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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武俠] 【古龍】一劍成名《全文完》

一劍成名  作者:古龍


《一劍成名》

是由馳名世界武俠作者古龍構想的武俠小說,

分列一百零四回目43萬字。

因為這一天,

將有許多武林人由默默無名一變而為舉世知名的英雄,

也將有許多武林人的英名要毀於一旦,埋骨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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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重疊疊上瑤台

五月五日。

這一天,對武林人來說,是個十分重要的大日子!

因為這一天,將有許多武林人由默默無名一變而為舉世知名的英雄,也將有許多武林人的英名要毀於一旦,埋骨荒山!

這是數十年前幾位武林高人想出來的玩藝兒,他們覺得文人一朝金榜題名時,可在一夜之間名揚天下,而武林人要想成名卻沒這麼簡單,許多人雖然苦練了一身絕技,仍要在江湖上闖蕩幾年才能成名,有些人為了想早日成名,更不擇手段的以殺為成名的捷徑,因此那幾位武林高人便創立了一個使武林人不須闖蕩江湖而可即日成名的辦法,這個辦法就是:

絕壁題名!

地點是在王屋山的一面絕壁,這面絕壁:有百丈多高,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武進士”,必須能飛登絕壁三十丈而以指力寫下自己的姓名者;第二階段是“武探花”,必須能飛登六十丈高而在絕壁上題名者;第三階段是“武榜眼”,必須能飛登八十丈高而在絕壁上題名者,第四階段是“武狀元”,必須能飛登百丈高而在絕壁上題名者!

果然,凡是能夠飛登絕壁題名而獲得以上四種頭銜的人,均成為天下皆知的英雄人物,因而前來王屋山絕題壁名的武林人,也就一年比一年多了。

儘管直到今天,獲得“武狀元”的人並不多,也儘管每年失敗而跌死的人不在少數,然而這正表示武進士、武探花、武榜眼、武狀元之難得和可貴!

今年,前來王屋山準備絕壁題名的人,較往年幾乎多出一倍,因為早在數月前,素有天下三大高手之稱的“武林三仙”——指仙終必凱、金手仙白少遊、獨腳仙申屠魁——曾公開宣佈:今年能夠獲得“武狀元”者,贈金百兩!

百兩黃金,不是一個小數目,何況能夠獲得“武狀元”和結識武林三仙,更是武林人夢寐以求的願望,故而端陽這天的朝陽剛由地平線升起時,王屋山的絕壁下,業己聚集了數以千計的武林人!

當然,這許多武林人,絕大多數是來瞧熱鬧的,因為今年武林三仙特別規定,參加絕壁題名者,必須先報名,而這時場上雖有上千之眾,報名參加者,才只有三十七人。

依照往年規定,絕壁題名由辰時正開始,這時距辰時尚有一個時辰,故武林人仍在由山下源源而來,也陸續有人走到武林三仙面前報名。

武林三仙,他們並排坐在一張桌子後面,目注桌上那本報名簿,三人均是神色漠然,誰也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著什麼?

半個時辰後,報名參加絕壁題名的人多到四十九個了。

這時,獨腳仙申屠魁那張醜而不惡的臉上突然現出一絲失望之色,開口喃喃道:“看情形,他是不會來了!”

金手仙白少遊低“唔”一聲,接口道:“真奇怪,老朽聽說他很愛財,只要聽到那地方有人懸賞,他都不惜長途跋涉趕去,怎的這次竟對百兩黃金不感興趣了?”

他是個面貌清的老人,說話時手捋銀鬚,如果不是出現於今天這個場合,誰都會以為他是一位學富五車的一代名儒!

一指仙終必凱的相貌也很斯文,他聳動一雙白眉,面露微笑道:“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老朽敢說他今天是不會到這地方來了!”

金手仙白少遊注目一噢,望著一指仙終必凱問道:“你說我們忽略了那件事?”

一指仙終必凱含笑道:“我且問你,他成名武林己有幾年了?”

金手仙白少遊道:“兩年,前年的今天,他打敗了三位剛剛獲得‘武榜眼’的武林高手,之後又在武林中到處找人較量,僅僅一年之間,幾乎所有獲得‘武榜眼’的人,都敗在他劍下!”

一指仙終必凱接口道:“由此可知他的功夫高出‘武榜眼’不少,他若想獲得‘武狀元’這個最高榮譽,就是唾手可得!”

金手仙白少遊恍然大悟,道:“對!他本有兩次參加‘絕壁題名’的機會,其所以不來‘絕壁題名’,必是有某種原因,因此我們今天設下的這個魚餌,多半要落空了!”

一指仙終必凱輕嘆道:“所以,我們都忽略了這個問題,否則我們只要不把魚餌設在這‘絕壁題名’之上,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可輕易將他誘來的!”

獨腳仙申屠魁對一指仙終必凱的見解似不表同意,他聳肩笑了笑,道:“你說他不來‘絕壁題名’是有某種原因,老朽倒想不出他有什麼原因不能來‘絕壁題名’”

一指仙終必凱轉頭望他,笑笑道:“老朽也不知道他不來‘絕壁題名’的原因是什麼,但假如沒有緣故,他為什麼不來呢?”

一語未畢,取集在絕壁前的人群忽然起了騷動,有人脫口呼道:“啊,旋風俠凌雲飛來了!”

武林三仙精神一振,面上均不禁流露出欣喜之色.獨腳仙申屠魁斜睨一指仙終必凱咧嘴一笑道:“早知如此,這才老朽應該跟你打賭!”

一指仙終必凱嘻嘻笑道:“是老朽猜錯了!是老朽猜錯了!”

他並不因自己猜錯而有絲毫尷尬之色,反之卻因所期望的人的突然來臨而興奮不已,這也可見他們盼望的心情是如何的殷切了。

人群在向左右退卻,騰出一條狹窄的人牆小道,於是一個黃衫少年龍行虎步的由人牆小道走了出來!

看年紀,二十不到,眉似劍,日如星,相貌英俊絕倫,給予人的印象是出類拔萃,超凡絕俗!

這黃衫少年,敢情就是旋風俠凌雲飛!

他走到武林三仙的桌前,含笑向三仙抱拳一拱。

武林三仙沒有起立,只以點頭答禮,其實以他們武林三仙在武林中的崇高地位,用點頭來回答一名武林末學的行禮,己算是很不錯的了。

旋風俠凌雲飛的態度十分謙和,他面上含著瀟灑笑容,開口問道:“請問三位老神仙,晚輩在江湖上聽到傳說,今年獲得‘武狀元’者,可得百兩黃金,此消息確否?”

居中而坐的金手仙白少遊頷首答道:“不錯,老朽等應於最近數年獲得‘武狀元’的人太少,為獎勵後學勤練絕藝,故有此舉!”

旋風俠凌雲飛大為高興,又問道:“獲得‘武狀元’的人,立刻就可拿到那百兩黃金麼?”

金手仙白少遊又頷首道:“是的,經老朽等飛上絕壁鑑定後,即可發放獎金!”

旋風俠凌雲飛不再多問,提起擱在筆架上的毛筆,在報名簿上寫下自己的姓名。

經他一填,參加絕壁題名者,剛好是五十人!

金手仙白少遊見他已寫好姓名,便道:“凌少俠請暫後退,待會念到你的姓名時,你再過來!”

旋風俠凌雲飛應了一聲“是”,隨即施禮退到人群前站立,等著大展身手,贏取那百兩黃金……

獨腳仙申屠魁冷眼瞧著凌雲飛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不禁為之失笑,輕聲道:“哼,要是老朽有這麼一個愛財如命的孫兒,老朽非狠狠揍他一頓不可!”

一指仙終必凱笑道:“他雖然愛財,但行為卻極光明磊落,聽說有一次有個惡霸僱他去殺害某一個人,事先給他一萬兩銀子的酬金,他得了酬金後,發現自己要殺害的是個好人,立刻回頭把那一萬兩銀子還給那惡霸,並將那惡霸痛毆了一頓,所以說起來他是個好孩子,老朽要是有這麼一個孫兒,將引以為榮!”

金手仙白少遊接口笑道:“這少年武功出眾,機智更高人一等,實是數百年來僅見的武林奇葩,但不知是哪位高人調教出來的?”

一指仙終必凱道:“直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所以武林朋友便給了他一個‘旋風俠’的雅號,的確,他真象一陣旋風,出現時樹撥屋倒,消失時涉無蹤跡!”

獨腳仙申屠魁忽然提高嗓門說道:“奇怪,辰時將至,怎麼再沒有人上來報名了?”

一指仙終必凱笑道:“旋風俠一到,誰還敢出來現醜呢?”

獨腳仙申屠魁輕“嘿!”一聲道:“你們兩位簡直把他捧上天,依我看,他的身手尚不及當年武皇年輕的時候!”

一指仙終必凱點頭道:“也許,但聰明或有過之!”

獨腳仙申屠魁爺望天空,道:“好了,時候快到了,可以宣佈開始了吧?”

金手仙白少遊聞言便由座位上緩緩站起,向對面那一片黑壓壓人群開聲道:“諸位,辰時將至,凡有意參加者,即請出來報名!”

那片人群,不怕有兩幹之眾,人語聲有如悶雷在響,可是金手仙白少遊的話卻能一字不遺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剎那間,人語聲靜止了!

金手仙白少遊目光慢慢環掃全場一遍,確定已不會有人出來報名參加,及又開聲道:“好,報名截止,本年‘絕壁題名’就此開始!”

略一停頓,續道:“今年,參加‘絕壁題名’者,一共有五十位之多,為方便起見,老朽等決定分五組進行,也就是說每十位為一組,至於進行次序,則以報名之先後為準,現在老朽要開始唱名,聽到自己姓名的朋友,請到絕壁前立定等候!”

金手仙白少遊說到這裡,拿起桌上的那本報名簿,朗聲念道:“魯東奇、餘逢時、蔣公度、方笑林……”

唸完第一組的十名參加者,卻只有六人走到絕壁前,其餘四人未見出場,不知溜到那裡去了!

金手仙白少遊神色微愕,高聲道:“那四位參加者請快出來!”

人群裡無人答應。

獨腳仙申屠魁笑“哼”一聲道:“大概是被‘旋風俠凌雲飛’的名頭嚇跑了!”

金手仙白少遊等了片刻,見仍無人出場,便又高聲道:“那四位參加者快請出來,否則以放棄論!”

人群裡仍無動靜。

金手仙白少遊道:“好,餘逢時、康祖武、楊蘭白、古寶四位放棄參加,現在老朽再念出四位遞補上去!”

他念了四個名字,可是只有兩人應聲走出,於是他只得再往下念,末了湊足十個人時,報名薄上已唸到第十七個了。

金手仙少遊放下報名簿,與一指、獨腳二仙走到絕壁前,向那第一組的十個參加者說道:“諸位,在開始之前,老朽有名話要奉勸諸位,古人有言:陳力就列,不能者止;百兩黃金及‘武狀元,的榮銜雖然可貴,但生命卻比上兩樣更可貴,老朽等雖樂於看見諸位成功,卻不想看見諸位遭遇不幸,所以一句話,老朽等希望諸位量力而為!”

那十個參加者一齊含笑點頭,表示理會得。

金手仙白少遊道:“好,諸位請準備。”

說罷,與一指、獨腳二仙退到十個參加者的身後。

場上又有“嗡嗡”的人語聲,金手仙白少遊舉手示意眾人肅靜,然後轉對十個參加者揚聲道:“上”一聲令下,十個參加者一齊縱身而起,往絕壁上飛登上去!

那座絕壁,峻拔如削,毫無立足之處,六十丈以上,便被白雲所掩遮,是以參加者但能躍上七十丈以上,他的身形就會在人們的眼中消失!

只見那十個參加者身如脫兔也似,腳尖在峻峭的崖壁上連點之下,眨眼已竄上二十幾丈高,身子變成十個小黑頭了!

而這時,那十個參加者的功力,也分出高下來了。

其中四個,眼看只要再躍上二三丈高即可獲得“武進士”之際,卻因體力不支而不敢再上,攆附在絕壁上掙扎了片刻,然後手腳並用的滑落下去!

其餘六個,先後越過第一階段,繼續向上飛登。

但當他們快要越過第二階段——六十丈高時,又有四人力竭而停止再上,各人在絕壁上題下自己的姓名後,便紛紛滑落下來。

這四人,雖不能越過第二階段,但他們已在第一階段的絕壁上題了名,故仍可獲得“武進士”的頭銜。

“武進士”,在四種頭銜中雖必最低,卻不失為二流強一流弱的高手了。

前四人,由於無力越過第一階段,是以滑落地上後,均面帶羞色匆匆下山而去。

後四人落地時,獲得零零落落的一陣掌聲,武林三仙連忙赴前道賀,畢竟“進士及第”變屬不易之事,那四人臉上露著得意笑容,退回人群裡去了。

這時,那兩個越過第二階段的人,身形已消失於雲端中,在場眾人,一個個仰著翹望著,全場安靜針落可聞!

絕壁題色,最危險也就在越過第二階段之後,因為這時距離地面已高達六十丈以上參加者一旦發覺後力不繼時,要想下來,就困難重重了,稍一失慎,便會由高空直跌下來,摔個稀爛!

“譁!”

“掉下來了!”

“掉下來了!”

驀地,全場譁然大叫起來。

果然,一個小黑點由雲端裡掉落,愈落愈大,跌落到距地面三十丈左右,已看得出那人正是參加者之一!

武林三仙面容一懍,金手仙白少遊著忙地道:“糟糕,我們能不能將他接住?”

一個人由高空掉下,其勢有若瀑布瀉地,又疾又猛,要想接住住是十分困難的,但是武林三仙之能,他們自覺要接住他並不難,難在無法保險使他不死不傷!

獨腳仙申屠魁凝容一嘆道:“只怕不容易,咱們試試看吧!”語畢,手中鐵柺微頓,電閃般飄至絕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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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武林奇葩一枝開

他只有一支左腳,但動作卻快得使人看不清!

金手、一指二仙緊接著跳過去,三人站成一個三角形,五條手臂(獨腳仙申屠魁的一支手必須支住鐵柺)貫足內家真力,仰首蓄式以待。

這都是一瞬間之事,武林三仙跳過去才只一眨眼間,那人已“呼!”的掉落到武林三仙的頭上!

“嘿!”

武林三仙五條手臂同時疾伸而出!

“砰!”的一聲,那人終於跌落武林三仙的手臂,但因落勢又疾又猛,是以身子觸及三仙的手臂後,旋又“彈飛”了出去。

金手仙白少遊即時長身掠起,企圖抓住那人的身體,那知視線瞥處,突地愣住了!

