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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孟華 -【拒愛佳人】《全文完》

拒愛佳人 作者:孟華

耿天磊愛她,愛得心都擰了。
初次見面,她是別人的女朋友;
再次見面,她是別人的情婦?
而如今,她卻挾著耿氏企業的生死大計,來找他談判。
為什麼?難道她還深陷在往日愛人猝死的回憶中……
是,她是等待被救贖、等待被愛,
卻又害怕死神再次奪走她的最愛;
她的自我折磨,令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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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何謂愛呢?

    愛就是要活在當下,珍惜每一次的離與聚!

    愛不是佔有!

    愛絕對不是只有單方面的付出與不求回報!

    愛在恐懼的陰影中是無法生存的!

    愛固然是人類最平凡的感情,但卻能源源不斷,永無止盡的——「

    門啟開,一個穿著帥氣英挺禮服的男子站在門口。

    他溫柔地凝視那正沐浴在陽光下,穿著一襲雪白正埋首疾書的傾城佳人。

    「你在寫什麼?」他溫柔地問道。

    她仰起頭,對他露出燦爛的笑顏。「我在寫一篇箴言,打算五十年後,我們再一起打開來看。」

    他眼神變得更溫柔。「寫好了嗎?」

    「是的。」她將那張小紙片折好,放在一個小盒子裡,然後輕輕解下一直掛在頸上的項鏈,打開凝視了一下,輕輕落下一吻後,便將它一道放在盒子裡,用鑰匙把它鎖上。

    他始終以深情的眼神看著她的動作。

    突然——「喂!你們兩個還在蘑菇什麼?所有人都在教堂裡等著你們呢!「伴郎急切的聲音傳了過來,提醒了他們。

    今天可是他們在眾人面前許下共度白首盟約的大日子。

    他伸出手。「我們可以走了嗎?」

    她點點頭,展開自信、從容不迫地走向他,握住他的手,深情款款地對他說。「我們可以一起走一輩子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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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耿總他和葛律師一大早就搭飛機到加拿大去了。」天磊的秘書陳美玲說道。

    加拿大?聽到這個答案,湘君頓時覺得好空虛,她難掩失望之情。「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

    「他們只是去處理一些房地產事宜,三天後就會回來了。」

    「三天後?」她失聲叫了出來,要三天才能見到他?

    不!她無法等那麼久,她想立刻就見到他。

    「他們搭幾點的飛機?」她急切地問道。

    「是早上九點飛往洛杉磯的×航,預計從那轉機飛往加拿大。"美玲低頭看一下腕表,現在已經十點。」已經來不及了。「

    她咬著下唇思索了一下,立刻做出決定。「美玲。

    你幫找查查還有沒有可以到加拿大的飛機,倘若還有機位的話,幫我訂一下,好嗎?「

    「你要去加拿大找他們嗎?」美玲驚訝地問道。「出

    了什麼緊急的事嗎?「

    「對!非常緊急,是攸關一生的大事。」語畢,湘君已經閃出辦公室,回去準備了。

    什麼事會攸關一生?美玲偏頭思索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原來如此,看樣子這對未婚夫妻已經雨過天晴和好了?這麼說來,可以結束這一個月的煉獄生活了?

    想到這一個月來,他們公司上下,全都快被已成工作狂的耿天磊操得去掉半條命了。根據「可靠」消息指出,耿天磊是被未婚妻拋棄,所以才會有這麼恐怖的轉變,為了避免全公司員工集體提出辭呈抗議前,她最好立刻打電話訂機票,把這尊解鈴人送到加拿大。說不定這樣一來,三天後,一切都將恢復正常了。

    美玲忙不迭拿起話筒,開始打給各家航空公司查詢飛往加拿大的班機還有沒有機票,可是當她查詢時,卻聽到一件晴天霹靂的消息,今早耿天磊搭的那班飛機在起飛一個小時後,行經太平洋上空時,遇到強烈亂流,飛機突然斷了聯絡,失去蹤跡……現在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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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君在得知消息後,她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將電話掛上,走進房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個人蜷曲成一團,縮在被子裡。

    「這是老天爺在懲罰她,罰她不懂珍惜愛,罰她領悟得太遲了嗎!

    為什麼她昨天不放膽將車門打開,大步地走進辦公大樓去找他呢?說不定一切都會不同,說不定,耿天磊就不會搭上那班飛機,跑去加拿大,處理那根本不重要的房地產。

    她的手緊緊抓住胸口,希望可以減輕胸口的痛楚。

    淚水則不斷奔流。

    她恨老天爺的不公平,但她更恨自己,居然會愚蠢到把過去的一個月浪費在自憐上,以愚昧的方式做繭包住自己,想逃避傷害,卻沒發現到,無論做再大的繭都已無濟於事,因為她的心已不在自己的身上,早就毫無保留地將心給了他呀!

    她為什麼要推開他呢?倘若上天注定天磊得要在今天死亡的話,她應該要好好珍惜他們在一起的每一

    寸光陰呀!但她做了什麼?傷害了他,也傷害了自己,更把寶貴的一個月白白浪費掉。

    與其擔憂他的離去會傷了她,為什麼不善用每一刻能在一起的時光?

    喔!這份領悟為什麼會來得如此遲呀?

    求求你,老天爺!可不可以再給她一個機會,如果還有的話,她將會好好地珍惜他們在一起每一刻、每一句話、每個吻、每個最細微的呼吸……直到天命的來到。

    求求你!她在心中悲切地哀鳴著,她願意用一切,甚至是她的生命,只要讓她還有機會碰觸到他。

    她一直哭泣著,直到哭累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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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把門撞開!你們怎麼拖拖拉拉的,若是她有個萬一來不及的話,我要你們償命。」亞蘭氣急敗壞地命令開鎖匠將湘君家的大門撬開。

    當她得知耿天磊及季翔搭乘的飛機在太平洋失蹤以後,便立刻衝了過來,她簡直不敢想像,若是湘君得知耿天磊出意外的消息會有什麼反應。

    崩潰——肯定,自殺——有八成的可能。

    好不容易,鎖匠將門打開,她一把推開人衝了進去。

    「湘君!」她一邊往臥室走去,一邊大聲嘁道。「你在哪兒?快點回答我,我知道你在家。」她將臥室的門用力推開,一眼即見倒在床上縮成一團的人影。

    她氣急敗壞地跑了過去,看到湘君兩眼睜得大大還有在呼吸,她整個人才鬆懈下來。

    「小姐,沒什麼事吧?」鎖匠站在臥室門口好奇地打量著。

    亞蘭從皮包拿出錢來,將鎖匠送走後,才又回到臥室,並將所有的窗簾拉開,讓光線洩滿一室。

    雖然午後的陽光溫暖宜人,卻無法驅走一室的哀傷淒冷,其實她難過的程度並不亞於湘君,尤其當她得知季翔也在那架飛機上面,她的心居然產生一股莫名的刺痛,而這份刺痛至今仍末消除。

    當她轉過身子正猶疑不知該如何開口時,才發現

    湘君的不對勁……她摀住嘴巴,免得忍不住驚叫出聲。

    湘君雙眼睜得大大,視而不見的看著前方,而淚水就像關不住的水龍頭,不停地從眼中溢出,枕頭及被襦早已濕了一大片……

    「湘君、湘君!」亞蘭焦急地喊道,並伸手輕推她,連試了幾次,一點反應都沒有。喔,老天!這種情況比原先想像的更糟,亞蘭嚇得跳了起來,頓失方寸,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就在此時,湘君床頭的電話鈴聲響起,刺耳的聲音嚇得她跳起來,但湘君仍舊一點反應都沒有。

    亞蘭接起電話,是天磊的秘書美玲打來的。「什麼?你說的是真的嗎?」亞蘭失聲叫了出來。「嗯,嗯!

    真是老天保佑。太好了,我會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的,謝謝你,喔,美玲,我愛死你了?「她把電話隨意掛上,便緊緊抱住湘君。

    「湘君,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天磊、季翔他們沒事,沒事了!」亞蘭興奮地在湘君耳邊大聲說著這天大的好消息。「飛機遇到亂流,迫降在一個小島上,機身是有點受損,但機上所有人員全都平安無事,他們沒事呀!」

    飛機因為通訊設備受損,直到十分鐘前,才和台灣取得聯絡,告知平安的訊息,礙於當地通訊設備,天磊等人一時尚無法和國內親人取得聯絡,所以由航空公司代為聯絡。

    「湘君,天磊還活著,他還活著!」當亞蘭興奮地說完後,卻發現湘君仍無動於衷,連眼眨也不眨,昔日那水靈動人晶瑩的光彩,已經完全從眼中消失。

    直到此時,亞蘭才開始真正感到恐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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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聽到你出事的消息後,她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無論我和嘉銘怎麼喊她,怎麼叫她,她好像都聽不到,好像已經對外界失去所有的感應。」

    天磊越過亞蘭,慢慢走到湘君的床邊蹲下,所見景象,令他痛徹心扉。

    在他腦海裡,曾經想像過無數次兩人再度碰面的景況,但他怎樣都沒想到竟會是這個模樣。

    「你們先出去吧!讓我和她單獨在一起。」他輕輕

    說道。

    亞蘭牽著嘉銘,和季翔一起退了出來。

    天磊心痛地望進她無神的雙眼中,除了看見自己的縮影外,除此之外,毫無任何反應。

    「我回來了。」他輕輕地說道,牽起她冰冷的小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感覺得到我的心跳嗎?我沒死,我平安回來了。」他的喉嚨疼得發緊,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再也忍不住,他一把將她抱起,緊緊擁在懷中。

    「你聽到了沒有,我回來了!」他在她耳邊大聲嘶吼道。

    「聽到了沒?」

    懷中木然無動於衷的身軀,讓他心碎了。

    他做了什麼呀?

