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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嘉恩-【寧為卿狂(今朝之二)】《全文完》

《寧為卿狂(今朝 2)》作者: 嘉恩

千金小姐愛上家僕真的是很驚世駭俗嗎?
她之所以會從奴隸販子的手中高價買下他
正是欣賞他那股不屈從于命運的傲氣
雖然身為他的主子,可她從未把他當奴僕看待
知道他是在意著她的,她心里也覺得甜蜜
偏偏惜言如金的他連感情都極盡壓抑之能事
明明對她關懷備至,但只要稍微靠近他就閃得遠遠
好像她是什麼恐怖的毒蛇或是猛獸
她想盡鎊種計策,甚至親昵地挽著其他男人的手
仍然無法激得他傾泄出心中深埋的愛意和妒意
最讓她心痛的是,他竟然說走就走,連個理由也不給
她一時氣不過,便答應爹親替她安排的婚事
打算看看這個八風吹不動的男人還能忍耐到幾時…

【第一章】

    熙來攘往的市場一隅,一名全身髒污,身上捆綁著繩索的少年被人用力推出,站于中央,供人議價。

    “各位客倌,這少年是今日最後一個了,他生得眉清目秀,力氣頗大,手腳利落,干起活來能當好幾個人用!”

    此刻有人揚聲高喊,“轉過身來瞧瞧。”

    少年似未听見,依舊站于原地。

    他那桀驁不馴的模樣令奴隸販子見了心生不滿,拿起腰間的皮鞭狠狠朝他身上用力抽去。

    “客倌教你轉身,沒听見嗎?”

    這一鞭,讓少年皮開肉綻。

    他不願听命行事,挺直身子站于原地,閉緊雙眸,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因疼而叫喊出聲,更不許自己臉上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

    見狀,奴隸販子火大了,步向前,伸出手臂強行拽著他,逼他轉過身,讓所有人瞧個仔細。

    “我要他。”一道清脆的嗓音自觀看台上傳來。

    眾人立即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絕色少女坐于觀看台上,以居高臨下之姿看著那少年。

    眾人看著她,議論紛紛。

    “那名少女是誰?待在那兒多久了?”

    “她是彩雲布坊老板段享福之女段雲羅,打從一開始就坐在那兒了,你和其他人方才才到,自然沒發現。”

    “那她怎會到這兒來?”

    “這還用問,當然是來買個僕役回去啊!”

    耳畔傳來人們交頭接耳的聲音,但是段雲羅壓根不放在心上,徑自步下觀看台。眾人見狀,立即讓出一條路,好讓她通過。

    最後,她來到中央,仔細看著眼前這名被繩索捆綁住,雙眼緊閉,相貌俊美的少年,隨後開口道︰“開個價吧。”

    宅里人手不足,總管吳新本來打算獨自前來買個僕役回去,但她一听說此事,便央求吳新帶她來這里開開眼界,並親自挑選僕役回去幫忙干活,而自一開始看到最後,她都沒見到看得順眼的,直到看見了他。

    這少年雖為奴隸,性子卻桀驁不馴,傲然的站立著,讓她十分欣賞,所以便決定將他買下。

    奴隸販子見有人欲買下這個少年,還是名娉婷少女,立即笑開了嘴,“小泵娘夠爽快,一口價,二十兩。”

    “二十兩!”

    在旁圍觀的人們听了,紛紛皺起眉,壓根不覺得這少年值得了那麼多銀兩,分明是奴隸販子刻意哄抬。

    然而段雲羅毫無猶豫,比了個手勢,緊跟在她身旁的吳新立即上前,自懷中取出一只錦袋,拿出二十兩交給那名奴隸販子。

    一接過銀兩,奴隸販子眉開眼笑,將少年推向前,“往後可得好生服侍這位姑娘啊!”

    少年睜開雙眸,瞧見了她的絕美容貌,眼底有著詫異,但隨即擰緊劍眉,雙唇緊抿。

    段雲羅又向吳新示意,吳新立刻為他解開身上的繩索。

    少年看著她,神情復雜。

    “怎麼了?還不快跟我走,還是你想繼續待在這里?”語畢,段雲羅輕移蓮足,徑自穿越人群,往前走去。

    吳新緊跟在她身後,保護著她。

    見此情景,少年只得跟在他們身後,穿越過眾人,來到市場外的蔚藍蒼穹下。

    最後,段雲羅來到一輛精致的馬車旁,停下腳步,欲乘上馬車。

    “等等……”少年忽然開口。

    段雲羅一愣,轉過身,在燦爛陽光的照射下,這才發現他擁有一雙宛若寶石般璀璨耀眼的青眸。

    “我不願為奴。”他神情堅毅。

    段雲羅看著他,稍一思索後便點點頭,“那好,你可以離開了。”

    少年聞言,著實愣住,難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話。她雖買下他,卻無意以他為奴?

    “怎麼著?”段雲羅瞅著他,“你不是不願為奴?那你便離開啊,怎麼還站在這兒?”

    “我……無處可去。”少年低斂青眸,不願眼底的哀傷被她窺見,雙手早已不自覺緊握成拳。

    他自幼雙親不詳,人人更對他這雙青眸感到厭惡,無論何地皆無落腳之處,而他數月前誤信一名陌生人的話,以為跟著對方便能有份工作,穩定下來,誰知對方竟下藥將他迷昏,並賣給奴隸販子,供人議價買賣。

    就是這雙眼,讓他看透人情冷暖,蒙受災禍……如果可以,多希望能將雙眼挖去,就算永遠過著不見天日的生活也無妨。

    凝視著他好一會兒後,段雲羅這才向一旁的吳新道︰“吳總管,帶他回府,請大夫來看看他身上的傷,並讓他換上新衣裳。”

    “我……”少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不願為奴,不如你就來幫我做些事,當作是償還我替你贖身的花費,哪日你若想離開,便徑自離開,我絕不阻擋,意下如何?”她笑了開來,換了個方式讓他留下。

    少年沉吟了會兒便點頭答允。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道。

    听見問話,他劍眉緊蹙,雙唇緊抿,似不打算回答。

    “千萬別告訴我,你沒有名字,每個人都一定有名字的。”

    好一會兒後,他才以低啞嗓音說道︰“青鬼。”

    聞言,段雲羅擰緊了蛾眉,“這是誰替你取的名字?”

    “以前居住的小鎮,那里的人都這般喚我。”他當然不喜歡被人們這般叫喚,但除此之外,他並無他名。

    見他神情無奈,段雲羅抬起頭仰望天空,一會兒後才道︰“以後,你的名字就叫蒼威。”

    “蒼威?”他滿眼詫異。

    “因為你擁有蒼穹般的雙眸,更願你往後能成為一個有威望之人,所以替你取名為蒼威。”語畢,她正要乘上馬車離去,忽地想起一事,她回眸朝他綻出一抹笑,“我名叫段雲羅,往後你可得牢記。”

    看著她坐上馬車,馬車緩緩往前行,漸行漸遠,直到消失于街道彼端,他才收回視線。

    “走吧。”吳新領著他朝段府的方向走去。

    蒼威沒有任何遲疑,邁步跟上。

    昨日,他是個待價而沽的奴隸,今日,他有了名字,並有了落腳之處,一切只因為她──段雲羅。

    初春時節。

    段宅的書房里,一名身著淺黃羅裙的絕色女子坐于案前,低垂著頭,單手支額,閱覽著書冊。

    此時,一名身著青袍的高大挺拔男子進入書房內,不必她吩咐,便邁開步伐一旁走去,拿起硯,洗淨宿墨,之後開始磨墨,力道勻整不偏,輕重相等,疾徐有節。

    段雲羅並未看他一眼,徑自拿起筆,先沾飽冷水,拭干後再蘸墨,于書頁上寫下一些注解。這墨液濃淡適中,令她十分滿意。

    蒼威見一旁暖爐內炭火將熄,便轉身欲離開,打算添些木炭。

    此時雖已入春,但仍乍暖還寒,若是一個不留心便容易受風寒,不可輕忽。

    “等等。”她忽然開口。

    蒼威立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坐于案前的段雲羅。

    “你來這兒多久了?”她輕聲問道,仍看著面前的書冊,並未抬起頭。

    “四年。”他照實回答。

    段雲羅將手中的筆擱下,並將書冊合上,唇畔微揚,看著眼前高大挺拔的他。

    他劍眉微挑,以眼神詢問她有何事欲交代。

    “前些日子吳總管向我提起你,說你天資聰穎,這些年來無論是書寫、算帳、武術……凡事一教就會,做起事來更是認真踏實,有些事情就算沒有吩咐,你也會主動辦妥,十分令人放心。”

    蒼威依舊未答腔,因為他知道,她仍有話要說,要不今日她也不會向他提起這些。

    段雲羅唇邊的笑意更為擴大,“你總是沉穩不多話?”

    “天性如此。”他淡淡地說。

    “那麼內心呢?”她再問。外表看似冷淡的男人,內心亦同樣如此冷淡,抑或是……截然不同?

    劍眉輕蹙,蒼威以低沉的嗓音回道︰“我不懂你話里的意思。”

    之前無論他在她身旁做任何事,她並不曾開口與他多說什麼,但今兒個她卻這般與他對談,肯定有問題。

    注視著他好一會兒後,段雲羅才輕啟紅唇,“你不是不願為奴,那麼可想好了將來欲做什麼?”

    听聞此言,蒼威立即抿緊了唇,並未答腔。

    是,他不願為奴,只是暫且在此棲身,但因他尚未對將來有麼安排,所以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問話。

    段雲羅笑看著他,“不急,我並沒有要你即刻答復這個問題。其實……”說著,她忽然停頓。

    蒼威靜待著她接下來欲說出的話。

    “其實我是有些羨慕你的。”她轉過頭,透過窗子往外看去,幽幽地開口︰“若我是男兒身,又無家人,定會雲游四方,看遍天下美景……”

    聞言,蒼威唇邊卻泛起一抹苦笑,淡淡地說︰“雲游四方,卻身無分文,走到何處皆會讓人看輕;雲游四方,雖看盡天下美景,卻無人可分享心中喜悅,最後還是只落得與孤單相伴,怎會是好事?”

    段雲羅轉過頭凝視著他,眼底有著詫異,沒料到他竟會這麼說,隨即想起一事。

    是了,他自幼無雙親,遭遇過許多不幸,見解自然與她不同,並渴望著安穩的生活。

    蒼威望著她,緩緩開口︰“你擁有親人,家境富裕,這樣應當滿足了,若你只身在外有什麼萬一,定會有許多人為你擔憂、難過。”

    段雲羅笑了開來,“呵……你是第一個敢這般同我說話的人。”宅里的其他僕佣哪敢這麼同她說話,只會點頭附和。

    但,他的每句話確實說進了她心坎里,更令她沒來由的感到心頭有股暖意。

    蒼威看著她那艷麗絕倫的笑容,心里涌上莫名的悸動,連忙撇開眼,不敢再看她。

    “咦,你怎麼了?”段雲羅有些納悶。好端端的,為何他突然避開她的目光?

    “沒什麼。”蒼威徑自轉身離開。

    一會兒後,他再度返回,手上多了些木炭。他將那些木炭放入暖爐內,再拿起扇子輕�,烘得一室溫暖。

    段雲羅拿起書冊,忽然想起一事,轉過頭看著他,“我會請吳總管讓你再多學些東西,哪一日你若要離開這里,有本事便不會讓人看輕,當然,若你願意一直待在這里的話,往後吳總管年紀大了,就由你來接替他的職務,成為段宅總管。”

    蒼威先是一愣,然後朝她輕輕點頭。

    雖說他總是看似冷漠,但此刻內心卻有著怎麼也說不出的狂喜,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現出來。

    微風從窗外吹入,將她身上的香氣一同吹拂到他身上,他輕輕呼吸,那些芳香便沁入心扉。

    有種異樣的情愫在心底逐漸擴大,令蒼威一驚,不敢再待在這兒與她獨處,因此立即轉身離去。

    究竟是怎麼了?為何他會變得如此不對勁?

    他思索許久,心頭卻沒個答案。



    翌日,晌午時分。

    一輛奢華的馬車緩緩朝宅第駛來,門前的僕役見狀,立即入內通知總管此事。

    最後,馬車于宅第大門前停妥,吳新走向前,伸手掀起布簾,攙扶著一名身材略微矮胖的中年男子下馬車。

    “南方的天氣果然還是比北方來得溫暖啊!”段享福嘆道。

    “是啊,老爺。”

    走進廳堂後,段享福一坐下,吳新便命人沏杯方買回來的頂級春茶,讓老爺潤潤喉。

    听聞一直在外地做買賣的爹終于回來,段雲羅迫不及待的奔入廳堂,臉上滿是笑,“爹!”

    “呵呵……來,讓爹瞧瞧你。”段享福仔細端詳著愛女。女兒越來越標致,與她那早已死去的娘也越來越神似,讓他更是憐惜。算算歲數,她也該嫁人了。

    “爹,您這次回來,應該不會馬上又要出遠門,好幾個月不回來了吧?”段雲羅蛾眉輕蹙,滿臉擔憂。

    “怎麼會呢?我當然會在家里多待一陣子,好多陪陪你啊!”

    “嗯。”段雲羅這才笑了開來。

    “對了,等會兒我要去陳家拜訪,你可要一塊去?”

    “拜訪陳伯父?”

    “是啊,你不也很久沒有去拜訪他了?我每回與他相見,他總十分惦記著你呢。”

    段雲羅是很喜歡陳伯父,但對他那不學無術的兒子陳敬業感到厭惡,因此輕輕搖頭,“不了,爹去就好。”

    這時,蒼威端著漆盤進入廳堂,先向段享福與段雲羅微微施禮,才將盤上的春茶遞向前,讓她飲用。

    “謝謝。”段雲羅伸手接過,輕輕啜飲了口。

    蒼威手捧著漆盤,往一旁站去。

    由于段家父女倆及宅里所有下人皆不在意他眼瞳的顏色,對他也並未有任何鄙夷,因此,原本一直盤據他心頭的那份自卑感已逐漸消散,他也不再在意自己眼眸的顏色。

    段享福又喝了口茶後,看向坐于身旁的女兒,“雲羅啊,其實這回爹回來,尚有一事要同你說。”

    “什麼事?”

    “之前我在外地做買賣時,曾遇到你陳伯父,他開口向我提起兩家結親的事,希望你能嫁過去,成為陳家的媳婦。”

    父親的話猶如青天霹靂,段雲羅瞪大雙眸,難以相信所听到的一切。“爹……難不成你答允了此事?”她的嗓音有些顫抖。

    “我尚未答允,但我與陳天明是多年好友,你若嫁過去,他定會好好待你,視你如己出,絕不會讓你吃苦,而我亦放心許多。”

    “不,我不嫁人!”段雲羅擰緊蛾眉,“爹,我不是很早以前就說過,我欲繼承家業……”

    “胡鬧!你身為女子,遲早得嫁人,怎能繼承家業?更何況做買賣是男人的事,你一個女子鎮日在外拋頭露面與男人談生意成何體統,豈不讓人笑話?”

    段雲羅心中極為不滿,賭氣道︰“那麼爹又為何要讓我讀書識字?早知如此,不如不要養活我。”

    “你……”段享福氣煞了,“你馬上給我回房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離房!”

    段雲羅本想再說些什麼,但一瞧見父親那氣得漲紅的臉,她只好抿緊雙唇,站起身朝廂房的方向奔去。

    見此情況,蒼威心中擔憂不已,一雙青眸緊緊跟隨著她的身影,他想追上前,但又不得擅自離開,因此一顆心著急萬分,就怕她失了理智而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來。

    一旁的吳新又怎會沒看見他眼底的擔憂,于是道︰“蒼威,你快去看看小姐吧。”

    蒼威輕點頭,立即邁開步伐,朝她的廂房走去。

    來到廂房門前,他本想推門而入,突然意識到,自己身為男子,不該貿然進出女子的閨房。

    此時,忽然听見物品摔破的聲音自房內傳出來,生怕她有個萬一,他不再遲疑,立即推門進入。

    眼前的情景令他詫異,就這麼站在門前。

    此刻段雲羅氣紅了雙眸,雙手緊握成拳,腳前有著被摔破的花瓶,碎片散落一地。

    蒼威頭一回見到她如此憤怒。她就這麼不願嫁人?但,想起她可能嫁給別人,他的心便莫名的感到悶疼。

    他並未開口說話,只是走向前,彎下身將地上那些碎片小心地拾起,再拿去丟棄。

    原本氣憤的情緒逐漸平復,段雲羅看著蒼威將花瓶碎片收拾干淨,嘆了口氣。

    “我……是不是太激動了?”她唇邊有抹苦笑,滿心懊悔。

    若是爹知道她將他那最喜愛且價值數百兩的古董花瓶砸破,怕是又要罰她了。

    蒼威只是站在她身旁,靜靜的傾听著,並未答腔。

    “自古以來人們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我並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就算身為女子,同樣能闖出一片天。”段雲羅低垂眼眸,卻難掩內心傷悲,“但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就算我讀過多少書,再怎麼有能耐,終究擺脫不了自己必須嫁人為妻的命運。”

    一想到不學無術的陳敬業那令人厭惡的嘴臉,讓她怎麼也無法想象嫁給他之後的景況。就算爹與陳伯父是多年好友又如何?她就是不願與那樣差勁、惡劣的男人成為夫妻。

    淚模糊了視線,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就這麼不听使喚,不斷自眼眶涌出,成串順著粉頰落下。

    緩緩地抬起手伸出修長的手指,蒼威輕柔地為她拭去眼淚,並以低沉的嗓音柔聲安慰。

    “別哭……”

    她的淚水令他見了萬分不舍,更令他的心被徹底揪疼,只想撫平她內心的傷悲。

    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令段雲羅不禁愣住,緩緩抬起頭看著他,一時之間竟再也移不開視線。

    那俊逸非凡的五官,濃密的劍眉,深邃迷人的青眸,挺直的鼻梁,豐厚的唇,略微黝黑的膚色,高大挺拔的身材,加上頸間那突出的喉結……讓她徹底明白,他是個男人,而她是個女人,他倆不該如此靠近。

    沒來由的,她為他心跳加快,呼吸紊亂。

    意識到自己做出了逾越的事,蒼威連忙收回手,“抱歉,唐突了。”遂轉身步離,不敢再多待。

    他究竟在想什麼?怎能做出那種事來?

    然而他的手指依稀留有她粉頰上的余溫,讓他的心悸動不已。

    看著他離去的挺拔背影,段雲羅的心仍舊狂跳,怎麼也沒料到他竟會這麼做。

    她抬起柔荑,輕撫著方才被他輕撫過的臉頰。上頭依稀有著他的溫熱,漸漸溫暖了她的心。

    這究竟是種什麼樣的感覺?雖然感到陌生,她卻並不厭惡,只知道他的身影已烙印在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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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翌日,段享福怒氣已消,與女兒一同用早膳。

    只見段雲羅直往門外望去,似乎正凝視著什麼。

    “你怎麼了?”

    “嗯?”段雲羅連忙回過神,轉過頭看著父親,“爹,您方才說什麼?”

    “你究竟在看什麼?還是在等誰前來?”

    “沒……沒有。”她急忙否認。

    “沒有?但你的早膳可是一口都沒吃啊!”

    “喔。”段雲羅連忙低下頭用膳,不敢再往外看去。

    段享福用完了早膳,擱下手中的筷子,對她道︰“等會兒爹要外出一趟,頂多十天便回來。”

    “您要去做買賣?”

    “是啊,所以你在家里可別給我惹出什麼麻煩來。”

    “爹,您多慮了,盡避放心吧!”她笑道。

    之後,段享福在段雲羅與吳新的陪同下步出大門,乘著馬車離開。

    站在門前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段雲羅這才轉過身看向一旁的吳新。

    “吳總管,蒼威去哪兒了?”

    “他到街上幫忙買些米糧回來。”

    “這樣啊……”段雲羅沉吟了會兒,便朝外頭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兒?”吳新趕緊跟上。

    “我去買些東西,你可千萬別跟來。”

    “但……”

    “放心,我去去就回,不會有事的。”段雲羅笑著朝他揮手,之後徑自往前走去。

    一會兒後,她來到熱鬧的街上,走進彩雲布坊。

    彩雲布坊是玉霞城最大的布莊,可謂遠近馳名,更無人不識布坊的主子段享福及其愛女段雲羅。

    掌櫃瞧見了她,有些驚訝,連忙道︰“小姐今兒個怎會前來?”

    “沒什麼,只是想看看有什麼布料好縫成荷包。”她低下頭,看著櫃子上的各色布料。

    她打算為蒼威縫一只荷包,答謝他並沒有將她打破爹最愛的古董花瓶一事說出來。

    “這個問我就對了,小姐,你瞧瞧,這塊布料如何?”掌櫃二話不說,拿起一旁繡著花的美麗布疋。

    段雲羅看了眼,搖搖頭。往後蒼威若拿著繡著花的荷包在手中……這能看嗎?豈不讓人笑話?

    “那麼,這個如何?”掌櫃又拿起另一疋粉色布料。

    段雲羅再度搖頭。他的大手拿著粉色荷包……這情景她想都不敢想,就怕自己會笑岔了氣。

    這下掌櫃感到十分苦惱,他搔搔頭,往一旁看去,便要伸手拿來一塊艷紅布料。

    “掌櫃大哥就別忙了,由我自個兒決定就好。”段雲羅連忙開口制止,以免他拿一些顏色鮮艷的布料給她。

    “是,那就請小姐慢慢挑選。”掌櫃退到一旁,不打擾她挑選布料,同時也暗自在心頭松了口氣。

    仔細看著眼前的各色布疋,好半晌後,段雲羅伸手拿起一塊有著雲菱紋的青色布料,腦海里立即浮現蒼威俊逸的臉龐,以及他那深邃迷人青眸。

    嗯,這塊布料再適合他不過了。

    “我要這塊布。”

    掌櫃向前一看,“小姐,你不是要縫荷包嗎?怎麼會選這塊布?還有其他上好的布料可供選擇……”

    “不了,謝謝你,我只要這塊就好。”她笑著輕語,神情堅定。

    “是,那麼由我來幫您裁剪成適當的大小。”掌櫃知道任誰也改變不了她的心意,立即取來利剪裁下,折妥後再將那塊布交給她。

    段雲羅伸手接過,“多少銀兩?”