原來,不知何時,旋風俠凌雲飛已悄然趕近絕壁前,這時接住了那人的身子!

他衝著發愣的金手仙白少遊露齒一笑,輕聲道:“脊骨斷了!”

說罷,輕輕將那人放落地,鞠躬而退。

金手仙白少遊頓了頓,舉步走到那人身邊蹲下,關切的問道:“方壯士有無親人或朋友在場?”

那人沒有開口回答,他雖未昏死過去,卻因跌斷脊骨而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適於此時,有兩人由人群裡急急奔出,來到了“方壯士”的身旁。

金手仙白少遊抬頭問道:“兩位是方壯士的朋友?”

那兩人點頭應“是”,面現悲切之色。

金手仙白少遊嘆息道:“方壯士還有痊癒的希望,不過至少要在床上靜躺半年,他跌落在老朽三人的手裡時,脊骨碰斷了!”

那兩人又點點頭,抱起“方壯士”掉頭而去。

金手仙白少遊挺身站起時,發覺第一組的最後一位參加者已安然滑落到地上,不由輕“噢”一聲,赴前笑問道:“魯壯士是在哪一階段題名?”

那人是今年第一個報名參加者,姓魯名東奇,聞言含笑抱拳答道:“在第三階段,原想再上,被剛才那位方朋友嚇慌了。”

金手仙白少遊笑道:“恭喜魯壯士獲得武榜眼榮銜,魯壯士且請後退,俟參加者全部題名完畢後,老朽再一併向大會宣佈!”

魯東奇恭聲應“是”,施禮後退。

金手仙白少遊走向桌前,捧起報名簿,高聲道:“現在開始念第二組參加者之姓名,請參加者注意聽好!”

“孫步風、崔大器、失九、周天白,遊浩……”

這一次放棄者更多,念出了二十個姓名,才湊足十個人,

金手仙白少遊雙上前勸告那十人“應量力而為,千萬不可勉強”等等,然後退後喝道:“上!”

那十個人飛步縱起,象一隊燕子,冉冉上升……

這一次,沒有發生不幸,但結果只有一人獲得“武探花”,二人獲得“武進士”,餘者都在飛登到二十來丈時,不支中途滑落。

“現在開始念第三組參加者的姓名——伍玄甫、萬重山……”

第三組只剩下十三人,但出場參加者較前更少,只有五人應聲走到絕壁前,旋風俠凌雲飛是其中之一!

他站在最右邊的絕壁前,神態十分從容,看見金手仙白少遊在和一指、獨腳二仙講話,還未走過來,便向身左一位參加者輕笑道:“喂,你看他們會不會賴?”

那人錯愕道:“誰會賴?”

凌雲飛笑道:“武林三仙,他們說獲得‘武狀元’者可得黃金百兩,不知是真是假?”

那人正色道:“當然是真的,武林三仙是何等人物,他們的一句話,就象九支鼎那樣重!”

凌雲飛回頭偷看武林三仙_眼,又笑道:“我跟你講,武林三仙這樣做,絕非為了獎勵後進,他們一定有別的目的!”

那人一哦道:“什麼目的?”

凌雲飛神秘一笑道:“只怕是衝著我來的,剛才我一到場,他們就不停的竊竊私語,可能要找我麻煩,所以等下我若拿到那百兩黃金,打算撒腿就跑,叫他們無所施展其技!”

那人吃驚道:“武林三仙怎會找你凌大俠的麻煩?”

凌雲飛正要回答,一見金手仙白少遊已在走過來,忙低聲道:“不講!不講!他走過來了!”

金手仙白少游來到五個參加者面前,含笑道:“諸位,剛才老朽曾向第一、二組的參加者講過話,也許諸位沒聽見,現在老朽再重敘一遍……”

講完“勸告”話,金手仙白少遊接著笑道:“今年,成績不太理想,老朽希望五位能在最後創造奇蹟,一齊榮獲‘武狀元’的頭銜——好,請上吧!”

一聲喝上,五人登時象脫弓之矢,並排向絕壁飛登上去。

這最後的五位參加者,身手均極不俗,只一轉眼間,五人都已越過了第一階段的三十丈絕壁。

而旋風俠凌雲飛更像一區脫韁野馬,越過第一階段後,便即脫穎而出,直衝而上,眨眼間便消失於雲端中!

在場仰觀的武林人矗然叫好,掌聲如雷響動!

武林三仙相視一眼,金手仙白少遊微笑道:“他的身法似乎並無奇特之處!”

一指仙終必凱道:“正是,但卻奇快無比!”

獨腳仙申屠魁道:“這小子當真莫測高深,待會非得好好盤他的底不可!”

話聲甫落,場上突又喧譁起來:

“掉下來了!”

“掉下來了!”

真的,一個小黑點,正由雲端中直摔下來!

武林三仙連忙又跳到絕壁下,準備搶救那人,一指仙終必凱仰望著,叫道:“嘿,這是哪一個?”

金手仙白少遊道:“當然是另外那四人,旋風俠凌雲飛是萬萬不會失手的!”

可是話剛說完,他已看出那人正是旋風俠凌雲飛,不禁大驚失色道:“嘿,怎麼會是他!”

指、獨腳二仙及場上許多武林高手也大感意外,他們剛才看見旋風俠凌雲飛登絕壁的那種身法和速度時,就都斷定他將是今年唯一的武狀元,可萬萬想不到他竟掉下來了,他是怎麼掉下來的呢?

這個疑問才閃入眾人的腦際,那旋風俠凌雲飛已掉落到離地面只有七八丈近了了!

但是,就在武林蘭仙一齊出手準備接住他時,忽聽他發出了一聲遏雲長嘯,旋覓他手臂一振,竟硬生生插入崖壁中!

但因落勢太猛,他的一雙手沒能扳住崖壁,身子一頓之後,再度往下跌度!

“嘿!”

只見他空中一個鷂子翻身,手臂再往崖壁插去,這一次,插住了!

然後,他抽回雙手,身如一片樹葉,輕飄飄的降落地,臉上充滿滿調皮搗蛋的笑厝!

獨腳仙申屠魁勃然大怒,瞪眼暴吼道:“好小子,你在尋我們開心?”

凌雲飛稚氣的“吃吃”笑著,連連拱手作揖,表示非常抱歉之意。

金手仙白少遊苦笑道:“凌雲飛,你武功雖高,但這樣做委實太放蕩了!”

凌雲飛又連連手道:“晚輩一時忘情,抱歉抱歉!”

金手仙白少遊正容問道:“你在最高處題名了麼?”

凌雲飛點頭笑道:“是的,晚輩在所有‘武狀元’的姓名頭上題了名!”

金手仙白少遊道:“好,你退去等候!”

凌雲飛躬身行了一禮,歡天喜地的退回入群裡去了。

不久,那其餘四人也滑落下來,經詢之下,他們都在第三階段題了名,穩得武榜眼!

按照往例,武林三仙必須飛登絕壁一一鑑定無訛後,才能宣佈獲得榮銜者的姓名,是以當那四人落地之後,金手仙白少遊立即縱身而上,翩翩然往絕壁上登去。

他上升的速度並不快,但兩袖輕揮間,身法輕靈如蝶,雙腳踏在絕壁上,就好像在平地跑動那樣輕鬆,所以即使是武林中的三流腳色,也可看出金手仙自少遊的身手較之旋風俠凌雲飛不知要高出好幾倍!

但因他是“主考官”之一,武功高及是“當然”之事,故在場眾人反而沒有一人給他喝彩,都只靜靜的仰望著。

只見金手仙白少遊在第一階段的絕壁上停留了一下,隨即掠上第二階段,再在第二階段停留了片刻,便往第三階段掠上,隱沒於雲端中……

未了,便見他由雲端中飄落,面向外一段一段縱落,轉眼安然飄落地上來了!

他神態從容的緩步走到桌前,高聲道:“諸位,適才在絕壁上題名成功的十二位朋友,已經老朽鑑定無訛,現在老朽就要介紹今年的武狀元、武榜眼、武探花、武進士與諸位見面,首先請蔣、鄭、章、於、孫、遊六位壯士出場!”

六個人,應聲出場,走到金手仙面前,轉身面向眾人,一字排開站立。

金手仙白少遊舉步走到左邊,由右邊介紹起,說道:“這位是蔣公度壯士,這位是鄭一元壯士,這位是章石壯士,這位是……”

介紹過六人的姓名,然後說道:“這六位是今年‘進士及第’的朋友,我們應為他們六人鼓掌祝賀!”

掌聲,熱烈地響了起來。

那六位“武進士”一抱拳答謝,便在掌聲中得意洋洋下山而去。

接著,金手仙白少遊又為眾人介紹了今年唯一的一位武探花和五位武榜眼,那六人也在熱烈的掌聲中下山去了。

最後,金手仙白少遊把手搭上旋風俠凌雲飛的肩上,含笑道:“諸位,這位凌壯士是今年唯一榮獲‘武狀元’的人!”

掌聲和喝彩聲,響澈滿山遍野!

金手仙白少遊等到聲音靜止後,又道:“也是自有‘絕壁題名’以來,最年輕最英俊的一位武狀元!”

掌聲和喝采聲較前劇烈,聲傳數里之外!

金手仙白少遊將預備好的百兩黃金取出,等到嘈雜的聲音再度停止後,含笑再道:“雖然,這位年輕的武狀元有點兒調皮,適才在下來時,開了老朽三人一個玩笑,但老朽等仍極樂意將獎金贈給他,因為老朽等早就聽到他‘施風俠’的大名,深知他是一個正直而純潔的好少年!”

說到這裡,他把包在紅布中的百兩黃金遞到凌雲飛面前,後者接過後,再三稱謝不已。

金手仙白少遊雙把手搭到凌雲飛肩上,向全場高聲宣佈道:“諸位,今年的‘絕壁題名’到此結束,老朽希望明年的今天會有更多人獲得榮銜,再見!”

於是,剎那間,人潮開始向山下移退,旋風俠凌雲飛覺得也該走路了,便退後三步,向武林三仙長揖道:“晚輩感謝三位老神仙的贈賜,就此告辭了!”

金手仙白少遊忙道:“凌少俠且慢,老朽還有話說!”

凌雲飛早知他會找麻煩,已打定主意不理會,當下一邊後退一邊笑問道:“老神仙還有何指教?”

金手仙白少遊道:“這王屋山‘絕壁題名’雖無明文規定,但每年獲得‘武狀元’者,在禮貌上都要去莫干山的‘武德宮’參謁武皇一番,現在老朽三人有事欲去‘武德宮’謁見武皇,凌少俠可隨老朽三人一道去。”

凌雲飛道:“抱歉,晚輩身有要事,參謁武皇之行,不得不緩後數日,盼三位老神仙勿見怪!”

語畢,拱手一揖,轉身撤腿便跑,一溜煙似的混入人群裡去!

武林三仙都沒想到凌雲飛敢公然拒絕,三人呆了片刻後,金手仙白少遊著急地道:“唉唉,這可怎麼辦?”

獨腳仙申屠魁叫道:“咱們化了百兩黃金才找到他,豈可容他跑了,追!”

一聲“追!”字出口,人已離地縱起,跳入人群中,身如泥鰍直追而去……

三天之後,旋風俠凌雲飛出現於洛陽城的街道上!

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走到一家成衣店門口,看見店裡掛著許多五顏六色的小孩衣裳,神色一喜,立即折身走了進去。

一個老婆子迎上前笑眯眯的問道:“公子,買衣裳?”

凌雲飛點頭一嗯,舉目打量著那些小孩衣裳,面作思索之狀。

老婆子笑道:“這些都是小孩子穿的,公子要的話,可以訂製。”

凌雲飛道:“我就是買小孩子穿的!”

老婆子笑“哦”一聲道:“賣給你弟弟穿麼?”

凌雲飛點頭笑道:“正是,每次出門,我那一群弟弟就吵著要買東西,不買一些給他們,回去要捱揍的!”

老婆子嘻嘻笑道:“對,要買就買衣服,你公子你幾個弟弟?”

凌雲飛笑道:“十八個,最大的十四歲,最小的三歲!”

老婆子神色一愣,繼而失笑道:“嘎,你公子有十八個弟弟?”

凌雲飛道:“此外還有七個妹妹,所以我今天要買二十五件衣服,你可得算便宜一點啊!”

老婆子以為他在說笑話,但瞧他一本正經,猛的想起有錢的大爺們總有幾房妻妾,假如每個妻妾都生孩子,那位大爺有二十多個兒女並不稀奇,想到這裡,忙怕賠笑道:“是是,公子你先選衣裳,真要買二十五件,老身當然會算便宜一點!”

凌雲飛舉手一指掛在店裡的一排衣裳,說道:“好,你把這件拿下來,還有那件也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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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仙移樽邀俠客

他指一件,老婆子就取下一件,選定了二十五套衣服後,老婆子拿過算盤,嘴裡把每件衣服的價錢說出,一面拔著算盤,最後笑道:“總共二兩七錢,就算二兩五好了!”

凌雲飛搖頭道:“太貴,再減一點!”

老婆子道:“不能再減了,老身賣的衣裳質料好手工好,價錢也最公道,只因你公子要買這麼多,所以老身才少算二錢,要是再減——”

凌雲飛打岔道:“一句話,二兩整,你不賣,我到別家去!”說罷,移步欲出。

老婆子著了急,忙道:“好好好!啊喲,你這位公子真會買東西!”

凌雲飛笑道:“我不僅會買東西,而且還會燒飯,洗衣服,替嬰兒換尿布!”

老婆子只當他在說笑,嘴裡“嘻嘻”笑著,當下把衣服一件一件折起來,再用紙包好,捆成一大包。

付過銀子,凌雲飛抱起衣服,走出成衣店,朝南城門快步走來。

來到南城門附近,他急急忙忙踏入一家名叫“老洛陽”的小客棧!

剛剛進入客棧後院,就聽得一個破鑼般的聲音在大聲鬼叫著:“老傢伙,我跟你講,今天你再不付店帳,我就把你這些小傢伙帶去賣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嘆息著答道:“我說店家,你不必著急,等我那最大的孫兒回來,我一個銅板也不欠你,總會跟你算得清清楚楚的……”

“不成,你今天也說你孫兒會帶銀子來,明天也說你孫兒會帶銀子來,我看準是鬼扯蛋!”

“噓!小聲一點,我這個小孫兒才剛剛睡著呢!”

“你不付店帳,我正想把你們趕出去,還怕吵醒醒你孫兒麼?”

吵鬧聲,來自一間大統鋪!

凌雲飛一個箭步跳過去,推門走了進去。

房中,那個客棧主人正凶虎虎的叉腰站在床鋪前,床鋪上,則坐著一位白髮皤皤的班衣老人和一群小孩子,個個蓬髮垢臉,像一群叫化子!