    他仰靠在床板,讓她臥趴在他的胸膛上,讓她可以聽見他依舊跳動不已,如雷般的心跳聲。

    「我是個混蛋,看看我做了什麼呀?昨天,見你人都來到外面了,卻還是不肯進來見我,我好心痛,也很憤怒,覺得所有的自尊,全被你狠狠踐踏糟蹋光了,一時昏了頭,便匆匆決定去加拿大,就像頭落荒而逃的野獸,夾著尾巴躲起來療傷。」說到這,天磊露出哀淒的微笑。「誰知道……居然會搭上那個飛機,出這種烏龍……」

    她依舊毫無反應。

    「當我們在飛機上遇到亂流時,整個飛機晃動得好凶,並發出類似解體的聲音,有那麼一剎那,我真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可是突然有個人出現在我腦海,讓我整個人冷靜不來,是誰?你知道嗎?對!就是你。你可知道,當時。我腦子瞬間閃過什麼樣的念頭嗎?」說到這兒,他突然發出刺耳的乾笑聲。「我居然混蛋地想知道,若是我就這樣死了,你會不會感到痛苦?覺得後悔,傷心不已?我想知道你對我的愛到底有多深?」產生這樣的念頭後,他隨即湧起強烈的自我厭惡和憤怒。

    「後來,我又想到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你時,便立刻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死,一定要平安活著回到你的身邊……」這時他已不在意她有沒有意識,只要有必要,他會一直說不去,直到她甦醒過來為止。

    「我從未信仰過任何神祇,在那一刻,我衷心向天上所有的神明祈求,不管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也不管是佛教、基督教,回教,只要是神,我都向他們祈禱,請

    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活下來,讓我能平安無事回到你的身邊。「他將她摟得更緊。

    「不曉得是哪個神出力比較大,但我衷心感激每一位神祇,因為我真的平安無事回來了。可是我作夢也沒想到,你居然已變成這個樣子?」他痛苦的低語。「難道這是神在何處罰我?要我為活下來付出的代價?只因為我懷疑你的,曾經想要以死亡測量出你對我的愛到底有多深的念頭?」他溫熱的淚水,沿著臉頰,綏緩落在她的髮際,若是現在再對她對他的愛有任何質疑的話,他真該遭天打雷劈了。

    「原諒我!心愛的,我不該被愚蠢的自尊蒙蔽住我們的愛,我該有耐心的,要對我們的愛要有信心的。」他捧起她細緻的臉龐。「我求求你,快點醒過來吧!哪怕你依舊冷著臉對我,那怕你還是不敢靠近找,這些都無所謂,反正無論你如何對我,我都會在你身旁,活著守住你呀?」他用溫熱的唇狂猛地親吻她,吻遍她臉上每一寸的肌膚,將殘留的淚珠吮乾,將他強烈的愛意毫無保留地傳給她,只盼她能走出悲傷,轉醒了過來,重新感應這個世界。

    可是無論他如何呼喚,如何親吻、觸摸、拍打,湘君仍將自己緊緊關在另一個空間中,不肯走出來。

    天磊真的已經快瘋掉了,講得口乾舌躁、搖她搖得兩手發酸,卻仍束手無策、窗外不曉得何時開始下起雨來,雨點滴滴答答敲在玻璃上,一個想法鑽進他混亂的腦袋中。

    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將房門踢開,抱著她大步走出去。

    「你要帶她去哪?」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每個人都錯愕不已。

    「我要讓她活過來,倘若她不想活的話,那我就陪她一起死。」話聲一落,他人已經走出大門外。

    什麼?亞蘭和季翔面面相覷。一起死?二話不說,兩個人臉色大變飛快地衝出門。

    當他們趕到時,天磊抱著湘君站在社區內的溫水游泳池旁。

    「天磊!你要做什麼?」季翔大吼道!

    「你別做傻事呀了!」亞蘭也大吼制止道。

    「統統別過來!」天磊厲聲喝住他們,同時也提醒了

    這兩個急瘋的人,這裡只是一個室內溫水游泳池,又不是懸崖深海旁,他們落水的話,也不會無法可救。

    天磊低頭看著懷中的人。「我不會輕易放棄的,即使試遍世界上所有的方法,我一定要將她喚醒!」他曾經悲傷沖昏頭,頹喪地想放棄過她一次,但這次,他不會再放棄,絕不了!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便抱著她直跳進泳池最深的地方,兩人的重量使水瞬間淹沒了他們,天磊抗拒著浮力,硬是讓湘君和他一道留在池底……

    像過了一個世紀,湘君臉上開始出現痛苦的表情,她張開口想要呼吸,卻只有吃到水,她手腳終於有動作,開始掙扎起來。

    「見她掙扎,天磊鬆開鉗制住她的手,讓她自由行動,揮了幾下手,蹬了幾下腿,湘君的頭冒出水面,大口地呼吸,並開始嗆咳起來,尤其事出突然,她根本還沒完全意識自己是在水中,手忙腳亂地又沉下去好幾次。

    天磊緩緩浮上來環住她,將她帶往池邊游去,這一幕讓亞蘭和季翔看呆了。

    「這個方法很駭人,但卻很有效,因為湘君已經不再像個石人,總算能再動了。

    爬上岸後,湘君和天磊靜靜地相互凝視,一動也不動……亞蘭和季翔很識趣地將這塊小天地留給他們兩人——在誰也不知覺的情況卞。

    湘君已經分不清此刻的心情是什麼,她不知道該喜或悲或怨或懼。「我一直聽見你的聲音,可是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怎樣都動彈不得,所以我在想,大概是在作夢吧,死掉了的你……特意回來安慰我的……「

    「不!我是真的沒死,我回來了。"他溫柔凝視她。

    「你可以過來聽聽我的心跳,你會聽到強壯有力的心跳聲,也可以過來摸摸我的皮膚,你會感受到溫暖的熱度,來證實吧!」語畢,他將雙臂展開,邀請她再度投進她怯怯伸出手,輕輕挲巡他俊逸的臉龐,感到鬍渣的微刺,然後緩緩觸摸而下,接觸他的胸口,胸膛的肌肉正有韻律地起伏,靠進他的懷中,將她的臉頰貼靠,聆聽那有如天籟般的心跳聲。

    怦咚、怦咚!

    原來活著,竟是這麼一件美好的事呀!她想跪下來向諸天神道謝,謝謝它們讓他回來。

    「你……真的回來了?」她好怕這只是一場幻夢。

    「對!我回來了。"他再一次堅定的說道,低下頭給她深深的一吻,直到她被吻得喘不過氣,臉紅不已為止。」相信嗎?「

    她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緊緊抱住他。「別再離開我了。」她嗚咽道。

    「不會了。」他再度緩緩低下頭,在封住她的唇前,他輕輕說道。「我不會離開的,在未來五十年,我將會一直守在你身旁直到永遠。」

    這次的親吻,飽含了淚水以及不變的承諾……直到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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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請你繼續愛她!」亞蘭在他耳邊大吼道。

    天磊維持面部表情無動於衷,不發一語聽著亞蘭說話。

    她是跑來告訴他,要他不可以放棄湘君,要他繼續陪著她……

    「眼看著所愛的人一個個離去,她嚇壞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關起來,不再付出愛和關心,這樣她就不會再受傷。」

    他拳頭緊握得發白。

    「你不懂嗎?就是因為她愛你,所以她絕對無法忍受有那麼一天,你也會離她而去,因此她才會趕你走,但那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你知不知道?」說完之後,亞蘭整個人疲憊坐了下來,她已經許多天沒好好休息了,她一直陪著湘君待在醫院中,經過這些天的觀察和檢驗,嘉銘已經完全康復,而且報告指出,嘉銘體內所有機能非常正常,健康無疑,白血球更是在最標準的指數,直到此時,湘君才真正完全鬆懈下來,將嘉銘帶回家。

    而在這段期間,耿家所有的人員都到醫院來探望過嘉銘,唯獨天磊,像失蹤一般,沒見到他再來過醫院。

    也未和湘君聯絡。

    雖然大家沒有明說,也察覺得出這對未婚夫妻發生了事情。

    湘君雖然嘴巴沒說,從臉上表情更是看不出任何不對勁,可是亞蘭看得出來她只是勉強打起精神過日子,在以為沒人注意她的情況下,才會卸下防備,流露出真實的感覺,有一回,亞蘭就看見她一臉痛苦、憔悴的在流淚低泣著,讓她再也受不了,決定找耿天磊好好談談,誰知這位仁兄,也是一副哀莫大予心死的模樣。

    冷著一張臉面對她,害她不知道剛剛講了近半小時的話,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像過了一個世紀,天磊才開口,他看著窗外。「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一點嗎?你以為我會感覺不出自己心愛的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嗎?」

    「既然知道,你為什麼不去找她?她現在正需要你

    天磊轉過頭望著亞蘭。「什麼叫需要?」他眼神難解地望著她問道。

    呃?他怎麼會這樣問?

    天磊走到窗前佇立著。

    「我已經厭倦和她心中那個鬼魂奮戰了,我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心力、性命,想辦法讓她擺脫陰影,讓她重新接受愛情,甚至付出,可是我得到了什麼?」

    一聲毫不留情的「走開!」就粉碎了所有一切。

    「是誰說愛情只有付出,不求回報的?」他發出教人難受的乾笑聲。「這種境界我做不到,我不是超凡脫俗的聖賢,我只不過是個庸俗的平凡人,在拒絕、徒勞無功那麼多次以後,我……真的累了。」

    「別這麼說,湘君真的愛你!她對你絕對是真心的。」亞蘭急道。

    「我知道,但她愛得不夠深,所以才能如此輕易一腳將我踢開。」他心痛地低吼道。

    「你打算放棄湘君嗎?」亞蘭不敢置信地問道。

    天磊沉默了半晌,抬起頭直視她。「不!我不會主動放棄她。」

    太好了!亞蘭幾乎要歡呼出聲!

    「可是我也不會主動去找她。」天磊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這一次,得要她主動來找我。」

    「啊?」

    「我一直相信,只要我們相愛,一定可以面臨所有的難關,甚至連死亡都可以超越,可是她卻沒有這種自信,現在光是我單方面的付出、照顧她,都已無濟於事。

    事實證明了這一點,現在……必須看她自己了,她得要自己領悟,正視我有多麼需要她、有多麼愛她!更需要她對我的愛和信任。「他握緊拳頭。」唯有這樣,她才能擺脫心中那個陰影,重新享受愛情還有人生。「

    「可是她現在……」以湘君目前的狀況,怎麼可能會主動來找他呢?亞蘭為難地想著。

    天磊明白她的想法,走到亞蘭面前。「謝謝你那麼關心我們,但是湘君這次必須靠自己走出來,我和你都沒有辦法。」

    「可是……」

    天磊深吸一口氣。「湘君在十七歲的那年,已經將她的心和浩威一起埋葬了,這十年,她是為嘉銘而活。

    從沒為自己活過,可是若是她想要為自己活,她得將那顆心完整地從土裡挖出來。「

    「這次我絕不會再出現她的面前,除非她想通,要不我跟她絕對沒有未來。」

    聽到這有如發誓般的鄭重語氣,亞蘭默然了,或許最瞭解湘君的,還是眼前這個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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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君驀地從睡夢中驚醒,全身嚇得冷汗涔涔。

    天!那是什麼夢?

    她飛快起身,外套也不披著,便衝向嘉銘的房間,直見到他胸膛有韻律的起伏著,整個人才癱軟下來。

    一聲嗚咽從她喉中逸出,她連忙起身衝到外頭,深怕自己會將兒子吵醒。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愣愣地望向前方。

    她是不是快要瘋了?她快被心中那深沉的恐懼壓得透不過氣來。

    剛剛在夢裡,她看到兩個棺材放在一片空地上,所有認識的朋友、親人全都圍在棺材旁邊,表情木然地看看地上。

    她不想走過去,可是腳仍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她不想知道誰躺在棺材裡,但視線卻被拉了過去,甚至因為看不清,她還傾身靠近去看,當她看到是一個不認識的面孔時,她鬆了一口氣,然後她轉向旁邊那一個棺材時,當看到裡面那個人的臉時,她不禁失聲尖叫,衝了過去,想要將那人拉起來,可是那個棺材底下突然變成一個黑洞,那個人就這樣掉不去,她抓也抓不到,她心痛的因而驚醒過來。

    那個人……是耿天磊。

    不!

    她伸手拿起話筒,想要撥電話給天磊,想要知道他好不好?健不健康?

    可是號碼撥到一半,她就頹然將話筒掛上,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他早就入睡了,現在打電話過去,不被人當神經病才怪!

