童子道:“公子誇獎了。”伏下身子,替那黑衣少年接上斷骨,扶他上馬。

這時,天色已亮,趁辰色一陣緊趕,到了那片雜林之中。

俞秀凡神情冷肅,目注那黑衣少女,道:“你據實而言,述明內情。希望你說的是句句實活,如是被我聽出一句謊言,不論你下面的話如何真實,在下就不願聽下去,兩位也就死定了。”

黑衣少女緩緩說道:“苦命人本姓張,小名秋月,父為鏢師,中年退休,隱居廬州白沙集。布衣暖、萊根香,日子過的很平淡,但卻一家歡樂,想不到來了個潘世旺。”

俞秀凡插嘴接道:“潘世旺是什麼人?”

張秋月道:“青龍門中弟子,也就是我死去的義父,一個外貌忠厚,內藏奸詐的人,先父久隱白沙集,未和武林中人來往,眼見潘世旺是一位武林健者,心中甚喜,盛憎留宴,想不到那一席酒,竟為先父招來殺身之禍,”俞秀凡接道:“福禍無門,唯人自召,潘世旺總不會無緣無故的殺死你的父親吧!”

張秋月道:“先父酒興豪發,和潘世旺對拼百杯,先父已簿有醉意,取出了一顆珍藏的夜明珠,潘世旺竟有吞沒之心,奪珠欲跑,彼先父攔下相搏,潘某施下毒手,擊斃了先父,惡賊殺心已起,為了滅口,又動了殺我的母親之心。”

俞秀凡道:“那個時候你幾歲了?”

張秋月道:“先父中年娶妻,以家為重,第二年就辭鏢師退隱林泉,三年之後生下秋月,那時,我不過剛剛週歲。”

俞秀凡道:“那時你還不解人事,怎會知曉這些事情?”

張秋月道:“家母曾隨家父稍習武功,但潘賊擊斃先父時,家母已然有備,自知難以力敵,裝出不會武功之狀,潘賊掌勢發出,立時裝作倒地死亡,潘賊酒後,未加細查,臨去之際,又放了一把野火,幸我年紀幼小,潘賊未加殺害。也許他良心發現,也許是先父的陰靈相佑,竟使他把我收留膝下,作為義女。”

俞秀凡接道:“這些事情是什麼人說的?”

張秋月道:“我母親。她逃出火窟,費時兩年之久,才找出潘賊的下落。毀容賣身,投入潘府作一僕婦,直等我長大成人,能知利害輕重,她才把事情的本末告訴我,而且告訴我要我的師兄,也投到青龍門中。”

俞秀凡回顧了那黑衣少年一眼,道:“是他麼?”

張秋月道:“不錯,就是他王德強。他是先父唯一的弟子,也是我母親娘家的侄兒,也是我的表哥。”

俞秀凡道:“令堂呢?”

張秋月道:”死了。”

俞秀凡一愣道:“為什麼?”

張秋月道:“因為她怕我控制不住,特別去照顧她,潘老賊很奸滑,一旦露出了馬腳,就會被他找出內情。還有她要把這報仇的大事,加到我的身上。”

俞秀凡道:“青龍門勢力不小,你和令堂之間,自然是你報仇成功的機會大些。”

張秋月道:“所以,我報了仇。”

俞秀凡道:“聽來不似謊言。”

張秋月道:“你可以去打聽,如若我說的有一句謊言,以後你們再見到我,可以把我亂刀分屍,我是死而無怨。”

俞秀凡道:“好!你們可以走了。”

張秋月怔了一怔;道:“你就這樣放了我們。”

俞秀凡道:“你報殺父母大仇,出於一片孝心,何罪之有?”

桃花童子道:“慢著,他們的劍譜還未拿出來。”

張秋月仲手從懷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去。

桃花童子伸手接過,目光一掠封面,恭恭敬敬交給了俞秀凡。

俞秀凡接過劍譜,目光一轉,只見羊皮封面上,寫著“驚天三劍”四個字。

只是那驚天三劍四個字,寫的是梅花篆字,青上去像四朵梅花一樣,除了像俞秀凡這等學富五車入滿腹詩書的人,很難看得懂這四朵花一般的字寫的是什麼。一本劍譜,如是隻講三式劍法,那定是一種很高深的劍學。

俞秀凡並沒有翻閱劍譜,卻級緩把手中的劍譜,交給了張秋月。

桃花童子低聲說道:“公子,你瞧過劍譜了麼?”

俞秀凡搖頭道:“不用瞧了,這本來就不是咱們的東西。”

張秋月搖搖頭,道:“這本劍譜也不是我們的東西。而且這劍譜上除了有十二幅圖之外,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字,我一個也看不懂。這劍譜留在我身上,也沒有用。”

長長嘆一口氣,接道:“看過了諸位的武功,賤妾自覺十幾年的苦練,成就實在是有限的很,就算這劍譜是天下最精奇的劍法,對我們也沒有什麼用處,我們參悟不透,也無法學習,我們只適合居於農莊,作一個安分守己的農夫、村女。”

俞秀凡道:“知足常樂。姑娘能存此念,足見高明。”

張秋月一欠身道:“公子如肯放我們,我們現在就告辭了。”

俞秀凡道:“在下想奉勸姑娘一事,青龍門不像一個邪惡的門戶,錯就錯在潘世旺一個人,如今姑娘大仇已報,潘世旺已死在你暗算之下,希望你和青龍門的恩怨到此為止。”

張秋月道:“我有殺死他們更多人的機會,但我沒有下毒手,我只要潘賊一人償命。”

俞秀凡讚許的點點頭,道:“姑娘,你是恩怨分明的人,孝義、仁慈,兼而有之,你們請吧!”

張秋月臉上泛現出難得的笑容,道:“公子,這本劍譜,賤妾送給公子了。公子如何處置,悉憑尊便。但賤妾心中有一點愚見,斗膽說出。”

俞秀凡道:“悲慘的身世,崎嶇的境遇,已把姑娘磨練得人憎練達,識見過人,在下洗耳恭聽。”

張秋月道:“劍譜上十二張圖,六幅打坐姿勢,六幅是劍式變化,但那打坐的姿勢,會使一個人經脈受傷。潘世旺如非打坐受傷,我決無能暗算到他,且他於死地。”

俞秀凡點點頭,道:“多謝指教。”

張秋月道:“這劍譜如是太惡毒,公子可以把它毀去;如是太精奧,也不能留在人間,利器可助人為善,但也可助人為惡。”

俞秀凡道:“姑娘請吧!”

張秋月淡談一笑,眼望俞秀凡道:“公子,還有什麼指教麼?”

俞秀幾道:“在下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說的句句真實。”

張秋月道:“公子儘管查證,如是賤妾說有一句虛言,決逃不過公子的快劍。”

俞秀凡一揮手,道:“你去吧!青龍門那方面,我會叫他們放手。”

張秋月又行了一禮,才轉身而去。

目睹兩人身影消失,桃花童子才回頭一笑,道:“世情曲折,內幕重重,單從一面觀察,實是很難找出真相。”

王尚臉一熱,道:“慚愧,慚愧。看來,這行俠仗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咱們也不能全信那張秋月的話,這件事要趙重山去查證明白。”

桃花童子目光轉註那劍譜之上,道:“公子,這是本什麼劍譜?”

敢情他未認出那梅花篆字。

俞秀凡笑道:“你可是很想知道這是一本什麼劍譜麼?”

桃花重子道:“小的只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

俞秀凡道:“驚天三劍。”

桃花重子臉色一變,駭然說道:”驚天三劍?”

俞秀凡目睹桃花重子震駭之請,心中一動,道:”怎麼,你知道驚天三劍的來歷?”

桃花童子已領教了俞秀凡的利害,心知決無法騙得過俞秀凡的雙目,只好點點頭,道:

“不錯,小的聽說過驚天三劍。”

俞秀幾道:“小桃童,你年紀不大,但見識的豐博,卻是很少人能及得上。說說看,這驚天三劍,是怎麼回事?”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公子,小的又發現了一件事情。”

俞秀凡道:“什麼事?”

桃花童子道:“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不但要武功機智,而且,還得滿腹學問和過人的定力。”

俞秀凡道:“你如是早瞧出這是驚天三劍,也許就不說出來了。”

桃花童子尷尬一笑,道:“很難說。公子,我不只是一樣差,除了學問不成外,還少了一份定力。”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可以談談諒天三劍了。”

桃花童子嘆口氣,道:“對驚天三劍,我瞭解的太少,就是當今武林之士,也沒有幾個人能夠了解,但它卻是近百年來武林中一直盛傳的奇技絕學。”

俞秀凡道:“原來如此。”

桃花童子突然把目光轉註在俞秀凡的身上,道:“公子的劍招之快,似是已到了劍隨意動的墳界,突破了一切招術變化,但不知這驚天三劍,對你俞公子是否有用。”

俞秀凡心中暗道:武功一道我實在知道太少。幾招擒拿,幾招掌法,出劍擊敵,更是不成章法,如何能知曉深奧的驚無三劍呢?

他心中念轉,口中卻淡淡一笑,道:“我還沒有瞧過這本劍譜,是否真的如武林傳說一般的玄奇,還不知道。”

桃花童子道:“公子,何不打開瞧瞧。”

俞秀凡笑一笑,道:“你要不要先看看。”

桃花童子吃了一驚,雙手連搖,道:“不敢不敢。再說,小的也看不懂。”

俞秀凡道:“小桃童,如是我沒有猜錯,你說的都是違心之論。

你不但希望看看這本劍譜,而且,最好據為己有,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不能送給你,但你可以瞧。我看得出你讀過不少書,也很聰明,能夠記得下好多,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桃花童子不由呆住了,望著俞秀凡,臉上是一股茫然和驚異混合的神色,張口結舌,卻又想不出一句回答的話。

俞秀凡緩緩遞過劍譜。桃花童子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

笑一笑,俞秀凡道:“快些看吧!”