“好呀!雲飛哥回來了!雲飛哥回來了!”

那群小孩子一見凌雲飛入房,登時一齊跳躍歡呼起來。

凌雲飛把那包衣服放到床上,徐徐轉身,斜睨那滿臉橫肉的客棧主人冷笑道:“你在吵什麼?”

那客棧主人兇態一些不改,大聲道:“吵要銀子!你們老少二十七人在我這兒住了大半月,一天吃我一斗米,到現在一個子兒也不付,什麼意思呀?”

凌雲飛寒臉道:“誰說住客棧要先付店帳?”

那客棧主人道:“你們住了這麼久,就得先付一些!”

凌雲飛道:“你怕我們付不起帳是不是?”

那客棧主人點頭道:“不錯,我看你們這些人就跟叫化子差不多,我——”

凌雲飛突地踏上一步,冷冷道:“一共欠你多少錢?”

那客棧主人話鋒一頓,眨了眨眼,悻悻地答道:“到今天為止,一共是五兩三錢!”

凌雲飛由懷中取出一個紅布包,解開紅布,現出一大堆耀眼的金葉,他拿了一片金葉遞過去,說道:“拿去找來!”

那客棧主人一生之中,何曾見過那麼多的金葉,不由得兩眼一直,呆住了。

凌雲飛右掌一揮,在他左頰上“啪”的一颳了一記耳光,喝道:“拿去!你發什麼呆?”

那客棧主人一痛而醒,手撫面頰驚叫道:“啊呀,您……您公子怎麼打人?”

他的氣焰已被那些金葉所嚇跑,所以對凌雲飛也改口稱起“公子”來了。凌雲飛對這些市儈之輩的個性早已摸得清清楚楚,聞言冷然一笑道:“怎麼,本少爺不夠資格打你麼?”

那客棧主人不敢發作,“嘻嘻”強笑道:“是是,是是……”

凌雲飛又把金葉遞出,道:“這片金葉有二兩重,你拿去找來,若少找一個錢,我打斷你的狗腿!”

那客棧主人雙手接過金葉,好像捧著一隻發燙的番薯,口裡連聲應“是”,再三哈腰而去。

凌雲飛目送他退出後,這才轉對班衣老人笑道:“爺爺,您怎麼不揍他?”

班衣老人笑眯眯道:“那怎成,一揍就沒有飯吃了呀!”

他年在九旬以上,頭髮和鬍鬚雪白如銀,但卻有一張討人喜歡的孩子臉,雙頰豐滿,紅得像蘋果,身上穿的那襲班衣也很別緻,有九種顏色,十分鮮豔奇麗,整個看起來,他是孩子們心目中最喜愛的人物!

凌雲飛將金葉送到老人面前,笑道:“爺爺,飛兒贏得武林三仙的獎金,咱們有了這筆錢,又可以過幾天好日子啦!”

班衣老人把金葉收入一隻木箱中,哈哈笑道:“這一百兩黃金,咱們一家二十八口至少可以吃上五年!”

凌雲飛一愣道:“二十八口?”

班衣老人一指鋪統裡面正在酣睡的一個嬰兒,笑道:“正是,爺爺又撿到一個了!”

凌雲飛大喜,爬上統鋪端詳那嬰兒,輕叫道:“好漂亮,是女的吧?”

班衣老人頷首笑道:“嗯,看樣子還沒滿月呢? ”

凌雲飛問道:“在那地方拾到的?”

班衣老人道:“就在本城!”

凌雲飛喜道:“好極了,現在我有八個妹妹了!”

這時,老人身邊的一個小孩一把抓住他胸襟,尖叫道:“雲飛哥,你說要買東西送給我們,買了沒有呀?”

凌雲飛忙的點頭道:“買了,買了,你看!”

說著,拉過那包衣服解開,把衣服一件一件分給十八個弟弟和七個妹妹。

那些孩子得了新衣裳,喜得直打滾,把一統通鋪踢得滿天價響。

班衣老人首忙地道:“別叫!別叫!小妹在睡覺啊!”

那群孩子倒很聽話,聽了立刻安靜下來。

班衣老人透了一口氣,回望凌雲飛笑道:“武林三仙懸賞一百兩黃金給今年獲得‘武狀元’的人,想必別有用意,你獲得‘武狀元’時,他們有何表示?”

凌雲飛道:“他們要飛兒同他們一道去謁見武皇,飛兒答稱身有要事,就轉身跑了。”

班衣老人道:“武皇乃是武林中的一位聖者,他們既是要你去謁見武皇,你倒不該拒絕。”

凌雲飛道:“可是飛兒知道爺爺身上己沒有銀子使用,再不趕回來,只怕我們一家人都要餓肚子了!”

班衣老人笑了笑,又問道:“武林三仙除了要你去謁見武皇,沒說其他的事麼?”

凌雲飛道:“沒有,不過,飛兒看得出他們確有事情要同飛兒談,要是飛兒猜測不錯,大概他們已追蹤飛兒到洛陽來了!”

一語未畢,房門外有人“砰砰砰”拍了三下!

凌雲飛以為是那客棧主人找錢回來,就開聲道:“進來!”

房門一開,出現在房門口的竟是武林三仙!

凌雲飛不料說曹操曹操就到,神色一愣,繼而啞然笑了笑,向班衣老人笑道:“爺爺,他們就是武林三仙,請他們進來坐麼?”

班衣老人似乎對武林三仙並不陌生,他向三仙點頭笑道:“三位老友別來無樣!”

武林三仙在剛推開房門時,臉上都掛著笑容,可是一眼瞥見床鋪上的班衣老人後,三人神色均是一呆,目瞪口呆望著班衣老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班衣老人見他們呆然不動,不禁哈哈笑道:“歲月不饒人,老朽與三位一別二十多年,如今我們都老了,三位莫非己不認得老朽了麼?”

獨腳仙申屠魁聽了,突然振臂一指老人大叫道:“你——你是班衣吹笛人西門公達!”

班衣老人點頭笑道:“還有一個名字叫做‘老而不死謂之賊’”

一指仙必凱己恢復常態,接口怪笑一聲道:“真的,我們都以為你西門公達已經死了呢!”

班衣老人笑道:“論年紀,老朽早就該死,可是這些孩子天天忙得我不可開交,使我連死都忘掉了!”

金手仙白少遊面現驚訝笑容道:“怪哉,你哪來這許多孩子?”

班衣老人沒有即時做答,他環望身邊的二十幾個孩子,笑眯眯道:“孩子們,爺爺有客來,你們到外面去玩玩好麼?”

那二十幾個孩子齊聲應“好”,登時“乒乒乓乓”的溢下統鋪,一溜煙奔出去了。

班衣老人這才向武林三仙笑道:“三位請進來坐吧!”

武林三仙欣然舉步入房,登上統鋪坐下,金手仙白少遊接著笑問道:“老友,你好像有二三十年沒在江湖上出現,是否?”

班衣老人搖頭笑道:“不,老朽天天在江湖上走動,只不過沒工夫跟武林朋友打交道罷了!”

一指仙終必凱驚訝道:“這些年來,你一直跟小孩子廝混在一起?”

班衣老人頷首笑道:“正是,這個包袱老朽已經背了三十年,一直摔不掉!”

獨腳仙申屠魁問道:“那群孩子是從何處來的?”

班衣老人道:“老朽拾來的,戰亂使許多孩子失去了父母,老朽不忍見他們餓死於路旁,便把他們拾來撫養,結果越拾越多,到現在老配一共有五十九個男女孫兒,其中的三十二個已長大成人併成家立業,離開老朽了。”

金手仙白少遊道:“原來你老兄一直在默默做著一件神聖的工作,老朽等三人與你老兄一比之下,真是慚愧無地矣!”

班衣老人笑道:“好說,這只是老朽性之所好,算不得什麼!”

獨腳仙申屠魁一指凌雲飛問道:“這孩子也是你拾到的孫兒之一?”

班衣老人道:“是的,他比那些孩子要聰明一些,只是仍在‘少不更事’的時候,今後還請三位多多教導!”

獨腳仙申屠魁笑道:“得了,你這孫兒現在已名是滿天下的少年奇俠,名氣比我們三個老不死還響亮呢!”

班衣老人笑道:“這是他運氣好,其實名氣和實力是兩回事,所謂‘滿瓶不動半瓶搖’是也。”

獨腳仙申屠魁道:“他年紀輕輕即有如此成就,不愧為百年罕見的武林奇葩,不過……”

班衣老人目光一凝,笑道:“申屠老但請批評不防!”

獨腳仙申屠魁笑了笑,道:“老夫覺得令孫什麼都好,就只有一樣叫人看不了順眼!”

班衣老人問道:“那一樣?”

獨腳仙申屠魁道:“他市儈氣太重了!”

班衣老人含笑道:“申屠老是說他喜歡斤斤計較?”

獨腳仙申屠魁道:“豈只斤斤計較而已,古來英雄俠客,皆視金銀如糞土,只有你這孫兒與眾不同,任何人請他做事或拔刀相助,都要論件計酬,不給錢就不幹,這那裡像個俠客嘛?”

班衣老人聽了哈哈大笑道:“申屠老批評得是,但也把他看錯了,他根本不是一個俠客!”

獨腳仙申屠魁神色一怔道:“他不是俠客,那他是什麼?”

班衣老人歡笑道;“鏢客!”

獨腳仙申屠魁錯愕道:“鏢客?”

班衣老人頷首道:“不錯,他只是一名替人辦事或替人打架的鏢客而已!”

獨腳仙申屠魁迷惑道:“你西門公達悉心教養他,就只希望他做一名鏢客?”

班衣老人道:“是的,這也是不得已之事……”

獨腳仙申屠魁搖頭嘆道:“老夫不懂!”

班衣老微笑道:“申屠老請想想,老朽身無立錐之地,卻收養了這麼多孩子,如果沒有一個人賺錢,你叫我們一家人吃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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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聖者就教付重託

獨腳仙申屠魁聽了恍然大悟,失聲道:“啊啊,原來如此,這麼說……這麼說……是老夫錯怪他啦!”

班衣老人笑道:“所以,三位要期望他成為俠客,那是對老朽太殘酷,對他太苛求了!”

獨腳仙申屠魁有些尷尬,轉望金手仙白少遊苦笑道:“白老,看來咱們要請他辦事,也非得付他酬勞不可了!”

金手仙聳聳肩,目望班衣老人笑道:“老友,老朽三人奉‘武皇’之命來請令孫赴武德宮辦一件事,要不要付酬勞?”

班衣老人道:“武皇耿旭乃是武林一代聖者,他的‘九龍玉璽令’可徵召天下英雄為其效力,白老身上如有‘九龍玉璽令’,敝孫自然不敢要酬勞。”

金手仙白少遊苦笑道:“沒有,沒有‘九龍玉璽令’!”

班衣老人訝道:“這倒奇了,武皇既垂青敝孫,為何不發出‘九龍玉璽令’呢?”

金手仙白少遊沉默半晌,又苦笑道:“老友,你這一問正好搔到癢處,但老朽等奉命不得吐露不發‘九龍玉璽令’的原因!”

班衣老人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酬勞不能不要!”

金手仙白少遊問道:“令孫替人辦一件事,酬勞要多少?”

班衣老人笑道:“這要視事情的難易而定,白老請把情形告訴敝孫好了!”

金手仙白少遊道:“很抱歉,令孫答應接受武皇的僱請,也要到了武德宮才能明白所要做的事!”

斑衣老人笑道:“這是說,除了敝孫之外,連老朽也不能知道那件事?”

金手仙道:“是的,這是武皇吩咐的,西門老可不能怪老朽故作神秘。”

斑衣老人點點頭道:“武皇之為人,老朽素所深知,他如此謹慎,必非無因……”

說到此,轉望身邊的凌雲飛問道;“孩子,你接不接這筆生意?”

凌雲飛肅容答道:“既是武皇有事,飛兒自不敢推辭,只是既不知欲做何事,如何能定酬勞之多少?”

金手仙白少遊接口道:“凌少俠可任意開個價錢好了!”

凌雲飛眼睛一亮,笑道:“真的?晚輩可以任意開出價錢?”

金手仙白少遊點頭道:“是的,但最多不能超一萬兩銀子!”

凌雲飛笑道:“那就一萬兩好了!”

獨腳仙申屠魁皺皺額頭道:“哼,你小子真會敲啊!”

凌雲飛咧口笑道:“如果老前輩願意先說明晚輩所要做的事是什麼,也許一百兩銀子就夠了!”

金手仙白少遊道:“好,就給一萬兩銀子,但假如事情辦不好呢?”

凌雲飛道:“一文不要!”

金手仙白少遊立刻由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遞給他道:“這是本城‘金山錢壯’的銀票,一萬兩!”

凌雲飛接過轉交給斑衣老人,笑嘻嘻道:“爺爺,我們發財了!”

斑衣老人收下銀票,欣喜地道:“等你把事情辦成後,咱們就用這筆銀子去蓋房子,收容更多的孤兒!”

凌雲飛毅然道:“對!飛兒一定要把武皇託付的事辦成功!”

金手仙白少遊便起身向斑衣老人告辭道:“老友,咱們睽別三十多年,今番不期而遇,照情照理我們都該好好相聚數日,無奈武皇那事十分急迫!”

斑衣老人打岔笑道:“白老已付了酬勞,要何時帶敝孫去武德宮,老朽己無權過問!”

金仙白少遊哈哈一笑,轉對凌雲飛道:“凌少俠請去打點行李,即刻隨老朽等動身如何?”

凌雲飛由統鋪提起一個小包袱,笑道:“好了,我們可以動身了!”

獨腳仙申屠魁覺得凌雲飛也有豪爽的一面,不由莞爾一笑道:“說走就走,不想去跟你那些弟弟妹妹告別麼?”

凌雲飛道;“不必,他們若知道我又要離開,總要把我磨上半天才肯放我走路。”

於是,四人在班衣老人西門公達的相送下出了“老洛陽”客棧,隨即僱車出發,敢道莫干山而來……

“凌小俠,你對於皇武耿旭這個人知道多少?”

“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據說他崛起於三十年前武林紛亂之時,那時整個武林紛亂如春秋戰國,少林、武當、終南、黃山、峨嵋、崑崙、長白七大門派干戈迭起,由於長年爭戰,七大門派元大傷,結果為‘宇內七魔’乘機消滅,整個武林便成為黑道人物的天下,而‘宇內七魔’個個都想獨霸武林,於是干戈又起,就在那個時候,皇武耿旭出現了,他以手中一柄三尺寶劍,七度擊敗‘宇內七魔’,遂將七魔驅逐出中原武林——是這樣麼?”