    她已經整整一個月沒見到天磊了。喔,老天!她好想他。

    但今天這種局面,是自己親手造成的,是她將他趕走的。

    這一個月來,她不曉得自己是怎麼活過來的,她不再去基金會工作,白天,送完嘉銘上學後,她就到圖書館去,翻閱醫療書籍及雜誌,看完書之後,她就去買菜,開始研究一些健康食品菜譜,她會讓自己忙到不去想起那張深情款款的臉孔,可是到了晚上,一閉上眼,天磊就會來糾纏著她,讓她無所遁逃。

    現在她幾乎是哭喊著他的名字睡去,儘管無法真的見到他人,但至少能在夢中見面吧,讓她在夢中能無所顧忌的將心中的話說出來。

    今晚好不容易夢到他了,卻是這種讓她心神俱裂的噩夢。

    他不會出事了吧?她不禁開始胡思亂想,直到覺得自己要瘋掉為止。

    走回房問,打開衣櫥,在清一色女性服裝中,掛在旁邊幾件男性白色襯衫和西裝外套格外醒目。

    她將睡衣褪去,取下其中一件白襯衫穿上,用臉頰去摩挲衣袖,從她手腕傳來的暖熱及袖口如絲般的光滑,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天磊正緊緊擁抱著她。

    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將被子蓋好,整個人埋進枕頭,吸著那早已淡了,但卻屬於天磊的氣味,過去的回憶立刻侵佔了她的腦袋。

    想起他的溫柔、讓人喘不過氣的熱情,以及兩人間曾交換過的枕邊愛語……

    這些回憶刺得她心口發疼,泫然欲泣。

    對不起,是她背叛了他們的愛,對不起……她不斷在心中低語道。

    一如過去這一個月來的每一晚,她哭喊著他的名字,直到哭得再也無法思考後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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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噩夢真的駭著了她,第二天送嘉銘到學校後,她便開車到耿家,現在還不到上班時間,所以天磊一定還在家。

    她看著圍牆內那棟建築物,視線落在屬於天磊房間的窗戶上,再過五分鐘就八點了,他會起床,打開房

    門,走到樓下花園坐著,喝咖啡並將所有報紙翻看一遍,將兩份商業報紙詳細看完後,才會起身,準備上班。

    這是她在耿家寄居那段時日觀察所得,想起當時……曾費盡心力,想辦法不讓自己和他發生感情。結果,仍是不由自主地會去觀察他、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原來在那時,她的心就已經為他沉淪了。

    憶及此,她猛地一震,她在想什麼呀?她不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再陷入愛情的泥沼中,才絕情將他推開嗎?

    她陡地拉開手煞車,踩不油門,像落荒似飛快地駛離。

    對愛的渴求和恐懼,有如兩道強烈拉力,幾乎要把她撕扯成兩半,她腦袋已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像抹遊魂似的,開著車到處亂繞,當她發現時,自己居然將車子開到耿氏企業辦公大樓外,她愣了一下,然後默默地將車子開到一處空位停好,人坐在車子裡不動,從這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進出辦公大樓的車子及人,她看看表,再過十分鐘,人就會多了,她只要看到天磊的車子開過來,確定他平安無事就好,只要看到他一眼。她就能安心了,不再為他牽腸掛肚,讓她擺脫噩夢的夢魘……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輛熟悉的銀灰色跑車緩緩駛過來,看到駕駛座上那俊逸的側面身影時,她整顆心立刻揪緊了,視線緊緊追隨著,直到天磊將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再也見不到為止。

    她將臉埋在方向盤上,任淚水不斷肆流,明明所愛的人就近在咫尺,卻沒有勇氣衝向前去緊緊抱住他。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傳來車窗玻璃輕敲聲時,才把她驚起,她抬起頭,透過朦朧的雙眼看見來人,她更加驚訝了。「季翔?」她將車窗搖下,想向他打招呼,突然意識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又低下頭,慌忙打開皮包尋找手巾。

    季翔體貼的將面紙遞了過去,湘君愣了一下,無語的接過,將頰上淚水拭乾。

    「我可以坐進去嗎?」季翔溫和地問道。

    她點點頭。

    季翔打開另一邊車門,坐到她的身旁,沉默半晌後才開口。

    「為何不直接去見他,他一直在等你啊!」剛剛她的

    一舉一動全落在季翔眼中,今早他因車子送修,所以搭公車來,當他走到這裡時,竟意外地發現湘君把車子駛過來停放,他又驚又喜,以為她終於想通,特地來找天磊,本想過去和她打招呼,卻發現她坐在車裡動也不動,他遂停下步伐,靜觀其變,結果……唉!看了真教人難過。

    湘君聞言更加心酸,眼淚掉得更凶,她痛恨自己在人前哭哭啼啼,可就是壓抑不住。

    季翔重重歎一口氣。「這一個月來,天磊像瘋了一般,拚命地工作……」他看了她一眼。「整個人消瘦不少……」接著,他便開始詳加敘述,天磊是如何沒命地埋在工作中,一大早就到公司埋頭苦幹,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也會忙忘了,午餐,晚餐是一道解決,到該下班時不下班,經常加班加到晚上一、兩點才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季翔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湘君,只見她愈聽臉色愈白。「看到他這樣,我真怕他會勞累而死,或是因為工作過度過於疲倦,在夜晚開車回家打起瞌睡,不慎發生意外……」他不是故意要講得那麼誇張嚇她,實際情形也差不多是如此。

    她聞言一僵。「你們為什麼不勸他、阻止他呢?」

    季翔嘲諷地拉下嘴角。「我們是他的誰了、他會聽我們的?他已經生病了。」他指指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被你傷得好重,而且無藥可醫。」

    湘君刷地別過臉,羞愧地不敢看他,她何嘗不心碎,只是她寧願此時痛,也不願意在未來日子戰戰兢兢地在擔憂下活著。

    季翔注視她半晌。「去見見他吧?或許你們兩個人都可以得救。」

    「不!我不能。」

    季翔重重歎口氣,面對這顆頑石,連聖人都會被弄瘋,何況他只是個平凡人。「隨便你了,反正命運是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他有些動怒地說道,雖然他很喜歡湘君,可是耿天磊是他的好朋友,多少會站在耿天磊那一邊。

    「人生在這個世上,也不過短短數十載,每個人都會歷經生、老、病、『死』。」說到死這個字,他還特別加重語氣。「誰也逃不過,而且誰也無法料到突如其來的意外會何時發生,想躲也躲不掉,最近不是有科學家發

    現,在西元二0二八年的時候,會有一顆小行星撞上地球。到時說不定地球上多數的生物,都會像恐龍一樣慘遭滅絕,到時什麼都沒有,那又怎麼說?防得了嗎?我個人認為,人要活在即時,人生苦短,要愛就要愛在當下,把握住瞬間的感覺,若是只想永遠佔有、霸住不放,那都是不健康的。「一口氣說出這些,都有些頭暈了,打開車門,在離去前他丟給她另一番話。」倘若你能為了保住嘉銘肯付出一切而戰,那為什麼不能對一個愛你至深的男人奮戰,為了守護他而努力?天磊他跟你一樣,雖然他是男人,但也並非無堅不摧,他比誰都害怕失去你,但他卻願意面對所有困難,和你一起奮戰,你又有何理由如此膽怯呢?你好好想想吧!「

    湘君啞然無語看著季翔離開的背影,她被罵得可真慘,但他罵得不無道理,每一句、每一字都刺得胸口發疼、發酸,她獨自坐在車子中良久、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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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剛在外面碰到雲湘君了。」

    天磊飛快抬起頭,雖然他臉上表情平靜,但季翔沒有錯過他充滿期待的眼神,季翔突然覺得很遺憾要告訴他接不來的事情。

    「可惜,她還是沒有辦法上來親自見你。」季翔將方纔所發生的事簡單地說出來,在聽到她竟在外面看著他開車經過,天磊眼神變熱了。

    「她現在人在哪?」

    「或許走了,或許還在下面。」

    天磊將椅子推開,走到可以俯視外面的落地窗前,找了一下,很快地就找到那輛白色的可樂那車頂。

    她還在那裡!他的心再度響起歡愉,有股衝動驅使他立刻沖不去,將她從車中拉出,緊緊抱住她,訴說他這一個月來快被對她的思念給逼瘋了,天天費盡心思苦苦壓抑住想不顧一切跑去見她的渴望,每個晚上都因為夢見她,汗水淋漓的醒來。

    但理智阻止了他,他得要克制住,倘若他們真有將來,天可憐見,終究會讓她想通,讓她來找他,那這份痛苦的等待很快就會畫上休止苻,但若是沒有……

    他站在窗前,一瞬也不瞬地看著那輛車子,屏息等

    待車裡的人會走出來,然後走進這棟大樓,搭上電梯,奔進他的懷中。

    他專注到連季翔何時離去都不曉得,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那輛車的主人始終沒出來,而他臉上表情也愈形冷硬,突然他看見那輛車發動了,她要離開?

    不!

    他想也不想立刻衝出辦公室大門,飛快跑過一臉愕然的秘書,等不及電梯,便從安全樓梯跑下去,當他氣喘不已衝到大門時,白色可樂早已不見蹤影。

    他呆立良久,然後他發出了痛徹心扉的吼叫。「雲湘君,你——該死!」他重重擊向旁邊的牆壁,一道血絲緩緩流出,錐人的心痛遠大過肉體所帶來的傷痛。

    他仰起頭,再度戴上冷漠的面具,步伐僵硬地走回辦公室,他要繼續工作,讓自己可以累得將所有關於雲湘君的思緒排出腦外,將這份心痛徹底麻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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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龍頭的水嘩啦嘩啦流著,雲湘君整個人卻愣立在水槽前,手拿一個正滴著清潔液泡沫的盤子。

    「媽咪!」嘉銘皺著眉頭,看著母親失常的樣子。

    「你在幹麼呀?這樣好浪費水的,老師說我們要節約用水。」

    湘君隨意將盤子沖水,今天,她差一點就去見天磊了,可是終究沒有勇氣踏出那一步。

    「媽咪!我能不能問你問題?」

    「嗯?」

    「耿伯伯是不是不能做我爸爸了?」

    她一驚,嚇得差點將手中的盤子打破,她瞪著兒子。「你為什麼會這樣問?」

    嘉銘聳聳肩,雖然他才十歲,但已經像個小大人懂得很多事情,何況從亞蘭那裡,他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已經好久沒約會了,而且耿伯伯自我生病後,就再也沒有來家裡過夜,不是嗎?」他坦率地說道。

    她臉立刻尷尬地紅了起來,真是要命,居然讓孩子問這種問題,但另一方面,她心情也更加沉重起來。畢竟,嘉銘一直很希望天磊能做他父親的。

    她將碗盤放好後,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使

    她能和兒子平視。

    「或許沒辦法了。」她輕輕地說道。

    嘉銘聽完後的反應比她預期的平靜,他只「喔」了一聲,便靜默不語,也不追問原因,讓她既感激又歉疚,若他真問緣由,她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廚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今天,我寫了一封情書給隔壁班的一個女生。」當嘉銘再度開口時,竟是丟出和剛剛完全無關的話題,令她一時轉不過來。

    她眨了好幾下眼睛。「你、你做了什麼?」

    「我寫了一封信告訴隔壁班的女孩子,她叫宋美雅,我在信上表示,我很喜歡她,只要她願意做我的女朋友,等我長大了,我就會娶她當新娘,媽咪!你放心,美雅是一個好女孩,功課不僅棒,還當班長,是班上的模範生,你要相信你兒子的眼光。」