    “不,不用。”掌櫃連忙搖頭擺手,哪敢跟自個兒的主子收銀兩?何況這里所有的布都是屬于段家的。

    “那就多謝了。”段雲羅笑逐顏開,手里拿著布,轉身離去。

    掌櫃目送她的身影走遠,只是怎麼也想不透,她為何非要選那塊布做荷包呢?那一點都不合嬌滴滴的姑娘家啊!

    正當段雲羅準備返家時,瞧見前方一道她再熟悉不過挺拔的身影,內心滿是驚喜,本想開口叫喚,卻意外瞧見他正與一名賣著簪花的女子有說有笑的情景。

    蒼威的唇邊正掛著一抹笑,那是她未曾見過的表情……

    立即地,一種未曾有過的強烈情緒涌上心頭,段雲羅感到胸口一陣悶疼,更有著說不上來的苦澀感緊緊覆著她的心,令她難受得想哭……不願看到他與其他女子有說有笑的情景,于是她連忙轉身奔離。

    這究竟是種什麼樣的感覺?為什麼她一看到他和別的女人交談,一顆心就會如此難受?眼眶早已泛紅,但她一直強忍著不斷自眼底涌上的酸澀感,絕不允許自己在大庭廣眾下落淚。

    正當她穿過人潮擁擠的市集,準備趕緊返回家中時,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原本拿在手中的布就這麼掉落在地上。

    她連忙彎下身將那塊布拿起,拍去塵土,放入袖袋中,仔細收妥,再轉過身看向對方,想瞧瞧究竟是誰那麼冒失,卻沒料到竟會看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陳敬業。

    “咦,這不是雲羅嗎?”陳敬業笑看著她。

    段雲羅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懶得與他多說,便要轉身離開。

    “等等,咱們好久不見了,怎麼不多聊聊,這麼急著要走?”陳敬業立即步向前,擋住她的去路。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段雲羅冷冷地回答。真是討厭,竟然會在這里遇到他。

    “噯,怎麼這麼冷淡呢?我和我爹可是一直惦記著你啊!”

    陳敬業仔細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回。她那艷麗的容顏,窈窕的身段,再加上她那富裕的家境……真是讓他越看越心動。

    “那又如何?”她的態度依舊冷淡。

    “俗話說得好,擇期不如撞日,今兒個你就跟我一同回去見我爹,談談咱們的婚事吧!”陳敬業臉上堆滿了笑。

    “哼,我壓根不想嫁給你。”段雲羅斷然拒絕。“我還有事得趕著回家,請讓開。”語畢,她徑自繞過他,不打算再和他羅唆。

    然而她的手腕卻被陳敬業自後方一把握住,她無法再往前走去,只得停下腳步,轉過頭瞪著他。

    “放開我。”

    “嘿,我就偏不放,你又能拿我如何?”陳敬業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手則是輕撫著她的柔荑。

    呵呵……如此柔嫩白皙的小手教人一摸就上了癮,怎麼也不想放開。

    “可惡,你快放手啊!”段雲羅拚命掙扎,卻怎麼也無法將手自他掌中抽回,見一旁的路人均視若無睹,教她又氣又急,淚水不禁涌出,模糊了視線。

    驀地,一只厚實的大手用力握住陳敬業的手腕,令他不得不松開,並將他的手用力往後扳去。

    陳敬業立即疼得大叫出聲,“啊──好痛!好痛!快放開我啊──”

    “別踫她。”一道低沉渾厚的嗓音響起。

    一听見這道再熟悉不過的嗓音,段雲羅連忙抬起頭。

    只見蒼威肩上扛了只看來十分沉重的麻布袋,劍眉緊蹙,雙唇緊抿,神情不悅,大手正緊箝著陳敬業的手。

    頭一次看到如此盛怒的他,她有些呆住了。

    “饒……饒命啊……我……我不敢了……”陳敬業趕緊求饒。

    “滾!”蒼威放開了他的手,沉聲低喝。

    陳敬業連忙往一旁退去,看著眼前身著粗布褐衣的男子,“你……你是誰?竟敢多管閑事?”

    見他的穿著打扮,定是哪家的僕役,而這家伙竟敢出手壞他好事,往後定要給他苦頭嘗!

    蒼威裝作沒听見他所說的話,徑自轉身看著段雲羅,柔聲輕問︰“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她瞅著他,小聲地回答。

    此刻的他已經沒了方才那般駭人的模樣,望著她的那雙青眸更是溫和,讓她安心。

    “沒事就好。”蒼威這才放寬了心。

    “你……你這該死的家伙,竟敢對我的問話充耳不聞!”陳敬業氣得全身止不住顫抖。

    他活到現在,從來沒被人這麼看輕,連忙四下梭巡,瞧見丟在一旁巷內的廢棄木棍,他立即拿起,就要往蒼威的背用力揮去。

    見狀,段雲羅連忙出聲警告,“小心!”

    蒼威肩上雖扛著沉重的麻布袋,動作卻仍矯健靈活,他先往一旁閃避,緊接著一個旋身,僅以單手便輕松握住了陳敬業手中的木棍。

    陳敬業試著將木棍抽回,但無論怎麼用力,那根木棍彷佛黏在蒼威的掌中般,壓根動彈不得。

    “你……”陳敬業瞪大眼看著他,這才發現他竟生了一雙青眸,更為驚訝。

    這力大無窮的家伙究竟是什麼人?難不成是鬼?不會吧……大白天的,他竟然見鬼了!嚇得不敢多待,陳敬業連忙收回手,拔腿就跑。

    見他離去,蒼威這才將手中的木棍丟于一旁,轉過身看向段雲羅。

    “你為什麼會在這里?”他擰緊眉,神情顯得極為不悅。

    “我……”她有些怯懦,害怕他眼底的怒氣。

    “難道你不知道獨自一人外出是很危險的?”蒼威瞪著她,忍不住加重了語氣。

    該死,為何她就不能安分點,待在家里?若她真有個萬一,教他該如何是好?

    回想起方才那名男子撫摸著她的柔荑,他便快要發狂,一直壓抑著心底的怒氣,否則他必定會將對方殺了。

    段雲羅緊咬著唇,淚水浮現眼眶,模糊了視線,最後再也不听使喚的決堤,自頰邊滾落。

    見她落淚,蒼威連忙將肩上的麻布袋放下,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

    天,他該怎麼做才能止住她的淚?


    “我……我也不想見到那個家伙……更不願被他踫著……你卻還這麼罵我……”委屈涌上心頭,使得她的淚水越落越急。### 卡提諾手機閱讀 m.ck101.org  ###

    “你……別哭啊!”蒼威只得伸出手拭去那些仍掛在她頰上的淚珠。

    他的動作是那麼輕柔,主動的踫觸和柔聲的安慰讓段雲羅逐漸止住了淚,就這麼凝視著他。

    見她終于不再哭泣,蒼威這才松了口氣。終于止住了她的眼淚,若她再繼續哭下去,他還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著他好半晌後,段雲羅這才輕啟紅唇緩緩開口︰“今兒個……並不是我的錯。”

    “是,這不是你的錯。”蒼威輕輕點頭。現在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只要她別再哭泣就好。

    “但,你卻惹我哭了。”段雲羅再次開口,眼底悄悄蘊著笑意。

    “是,我惹你落淚了。”蒼威滿心懊悔,知道自己不該對她說重話。

    “所以……”

    “嗯?”

    “我要罰你做一件事。”她俏臉微紅。

    “什麼事?”他劍眉輕蹙。

    “握著我的手。”她的嗓音越發細微。

    蒼威瞪大雙眸,對自己所听到的話難以置信,他那略微黝黑的俊逸臉龐更是染上些許紅暈。

    先看了眼自己的大手,再看著她雪白的柔荑,他心跳加快,呼吸紊亂,怎麼也不敢伸手向前握住她的手。

    “你不願意?”她又怎會沒看見他眼底的遲疑?

    “你是千金之軀,而我身分卑微,怎能這麼做?”蒼威低斂青眸,不敢看她,嗓音低啞。

    段雲羅立即板起俏臉,“你為何要這麼說?我可是從來沒把你視為奴僕看待。”

    “我知道,但是……”

    “沒有什麼但是。”不得已,段雲羅只得擺出身為主子的架式,伸手向前,“現在,我命令你握著我的手。”

    多少人希望能踫觸她,多少人希望能獲得她的青睞,但他卻不敢接受,一副她身為千金小姐,而以他的身分萬萬不得靠近的模樣,真是的,他怎麼這麼固執?令她快要氣煞了。

    蒼威看著她,又看向她那伸至眼前的柔荑,最後只得先扛起先前擱在地上的那只麻布袋,再伸出生滿了繭的厚實大手握住她的小手,邁步往前走去。

    當他的手握著她的柔荑時,段雲羅的心跳立即加快,呼吸更是亂了序,掌心也滲出薄汗。

    悄悄往身旁的蒼威看去,他是如此高壯挺拔,俊逸非凡……沒來由的,她竟不敢再看他,連忙將視線自他身上收回,低著頭,跟著他往前走。

    等等,他該不會是刻意放慢了腳步,好讓她能與他並肩同行吧?要不她怎麼跟得上他的步伐?

    仔細觀察,確是如此,他刻意放慢步伐,好讓她能跟得上。頓時,段雲羅的心里暖暖的,唇邊更不自覺泛起一抹甜笑。

    一路上,行人紛紛朝他們投以異樣的眼神,更有人在他們身後指指點點,異議紛紛。

    段雲羅壓根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依舊握著蒼威的厚實大手,讓他倆的十指緊緊相扣。

    感覺到她的手掌收緊,讓兩人的掌心更為貼近,蒼威只能望著前方,不敢看她,以免被她察覺出他的異狀。

    他的心正狂跳著,呼吸早已紊亂,一切只因為她。

    之後,他們來到一間店鋪前,蒼威停下腳步,先將肩上的沉重麻布袋擱在地上,再轉過頭看著她。

    “我替大廚買個東西,馬上出來。”

    段雲羅點點頭,放開了他的手掌,看著他走進專賣南北雜貨的店鋪後,隨即低下頭,攤開掌心凝視著。

    她的手可有他的手掌一半大?原本有些冰冷的手,方才被他那麼一握,變得暖和起來,身子亦是如此,此時掌間仍留有他大掌的余溫,好溫暖。

    她不願見不著他,但當見著了他之後,卻又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麼,腦海中一片空白,一顆心更是險些快要跳出胸口……她究竟是怎麼了?

    沒一會兒後,蒼威自店鋪走出,朝她筆直走去。

    看著他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近,段雲羅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一張俏臉更是漲紅。

    看見她的臉頰異常緋紅,蒼威不禁皺起眉,“你還好吧?”

    “我很好啊,怎麼突然這麼問?”她抬起頭不解地瞅向他,而他那雙青眸仍舊如此深邃迷人,令她再也無法移開視線。

    “可是受了風寒?”他再問。

    “並沒有,我方才就說過了,我很好,為什麼你要這麼問?”她不禁輕蹙蛾眉。

    “你的臉很紅。”他的青眸里有著擔憂。

    “喔……”段雲羅立即低頭不語。

    她的臉真那麼紅?天,她真不知此刻該怎麼面對他,還好他並不知道她之所以臉紅的原因是他。

    “怎麼了?”蒼威彎下身看著她。

    “沒什麼。”段雲羅輕輕搖頭,接著她想起一事,連忙抬起頭,但這一抬頭,卻發現他那張俊逸的臉龐實在過于靠近。

    驀地,她的俏臉再度漲紅,耳根子亦徹底紅透。

    “你真的沒事?”蒼威劍眉緊蹙。

    從來沒看過她的臉紅成這般,她究竟是怎麼了?別再告訴他她沒事,他不信。

    “我……”段雲羅瞧見了他眼里的懷疑,連忙轉開話題,不願他再追問。“大廚要的東西都買好了嗎?”

    “嗯,都買好了。”蒼威先將麻布袋扛起,再向她伸出手。

    段雲羅納悶看著他伸至面前的厚實大手,不曉得他打算做什麼。

    “你不是要我握著你的手?”他笑著問。

    “嗯……”紅著臉,段雲羅將雪白的柔荑遞向前,輕放在他掌中,讓他握住。

    “回去吧。”蒼威輕聲說著。

    段雲羅點點頭,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

    掌心感受著他厚實大掌的溫暖,他那略微黝黑的修長手指正輕輕扣著她的縴細小手,一股說不上來的情愫正緊緊包覆著她的心,多希望時光就這麼停留在此刻,別再消逝。

    突然想起一事,她咬咬唇,遲疑了會兒後才開口問道︰“你常來街上替府里添購物品?”

    “嗯,怎麼了?”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麼……你同那個賣簪花的女子十分熟稔?”

    聞言,蒼威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方才他本是想詢問簪花價錢,好買一支送給段雲羅,感謝她對他的照顧,但是那賣簪花的女子卻問他是否有喜歡的人,又問對方的長相,他腦海里立即浮現段雲羅絕美的容顏,所以便和那名女子聊了開來,希望能挑選出適合段雲羅的簪花。

    然而卻在那時,他眼角余光瞧見了一名與段雲羅的身影十分神似的女子,轉頭一瞧,只見她頭也不回的奔離,不得已,他只得放棄購買簪花,追了上去,卻沒料到竟看見有個登徒子握住她的手,他見了憤怒不已,立即出手將對方趕跑。

    知道她確實瞧見他與那個賣簪花的女子說話,令他此刻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你說啊。”段雲羅追問道。

    為何他要遲疑這麼久?為何不能馬上回答她?她很想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麼,更十分在乎他與那名女子的關系。

    “我跟她並不認識,不過是想買支簪花罷了。”

    “買簪花?”段雲羅擰緊蛾眉,“是打算送給誰嗎?”

    蒼威凝視著她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送給你。”

    她不禁愣住,眨了眨眼,滿臉困惑與不信,“你要買簪花送給我?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想感謝你平日對我的照顧。”他仍舊不敢看她,臉上的神情十分不自在,更有著羞赧。

    “原來是這樣啊。”段雲羅不再追問,嫣紅的櫻唇微微上揚,任誰皆可看出她此刻心情愉悅。

    “但是沒買成……我那時只想先追上你。”

    “沒關系,只要你有這份心意,我便開心了。”段雲羅再度握緊了他的大手,怎麼也不願放開。

    她心中的歡喜,蒼威感受到了,他同樣感到開心,就這麼握著她的手,緩緩邁步往前走去。

    好一會兒後,兩人回到段宅大門前,蒼威停下腳步看著她,“咱們到了。”

    “嗯。”段雲羅抬起頭,朝他綻出一抹笑。

    瞧見她那絕美的笑靨,蒼威再也移不開目光,雙唇掀了掀,試圖發出聲音,腦海里卻是一片空白,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

    眼角余光瞧見有人從里頭走出來,蒼威連忙將手抽回,放開她的柔荑,不敢再握著。

    當他的手放開時,一股強烈惆悵立即涌上心頭,令段雲羅胸口感到悶疼,難受不已。

    男僕小李自宅第內步出,手中拿著竹掃帚,準備清掃,卻瞧見他倆站在大門外,他滿臉不解,不曉得他們站在這里做什麼?

    蒼威並未多說,扛著麻布袋步入宅第,朝灶房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離開的挺拔背影,段雲羅同樣並未開口說什麼,徑自走進大門,往廂房走去。

    推門入內,她坐于床鋪上,取出了置于袖袋內的那塊雲菱紋青色布料,凝視出神。

    腦海里浮現的是蒼威那高大的身影、俊逸非凡的臉龐、深邃迷人的青眸,以及唇邊那若有似無的淺笑,怎麼也揮之不去。

    喜歡上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或許她已經懂得了,而他,對她又是何種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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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天傍晚,段雲羅站在大門外,等待出門替總管辦事的蒼威返回,之後天空漸暗,沒一會兒後竟下起蒙蒙細雨。

    她不願離開,依舊站在原地,任由細雨落在身上,就怕若是轉身入內取傘,便會錯過了他。

    好半晌,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街道彼端,在細雨中快步往前奔來。

    是他,蒼威回來了!

    一看見他的身影,段雲羅的心止不住狂跳,迫不及待的輕移蓮足向前,打算將花了數日終于縫好的荷包親手交給他。

    見有人朝他走來,蒼威定楮一瞧,隨即訝異地停下腳步,就這麼站在雨中看著她。

    為什麼她會在這里?她在等他回來嗎?而她又等了多久?此刻正下著雨,為何她不撐傘?

    心里有著無數疑問,但他的喉嚨卻彷佛被什麼梗住,開不了口。

    “蒼威,你可終于回來了。”段雲羅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抬起頭凝視著他。

    她的發稍有著雨水,俏臉沾著水珠,唇邊帶著淺笑,顯得極為迷人。

    看著她好半晌後,蒼威才以低沉的嗓音輕問,“是,我回來了……你在等我?”

    “嗯。”她甜甜地一笑。

    “為什麼?”他又問,嗓音越發低啞。

    “因為要把這個送給你。”段雲羅連忙自衣襟里取出一只有著雲菱紋的青色荷包,遞向前。

    蒼威看著她雪白柔荑輕捧著的荷包,那一針針、一線線全是她親手所縫的……喉頭似被火燒灼,怎麼也發不了聲。

    “哎呀,你快收下啊!不然荷包會被雨給淋濕的。”怕他不願收下,段雲羅只得這麼道。

    蒼威伸這才伸出手,接過她遞來的荷包。掌中的這只荷包彷佛正在發燙,溫暖了他的心。

    見他終于收下,段雲羅立即笑逐顏開,但她的身子卻因為淋了雨,涼風襲來,不自覺輕顫。

    見此情況,蒼威立即將荷包放入衣襟內,伸出手一把將她的嬌軀抱起。

    “呀!蒼威……你想做什麼?”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段雲羅訝異,一顆心更是止不住狂跳。

    並未開口答腔,蒼威就這麼抱著她快步往前走,返回宅第,朝她的廂房走去。

    推開房門入內,他將她輕放在床鋪上,取來擱在一旁的披風覆住她,將她的身子包得密不透風,之後在暖爐內添了些炭火,擱在她面前,好溫暖她的身子。

    見他以極快的速度便將這些事辦妥,段雲羅看著他,本想開口對他說些話,但此刻他卻又迅速奔出廂房。

    沒一會兒,他將一個大木桶搬進房內,再注滿熱水,之後隨即轉身打算離開。

    見他欲離去,段雲羅連忙開口︰“蒼威,等等,你先別走。”

    她的叫喚聲令蒼威不得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坐在床鋪上的她,“還有什麼事?”

    段雲羅輕咬著唇瓣,凝視著他,好半晌後才輕啟雙唇。

    “你可會好好珍惜、使用那只荷包?”她將對他的愛意藉由針線傳遞給他,他可會珍惜?

    凝視著她,蒼威目光放柔,輕輕點頭,以低沉的嗓音答道︰“會。”這是她親手縫的荷包,他怎會不珍惜?

    聞言,段雲羅笑靨如花。

    一見到她絕美的笑容,蒼威心跳驟快,更有股沖動欲向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請你盡快沐浴,千萬別受了風寒。”語畢,他立即將門關上,轉身離去。

    他一刻也不敢多待,只因她的容顏、她的笑容、她的一切皆令他心動不已,就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做出逾越之事。

    最後,他停下了腳步,回過神,只見自己正站在花園里,原本紛紛落下的細雨已然停歇。

    取出懷中的那只雲菱紋青色荷包凝視著,她的一顰一笑再次浮現他腦海,怎麼也揮之不去。

    蒼威的嘴角不自覺勾起笑意。

    但,他隨即想起兩人身分懸殊,原本歡愉的心情立即變得苦澀,笑容隱去,緩緩抬起頭仰望夜空,神情哀傷。

    他對她的情意……可否繼續?

    這日天氣晴朗,陽光溫煦。

    段宅內來了名賓客,正是當今丞相之子慕劭。

    听聞他前來,段雲羅立即來到廳堂,並差人沏杯好茶,送上茶點,熱絡地款待他。

    “慕大哥,今兒個你怎會前來?”她爹與丞相是多年好友,而她與慕劭則情同兄妹。

    “再過不久,我便要上京受封建威大將軍,往後怕是沒法子時常來拜訪,所以特地前來探望你與段伯父。”

    “真是不巧,爹外出買賣,不在城里。”段雲羅笑看著他,“想不到你年紀輕輕便成了大將軍,往後百姓的安危可得全靠你了。”

    “千萬別這麼說。”慕劭看著她,唇邊有抹淺笑,“那你呢?”

    “我怎麼了?”她不解的睜大了眼。

    “你也不小了,段伯父沒為你覓個好對象?”

    聞言,段雲羅原本滿是笑意的臉立即一沉,一雙艷麗的杏眸里有著說不盡的哀愁。

    “怎麼了?”

    “沒什麼……”段雲羅本想輕描淡寫的帶過,卻在此刻听見外頭傳來男僕的說話聲。

    “吳總管,慕公子來訪。”

    听見這句話,段雲羅連忙向慕劭要求道︰“慕大哥,等會兒無論我做什麼,你千萬別抗拒,明白嗎?”

    慕劭還來不及回應,只見她已移身坐到他身旁,一雙縴細的小手緊摟著他的手臂。

    這是怎麼回事?她究竟想做什麼?慕劭滿臉疑惑。

    之後,吳新步入廳堂,而尾隨在他身後的,是一名擁有青色眼眸的俊逸男子。

    吳新朝慕劭恭敬地施禮,“慕公子。”

    瞧見小姐的手正摟著慕劭的手臂,他卻視若無睹。若是小姐能與慕公子成為一對,自然是比和陳家少爺成親好得太多,他樂觀其成。

    見如此情景,蒼威著實愣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有了動作,朝眼前這名高大挺拔的男子拱手行禮。

    為何她的手正緊摟著這名陌生男子的臂膀?為何她會對這名男子的態度如此親昵?他們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系?

    心宛若刀割,難受至極,蒼威怎麼也不願見她與別的男人太過靠近,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愫涌上心頭,令他幾乎崩潰發狂,更恨不得沖向前強行將他們分開。

    不,他不能再待下去,不能再看她和別的男人親昵的相處,否則他絕無法再壓抑。

    “抱歉,我還有事得處理,先下去了。”蒼威試著讓自己的嗓音維持平穩,臉上不露出任何神情,朝他們恭敬地一禮,之後立即轉身步離廳堂。

    他失了魂似的不斷往前走。如今,他終于明白此刻盤據心頭的那份異樣的情愫究竟是什麼──那是嫉妒。

    最後,蒼威來到一棵枝葉濃密的大樹前。他的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狠狠地朝樹干揮拳擊去,力道之大,使得樹葉紛紛震落。

    木屑刺進了他手中,鮮血涌出,但他卻絲毫感受不到痛楚,只因他的心更痛。

    緩緩收回手,他痛苦的閉上雙眸,額頭抵著樹干,滿心的妒與恨。

    該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究竟該怎麼做,他才能改變自己的身分和地位,成為一個足以匹配得上她的男人?