“不錯,還有呢?”

“據說,他在與‘宇內七魔’周旋的三年期間,始終未殺過一人,並且一直到三十年後的今天,他也未曾傷害過一人,這就是他被尊稱為‘武皇’的原因,他的義俠精神和崇高的武德是史無前的人——對不對?”

“對,你對武皇的為人有何感想?”

“晚輩衷心敬佩之至!”

“敬佩之外呢?”

“敬佩之外?”

“舜何人?予何人?有為者亦若是!”

“多謝老前輩指教,晚輩自當銘記在心!”

半月之後,武林三仙和凌雲飛抵達莫干山了。

莫干山,在浙江武康縣西,為天目山支派,山中林壑深,風景幽美,與江西之靈冊,河南之允公山,同為人們稱道的避暑聖地。

傳說,莫干山的“莫幹”二字,是一對夫婦之姓,古吳國時候,吳王命干將鑄劍,干將即選此山冶煉,誰知冶煉甚久,鐵汁始終不下,其妻莫邪問何原因,干將答曰:“從前先師冶鑄劍,不能銷,後用女人祭爐始銷。”

這或許是一句戲言,莫邪卻信以為真,竟於翌晚偷偷跳入爐中,待干將發覺時,莫邪已化為焦炭,而怪的是,不久鐵汁果下,干將乃鑄成雌雄二劍,雄曰干將,雌曰莫邪……

不管這段典故是真是假,莫干山之為人樂道,乃是山的本身清幽美麗,山中名跡除了劍池和荷花塘之外,滿山遍野一色翠綠,到處竹林片片,一踏入山中,就使人有一種清爽之感,彷佛踏入仙境一般!

就因這個緣故,當少林、武當、終南、黃山、峨嵋、昆化、長白七大門派,為了答謝武皇耿旭驅逐“宇內七魔”的功勞,決定合資為他建造一座“武德宮”時,便選擇在這莫干山上。

武德宮,在山之深處,建築雄偉壯麗,宮外花木扶疏,較之帝王宮殿,毫不遜色!

凌雲飛隨著武林三仙來到武德宮外時,只見一名老人正在打掃地上的竹葉,他見武林三仙來到,連忙躬身問候道:“三位回來了。”

金手仙白少遊頷首一嗯,問道:“老農,武皇在不在?”

老人答道:“在,要老奴入宮通報麼?”

金手仙白少遊搖頭道:“不必,我們自己進去。”說著,領頭步入武德宮。

宮中的陳設,卻無帝王宮殿那種美侖美奐之勝,而且宮中靜諡異常,各處均無人跡,凌雲飛看了奇怪,低聲問道:“這座武德宮,到底往著好多人?”

一指仙終必凱道:“五個人——武皇、千面怪叟農堯之及老朽三人!”

凌雲飛一愣道:“哦,剛才在宮外掃地的老人,就是千面怪叟農堯之?”

一指仙終必凱道:“正是,他原來也是黑道人物,後來被武皇感化,自願跟隨武皇做一名僕人。”

凌雲飛嘖嘖稀奇道:“晚輩聽說‘千面怪叟農堯之’是黑道上最頑劣之輩,不想也被武皇的德行所感化,真是不可恩議之至!”

一指仙終必凱微笑道:“這就是武皇能成為武林聖者的原因,老朽三人也因此而甘願做他的護法!”

說話之間,四人已來到宮中一條宮廊上,只見在那宮廊的盡頭,有個白衣人正憑欄注視著欄外水池中的一對鴛鴦。

金手仙白少遊快步走過去,開聲道:“武皇,旋風俠凌雲飛來了!”

白衣人輕“哦”一聲,挺直身軀,徐徐轉了過來。

他是個年約四十七八的中年人,有一付頎長的身子,修眉朗目,鼻若懸膽,神態溫文而雅而又充滿英挺之氣,只是眉宇間隱透一絲憂傷,看起來不是一個快樂的人!

凌雲飛看見他一對深邃的眼睛己盯到自己的臉上,連忙上前長揖道:“晚輩凌雲飛,拜見武皇!”

武皇耿旭雙手將他扶起,面露一絲笑道:“凌少俠別多禮,我們到裡面面去談話吧!”

五人進入一間佈置簡雅的宮廳坐下,武皇耿旭注目把凌雲飛打量了一眼,然後以讚佩的語氣道:“凌少俠年輕英俊,而且武功出眾,果然是個人中麒麟!”

凌雲飛欠身謙虛道:“那裡,晚輩凡夫俗子,不敢當得武皇誇獎。”

武皇耿旭含笑道:“凌少俠年未弱冠即已名滿武林,想必令師亦非無名之輩——敢問令師名號如何稱呼?”

凌雲飛恭聲道:“晚輩授業於家祖,他老人家便是人稱‘斑衣吹笛人’的西門公達!”

武皇耿旭神色一振,喜道:“啊,原來凌少俠是風塵異人西門前輩之孫,這就難怪了!”

話鋒微頓,注目又道:“但凌少俠姓凌,令祖複姓西門,凌少俠稱其為祖父——”

金手仙白少遊未等他說完,插口道:“西門公達三十年來隱跡市塵,以收養棄嬰孤兒為樂,這位凌少俠便是他五十九個孫兒中的一個!”

凌雲飛又欠欠身含笑不語。

武皇耿旭為人十分誠懇謙沖。他又說了許多景仰的話,然後轉入正道:“本人風聞凌少俠生具異稟,常能為人解決各種疑難,故託三仙請凌少俠來此希望凌少俠能鼎力幫忙!”

凌雲飛恭聲道;“晚輩力所能及,絕不敢推辭!”

武皇耿旭面呈莊重之色道:“此事關係整個武林之安危,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故本人不揣冒昧,在託付凌少俠之前,意欲先試試凌少俠之智力,希望凌少俠不要見怪才好……”

凌雲飛肅容道:“是的,武皇但試不防,假如晚輩不能通過武皇的考試,自當將一萬兩銀子壁還!”

武皇耿旭微笑道:“凌少俠可知本人有一顆‘九龍玉璽令’?”

凌雲飛點頭答道:“知道,它有徽召天下英雄的權威,武皇是不是把它弄丟了?”

武皇耿旭搖頭道:“不,本人已將‘九龍玉璽’藏於宮中某處,凌少俠只要能在三天之內將它找出,則必能完成本人所將託付之任務,否則只怕……”

凌雲飛欣然道:“好的,晚輩如不能在三天之內將‘九龍玉璽’找出,自然不敢接受武皇的託付!”

武皇耿旭笑道:“就這麼辦,今天是五月二十日,未時三刻,到了五月二十八日的未時三刻,凌少俠如未找出‘九龍玉璽’,我們之間的交易只好作罷!”

凌雲飛道:“晚輩遵命!”

武皇耿旭於是轉對金手仙白少遊說道;“白老請帶凌少俠到宮中各處去看看,儘量給凌少俠方便!”

金手仙白少遊應聲而起,向凌雲飛笑道:“來,老朽先帶凌少俠去看宮中的每一間宮室!”

辭出大廳,凌雲飛隨著白少遊走過一道宮廊,忽然“噗哧!”笑了一聲!

白少遊愕然道:“凌少俠你笑什麼?”

凌雲飛笑道:“晚輩覺得,這是晚輩自為鏢客以來,所接受的一次最不痛快的生意!”

白少遊笑問道:“你對武皇的‘考試’感到?”

凌雲飛道:“如果僱主不是武皇,晚輩不僅會感到不滿,而且會掉頭就走!”

白少遊正色道:“武皇一生急公好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與武林有益,今天他先要考試凌少俠的智力,這表示他要交付凌少俠的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凌雲飛點頭道:“是的,所以晚輩不敢有所不滿!”

白少遊沉吟道:“不過,說真的,老朽對此亦深感驚異……”

凌雲飛問道:“老前輩指的是那一點?”

白少遊道:“當日武皇命老朽三人去找你時,是說‘九龍玉璽’失竊,沒想到他所謂失竊竟是假的……”

凌雲飛吃驚道:“如此說來,老前輩亦不知武皇所欲交付晚輩的使命是什麼了?”

金手仙白少遊頷首道:“正是如此。”

凌雲飛暗感奇怪,問道:“以往武皇處理事情,有沒有跟老前輩三人商量的習慣?”

白少遊又頷首道:“有的,他雖貴為武皇,但為人極是謙和有禮,無論什麼事,都會先問我們三人的意見!”

凌雲飛想了想,又問道:“老前輩三人是否經常與武皇相處一起?”

白少遊道:“是的,老朽三人,無事很少外出,一年當中,最少有十個月住在這武德宮中!”

凌雲飛道:“前此,老前輩三人離開武德宮時,武林中曾否發生了什麼事?”

白少遊搖頭道:“沒有,一點事情都沒有!”

凌雲飛又只道:“有沒有丟過東西?”

白少遊道:“也沒有,武林宵小根本不敢來武德宮!”

凌雲飛皺眉道:“這就奇了,既是平靜無波,武皇怎說有關係武林安危的事要晚輩去做呢?”

白少遊搖搖頭,忽然在一排房舍前停步,手指房舍道:“這裡是五間宮房,當中那一間是武皇的寢宮,左右四間是千面怪叟農堯之及老朽三人的臥房,凌少堯要不要進去看看?”

凌雲飛道:“武皇處理事務時,是在那間房子?”

白少遊舉手一指前面道:“在那邊的一間書房,你若要先看書房,請隨老朽來。”

說著,移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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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名山俠士驚變節

凌雲飛隨著他進入一間書房,舉目環顧,只見這間書房佈置也極樸素,唯一稱得上“華麗”的,只有地面上鋪著的一層大理石,它是一小塊一小塊鋪成的,做工異常精細,表面光滑如鏡,一塵不染;當下轉頭向金手仙白少遊笑道:“晚輩覺得,武皇這個‘皇’字,與帝皇之‘皇’完全不同!”

金手仙白少遊頷首道:“是的,他的生活十分節儉樸實,而且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一位人人敬仰的武林聖者,他不喜歡娛樂,也不喜歡擺架子!”

凌雲飛道:“他連一個丫環也沒有麼?”

金手仙白少遊道:“沒有,他不喜歡女人服侍!”

凌雲飛道:“也不喜歡有個妻子?”

金手仙白少遊道:“他有個妻子,可是在他尚未成名時,就離開他了。”

凌雲飛目光一凝,問道:“為什麼呢?”

金手仙白少遊搖頭道:“不知道,他說直到現在仍想不通她為何要離開他,因此數十年來,他一直不開心。”

凌雲飛笑道:“會不會他要晚輩替他尋找妻子?”

金手仙白少遊道:“大概不是,他的妻子怎會與武林的安危有關呢?”

凌雲飛點點頭,道:“好,老前輩請再帶晚輩到別處去看看!”

看過了整個武德宮,凌雲飛獨自走到宮外的一座觀竹亭,靜坐閉目苦思起來。

武德宮,大大小小有二十幾間房子,如要逐一徹底搜尋,三天功夫無論如何是搜不完的,因此他覺得這確是一件必須運用智力之事。

他苦思良久之,終於得到一個結論,武皇耿旭既說要考驗自己的智力,那麼他必曾將那顆“九龍玉璽”藏在一處“合理”的地方!”

哪個地方才算“合理”呢?

當然只有他的書房和臥房!

他立刻返回宮中,推開武皇耿旭的臥房,但一腳踏過房門,發現武皇耿旭正在午睡,忙的悄悄縮回來。

“凌少俠請進!”

凌雲飛只得又跨了進去,拱手施禮道:“武皇午睡,晚輩不敢打擾!”

武皇耿旭挺身坐起,說道:“凌少俠是否要搜查這間房子?”

凌雲飛道:“是的,但武皇既要午睡,晚輩先去搜別間房子也一樣。”

武皇耿旭站了起來,笑道:“不,凌少俠只管動手搜查,我到別處去睡!”話完,人已走出去了。

凌雲飛遂也不客氣,立刻動手搜查起來。

他對房中的衣櫥衣箱均不感興趣,因為他知道武皇耿旭絕不會把“九龍玉璽”藏在衣櫥或衣箱裡,他搜尋的對象是壁間、床底,鼓凳、花瓶等等……”

但是,結果毫無所獲!

他並不氣餒,把所有移動過的東西恢復原位後,開門走出,往武皇耿旭的書房走來。

進門一看,只見武皇耿旭正座在書案前看書,他一見凌雲飛推開房門,便放下書本笑問道:“如何?”

凌雲飛頗為困窘,笑笑道:“沒有,晚輩只替武皇驅走了幾隻老鼠!”

武皇耿旭含笑站起,道:“凌少俠現在要搜這間書房?”

凌雲飛含歉道:“一再打擾武皇清修,晚輩甚感慚愧!”

武皇耿旭拔步便走,道:“不妨!不妨!凌少俠不必客氣,只管動手就是了!”

於是,凌雲飛又開始動手搜尋,這一次搜得更徹底,翻箱倒筐,把整個書房裡的東西全都搜過,但結果仍是毫無所獲!

凌雲飛開始感到武皇這個人不簡單,他不相信武皇會把“九龍玉璽”藏到書房和臥房以外的房間去,因為如果他那樣做,那就不是“智力”所能找到的了,因此想來想去,他仍斷定那顆“九龍玉璽”絕不出書房和臥房之外,但現在已將臥房和書房找遍,卻未找到“九龍玉璽”,這就不能不佩服武皇藏物手之高明瞭。

他掏出汗巾擦額頭上的汗水,坐下歇息了片刻,視線由房上的天花板轉到地上的大理石板,忽然心頭一動,迅捷蹲下身子,用手指骨節敲起大理石板來。

每塊大理石板均是一尺正方,彼此接得很細密,若非每塊石板的花紋不同,幾乎使人看不出縫隙,他一塊一塊的敲著,聽聲音都很結實!

“篤,篤,篤……”

“篤,篤,篤……”

“咚!”

終於,他敲出一塊與眾不同的聲音了!

這塊聲音不同的大理石板,就在武皇的書案之下!

凌雲飛心中一喜,連忙抽出一柄鋒利的小刀,用刀鋒輕輕插入石板縫隙,將石板挖開來。

果然,石板底下有個深約一尺的小土坑,裡面赫然有個用紅布包著的方塊物!

凌雲飛還不敢相信它就是“九龍玉璽”,他取出解開一看,發現正是一塊用玉刻成的印信,印面四邊鏤刻著九條龍,中間刻著“武皇令印”四個篆字——一點不錯,正是武皇耿旭用來對武林人發號施今的九龍玉璽!