    交女友、娶老婆?他才幾歲呀?湘君有快昏過去的感覺,可是當她靜下心來,靜靜打量著兒子,赫然發現,不知何時,還抱在懷中喂晡的小奶娃,已經長那麼大了?現在都已經快抱不動他了。

    「嗯——那個女孩子真有那麼好,讓你想和她永遠在一起?」她試著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柔和、穩重,事實上,妻銘想娶新娘的想法,帶給她近似驚駭和一股莫名的恐懼,她從沒想過這一點,她還沒想到那麼遠的。

    「只要她點頭要做我的女朋友,我就把她帶回家給你看。」

    「好啊!」她勉強笑道。

    「媽瞇,若是我結婚了,你要怎麼辦?」

    她下巴再度掉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你覺得呢?難道你不希望養媽媽?」她試著以開玩笑語氣說道。

    嘉銘偏著頭想想。「很難說耶!因為一旦結婚了,會想自己組個小家庭,而且現在也不時興『養兒防老』,你看,現在不是有很多老人都自己跑去養老院養老。」

    她笑瞇瞇地說道。

    養老院!天呀,這是什麼話?他才十歲不到,居然就講出這樣的話,她怎麼會生出這種兒子?居然想送她到養老院?真是白養了。

    她因為太過震驚,反而說不出話來。

    「所以媽咪你不能只靠我一個人。」

    咦?她困惑地看著嘉銘,原先還嘻嘻哈哈的,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嚴肅。

    「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可是光靠我一人,是沒有辦法一直守護著***.」嘉銘鑽進她的懷中,緊緊摟住她的頸子。「所以媽咪你不能只愛我一個人,你要多愛一些人,這樣才會有多一點人和我同樣會愛你、保護你?」

    「嘉銘……」突然她明白他的意思了,繞這麼大圈,他原來是想告訴她這點。

    真是的!差點被這小子傷透了心,對兒子這份怪異選輯的『勸導』,她是既感動心疼,雖然他還小,沒想到心思會如此細膩,遠超過他這個年紀應得,而這些……都是她這個傻媽媽造成的,她還自以為能永遠當他的保護者,可是現在看來,再過不久,就換他來保護她了吧。

    她驀地領悟到,嘉銘不可能會一直待在她身邊,一旦他長大了,翅膀長硬了,就會飛出母巢,開創屬於自己的人生,到時,根本不會有她介入的餘地吧?尤其他要娶妻另組家庭時,而這無關死生離別,只是人生及人性的無常多變……想著、想著,不由自主感傷起來。

    「媽咪!以前我總覺得你太保護我了,太以我為中心了,可是現在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所以請媽媽開始要多為自己著想,好不好?」

    湘君熱淚盈眶的緊緊抱著兒子小小的身軀,激動得無法言語。

    「媽咪!你趕緊跟耿伯伯和好,我很希望他當我爸爸,很需要他的,若是我將來長大後,無法陪在你身邊時,起碼還有他在呀,我相信,他也會很愛我們,很需要我們的。」

    她靜默好半晌才開口。「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耿伯伯和他和好,好不好?」

    「真的嗎?」嘉銘驚喜地看著母親。

    湘君微笑點點頭,她不再猶豫了,在經過這麼多人開導,尤其還被兒子有板有眼的誘導思考,若再想不通,她真是天下第一號的大傻瓜。

    若不是礙於此刻已晚,她恨不得立刻衝去找耿天磊,她要請求他寬恕,原諒她以任性和自私傷害了他們

    的愛,然後請他幫她找出原諒自己的方法……再一次經營他們的愛。

    她已迫不及待等明天的到來。

    在這一刻她真心相信每個明天都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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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從不曉得這體內擁有如此多的熱情,或許是因為對象是她吧!才能讓他像只猛獅一般愈戰愈勇,讓他不知饜足,若非顧慮到她的生澀,可能會和她纏綿終宵吧!

    照理在經過這麼激烈運動後,會讓他覺得疲憊不堪,但相反地,他的精神好的出奇,在經過一番小睡過後。

    他用手肘倚著下巴,側身看看她的睡容,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睡相,他的感覺好奇特、好滿足。

    她習慣側睡,手放在頰旁,表情溫和柔美,讓人心猿意馬,直想偷香,而他也這樣做了,不斷地親吻她的臉、手以及露於被外的香肩。

    儘管今晚一切都是那麼美好,但是什麼原因,讓她會有此轉變,而且事先一點預兆都沒有?他停下親吻,深思的望著她。

    他不想庸人自擾,也不會傻得認為事出無因。

    她的睫毛動了動,然後她張開了眼睛,迷濛看他一兒,然後眼神漸漸清明。

    有些羞澀的。「你怎麼沒睡,天亮了嗎?」

    「還沒。」他俯身吻了她一下。「你還可以再睡。」

    「那你呢?」她用手肘支起身子,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他微笑。「我睡不著,只想看你睡著的模樣。」

    薄薄被子只有蓋著他的下半身,健美的體格引人想伸手觸摸,整個人顯得性感無比。

    她臉微微一紅,為自己的遐思感到羞赧。

    「為什麼?」他輕聲問道。

    「什麼為什麼?」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為什麼今晚你願意和我……」

    「難道你不願意?」

    他呻吟一聲,將臉埋進她的頸邊。「你明知道我想要你想得快瘋了。」

    她害羞地笑了笑,伸手輕撫他的頭髮。「我何嘗不是?」

    「真的嗎?」他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問道。

    她沉默了一下。「今晚……陳玲莉突然跑過來找我……」

    「她找你幹麼?」他不懂玲莉為什麼會和這件事有

    關?

    「她過來指責我,說我根本不值得你愛,因為我根本就不懂付出。」

    他靜默了一下。「那不是真的,我知道你還在適應接受這段感情……」

    她伸手覆住他的唇。「我知道,也很清楚你一直不斷對我付出耐心和愛,但你的溫柔寵壞了我,讓我忘了該怎麼付出,其實我真的很愛你,但我也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去表達,所以選擇了這個……」她伸手環住他,深情款款凝視著他。「行動往往比語言更容易表達這一切,我……愛你。」

    這番話讓他全身強烈的顫動著,原本已經沉寂下來的高潮,再度爆發開來,不是因為肉體的結合,而是她的話語,他狂吻住她的唇,原本已疲累得到滿足的身軀,再度為深沉的渴求攫住,爆發出比先前更強烈的烈火,將兩人燃燒殆盡,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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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那一夜後,天磊和湘君的關係更親密,兩個月後,當耿天磊向湘君求婚時,她毫不猶豫點頭答應了,所有人無不投以誠摯的祝福。

    「唉呀呀!想不到,你居然要結婚了。」湘君的好友黃亞蘭在接獲喜訊後,特地從法國趕回來,打算為好友設計出一套最美麗的禮服,讓湘君能成為這世界上最完美的新娘。「台灣的男人真是不可思議,居然有辦法把你這座冰山給融化,嘩!早知道,那時我就不回法國,說不定這時候,我也可以披白紗,和你一起做六月新娘了。」

    湘君露出一朵甜甜的笑容。「台灣的男人可不是個個都像天磊那麼優秀喔!」

    亞蘭對天翻個白眼。「夠了!禁止你用那種沉醉在甜蜜中的口氣說話,會對人造成二度傷害。」

    「是!」嘴巴上雖是這樣說,但眼中的甜美卻揮不去。

    亞蘭細細看著好友。「你真的不一樣了,一舉手一投足,都更有女人味了。」

    湘君對她皺皺眉頭,她偏著頭,露出那抹令全世界男人為之瘋狂的著名笑容。「女人味?看樣子我過去十年模特兒是白當的。」

    「咦?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萬人迷的原因嗎?」亞蘭驚訝地走近湘君,捧起她張精緻絕美的臉龐。「不會吧?你難道不知道當你露出那有如純真少女般的氣質和笑容,有多迷人?有多讓人心動?」

    「那……現在有什麼不同?我還是一樣。」她不解地望著亞蘭。

    「NO!NO!NO!」亞蘭大力搖搖頭,看著湘君的眼神也變柔和了。「你大概不知道自己變得有多美了,以前的你,雖然從未在人前露出愁容過,但是和你較親近的人,都可以感覺到你豎起了一道好堅固的牆保護著自己,而那道牆的背後……」伸手握住她的。「有著好悲傷的過去,那是連我們這些好友,都無法幫得了你,解決得了的事情。」

    「亞蘭……」湘君感動得回握住她,從來沒想到,她的朋友們居然是如此關心她。

    「我們一直在等呀,等你願意卸下那道牆,等你願意和我們一起面對那些悲傷……結果還是讓他帶你走了出來,看來朋友終究是比不上戀人吧!」亞蘭有些哀傷的笑笑。

    「對不起……"」少無聊了,這種事有什麼好道歉的?我們為你感到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麼會怪你?「

    湘君感動得無以復加,這些日子以來,她覺得自己幸福得像不是真的,基金會愈來愈上軌道,讓她很有成就感,家人方面,嘉銘的乖巧懂事自不在話下,在學校的成績名列前茅,最重要的是,他對她和天磊之間的婚事百分之百的贊成,或許早在不知不覺中,他就已經將天磊視為父親了。

    而她和天磊之間,更是完美無比。

    對於這一切,她是以驚喜和感恩的心情來面對的,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久浸淫於某種悲傷情緒過久,總會有些許的不安仍在她心中悸動著。

    深怕這一切都會如泡沫般隨時會消失——因為她曾親身經歷過,在她十七歲的夏天……

    一對年輕戀人,相信自己是站在世界之端。相信他們可以改善、創造這個世界;相信彼此的愛情可以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到是後,這些夢想終究粉碎,徒留記憶傷人呵……「

    「湘君、湘君,哈羅!有人在家嗎?」亞蘭伸手在她

    她的眼神從迷濛中恢復了清明。「嗯!」

    「怎麼啦?才一轉眼你就跑去神遊太虛。」

    湘君正要回答時,門上傳來輕敲,是葛季翔和耿天磊,他們來邀湘君吃午飯。

    當季翔看到亞蘭時,兩眼一亮。

    「唷!你從法國回來了?」

    亞蘭先向天磊打招呼後,才轉身面對季翔,送他一朵嫵媚至極的微笑。「是啊!想念我嗎?」

    「想死你了。」季翔刻意用誇大的語氣說道,然後展開雙臂走向她,欲來個歡迎之吻。

    亞蘭眼睛閃了閃,也不閃避,久居法國多年,對此早就司空見慣,大方的迎上去,毫不忸怩,結結實實吻住了季翔的唇,送給他一個熱情至極的吻,季翔愣了一下後,便縮緊雙臂,以不輸給她熱情的回吻,讓在旁的兩個人看得面紅耳赤,好笑不已……天磊低頭在湘君耳邊笑道。「我看有人把這裡當法國呢!」音量不大不小,恰巧足以提醒那忘我的兩人此時正身在何方。

    湘君則一直搖頭笑道,倘若真有人能將玩世不恭的季翔制住,非亞蘭莫屬,她可也是個高手呢。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那兩人也同時分開,正以驚異的目光打量對方。