    見蒼威匆促的離開,吳新也朝段雲羅與慕劭恭敬地鞠躬施禮,“小姐,慕公子,小的下去了,若有任何吩咐,再派人傳喚一聲。”

    吳新走後,偌大的廳堂里再度只剩下段雲羅與慕劭兩人。

    段雲羅輕輕收回柔荑,面無表情的坐回處,單手托腮,抵著桌面,朝敞開的廳堂大門外看去。

    她本想試探蒼威會有何反應,但他卻什麼反應也沒有,就這麼轉身離開,讓她實在看不出他對她是否有情意。

    “你喜歡那名男子?”慕劭開口問道。她這模樣,任誰也看得出她的心事。

    心一驚,段雲羅連忙轉過頭看著他,“慕大哥看得出來?”

    “身為你的義兄,怎會看不出?”慕劭笑了。

    他又怎會不知,她本是想利用他,好讓那名男子見了吃味,但照這情況看來,她勢必得另思主意了。

    沉吟了一會兒,段雲羅開口問道︰“慕大哥,身分和地位當真這麼重要?”

    雖說她並不在乎世人的目光,但蒼威似乎不這麼想,讓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慕劭思索片刻,這才緩緩地道︰“夫妻雙方講求門當戶對,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倘若不在乎,兩人執意相守,但世俗的目光、眾人的議論依舊緊緊跟隨,縱然欲真心相伴,日後難免禁不起考驗,最後甚至勞燕分飛……”

    “不,不會的,我絕不會那樣!”段雲羅篤定地說。

    “世事難料。”

    “慕大哥,你……”段雲羅擰緊了眉,氣惱不已。

    為何慕大哥非要這麼說她?他又不是不曉得她的性子,當真對她一點信心也沒有?

    見她氣紅了臉的模樣,慕劭不禁輕笑出聲,“莫氣惱,我不過是說出一般人的情況罷了,而你、我與他們不同,對于世人的目光並不在乎,若是認定了,便不會改變心意。”

    “是啊,說來咱們的性子還真像,不然我也不會認你為大哥了。”段雲羅這才笑了開來。

    心底認定了的人,無論對方是何出身,她亦不改心意,也絕不後悔。

    慕劭笑了笑,並未再多說。

    “對了,慕大哥,你可有了心儀的對象?”

    “實不相瞞,我早已有個依媒妁之言,不久後必須迎娶的遠房親戚之女,而且那名女子你也認識。”

    “什麼?”段雲羅從未听他談起此事,不禁睜大了眼,“她是誰?”

    “段伯父有位華姓友人……”

    他話尚未說完,便被她急忙打斷。

    “是華恩伯父,對嗎?”段雲羅又驚又喜,“想不到華恩伯父竟是你的遠房親戚,但是……”

    “嗯?”慕劭挑眉看著她。

    “華恩伯父有一妻一妾,生的皆是女兒,你將迎娶的是哪一位?”

    “是大房所生之女。”

    “喔……”她咬咬唇,欲言又止。

    “怎麼了?”慕劭看得出她有話想說。

    “我和她是多年好友,但是,她……”段雲羅止住話頭,不敢再說下去。

    “生得其貌不揚?”慕劭笑著接下她的話。

    “嗯。”她輕輕點頭。“原來你已經見過了她。”

    “不。”慕劭搖頭。“我曾听說,她雖然其貌不揚,卻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你說是嗎?”

    “沒錯,她的心地確實善良,待家中奴婢、僕役極好,更與姨娘所生的妹妹相處融洽。”段雲羅直點頭。

    “听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不在乎身分、地位,而我並不是那種在乎他人外表的人,只有內在才是最重要的。”

    段雲羅陷入沉思,不再開口。

    是啊,慕大哥說得沒錯,唯有內在與真心才是最重要的,那麼,究竟要到何時,蒼威才肯主動踫觸她的心?

    “好了,時候不早,我也得離開了。”慕劭起身告辭。

    段雲羅連忙收起思緒,站起身,跟隨在慕劭身後,看著他步出宅第大門,翻身上馬。

    “慕大哥,往後可得多多保重,千萬別忘了玉霞城還有我這個妹子啊,若有空可要來這兒走走。”

    “那是當然,你也得多多保重,哪日若要嫁人了,別忘記差人送來喜帖,不管我身在何方,定會前來祝賀。”慕劭坐在馬背上,微笑看著她。

    他的話讓段雲羅感到羞赧,一張俏臉頓時緋紅,無法開口回應。

    揮了揮手向她道別,慕劭便駕著駿馬離去。

    目送他那高壯挺拔身影漸行漸遠,好一會兒後段雲羅才收回視線,轉身走回屋里,朝廂房走去。

    她腦海里所想著的人只有他──蒼威。

    方才他明明瞧見了她的手摟著慕大哥的手臂,但他卻沒有任何反應,臉上更沒有任何表情……他,就這麼不在乎嗎?

    沒來由的,她胸口好悶,泄氣不已。

    別說他沒對她動心,那必定是騙人的,而她究竟又該怎麼做,才能讓他正視內心對她的那份情感?


    夜,沁涼如水。

    段雲羅獨自一人坐在花園的涼亭里,單手托腮,抬頭仰望星空,最後,她輕嘆口氣,趴于石桌上,閉上雙眸。

    這時,一道挺拔的身影經過,瞧見她那趴于石桌上的倩影,先是一愣,隨即步向前。

    “醒醒,你別在這里休息,會受寒的。”

    一听見蒼威的嗓音,段雲羅的心立即狂跳,但她仍裝作沒听見,雙眸依舊緊閉。

    接下來……他又會怎麼做呢?

    蒼威伸手輕踫她的身子,然而她依舊閉著雙眼,不得已,他只得伸出長臂抱起她的嬌軀,朝她的廂房走去。

    偎在他懷里,被他輕抱著,徹底感受到他溫暖的體溫,耳畔更傳來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段雲羅彷佛醉了,沉迷其中,不願醒來。

    蒼威抱著她回到房內,將她輕放在柔軟的床鋪上,透過自窗子斜照入室的銀白月光,凝視著眼前的她。

    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披散而下,更顯嬌柔可人,縴細的身子、柔嫩雪白的肌膚、艷麗絕美的五官……她的美,早已深深烙印在腦海里,怎麼也揮之不去,就算是在夢中依然清晰。

    雖說她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卻從來不對府里的僕役擺出主子的架子,頗得人心,而他內心對她的情愫,更是早已超越對主子的敬愛,但,這份心意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好苦,真的好苦,誰來告訴他,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心底那份對她的愛意不再增加?

    听著她平穩的呼吸聲,看著她那絕美的容顏,蒼威不禁動了情,伸出手,以指尖輕撫著她細致的臉龐。

    他自她細細的蛾眉輕輕往下撫去,滑過俏而挺直的鼻梁,最後,他的手指停在她那艷紅濕潤的雙唇上。

    若蒼穹般的青色眼眸早已變得深沉,他抽回手,緩緩俯下身,靠近她的臉龐。

    她艷紅的櫻唇就近在眼前……

    驀地,蒼威心一悸,退了開去,臉龐染上一抹紅,連忙步出她的廂房,不敢多待,就怕自己會做出矩之事。

    回到宅第後方僕役所住的木屋內,他坐于一隅,取出懷里那只青色雲菱紋荷包,置于掌間凝視著。

    方才在她房內的情景,怎麼也無法自腦海中抹去,指尖更依稀遺留著她柔軟紅唇的余溫,而他更是清楚,內心對她的那份愛意正與日俱增,快要抑制不住。

    她給了他名字,而他的人生更是因為她而不同,他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所給予的,但,他與她之間的距離卻如同雲泥,遙不可及。

    最後,厚實大掌收緊,緊握著那只荷包。

    如果可以,多希望自己並非僕役,而是一個能與她匹配的男人,這份奢望可否實現?

    廂房里,段雲羅待蒼威離開後,立即睜開雙眸。

    剛才他對她……緩緩抬起手輕撫著自己的雙唇,她不禁心跳加快。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這麼做,可是因為也對她動了心?

    定是如此,錯不了!

    唇邊綻出一抹艷麗絕倫的笑,眼底蘊藏著對他的深情愛意,她從來沒想過,愛上一個人竟會是如此美好。

    隔天,大廚請蒼威到街上幫忙買酒,他立即點頭答允,接過酒甕,到賬房領了買酒的銀兩後,便朝熱鬧的街市走去。

    到酒肆買完酒,他單手抱著裝滿了酒的酒甕,正準備返回宅第,卻在此時瞧見數名無賴正圍住一名身著灰袍的老者。

    “你最好把身上的銀兩全拿出來,否則別怪咱們給你苦頭吃。”

    “求你們放過我……”老者不斷請求著。

    “那怎麼成?咱們正缺錢飲酒作樂呢!”

    “可不是,等會兒咱們還得上迎春樓找姑娘,尋樂子!”說完,這名男子便與同伴們大笑出聲。

    “求求你們……放我一馬……”老者只差沒跪下來向他們磕頭。

    “少羅唆,看來得先給你一點苦頭吃,才知道認命!”其中一人高揚起拳頭,準備朝老者用力揮去。

    但他的手腕卻被人自後方一把握住,動彈不得。

    那人驚訝不已,立即轉過頭,只見一名身著褐衣的高壯男子正以冷冽的青色眼眸瞪著他。

    “你是誰?該死的,快放開我!”他連忙大喊。

    其他人見狀,連忙揚聲道︰“臭小子,你最好別多管閑事,否則等會兒連你一塊兒教訓!”

    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蒼威緩緩開口︰“滾。”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麼說!”

    被握住手腕的男子見他另一手抱著酒甕,壓根沒辦法反擊,因此另一手悄悄緊握成拳,朝他臉上用力擊去,欲讓他後悔,不該多管他們的閑事。

    然而,蒼威卻只是稍微往後退去,便避開了對方所揮來的拳,並將那人的手腕往前拉,讓他的身軀順勢往前倒,再抬起膝蓋用力朝他的下顎頂去。

    沒料到蒼威竟會來這招,對方毫無防備,下顎幾乎碎了,鮮血更是立即自口中涌出。

    “啊……”那人痛苦的彎下身子,不停呻吟著。

    放開了他的手,蒼威單手抱著酒甕,以居高臨下之姿冷眼看著他。

    其他人見狀,均氣憤不已,欲替同伴報仇,向前將他團團圍住,並同時揮拳攻擊。

    蒼威先一個側身,閃避來自右方的一拳,再順勢揮拳朝對方的臉龐擊去,緊接著再避開另一人的拳頭,抱著酒甕回旋一踢,踢中對方的胸口。眼角余光瞧見有人打算朝他的左側後方偷襲,他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旋身朝對方的太陽穴揮拳擊去。

    轉瞬間,那些惡棍紛紛倒下,痛苦的哀號,不敢再戰。

    蒼威面無表情,呼吸平穩,手中酒甕里的酒未灑出半滴。

    他冷冷的眼神瞪向他們,並低喝一聲,“滾。”

    聞言,沒人敢再多待,紛紛連滾帶爬的奔離。

    那名老者見他好身手,一下子就將那些惡霸趕跑,連忙向前鞠躬道謝,“多謝壯士見義勇為……”只是,當他一瞧見蒼威的長相,立即止住口,瞪大雙眸看著他。

    蒼威瞧見了老者異樣的眼神,感到不解,“怎麼了?”

    老者有些顫抖地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臂膀,再掀起他的衣袖,清楚瞧見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塊焰形青色胎記,之後再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臉龐許久。

    “皇天不負苦心人,太子殿下,老奴謝賢可終于找到您了!”謝賢老淚縱橫,神情更顯激動。

    “太子?”蒼威愣住,不解對方為何會如此喚他。

    “太子殿下,王重病多年,請您盡快與老奴一同返回凌藺國。”

    “我不是你口中的什麼凌藺國的太子,請你放手。”

    “不,老奴絕對不會認錯人,當年就是老奴將您帶離皇城,保住您一命啊!”謝賢說得信誓旦旦。

    蒼威擰緊劍眉,心想,眼前這位老人家肯定是瘋了。

    “您的相貌與王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而您那雙若蒼穹般的青色眼眸以及左手腕上的那個焰形青色胎記,全都證明了您正是王當年下令欲除去的太子殿下。”

    蒼威難以相信自己所听見的一切。他會是鄰國的太子?不,不可能的,怎麼會?

    “太子殿下,請您快隨老奴返回凌藺國,否則國家就要被一些心懷不軌的賊人奪去了。”

    “自我有記憶以來,就無雙親在身旁,如今你突然說我是凌藺國的太子,就要我回去?辦不到,至于凌藺王是死是活,也與我無關。”蒼威冷冷地說。

    听了他的回答,謝賢一臉無奈。

    “是,您說得沒錯,想當年您出世後,王听信小人讒言,誤以為您是王後與他人私通生下,便下令要王後自縊,更命人將您誅殺,王後在死前萬般請求,要老奴將您帶出宮,無論如何都得讓您活下來,于是老奴便偷偷將您帶出皇城,請一名旅人將您帶出凌藺國,並代為照顧。

    “後來,王知道王後曾有祖先亦擁有青色眼瞳,又查出是有人嫉妒王後,才使計污蔑,可惜已經太遲,王後已死,而您亦失去了下落。多年來,王一直差人四處尋找,但一直找不到您,如今真是蒼天有眼,終于讓老奴找著了您……雖然您對凌藺國和您的父王一點印象也沒有,但您的體內確實擁有王的血統,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啊!”

    蒼威整個人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他會是凌藺國的王位繼承人?他日後將會成為凌藺王?突如其來的劇變讓他震驚、訝異。

    謝賢看著他,“老奴知道,要您馬上接受這一切是很困難的。那麼,可否請問太子殿下目前住在哪兒,又是做何營生?”

    遲疑了會兒,蒼威才緩緩開口︰“我只是個僕役。”

    雖說段雲羅從來沒把他當僕役看待,更沒教他簽下賣身契,但他的身分又與一般僕役何異?

    “什麼?”謝賢震驚不已。

    蒼威抿唇不語。他又何嘗願意如此?卻是無可奈何。

    謝賢看著他,豈會看不出他內心的不甘願?于是道︰“難道您甘願一輩子做他人的奴僕?”

    “我當然不願意,但……”一道倩影浮現腦海,揪疼了蒼威的心。

    “太子殿下,您說得沒錯,當年確實是王的不對,不該听信小人讒言,誤會了王後,更要除去您,但是,天命不可違,您仍舊是王位唯一的繼承人,您若繼續待在這里,永遠只會是名身分卑微的僕役,您若是與老奴一同返回凌藺國,便能成為王,受百姓崇敬。”

    “我……”蒼威的心開始動搖。

    “今兒個老奴就先在城里暫住一宿,讓您考慮一晚,明日卯時,咱們在齊來茶館見面,若過了卯時,仍不見您的身影,那麼老奴就知道您的決定,日後亦不再打擾,由上蒼決定凌藺國往後的盛衰。”語畢,謝賢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朝客棧走去。

    看著謝賢的身影漸行漸遠,蒼威仍舊站在原地,腦海里不斷回響著他所說的那些話。

    難道您甘願一輩子做他人的奴僕……若是返回凌藺國,便能成為王,受世人崇敬……

    是,他當然不願當一輩子的奴僕,但,段雲羅的窈窕身影、絕美笑靨卻又在此刻浮現腦海,令他思緒紛亂,不知究竟該如何是好。

    他到底該走,還是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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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漏盡包殘。

    段雲羅躺在床鋪上,翻來覆去,徹夜未眠,最後只得坐起身,看著地面發愣。

    昨個兒一直未見到蒼威的身影,只知他去幫大廚買酒,回來後便不見蹤影,他究竟是上哪兒去了?

    這時,門扉被人由外輕敲。

    她皺眉輕問,“是誰?”

    “是我,蒼威。”

    听見那道屬于他的低沉渾厚嗓音,段雲羅連忙步向前,將門打開,只見蒼威站于門外,手中提了只包袱。

    “你怎會現在過來找我?而你拿著包袱又要去哪兒?”沒來由的,有種不祥的感覺涌入她心口。

    凝視著一臉擔憂的她,好一會兒,蒼威才緩緩地道︰“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道別?”段雲羅瞪大雙眸,對所听到的話難以置信。“你……打算離開這里?”

    見她一臉驚訝,蒼威輕輕點頭,“是。”

    聞言,她的胸口倏然悶疼。

    “為什麼要離開?是我待你不夠好,還是你受到他人欺侮了?你快同我說,我定會還給你一個公道。”段雲羅急了、慌了,無法接受他要離開的消息。

    蒼威以深邃的青眸凝視著她,眼底有著堅決,“沒有人欺侮我,你更是待我極好,但……我還是必須離開。”

    他是她買下的奴僕,打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一切只會屬于她一人,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宛若天地般遙遠,為了能成為與她匹配的人,他非得離開不可。

    看著他,段雲羅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已經崩塌了,他對她的那些溫柔彷佛是虛幻無實的,終非她所有。

    “不,我不許你走!你別想離開我身邊,我不準!”她憤怒地朝他大吼。

    他怎能不對她表明任何心意,就這麼決定離去?他怎能在撩撥了她的心之後,卻打算一走了之?

    不,她絕不允許他離開她身邊,永遠都不!

    蒼威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蘊藏著傷悲,嗓音變得低啞。“小姐……請你別這樣。”

    “不,別叫我小姐,我寧可不當你的小姐。難道你一直看不出來嗎?我戀上了你,你的身影、你的嗓音早已佔據著我的心!而你這些日子和我相處,難道對我沒有一絲動心?”段雲羅大聲嘶吼著。

    她吼得喉嚨好痛,但是她的心更痛,這種椎心刺骨的痛,令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明明同樣對她動了心,但還是執意要離開……他怎能這麼做,怎麼能?

    蒼威低斂雙眸,以低沉的嗓音緩緩地道︰“你的身影一直在我心底,但……我必須離開。”

    “為什麼……你我明明心意相通……你卻執意非走不可……為什麼?”淚水早已自段雲羅的眼眶涌出,沿著粉頰滴落。

    蒼威看著淚眼婆娑的她,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伸出長臂一把摟住她的身子,發了狂般以吻肆虐著她的唇。

    這看似霸道卻又繾綣纏綿的吻,有著他對她始終如一的深情與愛戀,更有著他心中的無奈與悲痛。

    他愛上了她,但她卻是他最不能愛上的人,這樣的痛苦,她怎能體會,怎能了解?所以,他必須離開,才能有機會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

    沒有任何抵抗,沒有任何掙扎,段雲羅就這麼任由他吻著她的唇,並貪婪的不斷索求著他的吻。

    兩人氣息紊亂,體溫熾熱,再這樣下去,他定會在這里要了她,而這並非他前來的目的,因此他緩緩抽身離開,結束這一吻。

    段雲羅凝視著他,看著他那始終不變的神情,徹底明白自己是無法改變他欲離開的決定。

    淚無聲息的緩緩自她頰邊淌下。

    蒼威伸出手,輕柔的為她拭去眼淚。

    “我……不許你離開……”她哽咽著說。

    “我知道。”他的唇邊浮現一絲若有似無的苦笑。

    段雲羅輕擰蛾眉,“那麼,你還……”

    他的手指輕點著她的艷紅櫻唇,不讓她再開口說話。

    蒼威以深邃的青眸凝視著她,欲將她的身影牢記心頭,永遠不忘。

    “雲羅,保重了,總有一天,我會再回到你身邊的。”他伸手自衣襟內取出一只雕刻精致的木制簪花,輕輕插入她發間,隨即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步離。

    段雲羅奔出房門,看著他毅然離去的挺拔背影,淚水再次決堤,模糊了視線,讓她逐漸看不清眼前的情景。

    以往,她總是希望他能如此喚著她的名字,但是卻怎麼也沒料到,今日竟是他最初亦是最終的叫喚。

    他好殘忍、好無情……為何他非要走不可?為何他就不能留下,永遠待在她身邊?

    這時,吳新向她走來,“小姐,你讓蒼威離開了?”方才守門的男僕前來告訴他,蒼威帶著一只包袱離開了宅第。

    段雲羅緩緩抬起頭看他,並未答腔。

    “小姐,可要派人去將蒼威追回?”

    “不……不了……”她輕輕搖頭。

    她的一顆心只給他一人,但,他總是在意著他倆的身分相差懸殊,讓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宛若天地般遙遠。

    身分、地位真如此重要,竟令她的一顆真心永遠比不上?

    緩緩轉過身進入房里,段雲羅伸手掩上門扉,而她的心扉亦同時關上,再也不讓任何人靠近……

    段享福在外頭做完生意,帶了不少珍奇古玩、珠寶首飾回來,欲送給女兒,讓她開心,卻遲遲不見她的身影,于是他前往她的廂房,伸手輕敲門扉。

    “雲羅啊,爹回來了,而且帶回不少東西要給你。”

    房內並未傳來回應。

    “雲羅?”他只得推開門扉,徑自步入廂房內。

    只見段雲羅面無表情的坐在窗邊,就算听見門扉的開啟聲,仍未有任何動作。

    “雲羅,你怎麼了?”

    這時段雲羅才回過神來,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爹,您回來了。”

    “嗯,爹回來了。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女兒的心事幾乎全表現在臉上,任誰也看得出,她此刻心情郁悶。

    “爹,我決定嫁給陳敬業。”

    “什麼?”段享福著實愣住,怎麼也沒料到竟會從她口中听到這句話。

    之前她不是還說絕不嫁人嗎?怎麼今兒個他才回到家,就听到她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改變了她的想法?

    段雲羅並未多解釋,抬起頭仰望窗外蒼穹,腦海中立即浮現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以及他那俊逸非凡的臉龐。

    她清楚的明白,這是個賭注,攸關她一生幸福的賭注,接下來就看他會怎麼做了。

    “噯,听說了沒?段家與陳家欲結成親家啦!”

    “什麼?段雲羅要嫁給陳敬業?”

    “是啊!”

    “此話當真?”