只不過半天工夫,他就將“九龍玉璽”找到,因而他反又覺得武皇的手法不大高明瞭。

他把“九龍玉璽”納入懷中,開門走出,來到武皇的臥房,輕輕推開房門,探頭一看,見武皇不在房中,便即往正宮走來。

武皇耿旭正在廳上看一指、獨腳二仙奕棋,一見凌雲飛含笑入廳,不由神色一振,迫不及待似的問道:“凌少俠已找到那顆‘九龍玉璽’了?”

凌雲飛點頭笑道:“是,晚輩幸不辱命!”

武林三仙聞言一齊抬頭,不勝驚奇的齊聲道:“啊,這麼快就找到了?”

凌雲飛含笑點點頭,取出“九龍玉璽”雙手奉上,道:“武皇其實並未移動過這顆九龍玉璽,是否?”

武皇耿旭目光掩不住欣喜之色,他接過九龍玉璽,翻來覆去的瞧了一陣,忽的抬頭問道:“凌少俠是在何處找到的?”

凌雲飛覺得他問得太可笑,不禁咧嘴“嘻嘻”笑道:“在武皇藏放的那個地方找到的!”

武皇耿旭也發覺自己問錯了話,於是自我解嘲的“哈哈”輕笑兩聲,伸手拍拍凌雲飛的肩頭道:“好!好!凌少俠果然精明神武,如今本人可以將那件事交付凌少俠去辦了!”

凌雲飛一躬身道:“是,晚輩恭聽武皇吩附!”

武皇耿旭神目閃了閃,忽的擺擺手道:“且慢,凌少俠請在此稍坐片刻,本人先去處理一件事,少時就來!”語畢,起身興沖沖而去。

目送他的身形隱入宮廊盡頭,獨腳仙申屠魁臉上止不住流露出一絲驚異之色,開口喃喃道:“奇怪,老夫從未見過他如此高興……”

金手仙白少遊笑道:“武皇想是因見凌少俠辦事迅速,心知凌少俠必可完成他交付的事情,故此才高興的!”

獨腳仙申屠魁移望凌雲飛問道:“你在何處尋獲那顆‘九龍玉璽’的?”

凌雲飛笑道:“抱歉,晚輩自覺有為僱主守秘之責任!”

獨腳仙申屠魁面容一沉道:“哼,你小子以為老夫會偷武皇的九龍玉璽?”

凌雲飛躬身道:“不敢,晚輩是怕老前輩於無意間透露出去,若讓武林歹徒獲知武皇藏放印信的地總是不太好……”

一指仙終必凱接口笑道:“凌少俠請放心,武皇很少發出‘九龍玉璽令’,所以直到現在,武林中的歹徒還想到‘九龍玉璽’是一顆可以利用去為非作歹的印信!”

凌雲飛微訝道:“晚輩聽說‘九龍玉璽令’可指使天下英豪為武皇效命,武皇為何不多多使用它呢?”

一指仙終必凱道:“武皇為人耿直無私,他從不為私事發出‘九龍玉璽令’,至於公事,由於近年武林中很少發生重大的事故,所以九龍玉璽也就沒有使用的機會了!”

凌雲飛道:“原來如此,但此次武皇召喚晚輩,既稍有關係武林安危之事要晚輩去做,為何不發出‘九龍玉璽令’呢?”

一指仙終必凱道:“這因為武皇打算用‘九龍玉璽’來考驗你凌少俠的智力,所以——”

凌雲飛不等他說完,即搖頭微笑道:“請恕晚輩說話放肆,老前輩這話是不通的!”

一指仙終必凱一旺道:“何謂不通?”

凌雲飛道:“晚輩並非武德宮之人,武皇大可先把命令蓋上‘九龍玉璽’印,交給三位老前輩,然後等三位老前輩離開了武德宮,再將‘九龍玉璽’從容藏匿起來,如此不也一樣麼?”

一指仙終必凱一想不錯,因之對武皇不發“九龍玉璽令”召喚凌雲飛,而情願付酬勞僱請他之舉,也感到奇怪起來,當下轉望金手仙白少遊道:“白老,凌少俠說得不錯,武皇為何不發‘九龍玉璽令’徵召凌少俠呢?”

金手仙白少遊搖頭道:“誰知道,老朽認為此事沒有研究之必要!”

凌雲飛道:“晚輩卻覺得有——”

話說至此,忽然頓住,壓低聲音輕笑道:“武皇來了!”

武林三仙也同時聽到了武后耿旭的腳步聲,三人對凌雲飛聽覺之靈敏頗感驚奇,因為他們都聽得出武皇還在七八丈外的宮廊上,以凌雲飛之年紀,竟能聽出七八丈外的聲音,實是非常不凡了。

須臾,武皇一腳跨入宮廳,揚揚手中七隻信封笑道:“三位前輩,本人有件事情要勞動三位再下山跑一趟!”

金手仙白少遊正容答道:“武皇有事,但請吩咐,老朽等力所能及,絕不敢推辭!”

武皇耿旭又一揚手上的七封信道:“這是七紙‘九龍玉璽令’,三位前輩請即刻下山,將這七紙‘九龍玉璽令’分發給‘武林七佳侶’!”

金手仙白少遊神色一愕道;“哦,武皇欲徵召‘武林七佳侶’?”

武皇耿旭頷首道:“是的,希望三位前輩能在一月這內分別將這‘九龍玉璽令,送到‘武林七佳侶’的手上!”

金手仙白少遊欣然道:“好的,但武皇因何欲徵召‘武林七佳侶’,老朽等可否先與聞與聞?”

獨腳仙申屠魁接著道:“是啊,‘武林七佳侶’武功並不高,武皇徵召他們幹麼?”

武皇耿旭微微一笑道:“以往,本人所做之事,均不對三位前輩隱瞞,只有這一次例外,但望三位前輩不要見怪!”

武林三仙對武皇耿旭之為人早已了澈於胸,聽他這樣說,必知他必有不得不隱瞞的苦衷,故三人都不敢再追問,一齊點頭道:“武皇請放心,老朽等絕不敢見怪!”

武皇便將七封“九龍玉璽令”遞給金手仙金少遊,道:“三人傳七令,有一位必須跑三處,請自行分配好了!”

金手仙白少遊接過九龍玉璽令,問道:“此外,武持有無別的指示?”武皇耿旭道:“有的,三位將‘九龍玉璽令’發給‘武林七佳侶’後,請立即去北雁蕩山絕頂等候本人,未見到本人,盼勿離開!”

武林三仙都感到必有重大的事故要發生,當下不敢遲緩,各自回房收拾衣物,立即拜別武皇,匆匆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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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良辰美景離恨天

武皇耿旭和凌雲飛送他們下山後,武皇隨即向凌雲飛笑道:“凌少俠,你心中必有甚多疑問,是否?”

凌雲飛點頭笑道:“是的,晚輩有墜入五里霧中之感!”

武皇耿旭道:“凌少俠請隨本人到東天目山去,到了東天目山,凌少俠便會明白一切,並知本人所欲託付凌少俠的事是什麼了!”

凌雲飛頗感意外地道:“哦,要到東天目山去?”

“不錯,東天目山的最高處——大仙峰!”

凌雲飛問道:“現在就走麼?”

武皇耿旭道:“是的現在就走!”

凌雲飛便去取來自己的衣物背上,武皇耿旭喊來千面怪叟農堯之叮囑幾句,便帶著飛下山而來。

這時,天已薄暮,凌雲飛估計此去東天目山約有八九十里路,如在途中投宿過夜,也要到午夜方能抵達,因問道:“武皇打算在何時趕到東天目山?”

武皇耿旭答道:“今晚午夜!”

凌雲飛道:“武皇要帶晚輩去看的,必須在夜晚?”

武皇耿旭道:“正是,夜晚是最適當的時候!”

凌雲飛忍不住問道:“看人或是看東西?”

武皇耿旭笑道:“凌少俠別發問,到時自知!”

月到中天,他們已登上東天目山的大仙峰絕頂!

半夜登臨高山,極目四矚,崗巒如虎蹲龍臥,有壁立如屏,石徇森列似戟,別有一雄奇詭譎之美。

武皇耿旭仰天輕“籲”一口氣,然後轉望凌雲飛問道:“凌少俠以前到過此山否?”

凌雲飛答道:“晚輩只去過西天目山的龍王井,這大仙峰尚是初次登臨。”

武皇道:“大仙峰的景色並不比龍王井差,只因山高難登,故到此遊山者較少。”

凌雲飛道:“這座大仙峰高達數百仞,如非身懷武功者,根本上不來!”

武皇微笑道:“是,即使有武功之人,無事也不會到此,因此這座大仙峰可說是人跡罕至了。”

凌雲飛問道:“武皇帶晚輩來此,到底要讓晚輩看些什麼?”

武皇舉手一指前方道:“就在那邊,我們過去吧!”

他帶著凌雲飛來到一處下臨深不見底的山谷邊上,一指谷底問道:“凌少俠可知這絕谷的名字?”

凌雲飛笑道:“晚輩已說過今番是初次登臨,那會知道這座絕谷的名字?”

武皇笑了笑,道:“此谷名叫亡魂,深達兩百餘丈,上窄下寬,四無通路,因此人若跌下去,即使沒有跌死,也像跌入瓶子裡的蟑螂,永遠別想爬上來!”

凌雲飛打了個寒噤道:“要由谷底爬上來,晚輩自信還可辦到,但跌下去而沒有摔死,這是不可能的!”

武皇笑道:“不錯,普天之下,沒有一人能跌入此谷而不死!”

凌雲飛暗暗心驚,問道:“以前有人跌下去麼?”

武皇耿旭點頭道:“有,他還是一位絕世高人,可是他跌下去後,也摔得血肉模糊!”

凌雲飛驚問道:“他是誰?”

武皇耿旭緩緩道:“老天真班仲!”

凌雲飛大吃一驚道:“啊,是老天真斑仲!”

武皇點點頭道:“是的,我聽說他是你爺爺的畏友,大概你爺爺一直以為他已經壽終正寢了,是吧?”

凌雲飛脫口大叫道:“是呀!他已有十多年沒去找我爺爺,我爺爺以為他已病死,沒想到他竟是跌死在這亡魂谷!”

武皇道:“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凌雲飛對“老天真班仲”的記憶已甚模糊,但他早已從爺爺的嘴裡熟知“老天真斑仲”的一切生平事蹟,並知他的武功絕不在爺爺之下,以他的一身造詣,如非受人暗算,自然不致跌入亡魂谷,故聽了武皇的話,並不感驚奇,只急著想明白兇徒是誰,當下急問道:“是誰把他推下去的?”

武后耿旭冷笑道:“他是‘老天真班仲’的徒弟!”

凌雲飛一愣道:“晚輩沒聽說過‘老天真班仲’有徒弟啊!”

武皇耿旭道:“老天真班仲一發覺自己收了一個不肖的徒弟,他自然不願說出來。”

凌雲飛由驚而怒道:“殺師之輩,罪不容赦,他叫什麼姓名?”

武皇耿旭道:“仇天成!”

凌雲飛又問道:“他現在人在何處?”

武皇搖頭道:“不知道,本人只知道他將於最近成為武林中的一顆黑殺星!”

凌雲飛凝容道:“武皇今夜晚輩來此,就只要告訴晚輩這些?”

武皇耿旭沉聲道:“聽我說,仇天成天賦極高,有學一而知三之能。因此當今武林中,能夠降服他的人已然不多……”

凌雲飛冷冷一笑道:“若叫我碰上,我會把他的頭砍下來!”

武皇耿旭微笑道:“你們的心意相同,他也正想殺死你哩!”

凌雲飛一呆道:“哦,他為何想殺我?”

武皇道:“仇天成既想稱霸武林,他自然要先把一些認為會阻撓他的人除掉,凌少俠便是其中之一!”

凌雲飛正要接腔,驀覺有一雙手掌悄然按到自己背上,頓時心頭大大一震,驚呼道:“武皇,您——”“您”字才出口,他的身子已被一股奇強的力量推出一丈七八,跌入黑茫茫的亡魂谷中……

兩個半月之後——

七夕之夜,在通往陽安“情盡橋”的一條道路上,有一對男女青年騎著兩匹神駿的五花馬,進“情盡橋”得得馳來。

這對男女青年,男的貌比潘安更英俊,女的色較西施更嫵妞,兩人衣飾均極華麗.背插寶劍,雙騎並行,神態十分親匿,任何人一看即知,他們是一對情侶,而且是月下老人的傑作,天造地設的一對!

面對著即將到達的情盡橋,他們臉上沒有一絲哀傷之色,看上去他們只是要從情盡橋經過,並不是要在情盡橋分手。

夜色是美麗的,上弦月斜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上,那一道淡濛濛的銀河,如玉龍橫空,在今夜看來,顯得格外美麗壯觀,充滿著“綿綿不絕”的情意。

七夕,是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相會的日子,在這麼一個風光旖旎的晚上,他們卻要往情盡橋走,實非怪事?

“噗!”驀地,一雙蝙蝠由他們面前掠過!

那女的吃了一驚,輕“啊”一聲道:“琦哥,那是什麼?”

那男的笑道:“別怕,是蝙蝠!”

“噢,那是不祥之物!”

“嘻,不要胡說!”

“真的,琦哥,小妹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是因為‘情魂橋’麼?”

“是的,我們真不該到這地方來……”

“別為此事煩惱,它即令是‘斷魔橋’,也與我們無關!”

“可是,世事無常,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哈,婉妹你聽我說,牛吃稻草鴨吃,各人的福氣不同,我們倆能被譽為‘武林七佳侶’之一,並非無因,想想看,你我的父母和師門對我們的婚事是一百個贊成,而且論身世,你是名門閨秀,我是金陵望族,你是‘聖心神尼’的徒弟,我是‘七海漁父’的傳人,可謂名符其實的門當戶對,而最重要的是,我們彼此都真心相愛著.我們像我們這種情形,還會有什麼波折呢?”

“嗯,只是……”

“你真是多愁善感。別再說‘只是’了,我對你說,最近我發覺內功和輕功都有滿意的進境,我打算提前去王屋山絕壁題名!”

“哦……”

“等我‘絕壁題名’成功而揚名天下時,我們就擇日成親!”

“嗯……”

“婉妹,你這開心麼?”

“我很開心,只是……”

“又是‘只是’!嗨!你今晚怎麼啦?”

“琦哥,我們不要去情盡橋,這就回頭好不?”

“不行,武皇發出‘九龍玉璽令’要我們今夜來情盡橋聽候差遣,我們不能不去!”

“我不懂武皇在搞什麼鬼,他有權差遣天下英雄為他辦事不錯,但他為什麼要選擇七月七日這一天?又為什麼要指定在情盡橋上?”