桃花童子翻開了劍譜,很用心的看了起來。上面有圖、有字,有著很詳盡的解說。

俞秀凡知道這驚天三劍,可能是武林中人人夢寐以求的精深奇學,既然稱之為奇學,那就不是人人都看的懂。滿腹文學的人,也許能看懂,但卻無法領受,只會武功的人,又未必能看懂這文學,這就要文武兼資的人,才能夠看出竅道。

王幻、王尚,根本就不注意驚天三劍這檔事。他們自覺十八招捲雲刀法,已經是天下少有的奇學,是最具有威勢的刀法,驚天三劍,未必就能勝過捲雲十八刀。

雖然,桃花童子約略的提過驚天三劍,但兩人也未放在心上。

桃花童子雖然看的很仔細,但他心中老在墒咕著俞秀凡的用意難明,王氏兄弟虎視眈眈,這就分了他不少的心神。他看的時間很長,俞秀凡一直很耐心的守在旁側,冷眼旁觀看著他臉上的變化。

但王翔、王尚,卻是等的有些不耐,輕輕咳了一聲,道:“小桃童,你看完了沒有,一共那幾頁,你怎麼瞧了老半天啊!”

桃花童子應道:“這就看完了。”後面的一大半,忽然間看的快了,默記著文字、圖形,已無法深思求解。合上了劍譜,桃花童子立刻雙手奉上。

俞秀凡接過劍譜,含笑道:“怎麼樣,你記下了好多?”

挑花童子道:“說的大深奧,小的難求甚解,文字倒是記下了十之三、四。”

俞秀凡讚揚的笑道:“很難得啦!”把劍譜藏人懷中,接道:“咱們也該上路了。”

桃花童子道:“到哪裡去?”

俞秀凡道:“我記得告訴過你。”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門?”

俞秀凡道:“不錯。咱們繞到青龍堡告訴趙重山幾句話,就趕往湘西瞧瞧。”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門充滿著神秘,很多自負才智、武功的人,都想揭穿它的神秘,但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過。”

王尚笑一笑,道:“很夠刺激啊!”

俞秀凡突然插口接道:“小桃童,你加是覺著太危險,那就不用去了。”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如是還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我就不會著跟你們離開長沙了。”

俞秀凡未再多解,解開轡回,上馬而去。王翔。王尚、桃花童子也只好上馬追隨而去。

俞秀凡馬過青龍堡,交代了趙重山幾句話,果然直奔湘面而去。

桃花童子原本是一個喜愛玩笑的人,但現在卻突然間變的很沉默,每日愁眉苦臉的一語不發。好像此去湘西,絕無生機。

玉尚皺皺眉頭,道:“小桃童,你這副衍行,好像咱們是死定了?”

桃花童子道:“你知道九死一生這一句話吧!那是說還有一分生機的冒險,但咱們這一次,卻連一分生機也沒有,這是一場絕無生機之旅,咱們明知道是死定了,還能夠高興起來麼?”

王尚冷冷道:“既然是死定了,你為什麼還要跟著同去?”

桃花童子嘆口氣,道:”不論我小桃童在你們心目中的分量如何,但我卻認為你們是難得遇上的好朋友,士為知己者死,雖然用於此不太恰當,但此時此情,也只有這句話可以說明了。”

俞秀凡在這段行程中,很少說話,他細讀過驚天三劍劍譜,也仔細思考桃花童子再三提出的警告。驚天三劍確如其名,深入探求之後,發覺它確有石破天驚的鹹勢。

他學的雖都是武功中絕高的技巧,但卻是艾九靈化繁為簡的心血結晶,所以,他胸無萬流千緒的博雜技藝,這就有著很大的底細空間,不知不覺間已把驚天三劍深印腦際。

俞秀凡也後悔未能在花無果那裡多留幾天,他相信,以花無果的精博醫道,必有剋制五毒門的用毒之術。可惜的是,時間太倉促了,自己竟沒有學得一點花無果的神奇醫技。

湘西多山,除漢人之外,聚居有苗、瑤二族,原為古三苗之裔雖經改上歸流,還未完全變化。

這時,正是午時,到了辰州。桃花童子在街上藥店中,購了不少防毒的藥物,帶在身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看來,你對防毒用藥一道,也還有些研究。”

桃花童子道:“是有勝於無的準備,五毒門的毒術,就算集天下名醫於此,也未必能夠救得。”

王翔道:“由公子和咱們兄弟辛陪,就算死在湘西,你也不算孤魂野鬼啊!”

桃花童子嘆息一聲,道:“咱們本來可以下去的,五毒門並未招惹咱們,為什麼非去不可呢?”

俞秀凡道:“應該誰去呢?五毒門的神秘,總該有人揭穿,咱們就算不幸死於湘西,亦必有繼承之人。他們雖未直接為惡,但卻把毒物、毒器出賣結江湖上各大門戶,原本沒有野心的人,因為持有毒物、毒器,自會生出併吞別人之心,追根究底的說起來,五毒門是江湖上禍亂的根源之一。”

桃花童子眨了一下眼睛,道:“果然是很偉大的抱負,不過,咱們完成的機會大小。”

俞秀凡凜然說道:“大義所在,你們如是不願去,可留辰州等我,我如一月不歸,你們可以自定去處,不用再等下去了。”

王翔、王尚一欠身,道:“公子怎出此言,咱們追隨公子,赴湯蹈火,死而無憾,如是公子堅要我等留下,咱們立時拔刀自刎。”

桃花童子雙目凝注在俞秀凡臉上瞧了一陣,嘆道:“江湖上只有仁俠的傳說,但我小桃童今日才算見到了真正的仁俠之士。”

目光一掠王氏兄弟,接道:“俠主、義僕,看來我小桃童也只有沾點俠、義之氣,跟你們死在一塊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有一件事,我們一直瞞著你。”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什麼事?”

俞秀凡道:“他們兩位不是我的從僕,而是我的好兄弟。”

桃花童子笑道:“他們兩位也該升級了,今後由小的抵這空缺,作你公子從僕。”

王翔、王尚齊聲說道:“咱們已經習慣了,只怕一時也改不過來。其實,你是大哥,作兄弟的服侍大哥,也算份內之事。”

俞秀凡道:“咱們志同道合,有什麼主僕之分,大家都是好兄弟。”

桃花重子臉上神情一陣激動,但很快又平復下去,嘆口氣,道:

“公子,過了辰州,西行三十里,踏進武陵山,就到了五毒門的區域。

江湖傳說雖多,但都是臆測之詞。因為,行人五毒門禁區,從未有生還歸來之人。公子準備如何一個走法?”

俞秀凡笑道:“我倒想了一個辦法,但不知能否適用?”

桃花童子凝目思索了一陣,道:“什麼辦法?”

俞秀凡道:“買毒物、毒器。”

桃花童子接道:“對啊!我怎麼就想不起來。辰州城中定然有五毒門中的人,咱們找找看。”一路上愁眉苦臉的桃花童子,突然之間變的開朗起來。王尚輕輕咳了一聲,道:“小桃童,你好像忽然間不怕死了。”

桃花童子微笑道:“公子一番指點,使在下頓梧了生死的意義,朝聞道夕死可矣,小桃童剛剛聞道,生死事已然下放在心上。”

王尚道:“原來如此。”

桃花童子道:“咱們先找一個大的客棧住下來,找找五毒門的人。”

行走江湖,借道問話,桃花童子強過他們太多,這些事自然由桃花童子作主。四人在街上走了一轉,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棧行了進去。

辰州和別的地方,有一個很大的不同之處,那就是所有的客棧,都沒有拉客的情形,頗有店門大開,愛來不來的味道。

四人行進了店門,才有店小二迎了上來,道:“幾位是住店,還是打尖?”

桃花童子笑道:“住店。先把這幾匹馬拉去加料,準備些好酒好菜,我們要先好好的吃一頓。”

店夥汁把四匹健馬送入馬棚,回頭來,才帶四人行進一間客房。

桃花童子走過了不少的地方,但從來來見過像辰州這地方店小二那副面孔,心中實在不舒服,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夥什,你們這五福客棧,是不是辰洲最好最大的一家?”

店夥計臉上不見笑容,語氣也很冷漠,緩緩說道:“不錯。”

桃花童子嗯了一聲道:“不少店夥計吧!”

店小二道:“連招呼客人,帶餵馬加上我們的帳房先生,上上下下都算上,一共四人。”

桃花童子愣了一愣,道:“那是說只有三個店夥計。”

店小二道:“所以我們很忙。”

俞秀凡暗暗忖道:這座五福客棧兩三進的院子,幾十間的客房,三個店小二接客、餵馬,實在夠累了。

機花童子本來一腔怒火想發作,但聽說只有三個店夥計時,立時忍了下去。

換個地方,這樣一家大客棧,少說話,也得十幾二十個人照顧。

三個人,單是打掃這麼大一個地方,就夠累了。

忍下了一肚子怒火,笑一笑,道:“夥計,掌櫃的好吝嗇啊!怎麼不多請幾個人?”