    “確實如此,方才我經過陳府,瞧見許多人登門祝賀,一問之下才知道此事。”

    “但是……”

    “但是什麼?”

    “我之前親眼瞧見,段雲羅在街上被陳敬業握住了手,她不停掙扎,更氣紅了眼,差點沒哭出來,最後是段家的一名男僕出現,趕走了陳敬業,而她則是與那名男僕手牽著手離開。”

    “真有此事?”

    “千真萬確啊!所以我才會感到納悶,段雲羅怎會突然決定嫁給陳敬業。”

    “誰知道?反正那也不關咱們的事,咱們只管湊熱鬧就好。”

    “也對。”

    段雲羅冷眼看著那些堆放于廳堂中的賀禮,之後徑自走進賬房,看著正忙著算帳的吳新。

    “吳總管,可有蒼威的消息?”

    已經過了數日,每日前來送禮的皆是爹的友人,卻遲遲不見那道令她魂牽夢縈的身影出現。

    一听見她的聲音,吳新連忙抬起頭,然而神情顯得十分無奈,“小姐,目前仍沒有他的消息。”

    “是嗎……”

    就算她使出這記猛招,仍舊無法逼他出面,迫他回到她身邊嗎?雖然不願承認,但是她知道,他真的離開了,永遠離開她身邊,不會回來了。

    自從他離開的那一夜,她的心便碎了,如今,她的心更是碎得徹底,再也無法拼湊完整。

    緩緩地轉過身,她打算返回廂房,並找個時間告知爹,她要悔婚,不願嫁給陳敬業。

    此時,一名男僕急忙奔來,“小姐,大事不好了!”

    見他如此慌張,段雲羅立即擰起眉,“發生什麼事了?”

    “小姐,老爺在外頭被馬車撞上,雖然立即送去大夫那兒醫治,但老爺的情況太過嚴重,就這麼……”他止住口,不敢再說下去。

    “我爹他怎麼了,你快說啊!”她急忙追問。

    “老爺傷重不治,遺體已經送回來,正停放在廳里……”

    “什麼?”

    青天霹靂,段雲羅難以相信這一切會是真的,身子不禁有些搖晃,險些站不穩。

    怎會這樣?上蒼可是同她開玩笑?

    “小姐。”男僕見她如此,十分擔憂,欲向前攙扶她。

    “不要緊……我沒事……”段雲羅輕輕揮手,踩著不穩的腳步往前走去,最後來到廳堂。

    有具身軀以白布覆蓋著,平放于廳堂中央。

    她伸出顫抖不已的手掀開白布,只見父親雙眼緊閉,彷佛正熟睡著。

    “爹……爹您醒醒啊!爹……別拋下我一人……爹啊……嗚嗚嗚……”再也無法偽裝堅強,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悲痛,段雲羅抱著他的尸首痛哭失聲。

    原本以為能靠著親情支撐著她,但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了她身邊,教她還能如何活下去?

    眾人見一向堅強的段雲羅哭得如此傷悲,心里也跟著難受,淚水均在眼眶里打轉。

    吳新見她如此傷心難過,內心自然悲痛萬分,但他仍步向前,“小姐,必須盡快為老爺處理後事。”

    段雲羅抬起布滿淚痕的臉龐看著吳新。確實……此刻她必須先處理爹的後事。

    廳堂里堆放了許多賀禮,以艷紅的絹紙包裹著,就放在爹的尸首旁,如今看來格外諷刺。

    吳新立即差遣府內的僕役們布置靈堂,並告知老爺生前的好友此一惡耗。

    所有的僕役沒空再傷悲,听從總管的安排忙碌了起來。

    段雲羅深深看了眼父親的遺容,為他蓋上白布,之後緩緩站起身,似失去了靈魂,只剩軀殼,面無表情的朝廂房走去。

    進入房內,她跌坐于床鋪上,淚水再度決堤,自頰邊不斷滑落。

    娘在她年幼時病逝,而爹此刻亦永遠離開她身邊,如今,段家只剩下她一人。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再次浮現腦海,讓她的淚水落得更急,心更是疼得難受,險些喘不過氣來。

    “蒼威……蒼威……蒼威……”她嚎啕大哭,嘶啞了聲音,不停呼喚著他的名字。

    但是,他始終不曾再出現……

    喜事竟成了喪事,令人無限欷吁。

    先前送禮前來祝賀的人們,一听聞段享福去世的惡耗,均前來吊祭,場面哀戚。


    這日,陳天明帶著兒子陳敬業來段府吊唁。

    上過香後,陳天明詢問道︰“雲羅,可有需要陳伯父幫忙的地方?”

    段雲羅搖搖頭,“不了,陳伯父,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往後爹的生意就由我來繼承。”如今家中只剩下她一人,所以她必須堅強,絕不能讓段家就這麼沒落。

    “是嗎……”陳天明嘆了口氣,“雲羅,我本是希望能讓你早點成為我的媳婦,但是今日發生如此不幸之事,你和敬業的婚事就先暫緩,過個幾年後再說吧。”

    “什麼,爹……”一旁的陳敬業瞪大了眼,本想開口說話,卻被陳天明制止。

    “敬業,死者為大,雲羅喪父,必須守孝三年,期間不得婚嫁,這規矩你怎會不懂?”

    陳敬業看了眼披麻帶孝的段雲羅,擰緊了眉,不再多說,徑自甩袖離去。

    陳天明不禁搖頭嘆氣,拿這個不肖子莫可奈何。之後,他轉過身看著面無表情的段雲羅。

    “雲羅啊,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獲得幸福的,但往後會發生什麼事,咱們也不得而知,只願你別太辛勞,該休息時就得休息,明白嗎?”

    “是,雲羅明白。”她輕輕點頭。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若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盡避向我開口。”

    段雲羅沒有答腔,目送陳天明離去。

    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後,她緩緩地輕移蓮足往屋外走去,抬頭仰望著天空。

    為什麼蒼威非要離開,讓她獨自飽嘗思念之苦?為什麼當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身邊?

    恨,恨不了;愛,逝不去……

    韶光荏苒,日復一日,轉瞬間已過了三年。

    齊來茶館內,一名姿容秀麗,令人目眩神迷的女子,面帶笑容看著對座的男子。

    “佟老板,這筆生意就這麼說定了。”

    “好好好,段姑娘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麼讓我以茶代酒,敬佟老板一杯,期許咱們日後的買賣皆能順利。”段雲羅伸出雪白的柔荑,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置于唇前輕輕啜飲了口。

    佟老板亦將茶飲下,之後將茶杯擱于桌面,看著她,眼里滿是愛慕,“段姑娘,听說你尚未成親?”

    段雲羅又怎會看不出對方的心意?但她只是微微一笑,“是啊,不過我打算以家業為重。”

    如此回答,任誰都听得出她壓根無心成親,佟老板只得將內心的愛意壓下,不再多說,以免自討無趣。

    “抱歉,佟老板,我還有事必須先行離開,今兒個就由我作東,請你繼續飲茶用膳。”段雲羅笑著離座,向店小二吩咐了聲,再朝佟老板微微欠身,隨即離去。

    佟老板只能望著她窈窕的背影,暗自嘆氣。

    除了擁有絕色貌美外,她經商的手腕與能耐更是不輸男人,這世上又有哪個男子足以與她匹配?

    乘馬車返回宅第後,段雲羅立即步入賬房,仔細算著今兒個談成了生意,往後所能賺得的利潤有多少,並提筆蘸墨,于帳冊上記下。

    只是墨色太淡,讓她怎麼也寫不順手,于是擱下手中的筆,打算重新磨墨。

    驀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浮現腦海,她的心又因而揪疼。

    坐于案前,單手支額,看著眼前的硯台,最後她唇邊浮現一抹苦笑,眼底亦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悲痛。

    三年過去了,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藉由忙碌忘卻蒼威,但這只是她的妄想罷了。

    他的臉龐、他的身影一直縈繞她心底,怎麼也揮之不去,忘卻不了。

    他究竟在何處?至今可安好?他又是否會記得,玉霞城里還有個人正等待著他?

    想恨卻恨不了,因為她對他的愛始終存在。

    輕輕嘆了口氣,段雲羅執起筆,用著那較淡的墨于帳冊上寫下些許數目字後,吹干紙上的墨,便將帳冊收妥。

    她站起身步出賬房,來到花園,卻見丫鬟秀兒捂著臉,抽抽噎噎,泣不成聲。

    “秀兒,你怎麼啦?”她連忙上前柔聲輕問。

    秀兒抬起布滿淚痕的小臉,“小姐,爺和夫人……往後一定能安穩過日子,不再分離吧?”

    “傻秀兒,這是當然的,上蒼讓他倆經歷了太多苦難,往後他們必定會過得很幸福。”段雲羅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道,也真心希望慕劭與妍月往後能永遠平平安安。

    一年多前,慕劭在京城娶了前朝的公主妍月。

    因妍月被廢了雙腿,無法行走,所以他為妍月找來秀兒這個貼身婢女,並讓秀兒伴著她一同前來玉霞城。

    之後,妍月接受一名女神醫以一年的時間替她醫治雙腿,前些日子,她的雙腿終于復元,並且與眾人皆以為早已死去的慕劭再次相會,接下來,夫妻倆便攜手前去無人知曉之處,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

    秀兒識趣的並未跟隨在兩位主子身旁,好讓恩愛的他們能獨處,而妍月亦請段雲羅幫忙照顧秀兒,于是她就收了秀兒為婢女,身邊也多了個人作伴。

    “嗯,肯定就像小姐說的那般,爺和夫人一定能過得幸福。”秀兒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好了,別多想了,你去請大廚做些冰涼的飲品,等會兒咱們一塊兒喝吧!”段雲羅笑著輕捏她的臉頰。

    “是,小姐。”秀兒連忙拭去眼淚,笑著站起身,朝灶房走去。她能有像妍月與段雲羅這樣的好主子,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看著秀兒離開的身影,段雲羅笑著輕輕搖頭。真是,這個傻丫頭,竟會為了這種事而哭泣。

    這時,一名男僕前來稟報,“陳公子正在廳里,說有要事欲見小姐一面。”

    陳敬業?段雲羅蹙起眉,朝廳堂走去。不曉得他今兒個來找她做什麼?

    當她來到廳堂,只見陳敬業坐于椅上,臉上堆滿了笑,一雙不懷好意的細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被他這般瞧著,她心里十分不舒服,但是仍忍下心頭的厭惡,盡量以平緩的嗓音問道︰“不知陳公子今兒個前來有何要事?”

    “喲,怎麼還叫我陳公子呢?該改喚我為夫君了。”

    “什麼?”她擰緊蛾眉怒瞪向他。

    “噯,莫氣惱,我說的可是實話,難不成你忘了?三年前你可是親口答允說要嫁與我為妻啊!”陳敬業笑眯了眼。

    段雲羅登時啞口無言。

    是啊,他不說,她倒真忘了此事,但她那時之所以答允,只是為了要激蒼威回來罷了。

    但蒼威遲遲未現身,再加上爹去世後,她又將所有心思放在彩雲布坊上,竟就這麼忘了向陳家退婚。

    “而我今兒個前來,不為別的,正是為了此事,你守喪三年,如今三年已過,該履行承諾了。”

    陳敬業打量著段雲羅。她比之前更為美艷,而且這三年里她擴展彩雲布坊的生意,听說賺得不少銀兩,只要娶了她,彩雲布坊就如同在他掌中,是屬于他的了,往後任他怎麼吃喝嫖賭,都不必煩憂銀子問題。

    “我要退婚。”段雲羅神情堅定,說什麼都不願嫁給他。

    “婚期是早已經決定的,豈有退婚之理?”陳敬業彷佛料到她會這麼說,笑著問道︰“怎麼,你不怕黃泉下的段伯父氣惱?”

    段雲羅緊咬朱唇,不發一語。

    “來人啊,把東西交給我未來的娘子。”

    陳敬業笑著比了個手勢,身後的男僕立即將手中偌大的錦盒置于桌上,並當著她的面揭開,只見鳳冠霞帔置于其中。

    看著鳳冠霞帔,段雲羅並沒有新嫁娘該有的喜悅,一顆心彷佛被什麼重重壓住,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明日我將會親自前來迎娶,你可得做好準備啊!”語畢,陳敬業笑著站起身,徑自轉身離開段宅。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段雲羅已然咬破朱唇,嘗到了血腥味,雙手更是緊握成拳,滿眼怨怒。

    躲在廳堂後方偷看的秀兒,見陳敬業離開了,才連忙奔向前,擔憂地問︰“小姐,你真的要嫁給他嗎?”

    那個人看來絕非善類,小姐當初怎會答允這樁婚事呢?

    段雲羅無奈的一笑,喃喃地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當初她負氣許下的承諾,如今卻是苦了自己。

    腦海里再次浮現一道挺拔的身影,揪疼了她的心。

    她……能否在嫁人前再見他一面呢?

    夕陽余暉灑落一地橘紅。

    一名身材挺拔,頭戴笠帽遮住臉龐的高大男子,身著深色勁裝,乘著一匹毛色純淨的黑鬃駿馬,走進玉霞城。

    看著周遭有些陌生卻又熟悉的街道,男子心里感慨千萬。

    最後,他來到一間客棧,翻身躍下馬背,將馬系于外頭,徑自進入,尋了個角落處坐下。

    店小二立即向前招呼。“爺,有何需要?”

    “一壺茶。”他以低沉渾厚嗓音吩咐。

    “是,馬上來。”

    待店小二離開後,男子听見鄰桌兩名男子的對談。

    “听說了沒?明個兒陳敬業就要迎娶段雲羅了。”

    “咦,他怎麼現在才娶她進門?”

    “因為三年前段享福不幸被馬車撞死,段雲羅得守喪三年,如今三年已過,陳敬業就立即前去段府,要求她履行婚約。”

    “是了,听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了此事,但你怎會知道陳敬業到段府去要求她履行婚約?”

    “還不是他自個兒在賭坊里說的,他還說,只要娶了段雲羅,到時候彩雲布坊就是他的,往後他就有源源不絕的錢財可供他賭了。”

    “唉,若我是女人,才不會嫁給陳敬業,他不學無術又好賭,簡直是一無是處的人渣,往後段雲羅若嫁過去,肯定沒有好日子過。”

    “可不是,大伙兒都這麼說,像段雲羅那樣才貌雙全的女子,若真嫁給那種男人……唉,確實是可惜啊!”

    這時,店小二送上茶,瞧見眼前這名頭戴笠帽的男子雙手緊握成拳,全身散發出駭人的怒氣,嚇得他連忙將茶壺放下,趕緊離開,不敢多待。

    笠帽下的那雙青眸里有著冷冽的殺意,內心更有著怎麼也無法壓抑的強烈怒火。

    絕不能讓陳敬業娶她進門,糟蹋了她,明日,他定會讓這門親事不得不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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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婚嫁之日,鑼鼓喧填。

    段雲羅身著鳳冠霞帔,面覆紅蓋頭,在秀兒的攙扶下步出段宅,乘上花轎。

    秀兒強忍著淚,不許自己哭泣,因為今兒個是小姐的大喜之日,萬萬不得哭哭啼啼。

    街坊鄰居見此情景,不禁議論紛紛,想不到她竟真的要嫁給陳敬業,往後必定沒好日子過。

    段雲羅上了花轎,心底有著難以壓抑的焦慮和無法形容的不安,對于未來更是惶恐。

    于前方乘著駿馬,領著花轎,身上披紅插花的陳敬業,臉上滿是得意。

    哈,今兒個她終于要成為他的人了。

    此刻,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頭戴笠帽,面覆布巾,徹底遮蔽臉龐,騎乘著快馬往前奔來。

    陳敬業看著那名男子駕馬朝他奔來,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這麼被人踹下馬背。

    扛轎的人們見狀,全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子策馬來到花轎前,利落的翻身下馬,轎夫們見了,才終于意識到來者不善,欲上前阻擋。

    一人自右方欲將男子擒住,然而他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長腿用力朝對方的胸口用力踢去,轎夫立即倒在地上呻吟。

    另一人見狀,立即沖向前,但手中的拳頭還來不及揮出,臉卻結結實實地挨了男子一計重拳,疼得立即彎下身,不停哀號。

    剩下的轎夫們紛紛上前,欲阻止那名男子搶親,卻只是徒勞,一個個都被擊倒在地上。

    男子徑自掀起花轎紅簾,伸出長臂,一把握住轎內段雲羅的手臂,強行將她帶離。

    段雲羅驚懼不已,完全不清楚此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下一瞬間,她的身子被人一把抱起,她下意識地立即反抗。

    究竟是誰正抱著她?她清楚的知道,這個抱著她的人絕不是陳敬業,那麼又會是誰呢?

    倒在地上的陳敬業,見那名蒙面的高大剽悍男子正抱著段雲羅,準備躍上馬背離開,連忙大叫。

    “搶親啊!有人搶親啊!”

    一听見陳敬業的叫喊聲,段雲羅更是害怕,拚命掙扎。“放開我,快放開我……”

    到底是誰來搶親?又為何要擄走她?

    “別動。”一道低沉渾厚的嗓音自她耳邊傳來。

    听見如此熟悉的嗓音,段雲羅抬起頭,這時,一陣風吹來,吹落了她頭上的紅蓋頭,她的眼立即對上一雙深邃的青眸。

    她的心不禁狂跳。

    是他……

    “快,快擒住那個男人,千萬別讓他把新娘搶走,到時候我重重有賞!”陳敬業揚聲大喊。

    蒼威單手抱著段雲羅的嬌軀,另一手扶著馬鞍,利落地翻身上馬,隨即駕著駿馬揚長而去。

    陳敬業只能眼睜睜看著段雲羅被人搶走,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該死的!全是些沒用的廢物,我請你們來做什麼的啊?還不快給我追,把新娘給我搶回來!”他破口大罵。

    可恨,人都已經上了花轎,只差那麼一點,她和彩雲布坊就是他的了!

    蒼威帶著段雲羅徹夜趕路,未曾停歇。

    直至破曉時分,蒼威才讓駿馬在一座廢棄的廟宇前停下,抱著段雲羅翻身下馬,走進廟內,欲在此休憩片刻。

    只是,當他將她的身子輕輕放下,並讓她站穩後,臉頰卻被她用力甩了一巴掌。

    “你……竟敢這麼做!”段雲羅擰緊蛾眉怒瞪向他,說不盡的復雜情愫一次涌上心頭。

    愛、恨、嗔、痴,對他究竟是哪一種情感,她也弄不清,只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正一片混亂。

    蒼威伸手取下頭上的笠帽以及臉上所覆的面巾,深邃的青眸凝視著身前的她。

    “不得不如此。”

    “什麼叫作不得不如此?”她嘶啞著聲朝他大吼。

    這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等待。

    在這三年里,她沒有一天不惦記著他,沒有一晚不被心疼揪醒,每一日,每一夜,她都被思念不斷啃蝕,這痛苦的煎熬他怎會知曉,怎能體會?

    當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身邊,當她打算放棄一切的時候,他卻出現了,並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擄走……他以為他是誰,憑什麼這麼做?

    蒼威凝視著她,說出了內心最真切的話語,“我絕不能見你嫁給其他人為妻。”眸子里有著堅決。

    聞言,段雲羅笑了,神情滿是哀戚,“那麼,你早該在三年前便出現了,而不是等到現在。”

    他來得太遲,而她等得太久。愛一個人,心很容易醉,但是恨一個人,心也容易碎,這種心情他可懂得?

    不,他肯定不懂,若是懂得,就不會拋下她一人,鎮日被思念啃蝕,又被失望佔據了心。

    蒼威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她的委屈、她的傷悲、她的失望、她所有的情緒,他不是不懂,但他當年真的不得不選擇離開。

    看著不願答腔的他,段雲羅的心再度揪疼,“怎麼,你無話可說了?你特地把我帶來此地,卻什麼話也不願對我說?那麼你又何必大費周章,做出搶親這種事來?”

    凝視著她,蒼威的青眸里有著復雜的情緒。

    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人兒正在眼前,在觸手可及之處,他心底更是有著千言萬語欲對她訴說,但是那些話卻全梗在喉間,令他怎麼也開不了口。

    好不容易再見到他一面,卻是落得兩人皆無言以對的情況,怎麼不教人感到傷悲?

    段雲羅深深看了他一眼,徑自轉身,便要步出這間破廟,然而她的手臂卻被他一把握住。

    “放手!”她轉過頭怒瞪向他。

    “不。”蒼威眼底有著堅決。

    他絕不會讓她離開,絕不能讓她再返回玉霞城,看著她成為別人的妻子。

    沒來由的,一股說不上來的怒氣涌上心頭,令段雲羅氣不過,彎下身拿起地面的石塊,用力朝他砸去。

    石塊砸中了蒼威的額頭,下一瞬,鮮血立即淌下,流過了他的眼,順著臉頰滴落地面。

    “你……為什麼不躲開?”段雲羅聲音顫抖,望著他的艷麗雙眸里有著擔憂與更深的自責。

    “如果能讓你不再發怒,身上再多幾道傷都值得。”蒼威淡淡地說著,眼底沒有任何怨懟。

    不管她想怎麼待他都行,只要她別離開,別嫁給他人為妻就好。

    “你……為什麼那麼傻?”淚水模糊了視線,段雲羅連忙伸出手撫去他那不斷自額間流出的鮮血,更希望能藉由自己的手撫去他的傷痛。

    他好傻、好傻……傻得令她心疼。

    最後,她的淚水終于決堤,涌出眼眶落下。

    見狀,蒼威伸出手,輕柔的撫去她粉頰上晶瑩的淚珠,以低啞的嗓音輕語,“別哭。”

    從以前到現在始終不變,她的淚總令他心疼。

    他替她拭淚的動作和他溫柔低沉的嗓音讓段雲羅的淚水落得更急。

    “為什麼……當初你非要離開……為什麼……如今你才要出現……而你總是能輕易撩撥我的心……讓我無法不對你心動……”她哽咽著道。

    她恨他的遲來,恨他的溫柔,恨他的深情……其實,她根本無法真的狠下心恨他,因為她對他的愛始終都在。

    放開了她的手腕,蒼威伸出大掌輕捧著她那絕美的容顏,緩緩地俯下身,吻去她頰上的淚。

    “別哭……別哭……”他不斷地輕語。

    他的細吻逐漸止住了段雲羅的淚,仰起頭凝視著他。

    她好想他,一直惦記著他,如今他就在她面前,卻讓她感到害怕,這一切是否只是一場夢?