“也許武皇另有用意,你知道他是一位頂天立地俠膽照人的大奇人,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所以他絕不會做出糊塗事!”

“不管怎樣,他不該約我們到情盡橋來!”

“說不定武皇這樣做,正是要考驗我們的修養功夫!”

“他為何要考驗我們的修養功夫?”

“這是我的猜想,因為我們是‘武林七佳侶’中的一對!”

“果真如此,他只考驗我們這一對麼?”

“婉妹安知另外的六對沒有接到武皇的‘九龍玉璽令’”

“哦,希望他們也接到‘九龍玉璽令’,讓我們‘武林七佳侶’來一次聚會!”

“正是,武皇要我們在時戌趕到情盡橋,現在戌時將至,我們跑快一點吧!”

馬蹄轉急,揚起滾滾灰塵!

轉眼間,情盡橋到了!

這座情盡橋,與長安城外的銷魂橋(灞橋)有“曲同工異”之妙,也是用來送別親友而“情止於此”的,黯然魂銷者,惟別而已矣,這就是此刻這個“婉妹”不開心的原因,它使她無端生起了恐怖感,生怕自己和“琦哥”也將“情止於此”!

橋,長約十五丈,周圍是一片無垠的曠野,也和長安的銷魂橋一樣,橋頭兩端各植兩排長長的垂柳,夾道設萌,景色宜人,行走其間,令人生出無比清爽之感。

此刻,情盡橋上靜悄悄的,橋前那此披著月光的垂柳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搖曳生姿,一望之下,彷佛是無數的美女在那裡婆娑輕舞,煞是好看!

但,情盡橋上沒有一個人影!

這一對佳侶在橋前勒停坐騎,女的望望男的,訝道:“琦哥.沒有人嘛!”

男的舉日四顧,含笑道:“大約武皇尚未到來,我們下馬嗎!”

說著,飄身落地,將自己的一匹五花馬牽去拴在橋前的一株柳樹下。

女的也跟著跳下,把韁索交給的,看著他在拴馬,她玉臉忽然流露企求之色,吐出悲切的語氣道:“琦哥,我們就在這橋前等候,不要上橋好麼?”

男的斷然道:“不,武皇要我們在情盡橋上等候,我們須得聽他的命令!”

女的輕輕一嘆道:“唉,你總是這樣固執……”

男的拴好馬匹,回到她身邊,一指情盡橋笑道:“你看,婉妹,假如你不把這座橋當作‘情盡橋’看,這座橋的影色不是很迷人麼?”

女的意興闌珊地道:“但這座橋確是‘情盡橋’呀!”

男的為了安慰她,乃裝出一副欣悅之態道:“不,情盡橋是老名字,現在這座橋改名叫‘折柳橋’了!”

女的妖嗔的一噘櫻唇道:“哼,你替它改的?”

男的笑道;“不是,唐雍陶典守此地,有一天他送客到此,問左右何以名為情盡橋,左右答以‘送別之情止於此’而名,他不以,為然,乃及題詩一道雲:‘從來只有情難盡,何事名為情盡橋·自此改名為折柳,任他離恨一條條,所以自那以後,這座僑就改名為‘折柳橋’了。”

婦的仍無歡悅之色,幽幽一笑道:“灞橋折柳,別宴安排,世間上還有什麼比別離更令人黯然神傷的呢?”

男的笑笑道:“離別當然令人難過,但我們兩人永遠不會分離,不是麼?”

女的輕輕點首道:“我們當然不會分離,小妹只是不喜歡這座橋,它叫人心驚肉跳的!”

男的伸手扶她,柔聲道:“別怕,我永遠在你身邊,走吧……”

兩人走上情盡橋,緩步向前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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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武皇一語驚四座

或許是心情影響了對影物的觀感,也或許是天上那半痕新月被烏雲遮去了的緣故.四下的景物在他們的眼底下開始起了變化,對面橋頭的垂柳.此刻看起來好像是魂鬼的髮絲在蠕蠕而動,橋下的潺潺水聲,此刻聽起來也好像是女鬼在嗚咽低泣,使人不期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女的打了個寒噤,渾身微微發抖起來。

男的用力握緊她的玉腕,輕聲道:“別怕,別怕……”

終於,他們走到情盡橋的中央了。

兩人同時止步,運目前望,仍相不見一點人影,女的顫聲道:“他……為何……還不來呀?”

男的極力裝出輕鬆語氣道:“他會來的,我們等一下吧!”

女的緊緊偎依著男的,道:“小妹始終想不通,武皇他為什麼會想到要徵召我們替他辦事,我的武功尚未能在絕壁題名,那能替他做什麼事呢?”

男的道:“我想有許多事情,不需武功也一樣可以辦成!”

女的道:“你剛才說‘武林七佳侶’都會來,看來猜錯了。”

男的笑道:“假如武林七佳侶只有我們這一對接到武皇的‘九龍玉璽令’,這正表示武皇特別器重我們,這是我們兩人的無上光榮!”

女的正要接嘴,忽然嬌軀一震,低聲急道:“啊,琦哥你看,是不是他來了?”

一個白色的人影.由對面橋頭出現,緩步走了過來!

看他步履輕飄,踏地無聲,只一瞬間,便已來到他們面前!

這白衣人,正是武皇耿旭!

男的趕忙拉著女的倒身拜下,恭聲道:“晚輩夏侯琦譚香婉,參謁武皇!”

武皇耿旭,一對朗目閃耀著湛湛精光,默默注視他們一陣後,開口吐出清悅而有力的聲音道:“九龍玉璽令有否帶來?”

夏侯琦答道:“帶來了。”

“給我!”

“是。”

武皇耿旭接過九龍玉璽令,仔細端詳一番,檢視無偽,便納入懷中,說道:“本人未曾見過你們兩位,故必須收回九龍玉璽令檢視無誤,才能認定兩位確是夏少俠及譚姑娘!”

夏侯琦道:“晚輩四年前曾在龍虎山見過武皇一面,那時人很多,晚輩未敢赴前叩見。”

武皇耿旭輕“唔”一聲道:“那次少林武當兩派為了一點細故,竟相約在龍虎山以武力解決,本人因恐釀成巨禍,故親自下山為他們排解,光陰過得真快,轉眼已過四年了。”

夏侯琦恭謹的問道:“武皇命晚輩兩人今夜到此,不知有何差遣?”

武皇道:“本人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們‘武林七佳侶’鼎力相助!”

夏侯琦色喜道:“哦,另外的十二位今夜也會來?”

武皇耿旭頷首道:“不錯,不過時間不同,你們是頭一對,再過半個時辰,第二對才會來。”

夏侯琦詫異道:“武皇如此安排一一”

武皇耿旭截口道:“自然有用意!”

譚香婉忍不住發問道:“和這座情盡橋有關麼?”

武皇耿旭微微一笑道:“當然有關,否則本人何必選擇在這座情盡橋召見你們!”

譚香婉臉色一白,又問道:“也和我們兩人有關麼?”

武皇耿旭道:“或許有,也許沒有!”

譚香婉惑然道:“這怎麼說呀?”

武皇耿旭面呈嚴肅之色道:“兩位馬上就可明白,現在兩位請把子轉過去!”

夏侯琦聞言神色一愣,詫聲道:“武皇要晚輩兩人轉身幹麼?”

武皇耿旭凝聲緩道:“本人要向兩位發佈一道命令,但在發佈命令時,你們不能看到本人的面孔!”

夏侯琦和譚香婉愈聽愈驚奇,齊聲問道:“這是為什麼?”

武皇略現不耐,輕“嘖”一聲道:“兩位把身子轉過去,不就馬上可以明白了?”

夏侯琦和譚香婉雖是滿腹疑惑,但因他們對“武皇耿旭是一位武林聖者”的印象已在腦中生根,故一見面有不悅之色,都不敢再追問,兩人相覷一眼之後,同時把身子轉了過去。

武皇耿旭面上現出一抹殘酷的險笑,清了清喉嚨,說道:“在發佈命令之前,本人先講個故事給你們聽,約摸二十年前,武林中有一對情侶,他們也像你們兩位一樣,男的英俊瀟灑,女的嬌美如花,他們後來成了親,生了個兒子,可是有一天……”

他一面說一面悄悄抽出一把小巧玲瓏的短劍,說到“有一天”時,揚起短劍,猛可脫手投出!“嗖!”的一聲,深深打入夏侯琦的背心!

夏侯琦上身一仰,發出一聲悽歷慘叫,身子搖晃了幾下,蓮然倒下,登時氣絕身死!

譚香婉萬萬想不到武皇竟然無緣無故刺殺了自己的未婚夫婿,她駭然尖叫著,撲下一把抱在夏侯琦的死高,呼天搶地的號哭幾聲,突地哭聲一窒,倒在夏侯琦身上昏死過去了。

武皇面色平靜如常,好像他所殺死的只是一隻做不足道的螞蟻,目睹譚香婉一慟而絕,不由淡淡一笑道:“傻丫頭,你何必如此傷心,我殺死他是為了你好啊!”

說罷,舉步上前,探掌一手抓起一人,將死了的夏侯琦和昏迷中的譚香婉一齊拋入河中!

望著兩具身軀在河中載浮載沉,他得意至極,仰頭“哈哈”狂笑起來。

那笑聲,如狼吼。似鬼哭,響澈夜空!

他縱聲狂笑一陣後,返身用腳擦去橋上的一小灘鮮血,然後飛步奔到橋頭,解開拴在柳樹下的兩區五花馬,將她們牽過橋,拾在濃密的柳樹下。

做完這件事,他在橋欄坐下,嘴裡輕輕哼著小調,一會之後,只見他一躍而起,面現獰笑自方自語道:“來了,第二對來了!”

××××

武林七佳侶被武皇耿旭殺害的消息傳出武林後,一向幽靜的莫干山武德宮,在一個秋風瑟瑟的早上,突然熱鬧起來了!

這天早上,千面怪叟農堯之把第一張名刺遞到武皇耿旭面前,恭聲道:“主人,終南派‘七海漁父其昌’及峨嵋派‘聖心神尼’求見!”

武皇耿旭正在武德宮中憑欄觀賞著一座水池中的幾尾五色魚,聞報頭也不轉一下只淡淡道:“請他們在‘觀竹亭’稍候!”

千面怪叟農堯之眉頭微微一皺,轉身而去。

不久,他又拿第二張名刺走進來。

“又來了兩位,少林慈雲大師及萬字劍朱磊求見武皇!”

“仍請他們在觀竹亭稍候!”

“是。”

又不久——一

“又到一位,武當紫陽道長求見武皇!”

“噯,老農,你可知今天來的都是此什麼人?”

“武林七佳侶的師尊。”

“對,所以我猜他們十四人今天都會來,你等他們到齊後,再來通知我們好!”

“是的。”

不消片刻,千面怪叟農堯之又進來了。

“主人,華山柳叟、崆峒梅翁、崑崙獨眼老人、鐵船幫主席海、紅花婆梅鳳君都到了!”

武皇耿旭挺直身軀,舉步欲出,見千面怪叟農堯之面有異色,不由微微一笑道:“老農,你有話要說麼?”

千面怪叟農堯之面國容一懍,垂頭道:“是的,主人打算如何對待他們?”

武皇鼻孔輕輕“哼”得一聲,面露詭笑道:“你看著好了!”

觀竹亭在武德宮外的竹林中,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涼亭,武皇耿旭步出武德宮時,觀竹亭上的一尼一僧一道七俗十位武林高人便己瞧見,一齊由石板凳上站了起來。

武皇耿旭含著和氣笑容,快步登上觀竹亭抱拳連拱道:“諸位請坐下好說話!”

少林慈雲大師、武當紫陽道長、華山柳叟、崆峒梅翁、終南七海漁父畢其昌,峨嵋聖心神尼、崑崙獨眼老人、鐵船幫主席海、紅花婆梅鳳君及萬字劍朱磊一齊施禮坐下,個個神情嚴肅,面色鐵青。

武皇耿旭在正中一張石板凳坐下,含笑環望十人一眼,問道:“還有四位如何不來?”

少林慈雲大師合掌道:“他們四位的女徒倖免於難,故不敢來打擾武皇。”

武皇耿旭淡然一笑道:“諸位今天光臨武德宮,不知有何貴幹?”

少林慈雲大師長眉微,輕嘆一聲道:“武皇是否已聽到那消息了?”

武皇耿旭含笑點點頭,沒開口回答。

少林北雲大師斂目低喧一聲佛號,以感慨的語氣道:“貧僧等雖然痛失愛徒,然貧僧等並未相信那是武皇乾的,貧僧等今日之來,只是想和武皇研究一下,以便找出那殺害‘武林七佳侶’嫁禍武皇之兇徒!”

武皇耿旭又含笑點點頭,仍未開口回答。

武當紫陽道見他始終不開口,不由冷笑道:“恕貧道昌昧,請問武皇早年曾否在江西鑄劍仙鐵百鍊那裡訂造十八支短劍?”

武皇耿旭點頭答道:“有,它仿勾踐之驚倪,名日小驚倪!”

紫陽道長問道:“武皇身上現有幾支小驚倪?”

武皇耿旭道:“十一支!”

紫陽道長面色一變,再問道:“另七支那裡去了?”

武皇耿旭道:“用掉了。”

紫陽道長雙驚又怒,雙目瞪如銅鈴,瞪望著武皇半晌說不出話來。

華山柳叟神色激動的接口道:“那剩下的十一支小驚倪,武皇可否取出一觀?”

武皇耿旭頷首應允,即由懷中抽出十一支短劍,一一放上亭中的石桌。

亭上十人互視一眼,其中的少林慈雲大師,武當紫陽道長.華山柳,崆峒梅翁,終南七海漁父,昆化獨眼老人,鐵船幫主席海七人乃各由懷中取出一支式樣與小驚倪完全相同的短劍,再伸手由石桌上拿起一支小驚倪,兩相對照之下,剎那之間,七人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武皇耿旭微笑問道:“是本人的小驚倪不錯吧?”

少林慈雲大師面容凝重異常,開口緩緩道:“貧僧等為慎重起見,來此之前,曾特地趕去江西找鑄劍仙鐵百鍊,他經過他細的鑑定後,也說這七支短劍確是武皇早年託他鑄造的小驚倪,而且他又說自從為武皇鑄造十八支小驚倪後。並未再鑄造與小驚倪同樣的短劍,是以證明這七支殺害小徒等七人的短劍,確是武皇的小驚倪不錯!”

紫陽道長凝目沉聲問道:“敢問武皇,這七支小驚倪是在何時何地用出去的?”

武呈耿旭若無其事地道:“時間是本年七月七日夜晚,地點在陽安的情盡撟上!”