    湘君過去接起電話,她原本帶著笑的臉龐突然變得慘白。「他人現在在哪裡?」她充滿驚恐的聲音讓室內頓時陷入低氣壓。

    「好!我知道了,我立刻趕過去?」湘君急忙放下電話,連話筒都沒掛好。

    「出了什麼事?『』三個人同時發問。

    湘君腦袋一片空白,隨手拿起皮包和外套。「我……要快點趕去學校,學校老師打電話來,說嘉銘打球時昏倒了……他現在要被送往醫院……」她慌亂地想往外衝去。

    天磊攔住她,他被她慘白驚懼的表情給嚇到了。

    「別慌!我立刻開車送你過去。」他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即使當她面對企圖殺害她的歹徒時,都沒有露出這種六神無主的樣子。

    此時季翔已經衝出去開車,亞蘭也伸手扶住她。

    湘君卻像瘋了似的推開天磊和亞蘭的攙扶,只是直直快步往前走,天磊愣了一下,便立刻舉步追過去,

    亞蘭緊隨其後。

    從坐到車上那一刻,湘君即不發一語,雙手緊緊交握著。面容慘自得駭人。

    誰也沒開口,他們都知道湘君在害怕什麼,他們無法對她說,嘉銘「可能」會沒事,不會和他生父一般,同樣罹患了白血病,畢竟這些年來,湘君一直費盡心力在提防此事發生,甚至投身進入推廣骨髓捐贈的活動,全都是為了防止嘉銘有一天突然……

    所有人衷心期盼一切都將會是一場虛驚,不會真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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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雲小姐你……」嘉銘的導師正打算向湘君解釋道。

    湘君卻不發一語繞過她,跑到病床邊,蹲下來看著兒子,嘉銘尚未轉醒,眼睛緊緊閉著。

    「剛才打過針,所以睡得正熟。」

    「醫生怎麼說?」天磊開口問道。

    「醫生說他是感冒引起了發燒,所以才會昏倒。」老師一邊說,一邊好奇打量其他人。嘩!怎麼一下子,就見到了這麼多俊男美女。

    「老師!」湘君站起來轉過身子,她臉色表情透明得嚇人。「我曾經拜託過你,不要讓嘉銘進行太激烈的運動,不是嗎?」她冷著聲音問道導師愣了一下。「我沒讓他做很激烈的運動呀,剛剛體育課裡,我也只不過讓學生投幾個籃球而已,其他也沒什麼呀!」

    一提到籃球,湘君整個人晃了一下,耿天磊立刻扶住她。「先別怪老師了,在未聽過醫生診斷前,別妄下結論。」他急切地說道。

    她恍若未聞,只是大力甩開他的手,轉過身子再度蹲下來。

    天磊被她那明顯的拒絕刺傷了,他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她就知道,事情不可能會那麼完美,老天爺不會那樣厚待她,絕對不會!她雙手緊握著。

    「亞蘭,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請醫生來一趟。」湘君輕聲說道。

    「喔!好。"亞蘭出門前和季翔交換一個困惑的視

    線,怎麼會突然叫她找醫生,而不是叫天磊去?

    待醫生過來時,湘君臉上的表情,讓所有注視她的人吃了一驚,她好像變了個人,原先所熟悉的那個溫柔、美麗女子,已經不見了,臉上表情冷硬疏離。

    她走過去。「醫生,麻煩你立刻幫我的孩子進行精密檢驗。」

    醫生訝異地看著這個美麗非凡的女子。「經過我們的診斷,這孩子只是患了感冒,我想,還不至於需要太過精密的檢查,只要多休息、多喝水就會痊癒了。」若是每個感冒的病人都要進行精密體檢,他們不會累死才怪?

    湘君深吸一口氣。「那請你告訴我這孩子的白血球目前指數是多少?」

    醫生傻眼瞪她,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你連這個都無法告訴我,你憑什麼要我相信這孩子只是『感冒』。難道白血球異常不會造成他發燒嗎?」

    湘君愈說愈大聲,情緒也開始激動起來。「他今天出門時明明好好的,根本沒有咳嗽、流鼻涕感冒的跡象,怎麼一到學校上個體育課就感冒發燒?」

    「可是他喉嚨真的發炎了……」醫生被她咄人的逼問給嚇退了一步。

    天磊覺得湘君此刻情緒已經完全失控,無法理智看待此事了,他拉住她。「湘君!先停一下,冷靜下來。

    聽聽醫生怎麼說……「

    湘君大力地推開他,她已經完全被無盡的擔憂和絕望深深攫住。「他又不是你兒子,你當然不會擔心。」

    此話一出,亞蘭和季翔倒吸口氣,天磊則臉色慘白地瞪著她,不敢相信她竟說出這樣的話。

    湘君完全失控了,現在只想把心中那份恐懼宜洩而出,根本不知道她現在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利箭一般,正重重刺傷了天磊。

    她轉過身子緊緊抓住醫生的衣領。「醫生,嘉銘……他是我唯一的寶貝呀。求求你,救救他!」她哀求道。

    醫生被她抓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太太,你別激動呀!我們當然會救他。」

    湘君狂亂搖頭。「你不懂、你不懂,這孩子的父親是因白血病死掉的,他也會……」說到這,她已經泣不成聲。

    醫生立刻明白了。「我知道了,我會盡快為他安排

    最精密的檢查。「說完後,他便命令護士為嘉銘抽血做檢驗。

    在一團混亂過後:天氣突然轉陰了,整個病房暗了下來。

    也不知道退燒藥效是不是太強了,嘉銘仍舊沉沉睡著,渾然不知外面已經為他的事忙翻了天。

    湘君則一直握著嘉銘的手,不斷向天上所有的眾神祈禱。

    亞蘭和季翔已經先行回去,幫嘉銘及湘君收拾一些換洗衣物。

    天磊則到外面買了一些熱食,他打開病房,看見湘君仍舊維持剛剛他離去時的姿勢,心痛了一下,但是這份心痛比起她剛剛的言語,可輕多了。

    他一直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她擔憂嘉銘過了頭,才會口不擇言的,他不會在意的。

    他將房門關上,把燈打開。「先吃點東西吧,你午餐都沒吃呢!」他體貼的為她將食物盛進碗內。

    湘君輕輕搖頭,眼睛依舊直視著嘉銘。

    她——-早該領悟了,終於知道隱藏在她內心的那股不安是什麼,她已經有過一次教訓,為什麼就是學不乖呢?

    老天爺早就安排好了,不是嗎?既然如此,她只有照做了。

    她緩緩轉過頭。「你回去吧!」

    他的臉因她的話變白了。「這個時候,我怎麼能離開?我留在這裡陪你,再過半個小時,醫生的檢驗報告就會出來。」他低下身子直視著她。「我要陪你一起面對。」

    「我不要你陪我,我只想一個人靜靜陪著嘉銘。」她冷漠地說完後,便將臉別開,繼續握著嘉銘的手不斷祈禱。

    她的冰冷將他的熱情完全凍結住。

    這可是他傾心所愛的女子嗎?他突然領悟到一件殘酷的事實。

    不!別又來了。他好不容易才將她心中那道冰牆給融化了,為什麼現在又再度豎起來?

    他驚恐地瞪著不發一言的湘君,她已經將自己和嘉銘用道無形的網給包圍住,讓人無法靠近。

    天呀!他怎麼會那麼傻?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他只是自以為已經擁有了她的心、她的愛情罷了,其實她

    的心裡根本沒有他。

    「心愛的!不要拒絕我,讓我陪著你。」他再一次嘗試。「我們一起共同來面對,我們說好的。」他幾乎放下一切尊嚴,低聲下氣的懇求道。「相信我,我們可以一起來面對這一切的。」

    相信?這兩個字觸痛了湘君。

    她緩緩轉過頭。「什麼是相信?」她歪歪倒倒不穩地站了起來,她用無神冰冷的目光看著他。「什麼是相信?我已經不懂了,十年前,浩威對我說,要我相信他,他一定會戰勝病魔,然後回到我的身邊,永永遠遠都不會離開我……」她一把扯下一直掛在胸前的項鏈打開相片盒。「結果,他實踐了諾言嗎?沒有!他就這樣突然倒下、死了,只有這張一直保持在十七歲的大頭照陪著我。」她用力將項鏈往地下丟去。

    「湘君!別這樣,浩威死了還有我。」天磊急切地說道。

    她搖搖頭,表情已經恢復了原先的漠然冰冷,不再言語的蹲坐在嘉銘的身邊,再度握住他的手,開始低聲祈禱。

    天磊呆立在旁很久,一直看著她,不敢相信她真的這樣對他,她真的徹底將他排出門外,甚至排出她的心。

    不!

    倘若說他對她的愛有幾分,現在就有幾分恨她。

    不發一言,他將門打開,卻和亞蘭及季翔面對面。

    不知他們站在外面多久了。

    他越過他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亞蘭立刻追了過去。

    「你要去哪?」她拉住耿天磊。

    「回公司。」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療傷,有誰能告訴他,哪裡可以將心碎治好呢?

    「那……湘君跟嘉銘怎麼辦?」亞蘭急問道。

    「她不需要我陪她。」他抽出被她拉住的手。

    儘管他面無表情,亞蘭卻被他眼底的絕望和痛苦給震住。

    「她現在已經完全慌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求什麼,現在的她是最需要你,你可是她的未婚夫呀!」

    未婚夫?這三個字眼在他嘴裡發苦。「倘若她真的認為我是她的另一半,她會希望我留下來和她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但她不?」他突然覺得好累,眼光越過

    亞蘭飄向遠方,「現在的她,需要的是浩威的鬼魂而不是我,我……已經無能為力了。」他低低說完後,便轉過身大步離去。

    這次亞蘭沒再追過去,季翔跑過來將袋子放到她手上急道。「我去追他,這裡就交給你了。」

    她愣愣地點點頭,看著天磊的背影,那曾是多麼意氣風發的身影呀!為何此刻只看到疲憊?

    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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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醫生報告,嘉銘的白血球指數是有高一些,但這是感冒生病的人會有的現象,因為體內的白血球正在消滅那些外來的病毒,還不至於到異常,不過若是不放心,可以多在醫院留些時日做觀察。

    湘君聽完後,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完全鬆弛下來,剛好嘉銘也在此刻醒過來,她把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轉至他身上,全心照顧,待嘉銘再度吃過藥後,沉沉睡去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這段時間亞蘭一直陪著她,當湘君終於起身離開嘉銘的身邊時,二話不說拖著她跑到外面餐廳吃東西。

    因為湘君幾乎已經一整天都未進食。

    在看到她吃完一大碗的面以後,亞蘭才開口問出一直憋在胸口的話。

    「你到底對天磊說了什麼?」

    湘君先是茫然看著她一會兒,臉色再度發白,原先剛吃進去的食物有想再吐出的感覺。

    天呀!她做了什麼?

    「我……將他趕走……」另一種心痛襲向了她。

    「為什麼?」亞蘭不解地看著她。「你們都已經承諾要共度一生了,為什麼還要趕他走?難道你不要嫁給他了嗎?」

    湘君抱緊了雙臂,沒有天磊在她身邊,她覺得好冷,似乎所有的光明和熱情,都已隨他而去。

    「你說話呀!」亞蘭急道。

    「我已經沒有辦法接受他的愛了。」湘君淒慘地說道。

    「為什麼?」亞蘭快被她逼瘋了,好不容易才敞開心胸的,怎麼又關了起來?