    蒼威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對她的渴望,以他的唇輕柔的熨貼上她艷紅的櫻唇,讓兩人的唇瓣緊密貼合,不分彼此。

    屬于他的氣息和體溫透過他的唇徹底傳遞過來,令段雲羅迷戀,沉醉其中,不願抽身離開,更輕啟紅唇,讓他的舌尖輕柔的竄入她的檀口中,恣意纏繞著她的粉舌,讓這一吻更為加深。

    她的主動讓蒼威驚喜,然而他也感覺到自己的下半|身正蠢蠢欲動,因此他不得不連忙退開,結束這一吻。

    喘著氣,看著眼前雙眼迷離,紅唇微啟,艷麗絕倫的段雲羅,要她的欲/望再次升起,不得已,他只得立即轉身欲離開這座破廟。

    見他如此,段雲羅連忙開口︰“等等,你要去哪里?”並且上前伸出柔荑緊揪著他的衣袍一角,怎麼也不願放開。

    她怕,真的怕他這一離去,日後將再也見不到他。

    “我去買套衣裙讓你換下身上的霞帔,馬上回來。”蒼威轉過身看著她。

    “真的?”

    見她眼底有著明顯的擔憂,他伸出大手輕撫著她的粉頰,“放心,我再也不會離開你身邊。”

    眼底的不安與擔憂逐漸散去,段雲羅凝視著他,好一會兒後才放開他的衣袍。

    “嗯,我等你回來。”

    蒼威這才轉身步出破廟,翻身上馬離去。

    他到附近的一座小村莊去,買了一套淺色衣裙以及一輛馬車,之後立即返回,怕她擔憂。

    一直待在廟里等著的段雲羅,見他返回,立即迎向前。

    她有些訝異的看著那輛馬車,“怎麼……”

    “咱們兩人共乘一匹馬,在路上容易引人注目,更怕你受不住路途遙遠,太過勞累,所以買了輛馬車,好讓你能在車內歇息。”蒼威躍下馬車,將衣裙遞向前。

    伸手接過衣裙,段雲羅看著他,“你似乎變得比以往更為謹慎了。”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他?

    蒼威看了她一眼,並未答腔,徑自轉過身,好讓她能安心更衣。

    見他如此,又怎會不了解他的用意,段雲羅不禁笑了。

    他是變得比以前更為沉穩謹慎,但有些地方他還是沒變,仍舊是以前的那個蒼威。

    段雲羅回到破廟里,褪下身上的嫁衣,將鳳冠霞帔隨意丟于廟中一隅,換上他所為她買來的衣裙,然後步出廟宇,來到他身後。((( 卡提諾小說 www.ck101.org  )))

    “我換好了。”

    蒼威這才轉過身,伸出長臂,動作輕柔將她的嬌軀抱起,往前走去,將她輕放于車內後,駕著馬車駛離。

    坐于車內的段雲羅掀起了馬車布簾,凝視著眼前結實的肩背,好一會兒後才輕聲問道︰“他們應該不會追來吧?”

    蒼威駕著馬車緩緩往前行,青眸凝視著前方的道路,“就算他們追來,我也不會讓他們帶走你。”

    听見他的回答,段雲羅心頭一暖,唇邊更不自覺綻出一抹甜笑。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又問︰“這三年來,你究竟去了哪里?”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再過幾日,你便能知曉。”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不禁擰起蛾眉瞪著他。什麼時候他也變得這麼會賣關子了?

    “沒什麼,你一夜未合眼,歇會兒吧。”蒼威轉過身,單手握著韁繩,伸出另一手輕撫著她細致的臉龐。

    他的溫柔讓段雲羅原本有些氣惱的心平靜了下來,凝視著他那溫和的青眸,又看見他額間已干的血跡,她的心一陣抽痛,伸出柔荑輕撫著他俊逸的臉龐。

    “疼嗎?”她輕聲問,眼里有著自責。

    “不疼。”蒼威唇邊帶著淺笑,大手輕覆上她的手背,“莫擔憂,這不過是點小傷罷了。”

    “下回如果我再撒潑,你可千萬別傻愣愣的站在那兒,讓我給傷著了。”她氣自己,更氣他的傻。

    聞言,蒼威笑了,將她拉近些,俯下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你好好休息吧。”

    段雲羅輕輕點頭,往車內退去,看著他將馬車布簾放下,這才靠躺于車內。

    伸出柔荑輕撫著方才被他吻過的額頭,以及先前被他吻過的唇,她的心再次狂跳,呼吸紊亂不已。

    多年來,她愛戀著他的心始終不變,或許還一天比一天深……

    一路顛簸,從未出過遠門的段雲羅坐于馬車內,感到極為不適,四肢無力,昏昏欲睡。

    他們究竟走了多久的路,究竟到了哪里了?她好難受,好想吐。

    沒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布簾被掀起,瞧見她臉色蒼白,躺在車內一動也不動,蒼威連忙將她抱下馬車,當著眾人的面抱著她進入一間客棧。

    “一間房。”他沉聲吩咐。

    客棧的掌櫃連忙吩咐店小二,盡快為他們整理了一間房,好讓他們休憩。

    蒼威抱著段雲羅進入房里,先將她輕放于床鋪上,然後轉過身向店小二吩咐道︰“我要一壺茶、一桶水、一塊布巾。”

    “是,馬上來。”店小二接過銀兩,連忙為他備妥,放在桌上。

    待店小二離開,蒼威立即將布巾沾了些水後擰吧,輕柔的為段雲羅拭去額際的薄汗。

    躺在床鋪上的段雲羅緩緩睜開雙眸,看見他那雙溫和的青眸里有著擔憂,于是勉強自己揚起一抹笑。

    “我沒事……你不必擔心。”

    怎會看不出她正在逞強,蒼威劍眉輕蹙,並未多說,修長的手指輕撫著她那細致的臉龐。

    “抱歉,讓你吃苦了。”

    “別這麼說。”段雲羅搖搖頭,“只要能在你身邊,再苦都值得。”

    听見她這麼說,蒼威的心被一種說不出的情愫填滿,激動不已,俯下身,將額頭抵著她的。

    還好他並沒有錯過她,在她尚未與人拜堂前就回到了玉霞城,要不他這些年來的努力便白費了。

    蒼威親昵的靠近使得段雲羅的心再次狂跳。

    他……真的不一樣了。

    以往的他,總是顧慮著兩人之間的身分、地位,不願與她太過靠近,但是現在,他卻彷佛要獨佔她一般,如此自然地踫觸著她,更彷佛本該如此。他的改變讓她有些無法適應,卻又暗自歡喜。

    蒼威凝視著她,柔聲輕問︰“渴嗎?”

    “嗯。”她輕輕點頭。

    他立即轉過身,端起茶壺倒了杯茶給她。

    緩緩坐起身,段雲羅欲伸手接過他手中的茶杯,但是手臂卻施不上力,只能倚在床頭,輕喘著氣看著他。

    天,直到今日她才明了,遠行竟是如此痛苦。

    見她這模樣,蒼威便含了些茶水于口中,再傾身靠近,緩緩將唇輕柔的熨貼上她的,再將口中的茶水涓滴喂入她嘴里。

    他口中的茶水讓她干涸的喉嚨獲得了滋潤。

    他的唇是如此熾熱,他身上那獨特陽剛味更是令她心動、令她暈眩,一顆心不斷狂跳著,險些喘不過氣來,只得伸出柔荑輕輕推著他結實的胸膛。

    蒼威退了開去,仍凝視著她。

    段雲羅喘著氣看著他,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見她雙唇變得紅潤,唇間沾著茶水,蒼威抬起手,以指腹輕輕為她拭去。

    他的動作是如此輕柔,如此親昵,教段雲羅怎能不心動?她雙頰早已緋紅,望著他的眼有些迷蒙。

    “我……”他嗓音低啞,帶著渴望。

    看見她如此誘人的模樣,感覺到自己的下半身有了些反應,蒼威不敢再待下去,連忙站起身,離開床鋪,將手中的茶杯擱在桌上。

    “我去外頭買些東西,你先休憩一下。”語畢,他立即步出廂房。

    他不能多待,不能再看著她,以免自己會真的在此要了她。美麗的她始終魅惑著他的心,令他難以抗拒。

    見他離開,段雲羅抬起柔荑,伸手輕撫著自己的唇瓣。好一會兒後,她才下床離開廂房,步下樓。

    原本正忙著招呼客人的店小二,瞧見了她絕美的容顏,頓時有些恍惚,手的茶就這麼倒在客人腿上。

    “哎呀,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啊!抱歉、抱歉,這位爺,真是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店小二連忙道歉。

    段雲羅朝掌櫃走去,柔聲輕問︰“掌櫃的,你可有瞧見方才下樓的那位爺往哪兒走去?”

    “他往那兒去了。”掌櫃伸手往客棧右方一指。

    “謝謝。”段雲羅朝掌櫃微微一笑,步出客棧。

    年已半百,鬢發斑白的掌櫃,瞧見她那美麗的笑容,也不免羞紅了一張老臉,不願被人瞧見他這模樣,于是連忙低頭假裝忙碌。

    順著掌櫃所指的方向走去,段雲羅果然看見那道屬于蒼威的高大背影站在某個賣東西的攤子前。

    他在看什麼呢?

    她放慢了步伐,緩緩靠近,只見他手中拿著一支雕刻精致的木制簪花,凝視著出神。

    頓時她一愣,目光隨即放柔,笑了開來,步向前,伸出柔荑握住了他那厚實的大掌。

    蒼威轉過頭看著她,“你怎麼來了?”方才竟看著這支簪花看得出神,忘了注意周遭。

    段雲羅笑看著他,“想看看你打算買什麼,需不需要人幫忙,所以就來了。”她的視線往他手中的簪花看去,“打算送給誰?”

    被她如此一問,蒼威將手中的那只簪花放下,然後輕握著她的柔荑往前走去。

    “沒打算送給誰,只是想起了一些事……”他淡淡地說著。

    “可是想起了當初離開時的情景?”段雲羅仰起頭看著他俊逸的臉龐,微笑著輕問。

    蒼威抿唇,並未答腔,但是眸中流露出一抹傷悲,任誰也可看出他情緒低落。

    “唉,你怎麼老是這麼傻?”段雲羅忍不住踮起腳尖,伸手輕敲他的頭。

    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令蒼威愣住,停下腳步訝異地看著她。她……剛才敲他的頭?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們該做的是面對未來。”段雲羅反握著他的大手,往前走去,“如此彷佛永遠被過去困著,走不出過往的遺憾,毫無益處,何必讓自己活得這麼痛苦呢?”

    蒼威先是一愣,隨即笑了,“是,你說得沒錯,這是我的不對。”

    段雲羅笑著輕輕搖頭,“世間的事很難說是誰對誰錯,只要你放手去做,並且不感到後悔,這樣便值得了。”

    凝視著她的笑靨,蒼威握著她柔荑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些。

    難以用言語表達此刻內心的激動,但他知道,他今生今世絕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就算他沒有說話,但經由他這樣的動作,段雲羅也能與他心意相通。

    兩人一同來到一間店鋪,買了些干糧和必需品,隨即返回客棧。

    “你打算帶我去哪兒呢?”進入房里後,段雲羅開口問道。

    “回到我所住的地方。”

    “你已經有了落腳處?”她眨眨眼,顯得很開心。

    蒼威輕點頭。

    “在哪里?”她再問。

    看著她急著想知道的表情,蒼威不禁笑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哎呀,你怎麼變得這麼愛吊人胃口?以前的你可不會這樣啊!”她噘著嘴道。

    “那麼,你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蒼威問得直接。

    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段雲羅一呆,看了看眼前的他後,她隨即低垂著頭小聲地回答,“不管什麼樣的你,我都喜歡……”

    以前的他和現在的他都是她愛戀著的人,沒有任何分別。

    蒼威笑了,俯下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吻,藉由這一吻表達出內心對她的感謝與愛意。

    他的氣息和親吻令段雲羅心動不已,輕啟紅唇柔聲問︰“今晚……你要和我同房就寢嗎?”

    她的問話使得蒼威心的心一陣悸動,呼吸也不再平穩,但他輕搖頭,又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不,明個兒還得趕路,我不希望你太過疲憊。”

    听出他言下之意,段雲羅的俏臉頓時緋紅,不再開口。

    “你一路舟車勞頓,等會兒我會請店小二送來晚膳,用過後就早點休憩吧。”

    他輕撫了下她細致的臉龐,隨即轉身步出廂房。除了請店小二替兩人準備晚膳,他也打算教店小二再替他備妥一間房,因為他怎麼也無法與她同房而眠,就怕克制不住要她的欲望。

    段雲羅看著蒼威的身影離去,唇畔早已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期待著兩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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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數十日過後,黃昏時分,蒼威駕著馬車來到凌藺國的孜臨城,並筆直地朝皇城駛去。

    守門的侍衛一見到駕車的他,立即將皇城的大門開啟,讓馬車駛入。

    好一會兒後,蒼威才將馬車停下,掀起布簾,伸出長臂將坐于車內的段雲羅輕柔地抱下馬車。

    抬起頭,瞧見眼前這座富麗堂皇、雄偉壯觀的宮殿,段雲羅不禁訝異地瞪大杏眸。

    “這里是……”

    “是我所居住的地方,鏵觀宮。”

    “鏵觀宮?”段雲羅難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他……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蒼威抱著她緩緩步上玉石砌成的階梯,進入寢殿。

    一名高大壯碩的男子立即向前,“王,您回來了。”

    蒼威對他點了下頭,並未多說什麼。

    侍衛王齊看見他懷里正抱著一名陌生女子,眼中有著困惑,“王,這名女子是……”

    蒼威毫不遲疑地道︰“她是我的女人,段雲羅。”

    聞言,段雲羅又驚又喜,怎麼也沒料到他竟會這麼向人介紹她,羞得低垂著頭,一顆心更是止不住狂跳。

    蒼威抱著她,邁開步伐朝寢殿走去,進入殿中,將她輕放于玉石地板上。

    立即地,數名宮女迎向前,簇擁著段雲羅前往殿堂左方的一間房里。

    這兒有精致的衣櫃、浴盆、梳妝台等等物品,是沐浴包衣之處。

    細致的浴盆內早已注入溫熱的泉水,並放入各色艷麗的花卉,香氣氤氳,一旁更備著暖爐,好暖和她的身子。

    宮女動作利落地為段雲羅寬衣解帶,並解開她盤起的長發,讓那頭亮麗的青絲直泄而下,之後攙扶著她進入浴盆內,輕柔的以布巾為她洗淨身子,讓她柔嫩的肌膚更為細膩光滑。

    頭一回讓那麼多人如此伺候著沐浴,段雲羅感到萬分不好意思,但又不好拒絕,也只能任由她們為她洗淨身軀。

    好一會兒後,宮女們扶著她離開浴盆,以布巾拭淨她的嬌軀,再為她換上一襲粉色綢緞衣裙,之後領著她朝寢殿走去,將她扶坐于柔軟的絲綢床鋪上,接著她們隨即退離,讓她獨自一人待在寢殿內,靜候王的到來。

    坐于床鋪上的段雲羅環顧著四周,雕刻精致的瓖金木篋、綴著金色流甦的床幔、手工細織而成的床被……她正身處于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宮殿中,而擁有這一切的人是他,蒼威。

    為何他會成為凌藺王?她的心里有著無數的疑問。

    這時,一道挺拔的身影進入寢殿內,段雲羅听見了那道屬于他的沉穩腳步聲,立即轉過頭,只見蒼威身著以金線繡著龍紋的藏青色衣袍,頭戴金冠,腰懸利劍,器宇軒昂,英姿颯爽,頓時,她怦然心動,一時之間竟無法再看他,連忙垂下頭。

    蒼威見她沐浴餅後那弱不勝嬌,更顯嫵媚的模樣,再也壓抑不住內心對她的渴望,步向前,解下腰間的利劍擱在床旁,坐于她身邊,伸出長臂輕柔地將她抱起,讓她坐在他腿上。

    段雲羅抬起頭凝視著他,“這一切究竟是……”

    看出她心中的困惑,蒼威以低沉的嗓音輕語,“我一直不願為奴,雖說你從不把我當奴僕看待,但我的身分依舊如此,而你則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我永遠也高攀不起。”

    “但是我……”段雲羅急著開口,櫻唇卻被他的手指輕輕點住。

    “我知道,你並不介意身分、地位之別,但我是男人,有著自尊,更希望能風光迎娶心愛的女人,絕不願讓自己的妻子遭人非議。”蒼威凝視著她艷麗的容顏,手指自她的唇瓣上移開,以厚實的大掌來回輕撫著她細致的臉龐。“所以,當年我不得不離開。”

    伸出柔荑,段雲羅輕輕覆著他的手背,頭微微一側,讓他的手掌緊貼著她的臉。

    他是有他的考慮,而她以前卻從來不顧及他的感受,認為她只要不在乎身分地位,便能決定兩人的未來。

    她錯了,錯得徹底,更因為一時的憤怒,還答允嫁給陳敬業……現在回想起過往的一切,她覺得自己真是太沉不住氣了。

    “你還記得我要離開的那日?”

    凝視著他的青眸,段雲羅輕輕點頭。

    他離開的那一日,她永遠無法忘記,因為她的心碎了,碎成無數碎片,再也拼湊不了。

    “我在前一天救了一名老者,正是這兒的宮監總管謝賢。他一眼就認出我是凌藺王流落在外的兒子。”

    “凌藺王的兒子?”段雲羅十分訝異,難以置信。

    “原本我也不信,但他也知曉我左手手腕上有個焰形青色胎記。”蒼威將衣袖撩起。

    瞧見了他左手手腕上的那個胎記,段雲羅過于震驚,只能瞪大雙眸,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而謝總管那時對我說了一句話,讓我下定決心,非得離開,如此我才有機會成為能與你匹配的男人。”

    “他說了什麼?”

    “他說,難道你甘願一輩子當他人的奴僕?”蒼威唇邊勾起一抹苦笑,“就是這句話,讓我有所醒悟,所以我不得不選擇離開,來到凌藺國。”

    “那麼,你可見到了凌藺王?”

    蒼威點點頭。“我雖見到了他,但是他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個相貌與我神似的陌生人罷了,沒有任何感覺。反倒是他,見了我之後十分激動,立即下旨讓我接下王位,並差人教導我成為一國之王。由于他臥病在床已有好一段時日,一直未見起色,去年元月時,他于睡夢中安詳的過世了。後來,我帶了一些侍衛及黃金數十箱,動身前往常晉國,將黃金贈與丹汝王,並與丹汝王訂下兩國友好之約。”

    “那麼,往後常晉國與凌藺國將不會有任何戰事發生了?”

    “只要我仍是凌藺王,兩國之間絕不會有戰事。”蒼威伸出大手輕撫著她的容顏。“然後,我命所有侍衛先行返回凌藺國,獨自前往玉霞城,本欲前去見你,沒想到竟會听到你將嫁人的消息……”

    “所以,你便做出搶親一事?”段雲羅笑睨著他。

    “我說什麼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你是我的,一輩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他的青眸里有著堅決。

    聞言,段雲羅不禁輕笑出聲,“呵,這麼霸道。”

    看著她的笑靨,蒼威修長的手指來回輕撫著她細致的臉龐,以低沉渾厚的嗓音輕喚,“雲羅……”青眸里蘊藏著對她始終不變的愛意。

    天曉得,他一直想要她,要她的欲/望更讓他幾乎發狂。帶她前來這兒的途中,有好幾次都差點把持不住,差點在荒郊野外要了她,還好每一回都讓他抑制下來。

    今晚,他定要讓她成為他的人。

    他的柔聲輕喚和深情凝視皆令段雲羅芳心悸動,更明白他此刻的心意。她凝視著近在咫尺的他,朝他綻出絕美的微笑。

    “蒼威……我的蒼威……今生今世,我只願成為你一人的妻。”

    聞言,蒼威笑了,俯下身,輕輕吻上她嫣紅的櫻唇,舌尖來回輕舔著她的唇瓣,誘導她開口。

    他挑逗的親吻和灼熱的氣息讓段雲羅迷戀不已,她輕輕地為他輕啟檀口,好讓他的舌尖滑入她口中,盡情與她的粉嫩小舌緊緊纏繞。

    他伸手撫上她柔順的青絲,指尖往她艷麗的俏顏移去,輕撫著她的秀眉,再緩緩往下移去,經過她的雪頸,來到她胸前。他挑開她的衣襟,被艷紅肚兜包覆著的柔軟酥|胸立即呈現在眼前,令他血脈僨張。

    他的青眸變得更為深邃,原本平穩的呼吸早已紊亂,身體也顯得熾熱。

    段雲羅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呼吸已亂了調,身子燥熱難耐。她伸出藕臂輕輕摟著他的後頸,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更加縮短,並試著伸出粉舌,學著他方才的方式輕輕纏繞上他的舌,讓這一吻加深,更為繾綣纏綿。

    她的主動使得蒼威的理智崩潰,再也克制不住要她的強烈欲|望,修長的手指解開肚兜的細繩,再將她覆于胸前的肚兜一把扯下,丟于一旁。

    ……

    好半晌後,待兩人呼吸平穩,蒼威才緩緩往後退去,離開她的身子。

    此刻段雲羅已全身力氣盡失,只能躺在床鋪上,側著臉,雙眼迷蒙的看著他步下床。

    將她的身子拭淨後,蒼威躺臥在她身旁,厚實的大手輕摟著她的縴腰,將她擁入懷里。

    “我弄疼你了嗎?”他柔聲輕問。

    “沒有……”段雲羅搖搖頭。凝視著他那俊逸的臉龐,她隨即笑了。

    “怎麼了?”

    “沒什麼。”偎在他懷里,她輕輕地說︰“我一直夢想著能成為你的人,如今,這願望終于實現了,我怎能不開心?”

    聞言,蒼威並未說什麼,但是他唇邊所揚起的笑意已泄漏出他心中的情意。

    他輕柔地在她的頭頂印下一吻。

    她的願望,也正是他的願望。

    他終于擁有了她,讓她成為他的人,而接下來他所要做的,便是讓她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妻,他唯一的後。



    晨曦照耀著大地。

    段雲羅緩緩睜開雙眸,輕輕打了個呵欠,欲起身時,發現身上覆了件絲綢薄被,卻不見蒼威的身影。

    此時,數名宮女入內,服侍她沐浴包衣,再擺上早膳。

    段雲羅看著眼前精美的早膳,卻沒什麼食欲,隨意吃了幾口菜,轉過頭,望向殿外的蔚藍蒼穹,思緒有些復雜。

    一個女人身在宮中,得寵時,珠環翠繞,錦衣玉食;一旦失寵,則被遺棄,被廢黜,甚至被殺戮……這樣的情況可會發生在她身上?更怕紅顏未老恩先斷……他哪天是否會對她失了興致,改而寵幸其他女子,將她忘懷?