亭中十人勃然色變,一齊虎然站起身子。鐵躺幫主席海滿面凜烈,怒笑道:“武皇如此答覆,是否表示‘武林七佳侶’確是你殺害的?”

武皇耿旭點頭笑道:“一點不錯,諸位繞了幾個變才問到這名話,真是浪費時光!”

鐵船幫主席海驚怒交進,歷聲道:“你憑什麼要殺害他們?”

武皇耿旭仰臉漫聲道:“莫須有!”

鐵船幫主席海暴跳如雷,怒吼道:“你說什麼?”

武皇耿旭端坐未動,含笑一字一字道:“莫一須一有!”

鐵船幫主席海是有名的性烈如炎,一聽堂堂一位武皇竟以“莫須有”三字殺害了武林七佳侶,登時肝火大發,突地飄身掠出觀竹亭,振臂戟提亭中的武皇耿旭大喝道:“姓耿的,你下來!”

少林慈雲大師為人較為持重,他對武皇的承認殺人仍表懷疑,當下開聲道:“席幫主請暫請暫息雷霆,容貧僧現向武皇請教一句!”

說到此,轉對武皇耿旭合十一禮道:“善哉,武皇數十年來之為人,天下武林莫不知曉,武皇之崇高武德和風範,天下人人敬仰,足可永垂史冊而不朽,此番遂然殺害武林七佳侶,貧僧猜想必有原因,還請武皇明白賜告,假若小徒等確有取死之罪,貧僧絕不敢有半句怨言!”

武皇耿旭弄著石桌上的小驚倪,聳聳肩道:“真要我說的話,我只能說本人的嗜好改變了!”

慈雲大師眉頭一皺,問道:“武皇此言怎講?”

武皇耿旭道:“以前,本人愛好和平,憎惡殺人,而最近,本人忽然對殺人發生了興趣,如此而已!”

慈雲大師長嘆一聲道:“武皇如此解釋,與‘莫須有’三字並無分別!”

武皇耿旭一笑道:“正是,我本來就說莫須有!”

慈雲大師雖是少林派有數的高僧之一,至此也按捺不住了,不禁面露冷笑道:“貧僧等十人此番上山,曾驚動了不少武林朋友,他們認為必會發生事故,故一路跟隨貧僧等來到這莫干山,而在此之前,貧僧總深信不致與武皇發生不快,是以極力勸解許多武林朋友勿上山打擾武皇之清修,如今看來,那許多武林朋友是猜對了,為了不使他們白跑一趟,請移駕山下如何?”

武皇耿旭欣然道:“好極,本人正有此意!”

說著,收起石桌上的十一支小驚倪,舉步走下觀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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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眾俠血染莫干山

不知什麼時候,千面怪叟農堯之已然來到觀竹亭外,武皇耿旭正欲隨十個“苦主”下山,一見千面怪叟農堯之靜立亭外,不由露齒一笑道:“老農,你也下山來看吧!”

千面怪叟農堯之神色木然,搖搖頭道:“不,老奴對那種場面早不感興趣了!”

武皇耿旭聽了聳聳眉,轉望十個“苦主”哈哈笑道:“諸位請看,我們主僕之間竟有這麼大的改變,十幾年前,他千面怪叟農堯之是個無惡不作的殺人王,而今他心腸之仁慈,絕不遜於當今任何一位高僧,但本人卻跟他完全相反,哈哈……”

驀地,笑聲一斂,目射銳歷寒芒,逼視千面怪叟農堯之沉聲道:“農堯之,你不看可以,但等下必須來收屍!”

千面怪叟農堯之自跟隨他迄今,從未見他如此疾顏厲色,不由心頭一驚,身軀微躬道:“是,老奴遵命!”

武皇耿旭大袖一揮,當先起步往山下奔去,縱聲大笑道:“走啊,你們十位!”

慈雲大師等十人隨即騰身而起,轉瞬便與武皇耿旭同時消失於山謠竹林中。

千面怪叟農堯之目送他們下山後,仍靜靜呆立不動,臉上始終籠罩著一層憂悒和困惑,過了好久,才慢慢仰頭望天,露出“無語問蒼天”的神情,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就在亭階坐下,伸手檢了一支小竹杆,慢慢在地上揮寫著——“為什麼?”

“為什麼?”

“他為什麼變了?”

他反覆寫著這幾個字,似乎內心渴望能求出一個答案,但從他那張迷迷惘惘的臉孔可以看出,他並未求出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因此他繼續在地上寫著幾個字,寫得入神,以致當武皇耿旭回到他身後時,他仍茫無所覺。

是的,前後不過一炷香光景,武皇耿旭已由山下回到觀竹桌了!

他靜靜望著農堯之在地上寫字,嘴角升起一抹詭笑,看了片刻後,突然開聲道:“老農,你該去山下收屍了!”

千面怪叟農堯之冷不防嚇了一跳,慌忙起身道:“啊啊,主人回來了。”

武皇耿旭含笑道:“嗯,他們都很不錯,使我足足耗費了一炷香的時間!”

千面怪叟農堯之對他的“形容”並不感驚異,他只“哦哦”應了兩聲,道:“好的,老奴這就把他們收埋!”說罷,拔步奔入武德宮,取出一柄鐵鏟,便朝山下飛奔而來。

他已在莫干山住了十七年之久,對莫干山的每一塊地形均甚熟悉,是以他不必問就知道那“地點”會在什麼地方。

來到山下一片平坦的土坡上,當那一幕慘絕人寰的情景映入他眼簾之時,儘管他千面怪叟農堯之曾經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至此也不由得渾身寒毛根根豎起,幾乎驚得喘不過氣來!

少林慈雲大師,他被一支小驚倪穿透喉嚨,插吊在一株枯樹上,鮮血仍在一滴一滴沿著他的僧袍流落!

距離枯樹約五尺之處,武當紫陽道長仰躺在地上,他的半張臉孔已不知去向,那是被劍消掉的!

再左移數尺,崆峒梅翁倒立在場地上,他的頭須和雙臂沉入土中,一望而知,他是在搏鬥中雙臂貫足內力,卻被武皇耿旭借力擲入土中的!

此外,華山柳叟,萬字劍朱磊,崑崙獨眼老人,終南七海漁父畢其昌,鐵船幫主席海五人亦陳屍場上,有的被短劍穿頭顱,有的被貫穿胸膛,流血遍地,慘不忍睹!

只不見峨嵋聖心神尼和紅花婆梅鳳君的屍體,許是她們倖免於難,負傷逃下山去了。

而,少林慈雲大師嘴裡所說的“許多武林朋友”,此刻一個不見,大概是被武皇耿旭兇暴的手段嚇跑的。

乾麵怪叟農堯之佇寧立默望一會,最後在一聲輕嘆之下收回眼光,就在場邊揮動鐵鏟挖了起來。

他一口氣挖了八個坑,將八具死屍埋下,又去撿來八顆石頭,運起大力金剛指力,寫下他們八人的名號.分別立於八人的墳頭,這才荷著鐵鏟走回武德宮。

回到武德宮,他還自轉回自己的房問,把自己的衣物打成一個長包袱背起來,走到武皇耿旭的臥房,見房門虛掩著,便在房門口站住,開聲道:“主人!”

“嗯……”

一聲輕嗯,表示著武皇耿旭正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中。

千面怪叟農堯之暗感奇怪,伸手推開房門,見武皇耿旭閉目仰躺在牙床上,滿面睡容,似是已睡了一段時間,心中更感驚異,暗忖道:“奇怪,他從無睡回頭覺的習慣,而且他殺了八個人後竟能倒頭便睡,這……咳!變了!變了!他整個人都變了!

思忖至此,又開聲喊道:“主人,您醒了沒有?”

這次,武皇耿旭清醒了,他翻身側對站在房門外的千面怪叟農堯之,眨著惺鬆睡眼問道:“什麼事?”

千面怪叟農堯之以冷漠的神色答道:“老奴要走了!”

武皇耿旭似未領會他的話意,張口打了個哈欠道:“唔,何處去?”

千面怪叟農堯之冷冷道:“不一定,隨寓而安!”

武皇耿旭似是聽出有異了,坐起身子訝然道:“老農,你說什麼?”

一句話剛說完,忽然舉手抱住頭顱,皺眉道:“怪了,我的頭怎麼昏沉沉的?”

千面怪叟農堯之已決心離開他,故不管他頭痛頭昏,當下仍冷冷道:“老奴是說,要離開主人您了!”

武皇耿旭輕輕揉著兩邊太陽穴,一面問道:“你是說,要下山去採購食物?”

千觀怪叟農堯之眉頭微皺,耐性的一字一字道:“不,老奴要離開此地,永遠不再回來了!”

武皇耿旭如聞脆雷,頭猛抬,錯愕道:“為什麼?”

千面怪叟農堯之垂目緩緩道:“十七年前,老奴的一顆心是黑的,而且從跟隨主人後,老奴終於懂得了一些人生的真諦,於是老奴的心變白了,可是,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奴現在忽然覺得,如果再跟主人相處下去,老奴一顆心恐怕又將變黑,有道是人往上爬水往下流,為了珍惜主人過去所給予老奴的一切,因此老奴決定離開您!”

語畢,抱拳一拱,轉身便走。

武皇耿旭像是聽得滿頭汗水,臉上掛滿驚愕,見他要走,連忙下床叫道:“且慢,老農!”

他才一舉步,身子忽然搖搖欲墜,不禁大驚失色道:“咦,我到底怎麼啦?”

千面怪叟堯之剎住腳,卻不轉回身子,昂然道:“老奴早就是個死有餘辜之人,主人如不準老奴離去,但請動手不妨,老奴絕不敢反抗!”

武皇耿旭好像喝醉了酒,搖搖晃晃的走到房門邊,手扶門框驚詫道:“老農,我簡直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千面怪叟農堯之冷笑一聲道:“老奴也看不懂主人在幹什麼?”

武皇耿旭道:“告訴我,你有什麼不愉快?”

千面怪叟農堯之道:“主人如不知老奴因何不愉快,那更不必多說了!”

武皇耿旭嘆氣道:“唉!我們已相處了十多年,並且我知道你老農確已真心向善,假如你有事必須離開武德宮,我絕不阻止,但過兩天便是我的生日,屆時各門派的掌門人都將光臨武德宮向我祝壽,武德宮只有你一人懂得張羅,你這一走,事情怎麼得了?”

千面怪叟農堯之聞言徐徐轉頭,以懷疑的眼光深深注望他一陣,又迸出一聲冷笑道:“主人大概還沒有睡醒,請問主人要做幾次生日?”

武皇耿旭有點氣惱,道:“一年做一次,怎說要做幾次?”

千面怪叟農堯之面露一絲譏笑道:“主人的生日是幾月幾口?”

武皇耿旭佛然不悅道:“老農,你今天怎麼搞的?每年四月十八日總是你替我張羅的,怎的還明知故問?”

千面怪叟農堯之道:“那麼,就老奴所知,主人的生日應該還有兩百多天,明年的四月十八日,假如各門派掌門人還肯來向主人祝壽的話,老奴也一定會來!”

說罷,大步往武德宮外走去。

武皇耿旭真的好像還沒睡醒,神色一派渾渾噩噩,看見千面怪叟農堯之大步的往外走,有些不知所措,腳下不知不覺的跟去,跟到武德宮外,見千面怪叟農堯之即將隱入竹林中,心中一急,大聲道:“老農,你真的要離開我麼?”

千面怪叟農堯之恍如未聞,略不回頭,一路健步如飛往山下奔去,眨眼便消失於遠處的竹林中……

武皇耿旭呆呆望著千面怪叟堯之遠去不見,嘴裡喃喃自語道:“莫名出妙,簡直莫名其妙………”

他長吁短嘆了一會,用手按按肚子,皺了皺眉,轉身搖搖晃晃的老入宮中,來到武林三仙的臥房,舉手敲獨腳仙申屠魁的房門,喊道:“申屠前輩!申屠前輩!”

連喊數次,見房中無人響應,於是推門進入一看,這才知道獨腳仙申屠魁不在房中,他於是轉去敲金手仙白少遊的房門,當他發現武林三仙均不在房中時,他大感詫異,自語道:“奇了,他們何處去了呢?”

他覺得飢餓難忍,便往廚房走來,可是進入廚房一看,並無一樣可吃的東西,失望之餘,他只好自己動手淘米下鍋,生火燒飯起來。

廚房裡的水缸已沒有不,他提出個水桶走到廚房外的一口古井,正想打水,一眼瞥見井邊的一隻水桶裡有兩隻碗和兩雙筷子,認得其中的一隻碗和一雙筷子是屬於自己專用的,不禁心疑大起,說道:“咦,是誰動用了我的碗筷?”

他抬頭望望天空,又道:“晤,我今天是起遲了一點,可是每天早上,老農總是侍候我起床吃過早飯後,他才吃的,怎的今早他不等我就吃了?而且,是誰用了我的碗筷?武林三仙?不,不,他們是不會用我的碗筷吃飯的………”

由於老農的突然離去,以及他自己的頭暈、飢餓、渾身無力等等的怪現象,使他有如置身夢中之感,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到底生了什麼事,他搖頭長嘆一聲,把水桶丟入井內,打出一桶水,洗臉漱口完畢,再打一桶水提進廚房。

他已有十多年沒下廚房,因此弄起來頗為生疏,看看已是晌午,一頓早飯還沒弄成。

“油放在那裡?”

“鹽放在那裡?”

“唉,老農你真絕,要走也得把一切交待清楚才是啊!”

他正在手忙腳亂之際,忽然有個人影映入廚房,掉頭一看,發現千面怪叟農堯之站在廚房門口,不禁大喜而呼道:“啊,老農你回來了!”

千面怪叟堯之輕“嗯”一聲,臉上掛著微笑,道:“主人,您在燒飯?”

武皇耿旭呻吟一聲道:“正是,我好像有兩個月沒吃飯,餓得眼睛發眩,渾身無力——唉,老農,你改變主意,不想走了,是不是?”

千面怪叟農堯之點頭道:“是的,老奴改變主意,願意繼續服侍主人!”

武皇耿旭大喜道:“這就好,你快替我弄一份吃的,我飯煮熟了,這會正要燒菜,可是我找到油而找不到鹽,你到底把鹽放在那裡呀?”

乾麵怪叟農堯之舉目四望,然後一指廚房裡的一座菜櫥說道:“老奴記得放在那菜櫥裡面,讓老奴來找找看。”

一面說一面向菜櫥走過去。

武皇耿旭連連搖手道;“沒有!沒有!菜櫥裡我找過了,根本沒放在那裡面!”