店小二道:“這年頭,咱們這地方賺錢容易,誰也不願意作這受氣捱罵的店夥什。”

桃花童子嘆口氣,道:“你老兄,為什麼不找點別的事幹幹,我看你心情很壞。”

店小二接道:“沒有法子,誰要我蓋這麼一家大客棧呢?”

桃花童子一呆,道:“怎麼,你是店東主?”

店小二道:“請不到夥計,店東主也只好充當店小二了。”

桃花重子心中一動,道:“為什麼,這地方的人手如此難請。”

店東主道:“因為,咱們這裡太富足了。”

桃花童子接道:“深山峻嶺,沙石田地,難道生金子不成?”

店東主道:“此地不生金,自有送金人。就拿四位說吧!在敝棧中吃一頓、睡一夜,沒有個三五兩銀子,就無法出去。”

桃花童子冷笑道:“當真是三年不發市,發市吃三年。”

店東主道:“來這裡的客人不多。因為,這裡不是水旱碼頭,但來這裡的客人,都很有錢,不在乎多花了幾兩銀子。”

桃花童子道:“說的倒是有理。”

略一沉吟,道:“店東主,想不想多賺點銀子?”

店東主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該賺的少一個也不行,不該賺的,給我也不要。”

桃花童子道:“咱們想在此地買點東西,煩你老兄搭個線。”

店東主道:“可是五毒門的毒藥、毒器?”

桃花童子道:“對啊!看來你店東主也是位老中人了。”

店東主道:“你先別高興,我做不做還不一定。”

桃花童子一愣道:“為什麼?”

店東主道:“我得先問清楚,你們是做大件。中件還是小件”桃花童子道:“何謂大件?何謂中件、小件?”

店東主道:“十萬兩銀子以上為大,一萬兩銀子以上為中,千兩銀子以上為小。”

桃花童子道:“千兩銀子以下呢?”

店東主道:“不做。最小交易,也得個三五千兩銀子。”

桃花童子道:“咱們做大件。”

店東主突然泛起一片笑容,道:“大件啊,成!中人費三千兩銀子,先付。”

桃花童子笑道:“十萬生意,三千銀子的中人費,倒是不算大貴。但要先付,未免不合情理了。”

店東主道:“五毒門的毒物、毒器,近半年來供不應求,諸位不要麼,要的人多的很。”

桃花童子回顧了俞秀凡一阻,只見俞秀凡一面愁苦無措之色。

原來,艾九靈給了俞秀凡有限的金銀、財物,省吃儉用一些,自然也可以在江湖上闖蕩幾年,但俞秀凡沒有節省,一兩個月中,已用了近半的費用。此刻,要一下子拿出三千兩銀子的中人費,傾其所有,也難湊足此數。

桃花童子微微一怔之後,立時瞭解俞秀凡的為難所在,輕輕咳了一聲,道:“公子,三千兩銀子,也算不得什麼,咱們就先付他算了。”一面說話,一面從口袋中摸出了一疊銀票,挑挑揀揀的送了一張銀票過去。

俞秀凡目光微轉,發覺那是一張整數三千兩的銀票,再看桃花童子手中上面一張,赫然是一萬兩銀子的大票。

桃花重子手上一疊子銀票,如若每張都過萬兩,那又何止十萬兩銀子。四人同行,桃花童子穿的最壞,身份也最低,但他卻是最有錢,當真是腰纏十萬貫。

俞秀凡暗叫兩聲慚愧,付道:“我冒充富家公子,卻料不到盡我所有也不及桃花童子手中一張銀票的半數。

店東主接過銀票,打眼一瞧,那是山西柳記長福號的號票。長福號的號票,那是比金子還硬;南七北六,一十三省,通用無阻。

收好了銀票,店東主轉身而去。目睹店東主背影消失,桃花童子笑一笑,道:“財不露白,今個我小桃童抖出了底子,只怕要引起你公子心中之疑。”

俞秀凡笑一笑,還未來得及開口玉尚已搶先說道:“乖乖,你有多少銀子?”

桃花童子揚揚手中的銀票,道:“全部家當,不過十幾萬銀子而已。”

王翔道:”喝!你可真是扮豬吃老虎!穿了一身破爛衣服,見人伸手要銀子,但你卻是隨身帶了十幾萬的銀票。”

桃花童子笑道:“我要沒有帶這多銀票,咱們也作不成這檔子生意了。”

俞秀凡並未追問桃花重子的銀票來自何處,卻談然一笑,道:

“小桃童,你瞧那店東主是不是五毒門中的人?”

桃花童子道:“我看不是。他如是五毒門中人,決不敢開口要銀子,就算他心中想要,也會繞著回子磨咱們,頂多暗示一下。”

俞秀凡道:“說的很有道理。”

談話之間,步履聲響,店東主去而復返,手中拿著文房四寶筆巨紙硯,放在桌子上,道:“四位把來歷、姓名寫出來,我明天就把它傳過去。”

桃花童子一皺眉頭,道:“店東,咱們是來作買賣,又不是來相親、招贅的,還要把祖宗三代都寫在紙上。”

店東主冷然一笑,道:“朋友,這是姜子牙鉤魚,願者上鉤,四位如不想買,就此作罷,如是要買那就得照規矩行事。”

俞秀凡一揮手,坐在木案前,提筆寫道:“登天摘日月,下海鎖蚊龍,毒短英雄氣,湘西會高明。”鐵劃銀鈞,一揮而就。

桃花童子雙手捧起白紙,目光一掠紙上時,不禁臉上微笑。但他立刻恢復了鎮靜,交給了店東主。

店東主接過白紙,瞧了一陣道:“這上面沒有名字啊!”

桃花童子冷冷說道:“咱們眼睛不留砂子,你也作不了主。呈上去,給五毒門的頭兒裁奪,再羅噱,那就是自討苦吃。”

店東主果然不敢再說,捧著白紙,轉身而去。

桃花童子一豎大拇指,道:“公子,上兩句豪氣干雲,下兩句不亢不卑,五毒門如是有人才,必然給咱們安排個大迎貴賓。”臉色一整接道:“可也有很多難題,說不定還會給咱們排一個五毒大宴。”俞秀凡道:“只要能見到五毒門中人,總比無聲無息的中毒死去好些。”桃花童子點點頭,道:“公子說的是。”一宵過去,第二天午時過後,那店東主,匆匆行了進來。

桃花童子站起身子,攔住了店東主,問道:“什麼事?”

店東主道:“諸位的生意很大,我連夜就把它送了上去,沒有想到啊……”

俞秀凡心中一緊,道:“怎麼樣?”

店東主道:“真沒有想到,這一次竟是快馬加鞭,今個上午,就有了回信。而且,還來了一位很有身份的人。”

桃花童子道:“人呢?”

店東主道:“人已到了客棧,請你們的頭兒過去說話。”

桃花重子冷笑一聲道:“來的是不是五毒門中的門主?”

店東主搖搖頭,道:“不是。”

桃花童子道:“既然來的不是五毒門主,用不著咱們公子去見他,要他來見咱們公子。”

店東還在猶豫。桃花童子已然暗運內力,突然回手一揮,一般強大的暗勁湧了出來,硬把那店東主的身體給託了起來,摔出了一丈多遠。店東主似是沒有受傷,但卻受了很大的驚駭,站起身子急步而去。

桃花童子拍拍手,笑道:“有很多人,不見棺材不掉眼淚。這一推省了咱們不少的口舌。”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你守在門口他們先派人來,定是想掂掂咱們的份量了。”

桃花童子應了一聲,大步行出室外。

俞秀凡又吩咐了王翔、王尚幾句。緩步退回一張本椅上坐了下來。

片刻之後,店東主帶著一個三旬左右,身軀修偉的大漢,行了過來。那大漢穿著一件青色長衫,白面無鬚,五官端正,赤手空拳,舉止庸棲,行雲流水一般地走了過來。

桃花童子見多識廣,看的微微一怔。暗道:五毒門中,竟有這等人物,看來,五毒門能有今日聲勢、成就,並非完全憑仗毒物了。

店東主對桃花童子,似是已有很深的畏懼,距離還有七八尺就停了下來。青衫人一邁步,越過了店東主,倏忽之間,已到室門口處。

他也許走了兩步,也許走了三步,但在人的感覺中,他似乎只是那舉步一跨,人就到了門口。

桃花童子早已有了戒備,冷冷說道:“貴賓留步!”左手橫裡推出一掌。這一掌,指影四張,封住了整個的門戶。

青衫人道:“在下關飛,奉敝門主之命,特來拜會貴公子。”口中答話,右手井指如乾,點向桃花童子的腕脈。

這是截脈突穴的手法,桃花童子不得不收回掌勢。但他左手收回,右手卻立即攻出一掌,拍向關飛的後背。

關飛身子未轉,左手向後點出,封住桃花童子的右手攻勢。

桃花童子攻了兩招,被關飛封開了二招,已來不及再攻第三招,關飛已行人了門內。不禁暗自吃驚道:這小子身手不俗,我逐攻兩招,竟然未能阻攔住他行進之勢。

關飛腳未停步,進入室中,自行停住。目光流轉,只見一個俊美少年,端坐在一張木行之上,左右兩側,各站著一個佩刀的少年。

關飛冷笑一聲,道:“你們哪一位是可以作主的頭兒?”他口中在間,雙日早已叮注在俞秀凡的臉上。這句話顯然是明知故問。

俞秀凡緩緩移動目光,盯住在關飛的臉上,瞧了一陣,冷冷說道:“在下俞秀凡,閣下有何見教?”