    “段姑娘,您怎麼了?”宮女輕聲問。

    “沒事。”她淡淡地說,擱下手中的玉筷,站起身,欲往外走去。

    “段姑娘,您打算去哪兒?”

    “我想四處走走。”初次來到這里,對于這座屬于蒼威的奢華宏偉宮殿感到有些好奇。

    一名宮女立即往外走去,通知在殿外看守的王齊此事。

    王齊立即入內,朝段雲羅恭敬地施禮,“段姑娘若想前往宮中任何地方,盡避吩咐,由在下帶領您前往。”

    “我一個人……”

    “王交代過,千萬不能讓您獨自外出。”王齊態度堅決,堅守王的命令。

    聞言,段雲羅不禁笑著輕輕搖頭,只好讓王齊帶領著步出寢殿。

    來到御花園,她站在一棵參天古樹下,昂首凝望著蔚藍的蒼穹。

    她心里有著許多感慨。三年前,蒼威是在府里幫忙打雜跑腿的僕役,三年後,他竟成了凌藺國的王。

    誰會預料得到這種情況發生?而未來又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得而知。

    她腦海里浮現了玉霞城的景致。不曉得彩雲布坊怎麼樣了?而家里可都安好?

    這時,一名身著華服的女子徑自走進御花園。

    “李姑娘,請您留步……”一名宮女緊張地道。

    “為什麼?王不是下令,眾臣及其家眷皆可進入御花園賞花?”事實上她是听說王帶回了一名女子,那女子此刻正在御花園內,因此她非得看看對方究竟是生得什麼模樣。

    段雲羅听見聲音,輕擰蛾眉,朝前方看去,只見一名身著紅衣的女子往這兒走來,身後跟著數名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宮女。

    “她是……”

    “左將軍之女李薇。”王齊立即答道。

    李薇來到段雲羅面前,仔細看著她。

    這女人眉不描而黛,發不漆而黑,頰不脂而紅,唇不點而朱,果然是個難得一見的絕色佳人。

    “你就是王帶回來的女人?”李薇問起話來態度高傲,毫不客氣。

    段雲羅對于眼前這來意不善的女子視若無睹,壓根不願回答她的問話,只是輕抬起頭繼續看著蔚藍的蒼穹。

    見此情況,李薇更為氣憤,伸手指著她,揚聲大喊,“喂,我正同你說話,你沒听見嗎?”

    段雲羅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听是听見了,但我不願同沒禮貌的人交談。”

    “你……哼!別以為你是王帶回來的女人便氣焰囂張,我告訴你,像你這種來歷不明的平民女子,是沒有資格成為一國之後的,只有我才夠資格成為王後,你可听見了?”

    听見“平民女子”這四字,段雲羅不禁笑了。

    “你笑什麼?”李薇氣惱地瞪著她。

    她所說的話有那麼好笑嗎?還是這女人壓根是嘲笑她,看不起她?

    段雲羅輕輕搖頭。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以前蒼威一直介意的身分與地位問題,如今轉而發生在她身上,她終于能了解他當時的心情了。

    她心里不禁感到有些苦澀。

    “你……”李薇見她輕顰蛾眉的模樣,越看越氣,揚起手欲朝她的臉頰揮去。

    王齊立刻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讓她動彈不得。

    “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我!”李薇擰眉命令道。

    “敬請李姑娘尊重些,莫讓人見了笑話。”

    “哼,我可是左將軍之女,而你不過是個小小的侍衛,憑什麼這麼命令我?”李薇冷笑一聲。

    “那麼,本王可有資格命令你馬上離開鏵觀宮?”一道低沉渾厚的嗓音自他們身後傳來。

    眾人立即訝異地轉過頭,看著不知何時前來的蒼威。

    一見到蒼威那俊逸的面容,李薇先是緋紅了雙頰,但當她瞧見他那雙深邃青眸里有著駭人的殺意時,立即嚇得臉色慘白,全身止不住輕顫。

    “我……我……”

    “傳令下去,左將軍之女李薇永遠不得進入鏵觀宮,如有違抗,立即處斬。”蒼威沉聲下令。

    平日他雖歡迎眾臣及其家眷前來御花園賞花,但是照今日的情況看來,往後御花園必須禁止某些人前來。

    “是。”王齊放開了李薇的手腕,並朝她恭敬地一禮,“請李姑娘盡快離開鏵觀宮。”

    李薇咬著唇,雙眼含淚,深深看了蒼威一眼,隨即頭也不回的奔離。

    待她離去後,蒼威比了個手勢,所有人便立即退下,偌大的御花園內只剩下他與段雲羅獨處。

    他邁開步伐走向她,輕握住她的柔荑,帶領著她往前走去。

    “你受驚了?”他輕問。

    “不,我沒事。”段雲羅輕輕搖頭,然而蛾眉仍舊緊蹙著。

    想不到內心所擔憂之事,竟這麼快就降臨。他相貌俊逸,又是一國之王,自然有不少女子心儀,更希望能成為他的後,今日來了一個李薇,明日又會有哪個女子前來?而她,又爭得過那些女人嗎?

    如果哪一日他的心思已不在她身上,就算用盡計謀想重獲寵愛,也徒勞無功,這一點她清楚得很,更感到難受至極。

    “若真的沒事,你又為何緊皺著眉頭?”他伸出手,輕柔的撫著她緊皺的眉心。

    “我……只是突然能體會當時你欲離開的心情罷了。”

    “怎麼說?”

    “方才李姑娘說,我不過是個平民女子,壓根沒資格成為你的後……”

    “胡扯!”蒼威低吼。

    該死,那女人竟敢在雲羅面前胡言亂語,若非她是忠臣左將軍李確的愛女,他定會立即將她處斬。

    段雲羅見他如此憤怒,立即伸出柔荑輕撫著他的臉龐。

    “如今你已經成為一國之王,我卻與你的身分、地位相差甚遠……這樣你還要我嗎?”

    聞言,蒼威擰緊劍眉,握著她的手邁步往前走去,離開御花園,登上一座高台。

    放眼望去,鏵觀宮的宏偉以及孜臨城的街景均盡收眼底。

    蒼威凝視著她,然後伸手指向前方,“雲羅,只要你說一聲,我願將這座皇城以及這個國家都給你。”

    只要她點頭,他願把一切都奉上,只要她別再懷疑他對她的愛。

    他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段雲羅愣住,不知該作何反應。她怎能接受這一切?這實在太過龐大,太過驚人了!

    “今生今世,我要的女人就只有你一個,從以前到現在,這份心意未曾改變,千萬別懷疑我對你的愛,雲羅,請你嫁給我,成為我的後,好嗎?”他以滿是千萬深情的青眸凝視著她,靜待她的回答。

    身分、地位並不重要,唯有真心才是最重要的,這一點難道她忘了?他的真心只給她,他的一切只會屬于她一人所有,生生世世皆是如此。

    听出他對她的深情依舊,未曾改變,段雲羅心中不再遲疑,立即投入他的懷抱里,緊緊摟著他結實的腰身,傾听著他有力的沉穩心跳,緩緩閉上雙眸。

    “是的,我願意……”

    她什麼都不要,不要這個國家或是這座皇宮,她要的,只是他許下的不變承諾,如此而已。

    伸出長臂緊緊擁著她的嬌軀,蒼威笑了,笑得開懷。他定要舉辦隆重的立後大典,讓凌藺國的人們知道她是他的後,他唯一想擁有的女人。

    "玉霞城"

    陳天明對于段雲羅被人擄走一事擔憂不已,生怕她有個萬一,之後竟一病不起,就這麼撒手人寰。

    然而陳敬業對于父親的去世卻一點也不感到悲傷,反而每日與狐群狗黨吃喝嫖賭,尋歡作樂,陳天明生前辛苦存下的積蓄,幾乎被他揮霍殆盡。

    今日,他邀多位友人來家中,在廳堂里飲酒作樂。

    這時,一名男僕向前稟報,“少爺,還是沒有段雲羅的下落。”

    一听,陳敬業立即將手中的酒往那名男僕臉上潑去,破口大罵。

    “混帳東西!我養你們這些人做什麼?全都是沒用的廢物,竟然連一個女人都找不到!賓,給我滾!”

    那名男僕只得連忙離開廳堂,不敢多待。

    “喲,怎麼,你還沒找回你的妻子啊?”

    “是啊,都過了好幾個月,你竟然還沒找回段雲羅,真是沒用!”

    “我看哪,她八成早就跟那個擄走她的男人在一塊兒了,遠走他鄉,任你怎麼找也找不著她。”

    听見友人們這麼說,陳敬業氣不過,將放滿菜肴與美酒的圓桌給掀了,大罵出聲。

    “滾,你們這些家伙也全給我滾!”

    見狀,眾人紛紛揮袖離去。

    “哼,走就走,發什麼脾氣啊,你以為咱們喜歡同你在一塊兒嗎?”

    “現在要咱們滾,但缺錢花用的時候,可別想到咱們啊!”

    “滾!全都給我滾──”

    陳敬業腳步一個不穩,就這麼跌倒在地上,沒人前來攙扶。

    他身上的衣褲全被方才被打翻的酒菜弄髒了,他看著自己滿是菜渣的雙手發愣,隨即大笑出聲。

    “哈哈哈……沒了,我什麼都沒了!”

    不,他會變成今日這模樣,全都是那個將段雲羅擄走的男人造成的!

    而當時段雲羅被那個男人擄走時,竟然沒有任何反抗,彷佛認識對方,難不成是她故意演出被搶婚的戲碼,好讓他丟盡了臉?

    可惡!他非得想個辦法逼段雲羅出面不可,只是……他又該怎麼做才好?

    念頭一轉,頓時他心頭冒出一個主意。

    段雲羅最重視的,不就是彩雲布坊嗎?若是布坊出了什麼岔子,她肯定會出面處理。

    “哈哈哈……”陳敬業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他決定今晚在外頭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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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凌藺王欲立一名他國的女子為後的消息立即在凌藺國中傳開,所有百姓都議論紛紛。

    段雲羅獨自一人待在寢殿內,坐在瓖金雕花的鏡台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宮里所有人都忙著立後大典之事,蒼威亦忙得不可開交,能見到他的時間似乎越來越少。而她很清楚,往後他倆見面的機會只會更少,他絕不可能時時刻刻伴在她身邊,因為他是一國之王啊!

    一名宮女進入寢殿,來到她身後,欲替她梳妝。

    宮女抽出段雲羅發間的金釵,讓她的長發直泄而下,再拿起一把瓖金雕花的玉梳,輕輕梳著她柔順的青絲。

    “段姑娘,您怎麼了?”

    “我一點也不想成為王後。”段雲羅輕顰蛾眉,心頭卻沒有半點欣喜,反而覺得沉重。

    “為什麼?人人都想成為後宮之主啊。”

    “但……我所渴望的並不是這樣。”段雲羅雙眸低斂,不讓身後的宮女透過銅鏡瞧見她眼底的傷悲。

    她真正想要的是能隨時伴在蒼威身邊,與他一同遨游四方,看遍天下美景,如此而已。

    “那麼,就讓我來成全你。”宮女冷笑一聲。

    段雲羅擰緊蛾眉,抬起眼,透過銅鏡,清楚瞧見身後的宮女自懷里抽出一把泛著詭譎銀光的匕首,欲往她背上刺下。

    她立即往一旁避開,那名宮女所刺來的匕首就這麼落空。

    段雲羅的俏臉頓時慘白一片,立即站起身,頭也不回的往外跑,腦海里只有一念頭──逃。

    “哪里逃!”那名宮女握著匕首,再度追向前。

    來不及出聲求救,段雲羅只能拚了命的往前逃,但是身上的絲綢長裙卻絆住了她,她腳下一個不穩,就這麼往前倒在地上。

    那名宮女握著匕首,緩緩往前逼近,唇邊有著冷笑,“有人買下你的命,莫怪我無情。”

    段雲羅看著那名宮女,眼底布滿驚恐,“為什麼要殺我?我究竟是犯了什麼過錯?”究竟會是誰欲派人殺了她?

    “這個問題,待你下黃泉後再去問閻王吧!”宮女高高舉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往她身上刺去。

    驀地,一把鋒利的長劍凌空而至,毫無偏移的刺中那名宮女,鮮血立即自她體內涌出。

    那名宮女忍著疼,往長劍射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蒼威站在寢殿大門前,一雙青眸里有著冷冽的殺意。

    段雲羅亦瞧見了他,又驚又喜。

    那名宮女明白自個兒肯定活不過今日,咬緊牙關,忍著疼,將手中的匕首朝段雲羅身上刺去。

    “不!”蒼威大吼,立刻飛奔上前。

    一直看著他的段雲羅,瞧見了他眼底的驚恐,轉過頭,看見那名宮女握著匕首朝她刺來,她連忙閃躲,然而仍是閃避不及,左臂被銳利的匕首劃傷。

    蒼威一把握住那名宮女的手腕,並將她手中仍緊握著的匕首擊落。“是誰派你來的?快說!”他緊緊握著,幾乎將她的手給握斷。

    “我是不會說的。”那名宮女說完,隨即咬舌自盡。

    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切,蒼威萬萬沒想到,今日竟有人如此大膽,竟敢入宮行刺,而且對象還是段雲羅。

    方才听見他的吼聲而入內的王齊,瞧見眼前的情景,詫異不已,“王,您沒事吧!”他立即奔向前,來到兩人身旁。

    “放心,本王沒事,快將刺客的尸首帶走,並徹底查明究竟是誰派她來行刺。”

    “是。”王齊立即步出寢殿,喚來幾名宮監入內,將刺客的尸首搬走,再將寢殿清理一番。

    蒼威伸手扶起段雲羅,眼底有著擔憂,柔聲輕問︰“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段雲羅勉強自己朝他綻出一抹笑,要他放心,但是她卻發現全身使不上力,而且眼前的他也變得好模糊。她覺得好疲憊,好難受……究竟是怎麼了?

    見她臉色越發慘白,蒼威立即扯下她左手的衣袖,瞧見她方才被匕首劃傷的地方正滲出黑血。

    那把匕首有毒!

    他立即揚聲大喊,“來人啊,快傳御醫!”之後,他不假思索的俯下身,以口不斷吸出她手臂里的毒血,再將毒血吐于地面,一次又一次,不願停歇。

    天,他好不容易才擁有了她,好不容易才成為能匹配得上她的男人,他不能失去她,絕不能!

    不知自己究竟在黑暗里待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此刻究竟身在何方,段雲羅只知道有道聲音一直喚著她,不停呼喚著她……

    緩緩睜開雙眸,她往一旁看去,只見蒼威坐于她身旁,雙手交疊,抵在額間,模樣看來十分憔悴。

    “蒼威……”她輕輕喚了聲。

    一听見她的嗓音,蒼威立即抬起頭,一把握住她的柔荑,神情激動,眼底仍有著擔憂。“你終于醒了,你可有感到哪里不舒服?”

    “我……究竟怎麼了?”段雲羅再往一旁看去,發現眼前並非她原先所住的寢殿。“這里又是哪里?”

    “放心,你已經沒事了。”蒼威柔聲安慰道。

    由于他不願將她中毒因而昏迷多日一事宣揚出去,而且怕又會有刺客前來,所以他將她移往另一座寢殿,徹底保護她的安全。

    “嗯……”段雲羅輕點頭,看著他,發現他面容憔悴,雙眼有些浮腫,眼底有著血絲,下顎更生滿了胡碴。

    她究竟昏睡了多久?而他可是一直守在她身旁,未曾離開?

    沒來由的心頭感到悶疼,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最後,晶瑩淚水涌出眼眶,滑落枕上。

    一見她落淚,蒼威立即伸出手輕柔地為她拭去淚水,“別哭……”她的淚總是能輕易揪疼他的心。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再也見不到你……”她哽咽著輕語,淚水落得更急。

    蒼威輕柔將她的嬌軀抱起,緊緊擁在懷里,在她耳畔不斷呢喃,“別怕,一切有我,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他也好怕,真的好怕會失去她,若是閻王真的狠心差使者前來帶走她,他定會追下地府將她搶回,絕不與她分離。

    段雲羅偎在他懷里,听見他顯得急促的心跳聲,立即明白此刻他的心中有多紊亂,只因擔憂著她的安危。

    “蒼威……”她輕喚著。

    “嗯?”緩緩往後退去,蒼威伸手輕抬起她的下顎,凝視著她的眼。

    段雲羅直瞅向他深邃的青眸,原本心頭有著千言萬語欲對他訴說,然而看到他身上所穿著的龍紋衣袍,想到他此刻尊貴的身分,那些話就這麼梗在喉間,再也說不出來。

    “不……沒什麼。”

    “真的?”蒼威劍眉輕蹙。

    “嗯……”她勉強一笑,要他放心。

    看見她這模樣,蒼威本想再說些什麼,卻在此刻,王齊在寢殿外的稟報聲傳了進來。

    “王,上朝議事的時刻已到。”

    蒼威本想拒絕,然而段雲羅卻率先開口。

    “放心,我真的沒事了,而你身為一國之王,就該以國家為重,快去早朝吧!”

    “雲羅……”

    “快去吧,我不會有事的。”段雲羅主動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朝他綻出一抹笑,要他放寬心。

    猶豫了會兒,蒼威才輕輕頷首,起身離開。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離去,段雲羅垂下眼瞼,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有著說不盡的哀愁。

    本以為和他再度相遇後,她將能獲得幸福,但是,此刻的她真的是開心的嗎?

    眼淚落又了下來,泄漏出她內心真正的情緒。

    蒼威身著龍袍,頭戴皇冠,端坐于大殿的龍椅上,方下文臣武將則整齊的排列著,依序上奏。

    聆听著眾臣的奏議,驀地,蒼威發現此刻竟不見右丞相及左將軍的身影,遂揚聲道︰“怎麼不見右丞相陳炎及左將軍李確?”

    聞言,眾臣全低下頭,不敢吭聲。

    察覺出事有蹊蹺,蒼威重重拍了下龍椅,發出偌大聲響,令眾臣莫不驚駭。

    他再度揚聲詢問,“右丞相及左將軍究竟在何處?”

    這時,刑部尚書這才開口稟報,“王,那名行刺的刺客,已經查明是由左將軍所派來,再由右丞相差人接應至宮中。”

    聞言,蒼威難以置信,“什麼?”陳炎與李確不是向來對他忠心耿耿,怎會做出這種事?

    “王多日未上朝議事,下官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名刺客行刺失敗一事傳開後,右丞相及左將軍便已離開國境,不知下落。”

    另一名官吏隨即接著說︰“王,原先咱們也不相信此事,但證據確鑿,由不得咱們不信,右丞相及左將軍恐怕早已暗中計劃多時,打算先除去王所寵愛的女子,在王悲痛欲絕之際,再乘機謀反。”

    “請王立即下令,差人前去誅殺逃亡在外的右丞相及左將軍,以絕後患啊!”

    “殺了他們又有何用?誰又能擔保此事不會再發生?”蒼威面無表情的看著眾臣。

    看似忠誠的人,誰料想得到他們暗中竟會做出這種事,而且還是對他深愛的人下手?誰又能擔保同樣的情況不會發生第二回?而這世上並沒有第二個段雲羅值得他深愛。

    “王可以加強宮中戒備……”

    “不,我已經受夠了。”蒼威站起身,扯下身上的龍袍,摘下頭上的皇冠,當著眾臣的面,將這些重重地往下摔。

    代表王者尊貴身分的皇冠就這麼自玉石砌成的階梯滾落,最後斜躺在地面上。

    眾臣見狀,莫不倒抽口涼氣。

    “王……”

    “王,您這是……”

    “往後誰要稱王,就讓他去。”語畢,蒼威當著眾臣的面徑自步離殿堂,筆直地朝段雲羅所在的寢殿走去。

    眾臣均面面相覷,任誰也沒料到,王竟會為了一名女子而甘願放棄王位與江山。

    躺臥在床上的段雲羅,原本正瞧著以前蒼威送給她的木制簪花出神,見蒼威僅著一件單衣,發絲凌亂的步入寢殿,驚得連忙坐起身。((( 卡提諾小說 www.ck101.org  )))

    “蒼威,你怎麼了?”

    “我們走。”蒼威步向前,就要伸手抱起她離開。

    此時,宮監總管謝賢顧不得一切,徑自奔入寢殿內,一見到蒼威,立即跪下。

    “王,請您三思啊!”

    三思?段雲羅不解的看著眼前劍眉緊蹙的蒼威。“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她知道,必定是發生了極嚴重的大事。

    “沒什麼好考慮的了,我絕不會再讓雲羅身陷任何危險。”蒼威轉過頭,看著跪于地上的謝賢,眼底有著堅決。

    “王,請您放心,老奴定會好好監控宮內所有宮監與宮女,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加強監控又有何用?只要有人暗中接應,任誰也不會察覺得出,不是嗎?而我不願再冒這個險,我絕不能失去她。”蒼威輕柔地抱起段雲羅,就要往外走去。

    “王,您不能為了一名女子而舍棄國家和百姓啊!”跪于地上的謝賢不停磕頭,請他留下。

    “莫再多說,我心意已決。”

    “蒼威,你……”段雲羅抬起頭,滿臉詫異地看著他。難不成……他欲為了她而舍棄王位?

    蒼威低下頭看著懷中的人兒。

    “之前,我為了能成為與你匹配的男人,離開你身邊,飽嘗對你的思念之苦,獲得了這個國家,成為一國之王,如今,我仍然願為了你而舍棄王位與這個國家,只想好好保護你,不讓你的性命再受到任何威脅。”

    放棄這一切的代價,對他而言再值得不過,因為他再也不願見到她受傷或是難過的模樣,更不願冒著失去她的危險而繼續為王,失去了她,他要這個王位又有何用?