    湘君看著窗外的景色好半晌。「我已經沒有勇氣

    再愛人了,愛人是件很痛苦的事,尤其得要眼睜睜面對他離去時,當年浩威的死,已經讓我無法承受,若不是因為嘉銘的存在,我可能無法活到現在吧……「

    亞蘭默然了,是的,她知道,因為她曾經陪著湘君走過那一段,突然間,她明白湘君的心結,而這項領悟無法再說出任何言語。

    「嘉銘再有個萬一,我真的已經無法承受了……」

    她一定無法活不去,痛苦望向亞蘭。「我不曉得該不該恨老天,他已經奪走我的愛。如今,誰知道會不會再奪去我的嘉銘,我覺得自己就像個掃把星,誰被我所愛,誰就會失去生命,離開我……我不要再看到天磊發生這種事,我寧願自己離開他,斷卻一切對他的愛戀,也不要在未來的某一天得面對他的離去,我真的沒辦法。」

    天呀!亞蘭無助望著好友,她知道,在遭受這一連串打擊後,湘君再度把自己逼進一個死胡同裡,而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將湘君帶出來。

    雲湘君在十七歲那年所受到的巨創,硬生生在今天被揭開了疤,嘉銘患病的可能性,再度把她推入了恐懼的深淵,對浩威的死亡,讓她痛失所愛,靈魂失去了一半,嘉銘的誕生,使她又有了活不去的勇氣,但恐懼卻從未消失,她費盡心力,小心翼翼將嘉銘撫養長大。

    放棄坐擁數十億的機會,拚盡一切成立了「推廣骨髓捐贈基金會」,只為了預防一旦嘉銘患上和生父一樣的疾病時,能多一條生路……

    這些與其說是一個母親為了守護孩子所展現無私的母愛,更是一個人為了守護所愛珍費,讓靈魂有所依托的保衛戰。

    她一點也不懷疑,若嘉銘有個萬一,湘君一定會徹底崩潰……

    湘君已經陷在恐懼的深淵中,為了怕再度失去所愛,不惜殘忍地推開、傷害了天磊。

    亞為為好友的傷痛、悲憤感到傷心,可是又能如何幫得了她?將她從深淵中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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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湘君,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真有你受的了,放心,天磊就由我們來看顧。」耿晶透說道。

    湘君搖搖頭。「沒關係。」她轉頭看一眼仍在昏睡中的天磊。「我想要留下來陪他。」

    「可是……」

    「耿叔,你們先回去吧,若是沒看到他清醍過來,我一定不會安心的。」她態度堅定地說道。自從出事以來,她始終很冷靜,甚至指揮人將耿天磊送往醫院,完全不像是剛剛歷經了生死關頭危機的人。

    「好吧!就麻煩你了,那我們先回去處理基金會善後事宜。」由於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原本就已經有不少記者聚在耿氏企業,現在又湧進更多人想探個究竟,耿晶晶,耿晶悌、季翔都還留在公司處理,但耿晶透仍放不下心,所以還要親自趕回去。

    「說什麼麻煩?這些事都是因我而起。"湘君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說這個幹麼?大家可都是一家人呢!」耿晶透不以為意笑笑,便偕同妻子離開。

    湘君將房門關上,拿張椅子到病床旁邊坐下,她默默看著躺在床上,猶昏睡不醒的天磊,看到他臉上的青腫以及胸部的腰帶,她就心痛不巳,整個人難受極了。

    當她得知天磊在聽到她被人在化妝間挾持,犯人帶著汽油炸彈,隨時都有引爆點燃的可能,等不及警方人員趕到,便帶著幾個保全人員,衝到上面一層的化妝間,身上隨便繫住逃生用的繩子,欲從六樓的化妝間窗口攀爬到五樓,而這之間根本沒有任何著地點。

    當時無人敢攔阻他,因為所有人都被他臉上的表情給嚇住,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憤怒、著急的他,唯一敢開口勸阻的是季翔,結果被他一把推得老遠,差點飛出去撞牆,所以大家只有依言行事。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難道你不知道,當時那混蛋若是將汽油瓶點燃的話,你也會死的!你幹麼那麼傻?她好想這樣對他大吼大叫。

    但……何必問呢?她的心早就知道答案了,可是她卻下意識的逃避,拒絕正視,事到如今,她還能逃得了嗎?就算想逃?她也累了,不想再掙扎。

    看到他傷痕纍纍的模樣,所帶給她的衝擊遠比想

    像的大,她才發現,不知在何時,他已經在她心中了極重的份量,不是家人、不是朋友,而是……

    她傾身將他的被子蓋好,看著他俊秀的臉龐,即使睡著了,他還是如此充滿力量,讓人信賴,她不禁輕輕地觸摸他的臉龐。

    冒出的鬍渣微微刺進她柔軟的掌心,就如同他的人,見到他,總是會讓她的心產生些細微的酸刺,一點一點的,也漸漸會讓她心痛了。

    她的眼前突然一片朦朧,閉上眼,淚水一顆顆滑落,在心中的某道牆也漸漸在融化,她還能愛人嗎?她還有愛情可以給他嗎?她不停地自問道。

    當天磊張開雙眼,第一眼見到的即是湘君淚眼朦朧的模樣,原本就迷迷糊糊的腦袋,頓時清醒過來。

    「你怎麼了?為什麼哭?"他想起身伸手碰觸她,不料這一動,全身骨頭像要散了似,令他痛得齜牙咧嘴,這才打量週遭。」這是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飛快地將臉上的淚水拭去。「這裡是醫院。」看到他眼睛睜開,心頭的大石也隨之落下。「你的腰部有嚴重的扭傷及擦傷,一根肋骨斷裂,兩根有骨折裂傷,頭部則有輕微腦震盪的現象。"每報告他一處傷口,她的心就像刀割一般,這些不該由他受的呀!

    「是嗎?」知道自己受了這些傷,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天磊躺回忱頭,一雙黑眸牢牢盯著她。「你呢?有沒有受傷?」她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衣衫不整,即使如此,依舊難掩她的美麗。

    她搖搖頭。「他連碰都沒碰到我,怎麼會傷到我?」

    一提到盧志輝,天磊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一思及那人居然卑劣到不擇手段以變裝式混進來,企圖傷害湘君,他拳頭忍不住握得死緊。

    湘君默默看著他。「若是能的話,我希望能代替你躺在這裡。」一邊說,目眶也再度泛紅。

    他愕然看著她。「別說傻話了……」他別過臉。

    「與其讓你躺在這裡,還不如……」他忍住沒講下去,不願將心中真正的感覺表露出來。

    他發誓,再也不要經歷這種感受,當得知她被人在化妝間挾持時,他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全身如置冰窖,這輩子從來沒那樣恐懼過,他不能失去她,她絕對不能死。當他不顧一切衝過去時,他在心中不斷地向所有神明禱告,希望一切都來得及,他這輩子從未如此無助過。

    可是當他趕到化妝室外,聽到那個姓盧的叫囂聲時,他又奇異地冷靜不來,然後也不知從哪生出的勇氣,竟然不顧一切,身上隨便綁一條繩子就從六樓跳到五樓,完全忘了只要一不小心,他便會摔得粉身碎骨,也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對她的愛有多深,甚至願意為她死,但是……

    她卻無法愛他,而他也記起了對她的承諾一隻要她安全無虞,他就會讓她走,自由的走,而他絕對不會出現在她的面前,喔,老天!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抗拒著那蝕人的心痛。

    「你肚子餓不餓,我弄點東西給你吃,好嗎?」她的聲音輕柔地從他的耳邊響起。

    他睜開眼望著她。「你為什麼還不走?」

    她從袋中拿出蘋果,背對著他。「當你還在這時,我怎麼能走?」她溫柔地說道。

    在發現自己的感情特殊時,她就只有一個念頭,她想陪著他、和他在一起。

    天磊並不曉得湘君的心理變化,這話在他聽來別有含意。「若你是因為內疚,覺得有這個責任要陪在我身邊,大可不必。」他苦澀地說道。

    她飛快轉過身子,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生疏。「你……不希望我陪你嗎?」

    不希望?她在說笑話嗎?他用她瘋了一般的眼神注視她,然後硬生生將視線調開,苦澀地說道。「你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麼?而那絕對不是同情……放心?我絕對不會拿此要脅你。」他將眼睛閉上,臉上疲憊表情顯露無遺,似乎正在忍受極大的痛苦。「你現在只要走出那扇門,讓我靜一靜就好。」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輕柔碰觸他,誰知他像碰到火似的睜開眼睛,臉上表情恐怖駭人。「別碰我!」他厲聲喝道。

    「耿大哥……」

    「別這樣叫我,我不是你的大哥。」他瞪著她,眼神充滿痛苦。「你若是無法給我我想要的,就不要對我那麼溫柔,那會使我無法輕易放你走,你知不知道?」他尖銳地說道。

    老天!他從沒那麼難受過,吐出這些話,他整個五臟六腑都要翻過來。

    她臉色慘白地看著他。

    「我不要你的感激,更不要你的同情,這次……」他

    深吸口氣。「就當是我前輩子欠你的,所以不要掛在心上,我會遵守我的承諾,不會纏你,也不會再說……『愛你』之類的話,讓你難受、不安,我以我的人格保證。」他的手在被單下再度緊握住,抗拒不斷湧上來的酸楚。

    「所以請你立刻離開吧!」

    湘君覺得好難過。她竟傷他這麼深,他是一個這樣卓爾不群的偉岸男子呀!她靜默了半晌,在那一刻迅速做了決定,她表情平靜的看著他,然後在他床邊蹲下,黑眸牢牢鎖住他的。「若是……我不希望你放我走呢?」她聲音低低地說道。

    這話雖然低得近不可聞,天磊卻受到極大震撼,愣愣望著她好一會兒,然後才——「你犯不著如此做,不用為了覺得歉疚而覺得必須要回報我……」

    「不!」她衝動地打斷他的話,看見他詫異地回望她時。她回給他混雜著溫柔及另一種無以名之感情的笑容,他不禁呆住。

    「我……要我不對你歉疚,那是不可能的。」她可以感覺到他再度變得僵硬,在他退回以前,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若我絲毫沒有歉疚感、難受的話,那我還是人嗎?」

    他早就知道這點了,在她體內有著極溫柔的心腸,但是他真的無法忍受她對他的同情。

    彷彿可以感受到他的想法,她的手再度握緊他的。

    「老實說,我真希望自己對你只有感激之情,因為那樣一來,事情似乎可以變得簡單多了。」她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不禁屏氣等她說不去。

    「當我看到你躺在這裡,一動也不動,我的心好痛……痛得幾乎讓我難以承受,我……」她重重閉上眼睛。「我恨自己為你帶來麻煩,更害怕發現自己居然對你……」

    她睜開眼睛,雙眸明亮得嚇人。「我不知道你對我已經變得那麼重要,我根本無法見到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我……」她哽咽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聞言大受震撼。「湘君……」可能嗎?莫非天可憐見,她總算能回應他對她的愛了嗎?