關飛冷哼一聲,道:“在下想找一位朋友,故而尋到此地。”

雙方心裡都已明知對方是要會之人,但誰也不肯先自承認下來。

俞秀凡冷冷道:“你找的那位朋友,可有一個姓名麼?”

關飛道:“那位朋友的姓名,在下不知。但卻記者他作的一首打油詩,口氣狂妄得很。”

俞秀凡道:“嗯!不知是什麼樣的一首詩?”

夫飛道:“登天摘日月,下海鎖蚊龍,毒短英雄氣,湘西拜高明。”

俞秀凡笑了一笑,道:”閣下唸錯了一個字。”

關飛道:“哪裡錯了?”

俞秀幾道:“就在下所知,那原句上似乎是未用拜字,好像是湘西會高明。”

關飛道:“全詩之中,只有這一句謙虛的話,如把會字易作拜字,那就高明多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閣下非作詩人,怎知他作詩的心情呢?”

關飛道:“區區今日來此,就是要找他。”

俞秀凡冷冷說道:“找他作甚?”

關飛仰天打個哈哈,道:“那人能作下如此誇張的詩,想必是一位很狂妄的人了。”

俞秀凡道:“閣下是求見那作詩的人呢,還是想在區區面前罵他幾句?”

關飛冷笑道:“聽公子的口氣,似乎是和那作詩人十分熟悉了。”

俞秀凡道:“關飛!不用再裝作了,你要找作詩人麼,區區便是。”

關飛雙目閃過一抹冷厲的神采,仰天大笑三聲,道:“失敬啊,失敬!”用詞雖然不錯,但那聲音古古怪怪,尾音拖得很長,聽起來,顯然是一種極大的諷刺。

俞秀凡倒還能沉得注氣。王尚卻是忍受不住,怒聲喝道:“你這是恭維呢,還是藐視?”

關飛冷冷說道:“閣下是什麼人?”

王尚道:“俞公子的跟班,怎麼,你可是覺著在下不該問麼?”

關飛冷笑一聲道:“因為那詩句口氣大大,在下還認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想不到竟然是這麼一個小不更事的年輕人。”

王尚道:“你小子說話,最好客氣一些。”

關飛面泛殺機,目光卻投注在俞秀凡的身上,道:“閣下最好約束一下你的矚下,太過放縱他們,對他們有害無益。本門對顧主一向和氣,但如太過放肆的,也得受點懲處。”

俞秀凡嘆口氣,道:“貴門果然是氣勢凌人。”臉色一整,冷冷地接下去道:“閣下可是覺著很委曲麼?”

關飛道:“區區只是在強按著心頭的怒火。”

俞秀凡冷然道:“因為,我們是購買毒物、毒器的顧主。”

關飛道:“不錯,而且還是大件。本門對顧主一向有相當的容忍。”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貴門對顧主,一向就用你閣下這樣的迎客之法麼?”

關飛道:“那是你姓俞的先違背了我們交易的規則.不肯留下門派、姓名,卻寫了那麼四句詩,大有輕視本門之意。”

俞秀凡希望能對五毒門多一些瞭解,故而很鎮靜。當下,笑一笑,道:“任何門派,向貴門買了毒物之後,就留下了一個把柄在貴門之中。所以,任何江湖上的仇殺、搏鬥,只要用上毒物,貴門都可以了加指掌了。”

關飛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門中素來守信,何人購去毒物,為本門中絕對機密,閣下可曾聽過,何人因購買本門毒物的消息外洩。”

俞秀凡道:“既然如此,你們留下購毒人的出身姓名何用?”

關飛道:“本門毒物,千百餘種,每種妙用不同。留下的底案,用作代為配製解藥之用,以免他們解藥用完之後,無法再行配製。”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真是很惡毒的用心。那一家門戶中,購去了什麼解藥,他們清清楚楚,可以向一方出售解藥,敲詐更多的金錢;也可控制購藥門戶,使他亙金購得的奇毒,完全失去效用。想不到那些購買毒物的人,竟然未能思慮及此。

他心中感慨萬端,但卻沒有直接揭穿,淡然一笑,道:“在下覺著生意歸生意,作顧客的不願留下出身姓名,貴門沒有理由,迫使他們非要說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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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威懾五毒 豪氣干雲

關飛道:“但你輕侮本門,卻是理所不該。”

王尚冷笑一聲,道:“這是什麼話,橫說直說,都是你們的理了。”

關飛臉色本已稍復鎮靜,此刻又泛出濃重的殺機,道:“俞公子,你僕從三番兩次冒犯在下,我要教訓他們一次了。”

俞秀凡道:“那很好,他們確然有些多口,只要你不用毒,代我教訓他們一下也好。”

關飛目光轉註到王尚的身上,道:“有一句話,不知閣下是否聽過?”

王尚道:“什麼話?”

關飛道:“禍從口出。由於你的多口,你已經闖下了大禍,輕則受傷,重則殞命。”

王尚只覺一股怒火,由胸中直衝起來,冷笑一聲道:“姓關的,就憑你這副德行,也配教訓我麼?”

關飛氣的一張臉全變成鐵青顏色,一上步,直向王尚欺去,右手拍出一掌。

王尚厲喝道:“回去。”呼的一聲,拔刀擊出。刀如閃光,劃出了一道寒虹。

關飛只覺那一刀不但來勢快捷,且無懈可擊,被逼的疾退到大門外面。因為,那一股森寒的刀氣,似是整個湧滿了全室,只有退出門外,才能避開那一刀!“關飛的感覺之中,有生以來,從未遇上過這等凌厲的刀勢。頓然間,怒火消退,變的十分持重起來。緩緩說道:

“動傢伙?”

王尚還刀人鞘,冷冷道:“閣下為什麼不也亮出兵刃呢?”

關飛道:“因為你們是本門中顧客,在下不願壞了我們立下的規矩,傷到顧客。”

俞秀凡嗯了一聲逍:“關朋友,怎麼樣,區區可不可以寫下那幾句狂妄的詩句?”

忍忍著心中怒火,關飛冷然一笑道:“咱們還沒有到底。在下總有機會,領教閣下從僕的刀法。”

俞秀凡生怕事情鬧僵了。點點頭,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此刻,閣下準備如何?”

關飛道:“破例帶諸位去見在下門主,至於能否談成生意,在下無法奉告。”

顯然,那一刀威勢,使得關飛見風轉舵,已默認了俞秀凡有那份狂妄的本錢。

俞秀凡道:“那很好,咱們幾時可以動身?”

關飛道:“早已備好快馬,最好能立刻動身。”

俞秀凡一揮手,道:“有勞帶路。”

關飛一抱拳,道:“在下在客棧外面候駕。”轉身大步而去。

桃花童子緩步入室,笑一笑,道:“公子,這人的成就如何?”

俞秀凡道:“對江湖上事,咱們知曉不多,你看那人的武功如何?出於何門、何派?”

桃花童子道:“關飛的武功,應該列入武林中一流高手,但他仍然被王兄一刀給逼出室外。”目光投注在王尚的身上,神色間流露出無限的羨慕。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道:“小桃童,你看咱們應該有些什麼準備?”

桃花童子道:“如是想防止五毒門在咱們身上下毒,不是我小桃童滅咱們自己的威風,那是沒有一點辦法,不過,我感覺到未見到他們的門主之前,他們不會在咱們身上用毒。”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看來,咱們進入了五毒門的區域之後,生離的機會不大,諸位如是不願去,現在還來得及。”說完話,舉步向外行去。

王翔、王尚,桃花童子相視一下,緊隨在俞秀凡的身後,向外行去。客棧門外,備好了五匹馬,關飛早已在門外等候。俞秀凡望望那五匹健馬,卻沒有一匹是自己四人騎來的。

關飛似是已瞧出了俞秀凡心中之疑,緩緩說道:“老馬識途。此去晉見本門門主,需要走過一段天險路途,如無這長年行走的識途老馬,那將是十分辛苦的行程。”

俞秀凡哦了一聲。關飛一躍上馬,放轡向前奔馳而夫。俞秀凡、王翔、王尚、桃花重子也一躍上馬,緊追關飛,桃花童子突然一加檔勁,胯下馬衝刺而出,越過了俞秀凡,走在關飛身後。

五匹馬,出了辰州,行向西北。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道:“關朋友,在下想請教一件事。”

關飛頭也未回的說道:“請說吧!”

桃花童子道:“你在五毒門中的身份很高吧!”

夫飛道:“你沒有不對,我的身份不高。”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什麼職司?”

關飛道:“你呢?”

桃花童子道:“叫化子的鞋,不能提。說出來,要你關朋友見笑。”

關飛道:“不要緊,說來聽聽。”

桃花童子道:“跟班的。”

關飛道:“我比你高明不了多少。”

桃花童子嗯了一聲,接道:“關朋友是……”

關飛冷冷道:“侍衛。和你跟班的身份,相差不多吧!”

桃花重子道:“五毒門門主的侍衛?”

關飛道:“不錯。”

忽然間,衣袂飄動,快馬減緩,一陣冷風,迎面歐來,敢情五匹健馬,已然登上了一座高峰之上。

只聽關飛的聲音說道:“諸位要相信胯下的老馬,這是一區區途,馬行懸崖,下臨絕壑,摔下去,屍骨不存。”

俞秀凡低頭看去,果見峭壁幹尋,馬行在絕壁之上,荒草蔓備坐下馬一步踏空,即將摔下峭壁,粉身碎骨。但坐下健馬,卻走的十分售健,步步踏實,越過了巨險。

又轉這一個山彎,關飛當先下馬,道:“這就到了,請位請下馬走幾步吧!”