    從以前到現在,他所要的只有一個,就是她。

    “蒼威……你……真的為了我而舍棄這個眾人夢寐以求的王位?”段雲羅眨著眼,仍是難以置信。

    “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誰想稱王,就讓那個人去,我對這個王位不屑一顧。”

    對他而言,沒有任何事物比她來得重要,唯有她才是他的一切,他絕不能失去她,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威脅。

    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仍是凌藺王,她身上的危險只會增加,不會減少,所以唯有放棄一切,帶她離開,才是唯一能保護她的辦法。

    “王,您好不容易獲得今日受萬人敬仰的地位,難道當真一點都不留戀,打算恢復以往的奴隸身分嗎?”不得已,謝賢只得說出重話,希望能藉此逼他改變心意。

    蒼威停下欲離去的腳步,轉過身,看著跪于地上的謝賢。

    謝賢直視著他的眼,沒有回避,心里抱著一絲希望。

    最後,蒼威笑了。

    “為了她,我甘願放棄所有一切,受萬人唾棄;為了她,我甘願成為她的奴僕,一輩子服侍她。”

    謝賢張大了嘴,難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頓時彷佛蒼老了十歲,最後,他不得不放棄,徑自起身離開。

    在蒼威懷中的段雲羅听見他所說的話,感到更為訝異。

    以往他不是一直在意著身分和地位嗎?然而今日他卻為了她放棄江山,即使為奴也甘願。

    說不出的激動情緒正緊緊包覆著她的心,讓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只能偎在他懷里,任由他抱著她往前走。

    這時,一道身影步向前,阻擋了他們的去路。

    蒼威劍眉緊蹙,瞪向王齊,以單手抱著段雲羅,另一手按放在腰間所系的長劍上,沉聲低喝道︰“王齊,別逼我與你刀劍相向。”

    現今若誰敢阻止他離去,他便立即殺了對方,不惜一切就是要帶她離開這里。

    然而他怎麼也沒料到,王齊卻向他屈膝跪下。

    “請讓在下永遠隨侍在您身旁。”

    “就算我並非一國之王?”

    “是。”王齊神情堅定。蒼威是他唯一認定的主子,他願終生伺候,絕不侍奉二主。

    “那好,你往後便跟著我。”蒼威頷首,然後抱著段雲羅往外走去,王齊則緊跟在他們身後。

    正當蒼威欲抱著段雲羅乘上馬車時,先前離開的謝賢卻帶著兩名手中各捧著一只偌大錦袋的宮監前來。

    “王。”

    蒼威先將段雲羅輕放于馬車內,這才轉過身看向他,“謝總管,我已不是凌藺王。”

    謝賢望著眼前高大挺拔的他,“您是先王的血脈,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而您若不願為王,任誰也無法阻止……這些是老奴為你們備妥的衣物、盤纏,以及先後當年特地留下,希望老奴有一日能親手交給您的一些物品,請您務必帶上路。”

    蒼威看著眼前一臉誠懇的謝賢,這才伸手接過那兩個錦袋,放入馬車內,然後他向謝賢頷首,表示謝意,隨即乘上馬車。

    之後,王齊駕著馬車,緩緩往前駛去。

    守門的士兵們瞧見那輛馬車,雖然是即刻放行,但是他們的眼底都有著鄙夷,只因他們萬萬沒料到,凌藺國竟有個為了一名女子而舍棄國家、放棄一切的君王,教他們如何再敬仰?

    馬車在士兵的鄙夷目光下緩緩駛離,然而蒼威卻壓根不在乎這一切,神色自若。

    “你這麼做……可好?”段雲羅偎在蒼威懷里,柔聲輕問,眼底仍有著擔憂。

    “那麼你呢?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其實你並不開心。”蒼威伸出修長的手指,以指腹輕撫著她細致的臉龐。

    “你發現了?”她訝異地眨著眼。

    她一直顧慮著他的身分,不敢說出內心真正想說的話,沒想到仍舊被他發覺。

    “那當然,我的心只在你身上,我的視線永遠只追隨著你,又怎會看不出你的心事?”

    “蒼威,你真的甘願為了我而放棄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不覺得可惜,不會後悔?”

    “寧為卿狂。”蒼威微微一笑,俯下身,霸道的含住她的雙唇,不讓她再開口繼續追問,因為他心意已決,任何人都不能改變。

    為了她,他可以放棄一切;為了她,他絕不感到後悔。自始至終,他要的只有她一人。

    段雲羅輕輕伸出柔荑,捧著他俊逸的臉龐,緩緩閉上雙眸,柔順的迎合著他的吻。

    他的痴,他的狂,全都是為了他,這樣的深情,她會一輩子放在心里。

    黃昏時分,馬車于孜臨城外不遠處的一座小鎮停下。

    王齊守著馬車,蒼威則是帶著段雲羅到街上添購一些食物。

    兩人來到一間餅店,買了些干糧,之後蒼威自懷里掏出一只有著雲菱紋的青色荷包,取出銀兩交給店家。

    段雲羅瞧見了他手中的那只荷包,不禁有些呆愣。

    那不正是當年她送給他的荷包?想不到他一直帶在身邊,一直使用著。一股暖意填滿了她的心口,唇邊更不自覺綻出一抹甜笑。

    這時,她瞧見旁邊有間布莊,沒多想,便走了進去,伸出雪白的柔荑輕撫著那些柔軟的布疋。

    不曉得彩雲布坊此刻怎麼樣了?

    “這位姑娘可是要買布?”布莊老板笑著招呼道。

    “不,我只是看看罷了。”段雲羅連忙收回手,轉過身就要步出布莊,然而卻听到老板與伙計的談話。

    “老板,咱們店內的一些布料沒了,可否還要向常晉國玉霞城的彩雲布坊添購?”

    “唉,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怎麼說?”

    “彩雲布坊前些日子被人縱火燒毀,什麼也不剩,往後若想買布,只得同別家買了。”

    “什麼?”段雲羅瞪大雙眸,難以相信所听到的一切。

    爹一生辛苦經營的彩雲布坊……竟然燒毀了?不……不會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布莊的老板及伙計看見她慘白的俏臉驚呼出聲,不禁深感疑惑,不曉得她為何那麼激動。

    見她嬌軀搖晃,險些站不穩,蒼威立即伸手攙扶她,擁著她步出布莊。

    “雲羅,你沒事吧?”他眼里充滿擔憂。

    “蒼威,拜托你帶我回去,我必須回玉霞城一趟不可……”她抖著聲道,神情慌亂。

    彩雲布坊燒毀了,究竟被燒成了什麼模樣?她非得親眼看看才行,而家里的情況又是如何?內心的擔憂不斷擴大,讓她頓時慌了手腳,腦一片紛亂,不知所措。

    見她如此擔憂,蒼威擁著她朝馬車走去,立即下了個決定。

    “王齊,即刻前往玉霞城。”

    “是。”

    “雲羅,莫擔憂,一切有我。”蒼威輕輕的將她抱上馬車,再將她擁入懷中,柔聲安撫她。

    偎在他懷里,傾听著他那沉穩的心跳聲,段雲羅那顆不安的心逐漸平靜下來,緩緩閉上了眼。

    是的,他正在她身邊,支持著她,給予她力量,她相信,一切將會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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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蒙蒙細雨,一片淒迷。

    蒼威與段雲羅乘了數十日的馬車,終于返回玉霞城,最後在段府前停下。

    瞧見有輛未曾見過的馬車停在大門前,隨後馬車的布簾掀起,蒼威率先躍下馬車,再伸出長臂將坐于車內的段雲羅輕輕地抱下來,男僕小李瞪大了雙眸,極為驚訝。

    蒼威怎麼會和小姐一起回來呢?先前不是有人搶親,小姐就這麼被帶走了嗎?難不成……搶親的人正是蒼威?

    “抱歉,我回來遲了,家里的狀況如何?”段雲羅一看見小李,立即問道。

    听見她這麼問,淚水立即在小李的眼眶里打轉,“小姐……吳總管他……”

    “吳總管怎麼了?”

    “他……因為每天忙著宅里及布坊的事,太過勞累而倒下了,今日他看來特別虛弱,所以我正要去請大夫來。”

    段雲羅聞言,滿臉擔憂,抬起頭看著身旁的蒼威。

    蒼威立即吩咐,“小李,你快去請大夫,我與雲羅一同去看吳總管。”

    “是,我這就去。”小李立即離去。

    蒼威隨即與段雲羅一同來到吳新的房里,瞧見他躺臥在床鋪上,面色如槁木死灰,秀兒則在一旁照料著他。

    “小姐,你終于回來了!”見到段雲羅的身影站于門前,秀兒神情激動,嗓音哽咽,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只是,當她瞧見段雲羅身旁的那名挺拔的男子,不禁感到困惑,那名男子是誰?為什麼會摟著小姐的肩,態度親昵?

    一听見秀兒這麼說,原本閉著雙眼的吳新緩緩睜開了眼。

    “小姐……”

    段雲羅立即向前,“吳總管……抱歉,我回來遲了。”

    蒼威站在段雲羅身後,同樣神情擔憂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吳新。

    瞧見了蒼威,吳新先是一愣,隨即領悟了一事。“蒼威……原來,是你把小姐帶走的。”

    蒼威並未答腔,只是輕輕點頭。

    “吳總管,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該將一切拋下,讓你獨自一人處理。”段雲羅對他有著滿心愧疚。

    “不……小姐……是我沒有盡到保護布坊的責任……被人放火燒毀……我對不起你與死去的老爺啊!”

    “你千萬別這麼說,現在我回來了,你可以不必再憂心了,一切交給我處理就好。”淚水早已模糊了段雲羅的視線。

    吳新看向身著華服的蒼威,緩緩開口︰“蒼威……看來你已經有了些成就。”他眼里有著欣慰。“我從以前就知道你對小姐有愛意,只是你一直不敢表現出來……現在,小姐就交給你照顧了。”

    “是,我會的。”蒼威以低沉渾厚的嗓音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之後,吳新眼一翻,咽下最後一口氣。

    段雲羅見狀,伸手緊捂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秀兒知道吳新已去世,忍不住放聲大哭,“嗚……嗚嗚……吳總管……”

    蒼威嘆了口氣,輕柔的將段雲羅擁入懷中。“你放心,我會將吳總管的後事辦妥。”

    偎在他懷里,段雲羅忍不住哽咽,“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這一切是否都是我的錯?”

    “若真要說你有錯,那麼我也有錯,是我將你帶走,才會讓吳總管因為太過勞累而死。”蒼威神情哀傷地道。

    段雲羅抬起頭,雙眸含淚凝視著他,腦海里一片混亂,教她什麼話也開不了口。

    這時,小李帶著大夫返回宅第,揚聲高喊,“小姐,大夫來了!”

    只是,當小李與大夫一同踏入廂房,瞧見了吳新的模樣,便曉得他們還是來遲了一步。

    “吳總管……”

    “吳總管他走了。”說完,秀兒又放聲大哭。

    小李聞言,也跟著哭了。

    一時之間,整座宅第陷入哀傷。

    蒼威深深看了眼吳新的遺容,然後對段雲羅道︰“雲羅,你先回房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由我來處理就好。”

    “嗯……”段雲羅輕輕點頭。

    秀兒聞言,立即拭去淚,向前攙扶段雲羅回房休憩。

    看著她離開後,蒼威立即吩咐小李差人前來將吳新的尸首入殮厚葬,再前往賬房,將所有帳目算清,徹底了解布坊燒毀後的損失究竟有多少。

    月夜,謐靜。

    段雲羅輕移蓮足前往賬房。

    房內正燃著燭火,只見蒼威正埋首清理著帳目。

    “夜已深,歇會兒吧。”她柔聲輕語。

    “嗯……”蒼威將手中帳冊擱在一旁,單手輕揉著眉間,神情有些疲憊。

    段雲羅步向前,伸出柔荑輕輕覆上他置于案上的厚實大手,“其實這些事該由我來做的。”他已忙了好些天,她真怕他會累壞了。

    蒼威輕輕一笑,“沒關系。改日我會差人重建彩雲布坊,讓它恢復以往的模樣。”

    凝視著他好一會兒後,段雲羅才輕啟紅唇,“我……”

    驀地,陣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人們的大吼聲,自大門方向傳來。

    “開門,快開門啊!”

    “里頭的人听見了沒?快點開門!”

    蒼威劍眉緊蹙,站起身步出賬房,朝大門望去。

    “發生什麼事了?”段雲羅緊偎著蒼威,听出那些人來意不善,她眼里有著擔憂。

    小李也听見了聲響,趕緊來到段雲羅與蒼威面前。“小姐,現在該怎麼辦?要開門嗎?”

    “開門,快開門!段雲羅,我知道你回來了,就在屋里,若是再不開門,我就請身旁的官差大哥們將門給撞破!”

    認出了那道嗓音,段雲羅瞪大雙眸,“是……陳敬業!”他在夜里帶著官差前來做什麼?

    “小姐,該怎麼辦?”小李實在擔憂外頭的人真會把大門撞破。

    段雲羅抬頭看著身旁的蒼威,以眼神詢問他該如何是好。

    蒼威沉吟了會兒,“小李,去把門打開。”

    “這樣好嗎?”她憂心忡忡。

    “今日他就是知道你已經回玉霞城了,日後咱們若是要外出,說不定也會踫上他。今晚他帶了官差前來,不曉得為了何事?若是不讓他們入內,他肯定不會善罷罷休。”

    段雲羅咬咬唇,心想也是,她遲早都得面對陳敬業,遂朝小李吩咐,“去開門吧。”

    “是。”小李立即前去開門。

    大門一打開,陳敬業立即與五名官差進入宅第。待他一瞧見段雲羅,立即笑眯了眼。

    “喔,我的娘子可終于回來了。”

    “哼!誰是你的娘子?”段雲羅神情不屑。

    “怎麼不是,當時你可是上了花轎。”

    “雖上了花轎,但並未與你拜堂,所以壓根不能算是你的娘子,不是嗎?”段雲羅冷冷地說道。

    “你……”陳敬業氣煞了。這時,他才瞧見一直站在段雲羅身旁的陌生男子。發現那雙青色眼眸,他立即想起對方的身分。“你……你不正是當年在街上壞了我好事的家伙嗎?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日就是你出面搶親,把雲羅給帶走!”

    “是又如何?”蒼威面無表情地道。

    “嘿嘿,各位官差大哥們,你們全都听見了,他已經承認是他搶的親。”陳敬業笑咧了嘴。

    五名官差立即向前,將蒼威箝制住。

    “你們想對他做什麼?”段雲羅大驚失色。

    “做什麼?當然是將他送官查辦啊。”陳敬業笑彎了眼,接著一聲令下,“咱們走,明個兒就讓官老爺來判決!”

    “不,你們快放開他!”段雲羅試著阻擋,不讓他們將蒼威帶離。

    在一旁的王齊更打算抽出隨身佩刀,制止那些人將蒼威帶走。

    “王齊,退下。”蒼威沉聲下令。

    “是。”王齊這才往後退去。

    蒼威轉過頭,深邃的青眸深情凝視著一臉擔憂的段雲羅,“雲羅,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蒼威……”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

    “好了,別拖拖拉拉的,快走吧!”陳敬業揚聲說道。他們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樣著實礙眼。

    官差們立即押著蒼威離開。

    臨走前,陳敬業回過頭,臉上堆滿了賊笑。“明個兒你們就去衙門看好戲吧!”

    “你……”段雲羅又氣又急,卻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蒼威帶走。

    小李看著她,心中擔憂不已,“小姐,蒼威應該不會有個萬一吧?”

    咬唇思索了會兒,段雲羅才開口,眼底有著堅決,“放心,我絕不會讓他出事的。”。

    官差將蒼威帶回衙門,關進牢里。

    陳敬業步向前看著他,臉上堆滿了賊笑,“敢搶我的女人?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蒼威抬起臉怒瞪向他。

    一接觸到他那駭人的冷冽眼神,陳敬業心一驚,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她永遠都不可能是你的女人。”蒼威以低沉的嗓音說道。

    “你……哼,現在你已經被關了起來,還能做什麼?盡避耍嘴皮子吧!明個兒你就活不過晌午了。”

    蒼威劍眉緊蹙,“活不過晌午?”

    “是啊,我就大發慈悲,莫讓你死得不明不白,老實對你說好了,官老爺及這里所有的官差都讓我花大筆銀兩買通了,你明個兒就會依殺人強盜的重罪處死,等你死了之後,就讓我來代替你好好疼愛段雲羅吧!”

    怒不可遏,蒼威立即將手臂探出鐵牢,只差一寸便能用力掐住陳敬業的頸子。

    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陳敬業往後跌去,倒在地上,神情滿是恐懼,但隨即瞧見他那再也無法伸得更長的手,立即又露出笑容。

    “哈哈哈……你這只是垂死的掙扎罷了。”語畢,他笑著徑自轉身離開。

    陳敬業離去後,蒼威伸手重�牢房的鐵欄,眼底有著強烈的怒火,好一會兒後才跌坐在地面上,一臉泄氣與無奈。

    難道天真要亡他?該死,他好不容易才與雲羅在一起啊!

    驀地想起一事,他伸手探入衣襟內,取出一塊刻有皇族印記的令牌。

    他唇邊勾起一抹笑。

    看來,上蒼仍是眷顧著他的。


    升堂後,蒼威被官差押至官老爺面前,逼迫他非得跪下,並听候處置。

    “你叫什麼名字啊?”身材肥胖,手上戴滿了金戒指的官老爺坐于案後,連看也不看蒼威一眼,冷冷地問著話。

    “蒼威。”他以不卑不亢的低沉嗓音答道。

    “喔,你可知你犯下了什麼重罪?”

    “不知。”

    “那就讓本官來告訴你,你殺了鄰城的李力,並搶走他身上的銀兩,是殺人強盜重罪。”

    “若我真殺了人,自己又怎會不知?而鄰城之事,也該由鄰城的父母官來懲治我,不是嗎?”蒼威冷笑著說。

    他的話讓官老爺發了怒,瞪向他。

    “你……大膽!本官說你殺了人就是殺了人,不管是鄰城還是本城的事,都是由本官來管。來人啊,快把他拖下去斬了!”

    “若是真斬了我,就怕你頭上的烏紗帽不保。”蒼威緩緩抬起頭瞪向他。

    “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本官!”官老爺連忙伸出肥胖的手扶著頭頂上的烏紗帽,生怕會掉下來。

    蒼威不疾不徐地將一塊刻有皇族印記的令牌自懷里取出,高高舉起,讓眾人看個仔細。

    “官老爺,請你看清楚,這是什麼?”

    他不再是凌藺王的消息應該尚未傳來玉霞城,而這塊代表皇族的令牌應該能讓他們畏懼,不敢將他斬首。

    官老爺眯著眼,看了老半天,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旁的師爺瞧見了蒼威青色的眼眸,又見他手中拿著刻有皇族印記的令牌,大驚失色,連忙附在在官老爺耳邊。

    “老爺,這個人斬不得啊!”

    “怎麼說?”

    “我听說凌藺國有名擁有青色眼眸的君王,之前他前往京城,帶了不少黃金贈與丹汝王,立下兩國友好之約,而眼前的人擁有皇族的令牌,更有著青色眼眸,想必就是那位凌藺王了!如果您真斬了他,兩國要是派人追查下來……老爺,您除了烏紗帽不保之外,恐怕連自身的性命也難保啊!”

    官老爺聞言,嚇得倒抽了口涼氣,全身更是止不住顫抖。

    師爺再度小聲地問道︰“老爺,您先前收了陳敬業的銀兩,要將他處決,如今該如何是好?”

    官老爺沒有任何遲疑,立即站起身,向前將蒼威扶起,一臉諂媚。

    “真是對不住,方才本官弄錯人了,您怎麼可能會是殺人強盜犯呢?方才師爺提醒了本官,說您正是與本國君王友好的凌藺王,本官真是有眼無珠,有珠無眼,請凌藺王千萬別介意啊!”

    看著原本非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此刻竟換上一張巴結的臉,蒼威著實厭惡。

    “現在我可否離開了?”他沉聲問道,青眸里有著不屑。

    “可以,當然可以!”官老爺轉頭瞪向一旁手執水火棍的官差們,“你們這群飯桶還愣在那里做什麼?還不快替凌藺王打開大門!”

    “是。”數名官差連忙將衙門緊掩著的門自左右兩邊推開。

    官老爺則是不斷搓著手,尾隨在蒼威身後,一同步出衙門,“那個……凌藺王……本官有一事相求。”

    蒼威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吧。”

    “今兒個的事,請您千萬別放在心上,往後您若是見著了丹汝王,請您務必在丹汝王面前替本官美言個幾句……”

    蒼威冷哼了聲,“再說吧。”

    之後他隨即步離衙門,朝段宅走去。

    當他抵達段宅大門前,卻瞧見小李正準備將門關上。

    “等等。”

    小李一听見蒼威的嗓音,連忙將門打開,看著他,極為驚訝,“蒼威,你怎麼回來了?”

    “是啊。”他輕點頭,“雲羅呢?”

    “小姐方才出門了。”

    “出門?上哪兒去?”

    “小姐前往陳府,希望陳敬業能請官老爺放了你。”

    “什麼?”蒼威詫異的瞪大雙眸。“她什麼時候離開的?”

    “約莫兩刻鐘前吧。”

    “你可知陳敬業住在何處?”他立刻問道。

    “知道。”

    “快,快帶我去。”蒼威迫不及待的欲前往陳敬業的宅第,將她帶回來。

    “是。”小李不敢耽擱,立即帶領蒼威往前奔去。

    蒼威緊抿著唇,神情充滿擔憂。雲羅……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來到陳宅,站在廳堂里,段雲羅擰著蛾眉,瞪著坐在圓桌旁嗑著瓜子的陳敬業。

    “你可听見了我方才所說的話?”

    “听見啦!”陳敬業笑著繼續嗑瓜子。

    “那就請你快教官老爺放了蒼威。”

    “為什麼?他可是將我的新娘搶走的人。”

    輕咬紅唇,段雲羅猶豫了會兒才輕啟紅唇,“不管你有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你。”

    “喔,是嗎?”陳敬業笑眯了一雙賊眼。

    雖然極為厭惡被他這麼盯著瞧,但是段雲羅仍挺直了身子站在原地,任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游移。

    “你有什麼要求,盡避提出來。”她極力讓自己的嗓音保持平穩。

    “嘿嘿……”陳敬葉干笑幾聲,“那還用說,當然是要你成為我的妻子,再把所有家產交出來。”

    段雲羅擰緊蛾眉,“辦不到。今生今世,我只會是蒼威的人,而你也別妄想動段家一文錢。”

    “那好,你就等著替他收尸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不禁擰緊蛾眉,心生不祥。

    “沒什麼,只是我早已買通了官老爺,將他依殺人強盜重罪判處死罪,于晌午前將他斬首。”

    “什……什麼?”段雲羅倒抽了口涼氣,神情驟變,身子更是不停顫抖,險些站不穩。

    不,她絕不能讓蒼威死,她非得前去救他!沒有任何遲疑,她立即轉過身就要離開。

    見她欲走,陳敬業立即站起身,箭步向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你想上哪兒去?”