千面怪叟農堯之住足道:“那麼,讓老奴想一想,今早老奴隨手一放,不知是放在何處……”

他所謂“想一想”,其實不確,他是用眼睛在找,兩眼滴溜溜的在廚房找了一遍,最後視線停留在灶上的一支瓷碗,便舉手一指道:“哪,那不是鹽麼?”

武皇耿旭道:“不,那是油呀!”

千面怪叟農堯之用手一敲腦袋道:“對對,老奴也搞糊塗了,哈哈!”

武皇耿旭困惑的望著他,道:“奇怪,你天天在燒飯,怎會不知鹽放在那裡呢?”

千面怪叟農堯之忙的到處亂找,一面賠笑道:“老奴因想離開主人,因此心亂如麻,竟忘記——嘿!在這裡,找到啦!”

他找到鹽後,立刻動手燒起菜來。

武皇耿旭一面看他燒菜一面發問道:“老農,今早是誰用我的碗筷吃飯?”

千面怪叟農堯之笑道:“除了主人您自己,還會有誰?”

武皇耿旭笑斥道:“胡說,剛才你去房中喊我時,我才醒來,怎說我吃過早設了?”

千面怪叟農堯之回頭望他,驚詫道:“主人您說什麼?”

武皇耿旭正色道:“我說我還沒吃早飯,今早是誰用了我的碗筷?”

千面怪叟農堯之驚望他一會,忽的失笑道:“哈,主人您若說還沒吃早飯,那麼今早您在吃早飯時,一定是在夢遊中!”

武皇耿旭嘆道:“說正經的,今早到底來了什麼人?”

千面怪叟農堯之聳聳肩道:“來了什麼人,主人已經忘記了麼?”

武皇耿旭見他始終不正經回答,心中頗為不快,嘴裡輕“嘖”了一聲,賭氣似的走桌邊坐下。

但他心裡有太多的疑圈,故忍不住又發問道:“老農,你是不是跟武林三仙鬧了什麼不愉快?”

千面怪叟農堯之再次回頭驚望他。然後又失笑道:“那怎麼會?老奴怎會與武林三仙鬧不愉快?”

武皇耿旭道:“不然,你為何要離開我?”

千面怪叟農堯之笑笑不答,又轉頭去炒菜,動作蠻熟練的!

武皇皺眉又道:“那麼告訴我,武林三仙何處去了?”

千面怪叟農堯之把炒好的一碟菜端到桌上,含蓄一笑道:“主人竟連武林三仙去何處也忘了?”

武皇道:“昨天他們並未表示要下山,怎說是我忘了?”

千面怪叟農堯之目中內過一抹懷疑之色,隨又堆笑道:“主人想是尚未完全清醒,哈哈,我看主人還是填飽肚子再說吧!”

武皇雖覺他的談吐舉止有些反常,但也覺得自己的頭暈、飢餓、渾身無力等現甚不可理解,心想或許自己昨夜入睡前的打坐行功,失慎而患了輕微的走火入魔,因此喪失了記憶——唉,老農說得對,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他想到這裡,便端起千面怪叟農堯之盛來的一碗飯,張口大吃起來。

一口氣吃了五碗飯,方覺好過了一些,於是起身道:“老農,我們找個地點談談如何?”

千面怪叟農堯之點頭道:“好,老奴正想開誠與主人談談!”

主僕兩人走出廚房,來到武德宮外的觀竹亭,武皇發現亭階下的地上寫著許多字,注目一看,繼之輕聲念道:“為什麼?為什麼?他為什麼變了?”

唸到此,頭一抬,目注千面怪叟農堯之詫聲道:“這是你寫的?”

乾麵怪叟農堯之微笑道:“是的,主人今早沒看出來麼?”

武皇不由又皺起眉頭,再問道:“你寫的這個‘他’字,是指何人?

千面怪叟農堯之斂笑正容道:“主人若再這樣做下去,我們之間就不必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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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疑是假來假又真

武皇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吃了五碗飯後,除了已解決飢餓之外。許多怪現象仍未想通,當下登上觀竹亭坐下,一指對面的石板凳道:“來,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吧!”

千面怪叟農堯之在他對面坐下,默默望著他,靜等他先發問。

武皇輕“咳”一聲,以誠懇的口吻道:“老農,我們已相處了十多年,你是我這個人怎樣?”

千面怪叟農堯之道:“半年之前,主人是一位十全十美的武林聖者……”

武皇耿旭注目問道:“半年之後呢?”

千面怪怪叟農堯之道:“半年之後,主人一變而為武林最兇殘的魔頭,手段之狠辣,較之當年的‘宇內七魔’有過之而無不及!”

武皇耿旭對千面怪叟農堯之這番話驚多於怒,瞪目駭然道:“老農你瘋了,我那裡兇殘?那裡狠辣?”

乾麵怪叟農堯之冷笑:“五月二十一日深夜,有人看見主人將旋風俠凌雲飛推落亡魂谷,七月七日夜晚,主要在陽安的情盡橋的無故殺害武林七佳侶,今天早上,主人又將武林七佳侶的師父殺死!嘿嘿,短短半年之內,你一共殺害了十九個人,這難道算不得兇殘?難道算不得狠辣?”

武皇耿旭跳了起來,大聲道:“胡說!這半年來,你明明知道我未會離開武德宮一步,我何曾殺了那十幾人?”

千面怪叟農堯之挺身站起,沉容冷笑道;“別說笑話,這半年來,真正未離開武德宮的人是我,而你武皇的行動,我農堯之記得清清楚楚,五月二十一日下午。你和旋風俠凌雲飛一起去東天目山,翌日清晨才回到武德宮,到了六月初一,你說要去陽安情盡橋,囑我好好看守武德宮,一直到八月十六日晚上,你才風塵僕僕的回來,第二天早上,你還親口靠訴我,你殺了武林七佳侶,像這些血淋淋的事實,你應該不會忘記才對吧?”

武皇耿旭不再跳腳,他只是驚奇的把千面怪叟農堯之打量了一會,然後輕嘆一聲道:“把手伸過來,讓我替你把脈看看!”

千面怪叟農堯之冷哼一聲,卻帶著幾分驚訝道:“你以為我有病?”

武皇耿旭點頭道:“是的,剛才我還以為自己得了輕微的走火入魔,現在我方才明白,走火入魔的原來是你!”

乾麵怪叟農堯之聽了也不生氣,他也以為奇的目光把武皇耿旭打量了一陣,忽然斂目一嘆道:“主人,您對自己所做之事,當真都記不得了?”

武皇耿旭道:“我記得很清楚!”

千面怪叟農堯之道:“然則,主人為何不承認?”

武皇耿旭苦笑道:“你要我承認什麼?”

千面怪叟農堯之神色略現激動,道:“承認你殺害凌雲飛,殺害七佳侶和他們的武林師尊!”

武皇耿旭現在己斷定他腦子有病,故聽了並不動怒,只深深一笑道:“老農,你說我五月二十一日殺害了旋風俠凌雲飛,七月七日殺害了武林七佳侶,今早雙殺害了七佳侶的師尊,是麼?”

千面怪叟農堯之點頭道:“不錯,幸好‘聖心神尼’和‘紅花婆梅鳳君’未遭毒手,將來她們都是證人!”

武皇耿旭笑笑道:“我問你,今天是幾月幾日?”

乾麵怪叟農堯之道:“今天是九月十二日!”

武皇耿旭搖頭笑道:“錯了,今天是四月十六日!”

千面怪叟農堯之不禁仰頭哈哈大笑道:“四月十六日與九月十二日相差五個月之多,前者是初夏,後者是暮秋,主人竟連天氣之不同也感覺不出來?”

武皇耿旭道:“今天是比往日涼快了一些,但今天是四月十六日不錯,你不妨仔細想想,後天四月十八日是我的生日,每年的四月十八日,各派掌門人都會來給我祝壽,情況熱鬧非凡,而那一天尚未過去,不是麼?”

千面怪叟農堯之道:“那一天早已過去了,主人該還記得,四月十五日你請武林三仙下山僱請旋風俠凌雲飛,說是‘九龍玉璽’失竊了,要請旋風俠凌雲飛來尋找,不是麼?”

武皇耿旭嘆道:“看來只有一個辦法才能使你相信今天是四月十六日了!”

千面怪叟農堯之心中暗發冷笑,問道:“什麼辦法?”

武皇耿旭道:“我們到山下去,問問過路人,看今天是四月十六日還是九月十二日!”

千面怪叟農堯之覺得這個辦法或許可使他的腦子清醒過來,乃點頭道:“好,走吧!”

主僕兩人於是躍出觀竹亭,飛也似的往山下奔去。

不久,奔到山下的一條道路上,正看看見有個老農夫荷鋤而來,武皇耿旭便向千面怪叟農堯之說道:“來,由你發問!”

千面怪叟農堯之搖頭道:“不,還是由主人發問比較適當!”

武皇耿旭也不再推辭,容得老農夫走近跟前,乃拱手一揖道:“老丈請了!”

老農夫住足問道:“兩位要問路?”

武皇耿旭道:“不是,在下想請問老丈,今天是幾月幾日?”

老農夫一怔,幾而失笑道:“哦,你這位先生不知今天是幾月幾日?”

武皇耿旭窘笑笑道:“是的,一時糊塗,搞忘了。”

老農夫笑道:“喝了酒?”

武皇耿旭道:“是啊,醉了好幾天,剛剛才醒過來。”

老農夫含笑打量他一下,問道:“你先生是詩人?”

武皇耿旭點頭答道:“是的,老丈如此相詢,不知有何見地?”

老農夫笑道:“只有詩人才喜歡在重九吟詩喝酒,你先生大概在重九那天喝多了酒.告訴你,今天已是九月十二日了!”

武皇耿旭面色大變,駭然道:“當真?今天當真是九月十二日?”

老農夫點了點頭,見他目瞪口呆,不由“哈哈”笑了兩聲,邁步逕自走了。

武皇耿旭茫然呆立不動,他彷彿置身噩夢中,迷迷惘惘,痴痴呆呆,而又心亂如麻……

千面怪叟農堯之冷眼旁觀他的神色,心中甚是驚奇,暗忖道:“看他的神色,好像他真的忘記了所做的一切,莫非他腦子有病,他三次殺人,都是在神智不清的情況下幹出的?”

思忖間,看見又有個路人走過來,便移步靠近武皇耿旭身邊道:“主人,那邊雙來了一個過路人,主人不妨再問一次看看!”

武皇耿旭失魂落魄似的慢慢轉臉望去,呆呆望著那個走過來的路人半晌,突然飛步跳去,一把抓住那過路人的雙臂,激動的大聲道:“你——告訴我,今天是幾月幾日?”

那過路人以為遇上強盜,嚇得面色煞白,全身發抖,驚叫道:“啊呀!大爺饒命,小的在城裡當夥計,今天回來看家小,身上……身上沒帶銀子呀!”

武皇耿旭吼叫道:“別胡說!我問你今天是幾月幾日?”

那過路人惶然一哦,口吃著道:“是是,今天……今天……是九月十二日呀!”

武皇耿旭大叫一聲,不覺將那過路人推倒地上,轉身往山上狂奔。一邊狂奔一邊大叫道:“天啊!天啊……”

看那樣子,近乎瘋狂了!

千面怪叟農堯之拔步便追,緊緊跟在他身後。

武皇耿旭毫無所覺,他像一頭髮狂的牛,拚命狂奔著,漫無目的地狂奔著,奔上山坡,竄入樹林,由於失去了冷靜的頭腦,由於情緒在極度的紊亂中,因此不時被地上的枯藤絆倒,可是他毫不停頓,爬起來再跑!跑!跑……

就這樣,足足奔跑了一個多時辰,幾乎把整個莫干山跑遍,最後才筋疲力盡的在武德宮外倒下,這時他已渾身是汁,氣喘如牛!

千面怪叟農堯之默默望著他,心中有著太多的疑問,他覺得眼前這位武皇耿旭才是真正的武皇耿旭,然而今早殺死少林慈雲大師等八人的武皇耿旭,就不是眼前這位武皇耿旭麼?

不!不!絕不可能是兩個人,如果自四月中旬以至今天早上出現在武德宮的“武皇耿旭”是另一個人,則過去的五個月,眼前這位真正的武皇耿旭何處去了?

一個人能昏睡五個月而不死麼?

當然不可能,那麼……

千面怪叟農堯之搖了搖頭,走去扶起武皇耿旭,溫聲道:“主人,回房去歇歇吧!”

武皇耿旭慢慢抬起頭,以一種黯然無告的神色望著他,抖著嘴唇道:“老農,這是為什麼?我明明記得昨天四月十五日,為什麼一覺醒來竟變成九月十二日?那……那五個月何處去了?我……我是否在夢中?”

千面怪叟農堯之看得出他不是在裝瘋弄傻,因此對他提出的問題也就感到無從回答,搖搖頭道:“老奴只能回答主人最後一個問題——這不是在夢中,除此而外一唉,主人還是先回房歇歇吧!”

武皇耿旭推開他的手,道:“不,我要把這事弄清楚!我非得把這事弄清楚不可!”

乾麵怪叟農堯之深深一嘆道:“只怕會愈弄愈糊塗……”

武皇耿旭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動地道:“我不相信自己會神智失常,你想想看,那過去的五個月,我的言語舉止是否有異?”

千面怪叟農堯之皺眉道:“言語舉止並無異狀,可是所作所為卻大異其趣……”

武皇耿旭急道:“也許自四月十六日以至今天早上的我,是另外一個人,你以為如何?”

乾麵怪叟農堯之道:“主人認為受人暗算?”

武皇耿旭點頭道:“正是,雖然我不相信會受人暗算,但只有這個理由較為可能!”

千面怪叟農堯之道:“主人一身修為,已臻超凡入聖之境界,照理不致受人暗算才對,退一萬步說,即使確是受人暗算,那麼,那過去的五個月,主人必是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中,是麼?”

武皇又點頭道:“正是,我必是受人暗而昏睡了五個月!”

農堯之淡淡一笑道:“然則,主人以為一個人能夠昏睡五個月而不死麼?”

武皇一怔道:“是啊,我怎能昏睡五個月而不死?莫非……莫非我真是神智失常了?”

農堯之也不相信他是神智失常,因為一個神智失常的人,他講話時必有“語無倫次”的現象,但他所見到的武皇耿旭,除了由聖者一變而為倒行逆施的魔頭外,他的言語舉止並無任何異狀,假如說他有五個月的時間是生活在神智失常之中,那是很難令人相信的,是以農堯之愈想愈感困惑,暗忖道:“哼,莫非他真的在裝瘋弄傻?但他既然自甘墮落,也一樣可以把我殺死,又何必在我面前裝瘋弄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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