俞秀凡四人下了馬,山壁一例,突然鑽出來幾個大漢,接過馬紐而去。

關飛舉步而行,帶幾人行人了一座竹林之中。

就是那麼一片竹林分隔,卻有著兩種完全不同氣象,那是面淺山斜坡,短草如茵,夾著不少盛開的山花,自然是形勢,再加上龐大人工的修整,在這片荒山窮野中,構成了一幅特殊的畫面。一座灰色磚砌成的大宅院,巨立在淺坡中間的草坪中。

宅門口處,站著兩個佩刀的大汲,兩個人對關飛都有著跡近畏懼的客氣,連連欠身作禮。關飛只輕輕揮了揮手,帶四人直入宅院,步向大廳而去。

大廳中佈置的十分豪華,鵝黃毛氈鋪地,鵝黃色絞羅以壁,鵝黃色的桌單,總之是一色鵝黃。整個大廳中,看不到第二種顏色。

兩個年約十六、八身著鵝黃杉裙,杭著雙辮的丫頭,辮子上也打了兩個鵝黃色的蝴蝶結。

關飛一路行來,對迎接之人。神情都很冷漠,一副高高在上的味道。但對這兩個女婢,卻是很客氣,一抱拳,道:“門主在麼?”

左首女婢微一欠身道:“關爺一路辛苦,請到廂房休息,這些人交給我們姊妹。”

關飛很乾脆,拱拱手,道:“有勞兩位姑娘了。”轉身自去。

左首黃衣女婢,打量了俞秀凡等四人一眼,道:“諸位,請懈下身上的兵刃如何?”

王尚冷哼了一聲,道:“兩位姑娘有本領何不自己來取?”

黃衣女婢皺皺眉頭,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只要聽你這句話,就知道你不是正主兒。”

目光轉註到俞秀凡的身上,道:“你怎麼說?”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這是貴門的規矩呢,還是江湖上的禮數?”

黃衣女婢道:“江湖上雖無明文規定,但如晉見一派尊長時,大都會自解兵刃,公子難道這一點也不懂麼?”

俞秀凡回頭望望桃花童子。桃花童子微微頷首。俞秀凡解下佩劍,王尚立刻伸手接過。

黃衣女婢緩緩說道:“兩位不願解下佩刀也行,但必得守在大廳門外。”

王尚冷冷說道:“守在門外也成。”

黃衣女不再理會王尚,引著俞秀凡和桃花童子入廳就座。

俞秀凡已解下佩劍,桃花童子一直是赤手空拳,王翔,王尚雖然沒有解下佩刀,不過,兩人都很守規矩,站在門口未入廳內。

黃衣女婢奉上了兩杯香茗,蓮步細碎的行了過來,道:“兩位請用茶。”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姑娘這杯香茗之內,是否下的有毒?”

黃衣女婢笑一笑,道:“如若對你們幾位下毒,你們每人有八條命,也到不了這地方。”

桃花童子吁了一口長氣,道:“話是不錯,一個人加是中必死之毒,那也沒有什麼可怕,大不了一條命,說起來比一刀砍了腦袋,死的還舒服一些。”

黃衣女婢婿然一笑,道:“看來,你對用毒一道,還有一點了解。”

桃花童子笑了一笑,道:“姑娘,我最瞭解的不是用毒”黃衣女婢嗯了一聲,道:

“你最瞭解的是什麼?”

桃花童子道:“女人一一各種各樣的女人。”

只聽一個清朗有如銀鈴的笑聲,傳了過來,打斷了桃花童子未完之言。

轉頭望去,只見一身著黃緞子衣裙的麗人緩步行了過來。一道黃絞,橫束著披肩長髮,漢步行來,從容衍灑得很。

只聽她緩緩接道:“有其主必有其僕,一個筆下詩句,藐視天下英雄。一個竟敢說了解世上各色各樣的女人。”

桃花童子眨一下眼睛,凝神望去。

那黃衣麗人果然和一般女人有些不同。第一個就無法看出她的實際年齡。她好像二十一二,也很像二十六八,但如果說她三十多一些,似乎也不能算錯。

黃衣麗人緩緩在俞秀凡對面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伸出纖長白嫩的玉手,理一理鬢邊的散發,接道:“你就是寫下那首狂詩的人?”

俞秀凡道:“正是不才手筆。”

黃衣麗人哦了一聲,道:“你姓俞?”

俞秀凡微笑應道:“雙名秀凡,姑娘可是五毒門的門主?”

黃衣麗人淡然一笑,道:“江湖上對我有一個很不雅的稱號,都叫我五毒夫人,你不是本門中人,用不著稱我門主。”

俞秀凡道:“貴門大賣奇毒,財源廣進,夫人近年,集聚了不少財物?”

五毒夫人道:“單以財物而論,五毒門集聚之豐,不輸天下任何門派。”

俞秀凡道:“一個人就算把金鬼堆積成山,死後也無法把它帶走,不知夫人對此看法如何?”

五毒夫人大感意外的呆了一呆,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俞秀凡道:“也許是在下說的太直接了,夫人無法適應,所以一時間會不過意。”

五毒夫人眨動兩下大眼睛,突然格格一笑,道:“你可是勸我收手,不再出賣毒物、毒器。”

俞秀凡莊容道:“夫人悟性過人,實乃武林朋友之幸。”

五毒夫人忽然臉色一寒,冷冷說道:“俞秀凡,你當真狂妄的可以。我還沒有對你做那首狂詩問罪,你倒先發制人,勸起我來了。”

俞秀凡道:“在下那首詩,確也是狂妄了一些,但非如此,只怕也見不到夫人之面。”

五毒夫人道:“說的倒也有理。可惜的是見了我,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

俞秀凡嘆口氣道:“夫人,不知有多少江湖兇人,仗著貴門出賣的毒物、毒器為惡,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於出售的毒物、毒器之下。”

五毒夫人冷笑一聲,接道:“他們買去了毒物、毒器,用以殺人,和我有什麼關係?”

略一沉吟,接道:“千百年來,江湖上從未有過真正的平靜,每一個年代中,都有著無法調和的衝突,就算五毒門下賣毒藥毒器,他們也一樣不會停下衝突、搏殺。”

俞秀凡道:“夫人之言,驟然聽來,十分有理。”

五毒夫人接道:“仔細想想呢?”

俞秀凡道:“那就大有商榷餘地。”

五毒夫人冷笑一笑,道:“那一定有一篇很高明的道理了。”

俞秀凡道:“江湖上萬流歸宗,三教一家,能相爭殺的,大都是實力相差無幾的門派。

要他們各以武功相搏,敗者固可悲,勝者亦極慘,這就使得雙方有著很多的顧慮。如果有人從旁勸說一番,一場紛爭,就可免去。但有了毒物、毒器,那就大大的不同了。”轉頭望去,只見五毒夫人臉色一片冷肅,似是在強自按耐著性子,聽他的話。

俞秀凡暗歎息一聲,接道:“擁有毒物的人,仗持毒物傷人,就增多下手的機會,在下親眼看到兩派門戶之爭,一面因擁有毒物,使另一面還手無力,幾呼造成束手待斃的局面。”

五毒夫人冷冷說道:“如是兩處門戶,都買有本派的毒物、毒器,豈不是秋色平分,各有所忌了。”

俞秀凡道:“夫人,因為還有一個最為人所不趾之處,那就是講究暗算,有失武林中光明磊落的傳統氣度。”

五毒夫人道:“俞公子,你是來買毒呢,還是來教訓本門?”

俞秀凡道:“在下一非買毒,二非教訓貴門。”

五毒夫人道:“這倒叫我不明白了,你的用心何在呢?”

俞秀凡道:“夫人己財源廣聚,收手此時也。在下的來意,是想勸夫人不再出賣毒物,以維護武林安寧。”

五毒夫人格格一笑,道:“俞公子,我倒也想勸你幾句,不知你願否聽聞?”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聽。”

五毒夫人道:“關飛這人如何?”

俞秀凡道:“英雄人物!”

五毒夫人道:“關飛並非出身不正,本門中像關飛這樣的人物,收羅了不少。

”俞秀凡接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人活百歲,難免一死,何不活得快樂一些。湘西地區,一向為世人誤解,覺著惻方充滿著神秘、詭異。其實,本門已在此地建立了世外的樂園,善飲者,我可供給他最好的酒;喜色者,我有南北佳而,華屋美酒,麗妹如仙;人生追求的,莫過如此,你如願意留下來……”

俞秀凡淡然接道:“夫人,不可能。我如能留下來,就不會到這裡來了!”

五毒夫人冷然說道:“到湘西五毒門來的人,只有兩件事:一件是購買毒藥;一件是前來投靠。”

俞秀凡接道:“除此兩件事外,就不能到湘西貴門一遊了?”

五毒夫人道:“是的。那很不幸,有很多人來過,但他們都長眠於此。你俞公子假託購買藥物,混入本門,老實說,犯了我們很大的忌諱,你唯一可以選擇的,就是投靠本門。”

俞秀凡冷冷一笑,道:“夫人,五毒門在江湖上兇名卓著,但咱們既然來了,自然也有一點準備。”

五毒夫人平和地笑一笑,緩綴說道:“你們準備些什麼?”

俞秀凡仰大大笑三聲,道:“一條命,和不畏死亡的勇氣。”

五毒夫人道:“很可惜,俞公子,那嚇不住我。我看的太多了,很多成名、自負的人,都不幸埋骨於此。我們講求的是實際,不尚虛名。”

俞秀凡神情冷肅,一字一句的說道:“夫人之意是也要我們埋骨於此了?”