    “放手,我要去救蒼威!”段雲羅轉過頭,惡狠狠地瞪向陳敬業。想不到他竟會做出如此卑劣的事,實在太可惡了。

    “哼,你以為我會讓你走嗎?”陳敬業握著她的手,直往廳堂後方走去。

    “你想做什麼?又要帶我去哪里?放手……快放手啊!”她又氣又急,不斷掙扎,用力拍打著他的手,然而這一切卻只是徒勞。

    “那還用說,當然是讓你成為我的人,到時候,你也只能嫁給我了。”陳敬業一腳踹開廂房的門。

    “不,不要!”段雲羅放聲大喊,拚命掙扎,“救命……救命啊!”

    “哼,任你喊破了喉嚨也沒有用,不如乖乖成為我的人吧!”他早已將府里的僕役全都遣開,絕不會有人前來幫她,而且他先前可是給過她機會,既然她不肯乖乖就範,那麼就只好吃苦頭了。

    陳敬業用力將不停掙扎的段雲羅一把抱起,用力往床上丟去。

    被他這麼一拋,段雲羅的後腦勺撞上床鋪後方的牆壁,疼痛不已,頓時全身一軟,倒臥于床上,再也使不上力。

    “哼,為了逼你出面,我可是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放火將彩雲布坊給燒了,怎麼可能再讓你逃掉?”

    陳敬業先將身上的衣袍褪下,再向前伸出手用力扯開段雲羅的衣襟。當他瞧見她那高聳的酥|胸正被一件艷紅的肚兜包覆著,臉上不禁露出yin笑。

    “嘿嘿……今兒個我可要好好嘗嘗你的滋味。”

    “別……別踫我……我的身與心……全都是蒼威的……”段雲羅雙眼含淚,哽咽著道。

    原來竟是陳敬業將爹的布坊燒毀!若不是她頭疼得難受,四肢使不上力,不然她定會反抗到底,絕對不讓這個可憎的男人踫她的身子一下。

    “賤人,到現在還在想著那男人!”陳敬業氣得用力甩了她一巴掌,並準備拉下她的羅裙,讓她徹底成為他的人。

    “唔……”段雲羅被他這麼用力一打,只覺頭暈目眩,嘴角更是滲出血絲。

    蒼威……蒼威……若是你死了……那麼我獨活也沒有用,更不願自己的身子被陳敬業玷污……

    正當她打算咬舌自盡時,一道挺拔的身影在此刻奔入廂房,伸出長臂將陳敬業自她身上拉離。

    “誰?”陳敬業才一轉過頭,臉就被人結結實實的揍了一拳,跌倒在地上,痛苦地哀號,“啊──”

    瞧見床鋪上的段雲羅此刻的模樣,怒氣立即涌上心頭,蒼威憤怒不已,拉起倒臥在地上的陳敬業,將他的身子扳過來,狠狠地朝他臉上不停用力揮拳,每一拳皆極為沉重。

    陳敬業早已被他打得失去意識,臉上全是血。

    見蒼威再打下去肯定會出人命,段雲羅連忙伸手扶著床,稍微坐起身,虛弱地喊道︰“蒼威,別打了……別再打了……若你真打死了他,被官府處決,教我一個人該如何活下去?”

    蒼威原本打算再往陳敬業臉上擊去一拳,听見了她的話後,緊握成拳的手就這麼懸在半空中,好一會兒後才放下來。

    轉過身,看了眼衣裙凌亂的段雲羅,他將身上的衣袍褪下,走向前將她的身子緊緊包覆住,隨即輕柔的抱起她,離開這座宅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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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返回段宅後,蒼威將段雲羅輕放于床鋪上,再請秀兒取來一桶水與一塊干淨的布巾。

    秀兒將東西拿來後便轉身退下,並替他們將門扉掩上。

    將布巾沾濕後擰吧,蒼威彎下身,以無比輕柔的動作輕輕擦拭著段雲羅的臉,深邃的青眸里有著不舍與心疼。

    “抱歉……讓你擔憂了。”段雲羅輕輕地道,眼里有著自責。

    “別向我道歉,只要你沒事就好。”

    方才所見的情景再次浮現腦海,讓蒼威的雙手不禁緊握成拳。

    該死,陳敬業那家伙竟敢打她,並想玷污她!若不是她的勸阻,他定會將那家伙碎尸萬段!

    段雲羅看著他,好一會兒後,伸出柔荑輕撫著他的臉龐,“為什麼你能平安離開衙門?陳敬業說他已買通了官老爺,要將你依殺人強盜的重罪處決。”

    “因為我讓那個狗官看了這個。”蒼威自懷中取出一塊有著皇族印記的令牌。

    段雲羅伸手接過,眼底立即浮現一絲詫異,“這個不正是……”

    “萬萬沒想到,我所舍棄的凌藺王身分,最後竟能救了我一命。”蒼威自嘲地一笑。

    段雲羅握住他的雙手,“不管你是君王或是奴僕,我都會永遠待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聞言,蒼威情緒激動的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待我差人將彩雲布坊重建,我們……”

    “不必了。”段雲羅輕搖頭。

    “為什麼?”他眼里有著困惑。

    “雖說彩雲布坊是爹的心血,但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就讓它隨著爹一起逝去吧。”她淡淡地說。

    “這樣好嗎?”

    “嗯,若是布坊真的再度開張,到時候我又得煩憂布坊的經營,說不定哪一日陳敬業又來騷擾、鬧事或是放火燒毀……所以,不如就這麼讓它結束,我們搬到別的地方居住,重新開始我們的人生,你說好嗎?”

    他都能為了她而放棄王位與江山,那麼她又為何不能為他離開玉霞城?

    為了他,一切都值得。

    蒼威凝視著她,“都好,一切依你。”她的話倒也確實,他是不放心讓她繼續待在玉霞城,以免再有人刻意騷擾,或是出什麼意外。

    段雲羅傾身向前,額頭抵著他的,柔聲輕語,“蒼威,等我們離開這里,找個地方穩定下來後,盡快與我成親好嗎?我想成為你名副其實的妻子。”

    聞言,蒼威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好,當然好。”她的願望,他定會盡快為她實現。

    蒼威和段雲羅先差人將被火燒毀的彩雲布坊清理一番,再將三年前人們送來的賀禮全數歸還,然後分別給家中所有僕佣一筆銀子,讓他們回去與家人團聚,並將宅里的一些物品拿去送給需要的窮苦人家。

    待這些事都處理妥當之後,他們便打算起程離開。

    蒼威輕柔的抱起段雲羅,一同坐于馬車內,看著那緊鎖著的段宅大門。

    “還要不要再多看幾眼?”他柔聲輕問。

    “不必了。”段雲羅輕搖頭,伸出柔荑將馬車的布簾放下。

    王齊立即駕著馬車往前行進。

    兩人坐在馬車內,蒼威伸出長臂,將她的嬌軀摟入懷中,凝視著她的青眸里有著對她始終不變的愛意。

    這時,他發現在她發上所插著的,正是他之前離開時送給她的那支木制簪花。

    “想不到你還留著這支簪花。”他的嗓音有些低啞。

    偎在他懷里的段雲羅,輕笑出聲,“是啊,我一直隨身帶著,因為這是你送給我的,是我的寶物。”

    東西的價錢,並不代表它真正的價值,就算它不過是木制簪花,但這可是蒼威特地買來送給她的,在她心里自然什麼也比不上。

    聞言,蒼威笑了,伸出大手輕輕勾起她小巧的下顎,深邃的青眸直瞅著她的眼。

    “而你,是我今生今世最珍貴的寶物。”

    他那熾熱的眼神和甜蜜的話語皆令段雲羅心跳加快,呼吸紊亂,一張俏臉更是羞紅。凝視著他好一會兒後,她仰起頭主動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讓他知道她有多愛他。

    蒼威一笑,化被動為主動,加深這一吻。

    數個月來,蒼威與段雲羅前往各地游覽,最後在位于凌藺國與常晉國交界處,風景清幽如畫,依山傍水的蓮華城定居。

    蒼威打開了當時謝賢交給他的錦袋,各式各樣價值連城的璀璨珠寶和華麗首飾立即映入眼簾。

    雖說這是已過世的母後留下的遺物,但是蒼威並不留戀,讓段雲羅挑選一些喜歡的珠寶首飾留下後,他將一顆如手掌般大小的夜明珠交給王齊,請他替他們買下一座宅第,並雇來幾名僕役。

    之後,蒼威買下一座山,派人開挖,約莫半年後,竟挖掘到大批金礦。

    他將黃金加工為各式飾品和器具賣出,短短的時間內便富可敵國。他將一些黃金送入京中致贈丹汝王,讓丹汝王大為欣喜。雖說他已不再是凌藺王,但丹汝王仍決定繼續和凌藺國保持友好關系,並賜他為常晉國的皇商。

    是日,良辰吉時,鼓樂喧天,道賀聲此起彼落,不絕于耳。

    身上披紅插花,臉上滿是喜悅的蒼威,與身著鳳冠霞帔,覆著紅蓋頭的段雲羅,在蓮華城居民的見證下拜堂成親。

    他厚實的大手輕握著她雪白的柔荑,一同進入新房。

    先扶著她坐于床鋪上,蒼威這才揭開紅蓋頭,取下她的鳳冠,面帶微笑瞅著她。

    艷麗絕倫的細致五官,白里透紅的柔嫩肌膚,略施胭脂的嫣紅櫻唇,此刻的她是如此嬌羞可人,令人難以抗拒。

    正當蒼威準備俯下身,吻上她那誘人的紅唇時,段雲羅突然想起一事,驚呼出聲。

    “啊!”

    “怎麼了?”

    “成親的事,我忘記通知慕大哥了。”

    “慕大哥?他是誰?”蒼威擰緊眉,神情不悅。

    “你忘了?有一回我不是曾在廳堂里摟著一名男子的手臂,他正是慕劭。”她笑著道。

    蒼威想起了此事,劍眉更為緊蹙,“為何要通知他?”

    見他如此氣惱的模樣,段雲羅不禁輕笑出聲,伸出柔荑握住他的大手,“你在吃醋?”

    蒼威緊抿著唇,並未答腔,但任誰都能看出他滿腔的怒意。

    “莫生氣,我和慕大哥之間只有兄妹之情,絕無男女之愛。”段雲羅笑著向他保證。

    “那麼那時你又為何摟著他的手臂?”蒼威對此一直很介意,耿耿于懷。

    “呵呵……”她不禁輕笑出聲,“那是為了要激你,希望你能主動向我表明心意啊,所以才請慕大哥配合我,看看你會有何反應。”

    聞言,蒼威頓時真不知該作何反應,實在拿任性的她沒轍。

    “而且你大可放心,他早已成親了,此時正帶著他的妻子到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幸福的過日子。”

    听她這麼說,蒼威這才放寬了心。

    “那麼,你還有什麼問題嗎?”段雲羅站起身,踮起腳尖,在他的下顎輕輕一吻。

    聞言,蒼威立即笑了。

    一瞧見他的笑容,頓時之間,段雲羅竟羞紅了臉,因為他笑起來煞為迷人,總是令她心動不已。

    他伸出手輕輕的抽出她發上的那支木制簪花,讓她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披散而下。

    “娘子,現在應該不是談話的時候。”以指腹來回輕撫著她粉嫩的臉頰,他邪氣的一笑,以低沉的嗓音輕語。

    又怎會不了解他此刻的想法,段雲羅伸出柔荑,輕輕褪去他身上的長袍,再當著他的面褪去她身上所有衣物,直至全身赤luo。

    他凝視著她的青眸變得更為深邃。

    段雲羅伸出柔荑,輕輕握住他的大手,與他一同往柔軟的床鋪躺下,朝他綻出一抹笑,“相公說得是。”

    蒼威笑眯了眼,解開床幔,遮去一室春光,讓兩人共享這等待許久的洞房花燭夜。

    韶光荏苒,又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桃李杏花漫山綻放。

    一座小鎮上,一輛奢華的馬車停妥于茶館前。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躍下馬車,伸出長臂,將一名絕色女子抱下來,之後兩人手牽著手,一同步入茶館。

    伙計立即向前招呼,帶領他們來到靠窗的座位。

    “兩位要來點什麼?”

    “娘子,你想吃什麼?”蒼威面帶微笑,看著坐于身旁的段雲羅。

    “一壺好茶,幾道小菜。”她朝茶館伙計一笑。

    一見到她絕美的笑容,伙計差點移不開目光,只是當他瞧見她身旁的那名男子正以帶著殺意的冷冽青眸惡狠狠瞪著他,立即嚇得差點暈厥,于是不敢再多看絕色佳人一眼,敢緊前去備妥他們要的茶水與菜肴,端上桌後旋即離去。

    段雲羅笑看著蒼威緊抿雙唇、臉色鐵青的模樣,“怎麼著,吃味呀?對方不過是名伙計啊。”

    “他亦是男人。”蒼威以低沉的嗓音說著,神情仍舊不悅。

    這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自從成親過後,他又帶著她一同雲游四方,但是無論他們前往何處,她美麗容顏總是讓所有男人驚艷,一見著那些男人覬覦的眼神,他總是怒火攻心,憤怒不已。

    “但……”段雲羅笑著將雪白的柔荑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我是你的妻子,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這樣還不足夠?”

    聞言,蒼威心底的怒火這才逐漸散去,神情亦變得柔和,深邃的青眸里有著始終如一的深情愛意。

    他為他倆各倒了杯茶,隨後端起茶杯,慢慢啜飲。

    然而段雲羅卻只是凝視著他,並未端起茶杯就口,小手依舊放在他的手背上。

    見她正緊瞅著他瞧,蒼威將手中的茶杯擱于桌上,笑著輕問︰“怎麼了,為什麼直盯著我瞧?”

    “你還記得嗎?以前你曾對我說過,你不願雲游四方?”

    蒼威點點頭,並沒忘了當初對她說過的話。

    “那麼,為何你與我成親後,這些年來卻帶著我遨游各地?”段雲羅不禁想知道原因。

    “因為我記得你曾說過,希望能雲游四方,看遍天下美景。”他看著她,眼底滿是寵溺。

    聞言,段雲羅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開來。“是啊,我確實是說過這些話。”想不到他還記得,並為她實現了夢想。

    蒼威緩緩將被她的小手輕覆著的手抽出,輕輕按放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只要有你在身邊,各地皆是我的住處。”

    听見他這麼說,段雲羅不禁俏臉緋紅,心里更是感動。

    以前總是希望他能主動向她表明心意,如今他則是隨時隨地對她情話綿綿,每一句皆讓她听得臉紅心跳。

    外表看似冷漠沉穩的他,其實內心是熾熱的,並為她而痴狂。

    她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我記得再往前約莫半天的路程便能抵達玉霞城,可否帶我前去?我想祭拜爹娘。”

    蒼威遲疑了會兒,之後才輕輕點頭。

    “怎麼了?”她又怎會看不出他心中的猶豫?

    “我只是擔心陳敬業又會來糾纏鬧事。”之前所發生的事他仍記憶猶新,沒有一天忘記,更擔憂著她的安危。

    “放心,有你在我身邊,我相信他不敢再對我怎麼樣,再加上……”段雲羅凝視著他深邃的青眸,眼底有著對他的無限愛戀。“咱們已是夫妻,任誰也不能將我們拆散。”

    “是,娘子說得是。”蒼威微微一笑。

    確實,沒有人能將他們拆散,而他更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這麼做,她是他一人的,永遠都是。

    飲完茶,吃過菜,蒼威自衣襟內取出一只有著雲菱紋的青色荷包,付過了銀兩,然後握著段雲羅的柔荑離開茶館,乘著馬車,朝玉霞城駛去。

    馬車里,段雲羅偎在蒼威懷中,伸出柔荑,輕輕探入他的衣襟,來回四處摸索。

    她那不規矩的小手立即被他一把握住,她輕抬起頭,立即對上他那變得更為深邃的青眸。

    “你想做什麼?”他嗓音低啞,眼底有著愛欲。

    立即明白他會錯了意,段雲羅紅著臉,小聲地道︰“我可還沒那麼不知羞,大白天的在馬車上勾引你。”

    “那麼你的手又在摸什麼?”他挑眉笑問。

    “我只是想看一下之前我送給你的那只荷包罷了。”

    “那你可以同我說一聲,用不著直接動手。”蒼威笑著自懷中取出荷包,遞向前交給她。

    接過荷包,段雲羅以指尖輕撫著那看來有些破舊的荷包,偎在他懷里,輕輕說道︰“改日我再幫你縫一個新的荷包,好嗎?”

    “都好,一切依你。”蒼威俯下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馬車緩緩往前行,黃昏時分,終于抵達久違的玉霞城。

    段雲羅掀起馬車布簾往外看去,熟悉的街道令她感到懷念。

    最後,馬車停妥于段宅大門前,蒼威率先躍下馬車,伸出長臂抱著段雲羅下來。

    看著眼前緊鎖著的大門,段雲羅取出一直放在身上的鑰匙,將門打開。

    兩人一同進入宅第,逐一將屋里緊掩著的門窗打開,好讓空氣流通,再將桌椅以及家具上的灰塵拭淨。

    “整理得差不多了,咱們一起去飯館用晚膳吧。”蒼威柔聲道。

    “嗯。”

    段雲羅微微一笑,伸出柔荑輕放在他掌中,任由他握著,兩人一同離開宅第,前往飯館。

    當他們來到人聲鼎沸的飯館,老板劉三一眼就認出了段雲羅。

    “哎呀,段姑娘,真是許久不見了!”

    “是啊,劉老板,許久不見了。”

    “這位是……”劉三看著她身旁的挺拔男子,滿臉好奇。

    “在下蒼威,是雲羅的夫婿。”

    劉三先是一愣,看著他倆十指緊扣的模樣,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但……你之前不是……”

    是他記錯了嗎?印象中段雲羅明明是與陳敬業有婚約啊!可是,這名高大剽悍的青眸男子竟成了她的夫婿?

    “劉老板,您究竟要我們在這兒站到什麼時候?”段雲羅笑著說,化解尷尬。

    “啊,是是是,瞧我真是老胡涂了,來,快請這邊坐。”劉三親自帶領他們來到一旁較隱密的座位。

    蒼威與段雲羅坐下後,劉三未等他們開口,便立即請大廚做幾道店里的招牌好菜,並親自端上桌。

    “今兒個由我做東,你們若還要吃些什麼盡避開口。”劉三用力拍著胸脯,臉上滿是笑。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段雲羅連忙搖頭,“該付的銀子就得付,要不就好像欠了你一頓飯錢,咱們可會過意不去的。”

    蒼威亦接著道︰“劉老板,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噯,你們既然在這兒用膳,就得听我的。”劉三一副這頓飯他請定了的模樣,任誰都不許拒絕。

    段雲羅看了蒼威一眼。

    蒼威這才點頭,“那麼就多謝劉老板的美意了。”

    “千萬別和我客氣啊!盡避吃,要是吃不夠,再開口吩咐一聲,反正我這兒多的是菜。”

    “嗯,多謝劉老板。”段雲羅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我離開的這段期間,玉霞城里可有什麼改變?”

    “這個你問我就對了。”劉三在他們面前坐了下來,“這些日子,城里的改變可大了,像那個官老爺不曉得怎麼了,竟得了急病去世,人們全都拍手叫好,因為他除了什麼事都管不好之外,還是個見錢眼開的貪官,凡是給他銀兩的人們皆無罪,百姓們都氣得咬牙切齒,所以他死後不少人拍手叫好,之後,朝廷派了另一位官老爺,頗受好評,讓人信賴,如今大伙兒都過得滿平順的。”

    “那麼……陳敬業呢?他現在如何?”段雲羅就怕他又會出現,前來找他們麻煩。

    “他啊!”劉三嘆了口氣,“他之前鎮日花天酒地,天天上賭場,將他爹死後留下的積蓄全部花光,連宅第也賣了人,最後窮困潦倒,無人理會,某日他又喝醉了酒,不慎跌倒,就這麼摔死了,而他死後沒人替他收尸,尸骸都發臭了,最後人們受不了惡臭,只得拿出一些銀兩,差人將他抬去葬了。”

    段雲羅與蒼威聞言先是一愣,看著彼此,默然無語。

    “哎呀,瞧我真是的,一直和你們說話,讓你們沒法子好好用膳,待會兒若還想吃些什麼,再同我說一聲啊!”語畢,劉三便起身離開。

    段雲羅低垂著頭,幽幽地說︰“我總覺得……自己似乎對不起陳伯父。”

    “怎麼,你想嫁給陳敬業?”蒼威擰緊劍眉。

    “當然不是。”她抬起頭凝視著蒼威,“陳伯父從以前就待我極好,視我如己出,但是……感情這種事是強求不來的。”

    緣分乃是天注定,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如何強求也無用。

    而她深信,她能與蒼威相遇、相戀,最後結為夫妻,是上天安排好的姻緣。

    “我衷心感激上蒼能讓我遇見你。”段雲羅望著他深邃的青眸,輕輕說著,眼底有著對他的深情愛戀。

    凝視著她,蒼威伸出厚實大手輕輕覆在她的雪白小手上,眼底有著對她始終不變的情意。

    “我亦是如此。”感激上蒼讓他遇見了她,愛上了她。

    聞言,段雲羅立即朝他綻出一抹艷麗絕倫的笑,整顆心更是甜蜜萬分。

    “對了,我們什麼時候要回去?”她柔聲輕問,心底已有了個決定,而她相信,他亦會滿意她這個決定。

    “你是指蓮華城的住處?”蒼威挑起眉。

    “當然了。”她笑眯了眼。

    “怎麼急著回去?”

    段雲羅朝他招招手,請他稍為彎下身,好讓她能在他耳邊訴說旁人听不見的悄悄話。

    雖然不知道她打算對他說什麼,但是蒼威仍照她的要求,緩緩彎下身,讓她能在他耳畔低語。

    “相公,咱們生個娃娃可好?”她真的好想擁有一個他的孩子。

    一愣,蒼威笑了,“好,一切都依娘子。”不管她想要幾個娃娃,他都會盡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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