    她伸手輕輕摀住他的唇,不讓他開口。「噓!你先聽我說完,趁我還有勇氣表白之前。」她深深凝視他。

    「自從浩威死去以後,我從沒想過自己還會對其他男人動心,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愛人,因為我總覺得,若

    是再愛上別的男人,就等於背叛了浩威……「說到這,她的聲音不禁破碎了,必須過好一會兒才能開口。

    耿天磊則心痛不已,天呀,她為什麼要如此折磨她自己?她還那麼地年輕、柔弱呀!

    「我不能漠視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也不能否認我已經對你產生的感情,但是,我真的沒有勇氣說那個是愛,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愛人?」說到這,她再也忍不住,終於痛哭出聲。

    天磊忍著全身的疼痛,伸手緊緊摟住她,希望能將她所有的痛苦和悲傷承接下來。

    湘君哭得好凶,整個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一生中,她從未感到如此脆弱,無助、防衛盡卸,多年來一直堅持的信念及莫名的束縛,似乎都在剎那間解開。

    天磊躺在床上,無助的抱著她,不斷地用溫柔的語調安撫她,用他的胸膛承接她悲傷的淚水,任其滲進他的衣裳,灼進他的肌膚中,烙在他的心房。直到她平靜下來,不再抽噎為止。

    湘君幾乎半趴在他的身上,耿天磊毫無怨尤承受這甜美的負荷,經過那場痛哭之後,她整個腦袋空白一片。暈沉沉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他是受傷的人。

    「對不起,我忘了你……」她連忙要起身,欲減輕他的負擔,沒想到他卻不願放手。

    「沒關係的。」

    湘君咬著下唇,在他的臉上,她只看到溫柔以及無盡的情意,在他堅持下,她躺了回去,刻意的避開他的傷口,半躺在他身邊,任他用一隻手緊緊摟住她,兩人靜靜感受這一刻難得的溫存。

    「我要向你招認一件事,雖然我嘴巴說得很瀟灑,說不再纏你、愛你。可是,我知道自己根本就辦不到。」

    天磊轉過頭,毫不費力鎖住她,她雙眼、鼻子雖哭得紅腫,但無損她的美麗。

    「浩威已經沒有辦法陪你走下去,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會希望你能快樂、幸幅的,我不會要你忘了浩威,正如我也沒辦法忘了他,他永遠是我最疼愛的表弟,他永遠都會活在我心中。」

    臉上的真誠,差點讓她止了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她輕輕點點頭。

    他輕柔撫摸她的臉龐。「你絕對可以再愛人,只要你願意打開心房,我相信浩威在天之靈,一定會希望你能幸幅。」他溫柔地說道。

    「我真的能嗎?」她的心封閉太久,已經完全沒自信了。

    天磊凝視她,他可以由湘君的臉上表情看出一時之間是無法說服她,畢竟她好不容易才踏出第一步——打破對浩威如守節般的堅貞信念,肯承認她對他動情,這是何其珍貴呀?

    他不再說什麼了,只是緊緊摟著她。「讓我們一起試試看,看我們能不能一起走進未來的人生,好嗎?讓找們一起試試看吧!」

    像過了一個世紀。

    她睜開眼望著他,微啟櫻唇,吐出他最渴望聽到的。「嗯!我願意試試看。」

    他在心中默默感謝上蒼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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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是耿雄威八十歲的大壽,到了晚上,耿家聚滿了來自各方的賀客,為耿雄威慶生,由此看得出老人家人脈雄厚,面子夠大,場面如此熱鬧非凡。

    壽宴採用西式宴會的方式,特邀中、法名廚準備菜餚,排場極大。

    湘君站在大門,看著正和其他小朋友快樂玩成一片的嘉銘,今天嘉銘出盡鋒頭,因為在曾孫輩當中,他的年紀最大,也最懂事,帶著其他小朋友,有模有樣的向耿雄威拜壽,一句甜甜的「祝曾爺爺壽比南山,長命千歲」,把耿雄威樂得笑合不攏嘴,直摟著嘉銘叫寶貝,也引來不少人的注目。

    今晚來客很多,幾乎每個耿家人都在陪他們聊天做公關,湘君因為和來者不熟,所以沒有刻意加入,但由於她的美麗,也為她招來一堆愛慕男伴的包圍;一如天磊,他也正被各世家千金圍住。

    天磊今天帥極了,穿著黑色燕尾西裝,顯得更加英挺、體面,全身散發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吸引不少女性的愛慕眼光,尤其今晚,不少商業名流都帶著尚未出嫁的女兒來參與壽宴,看是否能擄獲這位身價極高的單身貴族的心,可以說是今晚另一個男主角。

    湘君好不容易找個借口擺脫掉那群黏人的蒼蠅,走到門外,看見和一群小孩正玩得不亦樂乎的嘉銘後。

    一顆懸念的心才放了不來。

    她倚坐在大門外的矮欄上,默默看著兒子,享受難

    得的靜謐。

    突然一雙溫熱的手輕放在她肩上,回頭看,居然是天磊,微感訝異。「你怎麼跑出來了?客人呢?」

    天磊笑笑。「出來透透氣,被人一直用美味大餐的眼光盯著瞧怪難受的。」他扮個鬼臉說道,其實他是沒見到她,放心不下,所以也藉機溜了出來。

    「渴不渴?我去幫你拿飲料,還是蘇打汽水?」他問道。

    「嗯!」她輕輕點著頭,注視他離去的背影,原本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自從那次受傷,兩人將心中的感覺坦白道出,並允諾要試看看,看她能不能接愛他……至今已過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她過得很快樂,天磊從不掩飾他對她的愛意,但在態度上絕對不會給她作何壓力,要求她馬上付出、回報,這份體貼令她感動,但也有說不出的歉意。

    現在她的工作重心完全放在基金會推廣活動上,因為辦公室同在耿氏企業大樓內,所以兩人都一起上不班,他中午若是沒其他應酬,便會一道用餐。

    在這段相處期間,他們已經對彼此的興趣、個性知之甚詳,幾乎憑藉著一個眼神動作,就可以明白彼此的感覺,契合的程度令她感到驚異和不安。

    明知這樣做不妥,但仍會不自覺拿他和浩威比較,他比浩威穩重、內斂,個性一樣光明磊落,她有時會想,若浩威活下來,到這個年紀時,應當也是同樣的,當她意識到此時,便會無來由覺得恐懼,她好害怕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將浩威的影子套到天磊身上,之所以會受他吸引、之所以會喜歡他,是因為他和浩威是相似的!

    她厭惡這種想法,更鄙夷自己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若讓天磊知道了,他一定會傷透了心,恨死她了。但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對天磊的喜愛,不是因為他像浩威,而是因為天磊就是天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這種矛盾情緒所困擾,反而使她完全弄不清自己對天磊真正的感情到底為何,整不清,理還亂,所以只要天磊對她愈溫柔,她就會不由得愈心慌,明明是那樣想靠近他、重視他,但又會不由自主將距離拉開,這種反覆不定的情緒,弄得她好苦。

    她相信天磊一定感覺得到,但他卻沒表示什麼,只是耐著性子在一旁等著她。

    額頭輕靠在欄杆上,一股冰涼沁入,看能不能讓她

    的頭腦清醒一點。

    天磊慢慢走到放滿飲料的桌旁。

    「喂!今晚怎麼不乘機公開你們兩人的關係?」季翔不知從哪兒冒出,和他並肩走著。

    「什麼意思?」

    「我說你們都已經在交往了,為什麼不讓她在今晚做你的正式女伴,公開宣告你們的關係?不覺得有不少名門千金仍張著楚楚動人的大眼,以看大餐的眼光注視著你?」

    天磊露出苦笑。「我何嘗不想,只是……」

    原本臉上還帶著揶揄的笑容,見到他臉上的表情,季翔臉色一怔。「怎麼啦?你們兩個出了什麼事?」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他對她瞭若指掌,他知道她在困惑,在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接受他的愛?儘管他想向全世界,宣告他愛她,想要將她緊緊擁進懷中,想肆無忌憚的親吻她,想熱烈激狂的愛她,直到她和他合而為一。再也分不出彼此。可是到目前為止,他最多只敢握著她的手,輕輕抱著她,印上個輕柔的吻在她臉頰上,除此之外,他不敢做出多餘的舉動,深怕嚇著了她,除非她確定了,肯放開一切……

    但因為她尚未完全放開,所以他只能一直在旁等待,用盡他的克制。

    「我想……我們兩個都還沒做好準備,時機到時,我們自然會公開的。」他盡量以淡然態度說道,不讓人輕易窺見心中的無奈和痛苦。

    季翔深思地望著好友,他是何等敏銳,豈會嗅不出異狀,但當事人不肯說,他也不好意思追問,情字這條路真是難走,連像天磊這樣的男人,也是顛顛簸簸,那他自己呢?他也露出苦笑,情況也不比天磊好到哪裡去。他搭住天磊的肩膀。「算了!不談女人了,最近有個case……」

    當這兩人走遠後,陳玲莉從另一角落走出來,她兩眼瞇起看著耿天磊的背影,原本要和他們打招呼,在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時,不禁停下聽著,結果愈昕愈感憤怒。

    她已認識耿天磊數年,對他的愛慕和企圖,眾所皆知,業界朋友們也多看好他們這一對,誰知半路竟殺出個雲湘君,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的美夢打碎,教人如何不扼腕?

    雖然從未對外公開過,自從天磊不顧生命危險救

    佳人後,不少明眼人就看出他對雲湘君感情非比尋常,尤其近幾個月來,他和雲湘君兩人經常出雙入對,形影不離,眉宇間流露出的情意,讓人一目瞭然。

    當陳玲莉見到天磊以溫柔且充滿深情的目光停駐在雲湘君的身上時,她是既嫉妒,也不甘心,但又無可奈何。

    只是她沒想到,雲湘君似乎不願意接受天磊,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在她心中燃起熊熊怒火,若是讓她知道,雲湘君將她最想獲得天磊的愛,棄如敝屣,不重視的話,她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這個自恃美麗、目空一切的模特兒!