五毒夫人道:“是的。俞公子,沒有外人見過五毒門的掌門人。你如堅持不願投入五毒門中,看來,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俞秀凡嘆口氣,道:“夫人,區區在死去之前,只怕你夫人要先我而去。”

五毒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放肆!”

俞秀凡站了起來,道:“夫人不相信?”

五毒夫人看俞秀凡眉目間充滿著強烈的自信,不禁一呆,道:“你是說你能把我留在這裡?”

俞秀凡道:“不錯。”

五毒夫人冷笑一聲,道:“俞公子,你狂妄的太過份了。”突然一揮右手,拂了過來。

隨著她拂出的右手,一片無味的毒粉,直撲過來。俞秀凡早已運氣戒備,閉住了呼吸。

但那裡知曉五毒夫人的毒粉,並不要人吸入腹中,只要有那麼一點肉眼難見的粉粒中人,立刻就有反應。

俞秀凡感覺到右手背腕上似有微物相觸,肌骨上立時有火炙的感覺。但他仍然一把扣住了五毒夫人的腕脈!

五毒夫人一身武功,亦非小可,想不到一交手就被扣住了腕脈要穴,不禁一呆。就在她一呆之間,俞秀凡己施出震脈、拂穴手法,傷了她五處大穴。

這都是艾九靈畢生精研的奇學,在化繁為簡之後,都傳給了俞秀凡。慌急之間,俞秀凡全都施展了出來。

雙方都快的不可思議。局外人看到的,只是那五毒夫人一揮手,俞秀凡迎出一掌。只是到。一眨眼的工夫,雙方就收手後退。但已經有了結局。

俞秀凡手腕手背上,都已起了白色的濃泡,而且迅快的向臂上蔓延。五毒夫人的神色,也有著無比的痛苦。一條右臂軟軟垂著,但肌肉卻不停的抽動瀕模,頭上滿是汗珠,一顆接一顆,滾落下來。

兩個黃衣女婢,急急的奔了過來,但見主人肌肉抽動的痛苦之狀,乃過去從所未見之事,一時間手足無措,不敢伸手攙扶。王翔、王尚,也舉步向室中衝來。

但聞俞秀凡大聲喝青“退出去!”這室內毒粉飛揚,你們守住廳門不準任何人出入。

“王翔震驚的叫道:“公子,你中了毒?”

俞秀凡厲聲道:“守祝號,咱們收回本利。”

王翔,王尚,不敢抗命,重又退到室外,但兩人滿懷著激忿怒火,雙目盡赤,手握刀柄,作勢欲撲。

桃花童子呆呆的望著俞秀凡,只見他劍眉聳立,星目放光,中毒後望過臂上蔓延的水泡一眼之外,就未再多看過一次。桃花童子從沒有見過這樣勇敢的人,那不抵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而是面臨著死亡時,絲毫無懼。

五毒夫人舉起衣袖,拭一下臉上的汗珠兒,冷厲的說道:“我化肌毒粉,中人之後肌骨就開始起泡、潰爛,十二個時辰內,全身化作濃血。”

俞秀凡淡然接道:“五毒門名揚天下,這一點化肌毒粉,又算得什麼,在下相信,你夫人會有更毒的毒粉。”

五毒夫人道:“不錯。有一種毒粉,可以中人立死,但那只是取人生命,有些人不怕死,死亡就對他不成威脅,但化膚成濃,變肉成血的痛苦,決非一個人所能忍受。”

俞秀凡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道:“你這藥粉,有多大威力,身受者自會知曉。”

五毒夫人神色大變,她目睹過名滿江湖的大英雄,中了這化肌毒粉後的震驚、畏懼。也有人咬牙苦撐,但神情問,卻流現出內心的恐怯。也有人立刻自碎了天靈要穴而死。

五毒夫人從沒有看過一個人,在中了化肌毒粉仍然保持著如此平靜,就像那條手臂完全和他無關一樣。忽然間,五毒夫人感覺到害怕,俞秀凡的勇敢,使她自己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化肌毒粉誠然是人間至毒之物,在死亡的過程中,給予人無比的痛苦,但不能立刻致人於死。俞秀凡有很從容的時間,出手取她的性命。她已半身僵木,消失了大部分反抗的能力。她也瞭解以俞秀凡快速的身手,再出手取她性命時,兩個女婢絕對救援不及。

何況,大廳中還有桃花童子。

陡然,大廳外面,刀光閃動,緊接著響起了兩聲慘叫。五毒夫人站的角度,清晰看到了大廳門口,見兩個門下弟子衝向大廳,但守在門口的王翔、王尚,只拔刀一擊,兩個人頭落地,兩人只叫出了短暫的一聲。

桃花童子疾快行到了廳門口處,由王尚手中取過寶劍,行入室中,低聲道:“公子,劍。”

這一次,俞秀凡沒有拒絕,伸出左手,接過長劍。

桃花童子瞧清楚俞秀凡的手背,整個成一個大白濃泡,似乎已延展小手臂上,可惜被衣袖蓋住了,無法瞧到。心頭一陣劇烈的跳動,桃花童子的聲音也變的有些發抖了,道:“公子,你的手背”俞秀凡談然的笑一笑,道:“告訴我,是什。捍樣子。”

桃花童子道:“我……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濃泡。”

俞秀凡道:“看來,五毒門中,果然有些古古怪怪的毒物,告訴王翔、王尚,不要殺太多人,但不準有人衝入廳中。”

桃花童子道:“他們已經聽到了公子的話。”

忽然間,兩個女婢像兩道黃色閃電一般,衝向了俞秀凡。原來,二婢看無人能沖人廳中,相互施了一個眼色,分由兩路行來。

但見寒光一閃,啪啪兩聲,兩個女婢驚叫著退到了五毒夫人的身側。兩個女婢的長髮披散,辮梢上蝴蝶結,已被利劍削掉,長髮散亂,披垂肩上。同樣在右肩的衣袖上,留下一道兩指多的劍痕。

敢情俞秀凡用劍身拍中了兩婢的右臂,把兩人震退回來,同時又削去兩女辮結。如是俞秀凡想取二女之命,二女長八個腦袋,也被削去了。二婢驚魂歸竅,凝目望去,俞秀凡早已還劍入鞘。

五毒夫人長長吁一口氣,是震驚和佩服混合的一口長氣,回顧二婢一眼,道:

“去,替俞公子敷上療治化肌毒粉的解藥。”

二婢呆了一呆,道:“夫人!你……”

五毒夫人冷冷的接道:“快些去!聽清楚了?”二婢同時伸手由懷中摸出一個翠玉小瓶,拔開瓶塞,倒了很多藥丸,選出了一粒,又把另外的藥丸放人瓶中,合上瓶塞,放入袋內,緩步的向俞秀凡行了過去。

桃花童子暗裡留心,看清二婢選出的解藥顏色,默默記下。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夫人,俞秀凡不拒絕你下令女婢療治毒傷,但我也不領你這份情。”

五毒夫人道:“你不用領情,我不想同歸於盡,替自己也留下一點餘地。”

俞秀凡道:“夫人,就算咱們互解了對方之傷,吃虧的還是夫人。”

五毒夫人道:“別得寸進尺威脅我,我看到你的快劍,也看到你兩個從僕的刀法。”

俞秀凡道:“那很好,兩位姑娘請動手療傷。”緩緩坐了下去,左手握劍支地,伸出右手。

五毒夫人嘆道:“唯大英雄能本色,公子無畏懼,無虛偽,不矜飾,不矯情。

”俞秀凡道:“誇獎了。”

五毒夫人道:“撇開咱們的敵對不談,你是我這一生中所見的第一個真君子、大丈夫。”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夫人為什麼一定要出售毒物、毒器。”

五毒夫人冷冷說道:“俞秀凡,現在不談這些,等那腫起的毒泡,超過了肩頭,療治起來,就麻煩多了。”

這時,右首的黃衣女婢已托起了俞秀凡的右肩,道:“閣下是否能相信我們?

”俞秀凡淡然一笑,道:“兩位姑娘儘管出手療傷。”

右首女婢蒽了一聲,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揮手間,俞秀凡的右袖已齊肩脫落。

就在這一陣工夫,那隆起的水泡,已然蔓延過肘關節。大半截手臂上,都是腫起很高的水泡,看上去極為恐怖。

俞秀凡暗暗忖道:“極短的時刻,能使一個人大半條手臂,腫起了這樣大的水泡,這毒性之烈,實是駭人聽聞。”

但見那右首女婢舉刀一劃,那巨大的水泡,立刻破開。一股膿水,標射而出。

左首女婢迅快的捏碎了一粒丹丸,灑在傷口處。另一粒丹丸,送人了俞秀凡的口中。

五毒夫人冷冷說道:“普通的人,總要一日時間,才能完全復元。但你內功精深,大約你內腑中根本就沒有中毒。”

俞秀凡道:“夫人打出毒粉時,在下已經閉往了呼吸,不過……”突然住口不言。

五毒夫人道:“不過什麼?”

俞秀凡道:“在下自覺,問的不太恰當,所以……”

五毒夫人接道:“說說看,也許我會回答呢!”

俞秀凡道:“如若把毒粉吸入了腹中,是否會和這手臂一樣,腫起水泡?”

五毒夫人道:“會!所以我給你服下了一粒解藥。”這時,兩個女婢早已退回到了五毒夫人的身後。

俞秀凡道:“多謝指教。”

五毒夫人冷冷的說道:“不用客氣,本門中有百種以上的奇毒,你如想聽每一種奇毒的功用,咱們可以談一天。”

俞秀凡道:“但願在下有機會向夫人領教。”低頭看去,只見臂上的水泡,已然完全消退了下去。他手中長劍交給了桃花童子,緩步行向了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兩道奇異的目光,盯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緩緩說道:“我的右臂能醫好麼?”

俞秀凡道:“能!像夫人的解藥物一樣有效。”

五毒夫人道:“是對症之藥,我親手調毒粉,再配解藥,自然是功效神速。”

俞秀凡道:“夫人也別忘了,你身上受傷的穴道,是在下所傷,自然也能手到傷除。”

一面說話,一面暗中運氣,揮手點出。他雙手連環動作,右指左掌或點或拍,很快的活開了五毒夫人身上的受傷穴道。

果然,和五毒夫人手配的解藥一樣,五毒夫人一條麻木的右臂,很快的恢復了活動,收縮的經脈也完全復常。

伸動了一下手臂,五毒夫人緩緩說道:“你用的什麼手法,不像是點穴,也不像是拂穴手法。”

俞秀凡實在無法說出自己用的什麼武功,只好淡然一笑,道:“在下的手法很傅雜,很難說出它是什麼手法。”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你既然不願說,我也不想多問。不過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我這一生中,是第一次被人傷了穴道。”

俞秀凡道:“彼此,彼此。我也是第一次中毒。”

五毒夫人道:“你解了我的傷穴,我醫好了你的毒傷,咱們彼此已互不相欠,你可以離開了。我派人為你帶路。”

俞秀凡道:“夫人可是下遂客令?”

五毒夫人道:“你已可對江湖同道誇耀,出入過湘西五毒門,也見過五毒門主。因為,在你之前,從來沒有一個擅闖五毒禁區的人,能夠生離此地。”

俞秀凡仰天大笑三聲,道:“見過五毒夫人,算不得什麼榮耀之事,也不值誇耀於武林同道之間。”

五毒夫人臉色大變,冷冷說道:“俞秀凡,從沒有人像你這樣的對我說話。”

俞秀凡道:“夫人可是覺著在下不太敬重夫人?”

五毒夫人道:“何只是不大敬重,而是粗魯無禮。”

俞秀凡肅然說道:“夫人說的也是。在下敬重的是忠臣。義士、仁俠、孝子,像你這樣製造毒物,售於江湖之人,確也不值在下敬重。”

五毒夫人雙目脹紅,怒聲喝道:“你………”

俞秀凡接道:“我說的是真情實話,也是至理名言。不過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只要你夫人能答允從此不再製造毒物出賣,立刻就受到我俞某人的敬重。”一面說話,一面伸手由桃花童子手中,取過了長劍。

突然間,五毒夫人發覺了俞秀凡堂堂正正的氣勢,有著一股凜然難犯之威。

俞秀凡神情冷肅的接道:“很不幸的是,在下很容易的見到了夫人,如夫人不能對在下所求之事,有一個肯定的答兄只怕要鬧出一個血流五步的慘局。五毒夫人道:“你敢殺我?”

俞秀凡道,俞某不敢,但那些屈死於夫人毒物之下的冤魂,會給在下拔劍的勇氣。“五毒夫人看到過他的快劍,那真如閃電一般的迅快,不禁為之氣餒。緩緩說道:“你要我答應你不再出賣毒物、毒器”俞秀凡道:“最好是五毒門從此後也不用毒傷人。”

五毒夫人道:“湘西五毒門結仇甚多,如是不能用毒,不出半年,就要瓦解,冰消。”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夫人可以不再出賣毒藥。”

五毒夫人,心中恨得咬銀牙,但她知道目下的情勢決難避開俞秀凡的快劍,只好強忍怒火,緩緩說道:“我可仔細想想這件事。”

俞秀凡接道:“不行,你非得立時答允,而且付諸行動。”

五毒夫人道:“你這算是仁俠之道麼,傲氣凌人,目無餘子。告訴你,你逼我過甚,那是玉石俱焚之局面。你可能殺了我們三人,你和你的從人,也都將身中奇毒而死。”

俞秀凡道:“如是在下和幾位兄弟之死,能使五毒門瓦解冰消,死而何憾!”

五毒夫人呆住了,想不到這表面瞧去文秀飄凡浚豪動人的小夥子,竟然是一個十分難纏的人物,沉吟了一陣,五毒夫人才緩緩說道:“你決心一拼了?”

俞秀凡道:“在下很明白,我見到夫人的機會不多,錯開今天以後,在下只怕很難再見到夫人了。”

五毒夫人臉上泛起一個奇異的笑容道:“如若你不是這樣難纏,我倒希望你常來五毒門中作客。”

俞秀凡道:“如是夫人能上聽天也下顧人道,不再製毒物,毒器出售,咱們又何不可常常相見呢?”

五毒夫人道:“你不怕我騙了你?”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接道:“我現在答應你不售毒藥,但如你離去之後,我仍然照作生意呢?”

俞秀凡道:“夫人能當一門之主,似這等失信天下的事,只怕還不會作吧!”

五毒夫人道:“如是作了呢?”

俞秀凡道:“那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在下將重入湘西,搏殺夫人。自然,那時間,在下的手段,也不會堂堂正正了。”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你不會再有機會進入五毒門了。”

俞秀凡道:“到時間再試試看吧!生死之事,威脅不住我俞某人。”

這等軟硬不吃的態度,使得統率五毒門濟濟群豪的五毒夫人,頓有著無法應付的感覺。

一時間,廳中默然,靜的落針可聞。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道:“公子,這件事,夫人也不能馬上答應,得給夫人一些時間思索一下才成。”

俞秀凡嘆口氣,道:“你知道,咱們再度捨命而來,也無法見到五毒夫人。”

桃花重子道:“我知道。公子,就算咱們能殺了五毒夫人,也不能制止五毒門出賣毒物。”

俞秀凡道:“不錯。所以咱們要把握住唯一的機會。”

五毒夫人突然冷笑一聲,道:“俞秀凡,我答應你了。”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真的答應了?”

五毒夫人道:“我不想死,你卻又有著非拼不可的決心,兩害相權取其輕,所以,我只好答應了。”

俞秀凡一抱拳,道:“多謝夫人!”

五毒夫人冷冷道:“現在,你們是否可以走了?”

俞秀凡道:“可以。”

五毒夫人道:“關飛接你們來,我要關飛再送你們走。”

俞秀凡突然抬頭望了五毒夫人一眼,道:“夫人,請運氣試試,看看經脈是否暢通?”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為什麼,”口中問話,人卻暗中運氣相試,只覺真氣暢通,並無阻滯。笑一笑,道:“多謝關心,粗軀還算頑健,傷勢已然全好,真氣暢通無阻。”言來,滿臉歉疚,對俞秀凡關顧甚感歡愉。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氣,道:“這就好了。大概可以支撐過一年了。”

五毒夫人臉色一寒,道:“你說什麼?”

俞秀凡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夫人真氣暢通,那證明了傷穴已愈,至少在一年內不會發作了。”

五毒夫人道:“那一年後呢?”

俞秀凡道:“一年後傷勢復發。”

五毒夫人道:“發了之後,又怎麼樣?”

俞秀凡道:“和剛才一樣全身的肌肉收縮,七日內萎枯而死。”

五毒夫人眨動了一下眼睛,道:“不可能吧我精研藥性,對一個人的身體結構,甚為了解。身受內傷,要過了一年才會發作?”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夫人最好相信,說到震脈傷穴的手法,不是區區小看你夫人,大約你不會強過區區。”

五毒夫人冷哼一聲,道:“下流。我還認為你是正人君子,想不到竟也是如此奸險之人。”

俞秀凡冷冷說道:“只要你不再出賣毒物、毒器,俞某人明年此日,定然重來此地,療治好夫人的傷勢。”

五毒夫人道:“要是你活不過一年呢?”

桃花童子接口道:“夫人,這就打到點上了,如是咱們公子活不過一年,夫人也只好陪我們公子殉葬了。”

五毒夫人道:“你是什麼身份,竟然插言接口。”

桃花重子道:“夫人,我只是一個牽馬隨鏡的書僮,我們的公子不像你夫人一樣,馭下嚴苛,我們雖是僕從,卻受到相當的尊重。所以,我們有時候,也可以說幾句話。”

五毒夫人冷笑一聲,道:“如是俞秀凡活不了,你也要陪他殞命。”

桃花童子道:“說的是啊!夫人,如是我們公子不來,只怕我們主僕,走不出這段山路。如今夫人為自己,也不會取我們主僕的性命了。”

五毒夫人冷冷道:“你不是要走了麼,那就快些走吧!我不願再看到你。”

俞秀凡點點頭,轉身向外行去。走出廳門,才發現桃花童子沒有出來。不禁心中一動,但俞秀凡並未停下腳步,仍是向前大步行去。行出三十步,才見桃花筒子急急追了出來。

俞秀凡心中暗作盤算,在這一段時間之內,一個人能講多少話,作多少事?

五毒夫人未見出廳,連那兩個女婢,也未再度出現。

桃花童子追上俞秀凡,低聲道:“公子,我看那五毒夫人神色不善,只怕會對咱們用毒。”

俞秀凡道:“她自己難道也不要命了?”

桃花童子道:“就算公子說的千真萬確,她還有一年的時間,可以訪名醫高手,治療內傷,但咱們再中毒,只怕立刻就會送命。”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久年在江湖上走動,見識廣。主意多,你看咱們該如何防備?”

桃花童子輕輕嘆一口氣,道:“公子,壞在那一句正人君子的稱讚上了。”

俞秀凡道:“怎麼說?”

桃花童子道:“如若當時公子能夠問問小桃童的意思,我定會奉勸公子,擒住那五毒夫人的脈穴,讓他們送咱們離開這一片湘西地區,只要過了辰州,咱們就不怕他們用毒了。”

俞秀凡道:“為什麼?”

桃花童子道:“因為,在湘西這片地面上,他們可能佈置有很多毒區,這地方的事事物物,都可能使咱們中毒。但如離開辰州,他們想下毒,那就得派人動手,只要咱們小心一些,就可以防止了。”

俞秀凡道:“現在呢,還來得及麼?”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晚了,來不及啦!”

俞秀凡神情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道:“小桃童,想法子告訴他們,任何一種毒藥,大約都要沾上了人身之後,才能致命。我想,湘西五毒門大約還沒有殺人於一丈外的毒藥,只要他們敢用毒對付咱們,我就回馬重入五毒門,殺他一個血流成渠,屍骨如山,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踏平五毒門,直到我毒發而死為止。”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道:“要小的告訴他們?”

俞秀凡道:“不錯。你閱歷豐富,總會有辦法把消息傳人五毒夫人的耳中。”

桃花童子道:“這個,小的試試吧!”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想你心中很明白。”

桃花童子見到俞秀凡多次的出劍手法,那是叫人沒有辦法閃避的快劍,此刻目睹他俊臉上冷肅的神色,不禁閃掠過一抹驚震之色,急急說道:“小的明白什麼?

”俞秀凡道:“我是個不善作偽的人,說出口的話,我相信一定能夠到的。”

桃花童子道:“這個,小的明白。”

俞秀凡道:“你明白就好。想法子把我們的話告訴他們。”

桃花童子道:“小的一定想法子把話傳到。”

俞秀凡回顧了王翔、王尚一眼,道:“你們記著,對五毒門中人,咱們用不著再手下留情。從現在開始,我准許你們放手施為,而且要盡力防範,不要中毒。”

王翔、王尚,齊齊一欠身,道:“敬領公子之命。”

桃花童子神色很奇異,不是悲苦,也不是歡樂,似是他盡力抑制著什麼。笑一笑,說道:“希望五毒門不要自作孽,鬧成不堪收抬之局。”

談話之間,人已出大門。只見廣闊山坡草坪上,並肩站了五個人。

那是五個形貌很特異的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黑人,黑衣,黑靴子,手中各執著不見一點光亮的兵刃,但看上去,卻是刀的形狀。

但最為恐怖的是,五個人臉上都泛著濃重的黑氣。似乎是,這些人都住在煙筒中常年被煙氣袁成了一種發亮的黑色。

王尚冷笑一聲,道:“公子,請留步,我先去試試他們。”

俞秀凡沉聲喝道:“慢著。此時、此情,咱們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先行中毒,我瞧這五個人怪怪異異,必有特殊奇能,不可掉以輕心。”

王尚拔刀在手,道:“公子,我會小心一些。”他對捲雲十八刀。

充滿著強烈的信心,覺著這是天下至強。至高的刀法。

俞秀凡冷冷說道:“不許妄動!”目光轉註到桃花童子的身上。

接道:“你認得出這五個人麼?”

桃花童子凝目在五個黑衣人身上瞧了一陣,道:“五毒門中人訓練了一種毒人,用以對付強敵,大約,這是那些傳說中的毒人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你既然知道他們是毒人,自然也知道毒人的特性了。”

挑花童子道:“小的也只是聽到過傳說,談不上對他們瞭解。”

俞秀凡道:“那你就根據傳說,說出來吧!”

桃花重子道:“聽說這些毒人,全都是食用毒物生活,他啊: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毒,衣物、兵刃,都是毒物淬練而成。”

只聽王翔急急接道:“公子,看!他們站的地方。”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見五人足下的青草,都已變成了枯黃之色。不禁心頭一震,暗道:

把一個人訓練成全身能散發出奇毒,當真是可怕的很。

只聽桃花重子接道:“他們服用的毒藥中,有一種能夠激發出一個人生命中潛能的藥物,據說,一個人如只有五分武功,服下那毒物之後,可以發揮出十成威力。”

俞秀凡點點頭,道:“還有麼?”

桃花重子道:“有。”

俞秀凡道:“請說!”

桃花童子道:“還有一種藥物,能使他們忘去肉體痛苦。所以,他們不畏傷亡,一旦和人動上了手,那就勇往直前,不作反顧,直到他們死去為止。”

俞秀凡道:“還有些什麼特異之處?”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聽得的傳說,不知道是否對。”

俞秀凡道:“不對也無妨,你只管說出來。”

桃花童子道:“他們全身散發著劇毒,和他們動手搏殺,不論勝敗,都難免身受毒傷。”

俞秀凡皺皺眉頭,道:“是不是他們一定要把毒物毒粉中人之身,才能使人中毒?”

桃花童子道:“這些毒人,不但滿身的奇毒,而且武功很高。他們攻出的一掌一足,都可能帶著強烈劇毒,掌力、拳風中,只怕也有毒性。”

王尚肅容說道:“不要緊。小弟先出於試試,我如能一舉殺死了他們五人,就算中毒也算值得。三位替我掠陣。”唰的一聲,抽出長刀,大步向前行去。他豪氣干雲,橫刀行進,充滿著自信。

俞秀凡沒有再阻止王尚。他明白,今日非有一場兇猛的惡戰不可。只好沉聲說道:“王尚,小心一些。閉住呼吸,能夠防毒的方法,都使用出來。”

王尚豪壯一笑,道:“公子放心,這區區五個毒人,遂不放在我的眼中。”他身挾刀法絕技,氣壯山河,大有志吞五嶽氣勢。

桃花童子突然高聲叫道:“王兄,不可躁進。”

俞秀凡也冷肅的說道:“王尚,對方以毒技制人,不可輕敵,要選在最適當的時機,揮刀一擊成功。”

五個形狀怪異跡近麻木的毒人,大約也被王尚那豪壯的氣勢所動,突然向兩側分散,布成了合擊之勢。

在桃花重子和俞秀凡連番警告之下,王尚也變的小心起來,停下腳步,長刀斜舉,運集了全身的功力,虎目中神光閃閃,凝注著五個毒人,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俞秀凡突然回過頭來,望了桃花童子一眼,神情很冷肅,但口氣卻很平靜,緩緩說道:

“小桃童,如果很不幸,我們決心和五毒門全力一拼時,你準備做何打算?”

桃花童子微微一怔,道:“這個,小的自然是跟著公子共生死了。”

俞秀凡道:“不管王尚能不能對付得了這五個毒人,我決定不再多問五個毒人的事,咱們回頭殺盡五毒門去。”

桃花童子輕輕嘆息一聲,道:“公子,你認為那五毒夫人,還會在廳中等我們。捍?”

俞秀凡四顧了一眼,道:“我看這座巨大的宅院,似乎只有這一條出路。”

桃花童子道:“以五毒夫人那身武功,似乎是用不著出路了。”

俞秀凡道:“就算五毒夫人選走了,但這宅院中還有很多人,五毒門如若害死咱們一個人,我就要他們十條、百條的人命抵償。”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小桃童,我不喜歡殺人,但並不是不敢殺人,激怒了我,那只有以殺止殺。”

桃花童子突然一側身子,道:“公子,我去助王兄一臂之力。”身子一側,直向王尚衝了過去。

這時五個毒人也已提聚了全身的功力。定神看去,只見五個毒人全身都籠罩在一層黑氣之下,看上去極是恐怖。

王尚也把全身功力提聚到了十二成,身上的衣服,大部都鼓了起來。雙方似乎都己運足全力,把生死忖之一拼。

桃花童子輕巧異常的走到了王尚的身側。低聲道:“王兄。不要搶先發動,給他們以可乘之機。”

工尚道:“不行!我這一刀已經到了非發不可的形勢。”

桃花童子道:“對方也是如此,所以,最好由他們先發。”

王尚道:“制敵機先,…”桃花重子接道:“那是對敵原則,不是一成不變。你仔細想想,你刀勢發出,只能攻向一人,但身受四面的攻擊。”

王尚高聲叫道:“我不怕。”

桃花童子冷冷說道:“王兄,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間,就算你殺了五個毒人,五毒門可以再製造出十個二十個毒人出來,但你王尚的命只有一條。”

他說話時間,雙手不停的揮動,似是以補語氣之不足。但奇怪的是五個作勢欲撲的毒人,突然收勢而退,片刻問走的蹤影不見。

王尚長長吁一口氣,緩緩收下了提足的功力,還刀入鞘。

望著桃花童子,道:“小桃童,這是怎麼回事?”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大約是你王兄那一股逼人的刀氣,嚇走了五個毒人。”

王尚有些茫然的說道:“不可能吧!”

桃花童子道:“他們人都走了,難道還會是假的不成。”

俞秀凡緩步行了過來,道:“這就是能者無所不能。小桃童,咱們此後,還有中毒的可能沒有?”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公子,咱們只要未離開五毒門所轄之區,隨時都可能中毒。”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以公子的精明,只要咱們過了辰州,他們再想對咱們下毒就不容易了。”

俞秀凡神情嚴肅,抬頭望著天際一片飄浮的白雲,道:“一個人苦心練武,習了十年、八年,也許更久一些,但一把毒粉,一點毒汁,就可能使他立刻死亡,或是變成殘廢,實是有欠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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