    她轉過身子走開,她要找到雲湘君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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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配得到他的愛!」驀然從她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湘君震驚轉過頭,迎視陳玲莉指責怨恨的目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說你,不、配、得、到、他、的、愛!」她一字一字清晰地說道,並一瞬也不瞬冷冷盯著湘君。

    湘君聞言微微一震。「為什麼?」她輕聲問道,她很清楚陳玲莉對耿天磊的愛慕,而且陳玲莉是個聰明、理智的女人,絕對不會隨便亂說話,但她作夢都沒想到,陳玲莉竟會對她說出這些話。

    「因為你對他的愛絕對沒有我愛他來得多。」陳玲莉以些微激動的口吻說道。

    湘君沉默了一下,方抬頭看著她,眼神複雜難懂。

    「怎樣才能衡量得出愛的多寡?」

    沒料到她竟會這樣問,玲莉愣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說道。「愛就是可以不計一切為對方付出全部,像耿天磊他可以為了你連命都不要,我也可以為了他這樣做,把我所有一切都奉獻給他,你呢?你能嗎?」

    這連串的迭問,像幾道雷般重重擊中了她的心,她從沒想過這點,如今聽到了,她的答案呢?她不禁茫然了。

    玲莉不待她回答,步步逼近她。「你敢大聲對所有人說你愛耿天磊嗎?承認你對他的愛嗎?」

    湘君不自覺被她氣勢逼退了數步,一時間竟開不

    了口回答。

    「若是你不能的話,就請你放棄他、離開他,不要再纏著他、糟蹋他的愛。」玲莉仰起下巴,一如剛來時般的突然,轉身就離開。

    「不……」她眼光追隨著玲莉,然後落在正緩緞向她走來的偉岸男子身影上。

    你對他有愛嗎?你愛他嗎?這個問題如雷般響起。

    ——她知道答案了,而且只有一個法子可以證明。

    壽宴結束後,湘君站在耿天磊的身邊送客人,有不少人都投來好奇的眼光,畢竟當這對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時,好像會放出耀眼的光芒,令人目眩。當湘君接到玲莉的挑戰目光時,回以沉靜的目光,兩人無聲做著視線角戰。

    我會等著看的——玲莉投以無聲的口型。

    我會做給你看的——湘君一瞬也不瞬回視她。

    書香@書香www.bookspice.com書香@書香天磊開車將湘君母子送回家,湘君為已熟睡的嘉銘蓋好被子後,便走到客廳。

    「要喝茶嗎?或吃些東西嗎?」她開口問道。

    「不了。」他站起身。「時候已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我回去了。」他走向玄關。

    看著他的背影,她迅速下了決定。

    「今晚……留下來吧!」

    他穿鞋動作停住,整個人靜止下來,像過了一輩子似的,他緩緩轉過身子看著她。「你說什麼?」他啞著聲音說道。

    「我說……今晚……你就留下來吧!」她臉上酡紅不已,但眼神仍堅定地望著他。

    他沒有行動,只是用難解的眼神看著她。「為什麼?」

    她知道他的困惑,但現在……她只想拋棄一切,無所顧忌的投人他懷中,被他所愛和愛他。「你不想留下來嗎?」她柔聲反問道。

    不想?那還不如拿一把菜刀殺了他算了,他胸膛開始急促起伏,心跳聲重得讓他耳鳴,這是真的嗎?她肯讓他更進一步擁抱、親近了嗎?而這是否意味她已經放開,完全接受他嗎?

    他一步步走向她,她沒有退縮,更加堅定的凝視他不曉得自己在發抖,可是她卻能感受到他觸摸他臉龐時的抖動。「你……真的願意……讓我在你身邊整晚?」

    她轉頭親吻他的手掌心。「是的,我想躺在你懷中……整晚,然後一起共進早餐——」突然,接下來的話全換為驚呼吞沒在他口中。

    他深深親吻她,品嚐睽違已久的柔潤香唇,兩人唇舌交纏,吸進屬於彼此的氣息。

    他攔腰將她抱起來,向來冷靜、沉穩的臉上露出一抹急切,苦苦按捺的激情再也壓抑不住決堤而出,狂猛的情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步履堅定將她抱進房中,溫柔地將她放在床上,兩人深深凝望著,他低吟一聲,急切俯向她,火熱吻住她的唇。

    她全身無力癱軟著,像一堆軟泥,任他擺佈,全身彷彿要燃燒起來一般。

    天磊勉強抬起頭,張開口用力吸氣,老天!自成年以來,從來沒有那麼失控過,而這都要怪身下這個小女巫。她讓他等太久了。

    清冷的空氣微微澆熄了他的熱情,他凝視身下韻人兒,她正張著迷濛大眼溫柔望著他,雙唇被吻得紅腫濕潤,逗得人想再度啜取其間的芳香,可是些微的理智提醒了他,他不能那麼急切地就要了她,他想要好好珍惜她,這可是他們最寶貴的第一次。

    他輕柔解開她的衣裳,雖然已經生過小孩,她的身軀仍潔白、滑膩、無瑕如少女一般,他費力吞了一日口水,勉力克制住想一口吞下她的衝動,他坐直身子,溫柔望著她。「我的,由你來。」他瘖啞著聲音說道。

    她睜大眼睛不解望著他,然後她明白了,他想要讓她為他解開衣裳,以證明她的決心和無悔,她緩緩坐直身子,和他面對面。

    在床頭暈黃的燈光中,兩人互相凝視著,她伸出手慢慢將他的鈕扣一顆顆解開,懷著羞赧和好奇,將他的腰帶解了開來。

    他快被她那柔弱無骨的觸摸殺死了,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不去,伸手將她身上的衣服全然退開,看著她那完美的身軀,他眼神變深了。

    「你……真的好美。"他低著聲音說道,一股窒得胸

    口發疼的柔情漸漸取代原先狂猛的激情,讓他全身都疼了起來。

    她亦模仿他的動作,將他身上的衣服褪開,儘管長年和不少身材佼好的男模特兒共事,唯有他的最讓她心動和心痛,也讓她更加確定了自己對他的愛意和情感。「你……也好美。」她有些哽咽的說道。

    他緩緩俯向她,她亦伸臂迎向他,當兩個人肌膚赤裸緊貼一起,轟地一聲,再也無所顧忌,廝磨纏綿,開始跳起屬於他們的激情之舞。

    他用手撫遍她全身每一處肌膚,然後再用他的唇膜拜過一遍。

    她想伸手回報他,卻酥軟使不上任何力氣,整個腦袋暈沉沉的。

    他輕柔分開她的雙腿,將自己置好,都已在這最後一道關卡,他仍傾身在她耳邊請求她的許可,若是她突然反悔的話,儘管會很痛苦,但他仍會遵照她意願。

    他的體貼和溫柔讓她無話可說,她無言的縮緊環在他頸上的雙臂,挺身迎向他,以行動說明她的意願。

    不再言語,他緩緩進入她那如處子一般狹窄的通道,緊密的包裹幾乎讓他忘卻一切,她的輕嗚提醒了她的不適,他克制不動,等她適應他的侵入。

    她的身體誠實告訴了他,她已久未經人事……除了浩威,沒有其他男人曾經拜訪過這片處女地,除了他……他為這項領悟感到激動,柔情萬千,這是一份多珍貫的禮物呵……

    好痛!她淚眼朦朧望著他,這份疼痛有如她第一次解人事,處女膜破裂的時候,那種有如肌肉被撕開及摩擦般的灼痛……但在這份灼痛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份深沉的渴望,她嘗試動了一下身子,他立刻蹦緊了臉。

    「可以了嗎?」他費力地問道,在被激情燒得腦袋昏沉下,猶記得要顧及她的感受。

    「嗯!」她嬌羞地應道。

    不再顧忌,他以行動直接表示,將他這一生的愛和激情毫無保留傾注在她的身體內,任情火燃盡一切,再也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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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首家由私人企業發起以「推廣骨髓捐贈」為目的成立的基金會,終於召開成立大會,因為性質特殊,又是民間數家大企業聯合成立,引起各界的關注,不少商界名人、政要前來祝賀,新聞媒體記者的鎂光燈、攝影機也不停閃耀著,現場熱鬧非凡。

    耿家所有成員全都到齊,除了嘉銘,基於安全的理由。所以暫時讓他留在家中,有專人看護。

    今天到會的人員雖多,但是現場保安工作嚴謹,出入都嚴格控制,不讓閒雜人靠近,尤其在雲湘君的身邊,就有三個保鑣貼身護衛著。

    今天的打扮,雖只著一套剪裁大方的套裝,未有模特兒般的亮麗打扮,但她仍是在場所有男性目光追隨的焦點,她的高雅和清麗,永遠使她與眾不同。

    天磊並未在她身邊亦步亦趨跟著,即使他想也沒辦法,因為他是今晚的主席,得要和所有到會者打招呼、談話,忙得不可開交,但他的視線一直緊緊跟著湘君,同時也不斷留意週遭,看是否有不尋常的人或事物。

    時間到,天磊上台主持成立大會,順利將組織章程宣讀通過後,便開始進行理、監事的推舉,耿雄威擔任理事長,耿天磊擔任總幹事,雲湘君則擔任監事,監督會務的執行。

    召開成立大會後,便舉行記者會及酒會,除了耿天磊以外,雲湘君也是記者包圍的焦點。

    「雲小姐,請問你為什麼要退出模特兒界,反而投身推行『推廣骨髓捐贈』的活動呢?」

    「雲小姐,請問你跟耿家有何關係?為什麼你們會在一起?」

    耿家尚未公開他們和她之間的關係,畢竟浩威未和她真正進入禮堂。

    湘君面對一大堆麥克風和錄音機,並未慌張,她神色鎮靜看著所有採訪者。「很多事情在未親身碰到以前,人們都不會發現它的存在,也不會在意及關心,直到碰到了,才會急急忙忙想找到解決之道,或許……倘若我最親愛的人沒有因為白血病去世的話,我想我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裡。」她臉上的微笑是如此無奈,但又如此動人心弦,讓看她的人不自覺沉醉在她的美麗中。

    「這麼說來,你有親人死於白血病了?」

    「是的!」豈止是親人,是她最愛呀!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為何會成立這個基金會的目的。「進行骨髓移植算是目前被認為醫療白血病的另一個新方法,全世界已有三萬名以上的病人接受治療,並以每年約五千人的速度遞增,而且除了對白血病以外,只要是在免疫或造血系統方面,都可以發揮某些治療效果,但骨髓捐贈並不是人人都可以捐的,因為要找到組織相容性抗原(HLA)完全相容者的骨髓輸給患者並不容易,大約八千至一萬人中,只有兩人HLA可以組合,所以想在非血緣關係找到符合者,一定要建立電腦庫,這也是我們為何要成立推廣捐骨髓基金會的目的。」

    「可是一般人對這種骨髓捐贈的疑慮仍相當大,認為捐髓對捐贈者身體本身有傷害。」有記者問道。

    「是有這種問題,尤其早期在加拿大是以敲開捐贈者的骨骼抽髓,這種方式所造成的傷害也較大,但現在另有一種以針插入骨頭,抽取髓液的方式,這種方式主要危險來自全身麻醉,大概只有百分之零點三的危驗性,所以若是對麻醉藥物有過敏煮,不宜嘗試。」說到這,她臉色一正。「目前我們的生存環境已經不像從前的乾淨、自然,大量使用過多化學物品、科技產物,已經使我們的生活環境到處充斥著毒素和輻射,雖然我們肉眼看不見,但是我們的體內器官、細胞、基因卻正一步步發生異變,當它發出疼痛的徵兆時,往往已經來不及了。」此言一出,果然聞者色變,許多人心裡都開始毛毛的。

    天磊含著笑容,看見她態度從容不迫地發言,令他覺得驕傲,她真的好棒呀!

    「今天的鋒頭全被她一個人出光了。」身後傳來季翔的聲音!

    「這樣剛好為基金會做最佳的宣傳。」他淡淡地說道。「對了,安全檢查工作做得怎樣?有沒有見到什麼可疑人物?」

    季翔點點頭。「現在在場的都是有拿到我們的邀請函及配戴記者證的人,其他人都還在加強巡邏。」簡單報告完後,他轉頭凝視站在場中的雲湘君。「她今天真是艷光四射,論容貌,論氣質,無一女子比得過她。」

    他忍不住讚道。

    天磊銳利看了他一眼,他不喜歡季翔用這麼仰慕的語氣形容她。

    「哦——你說的可是真的?那……我算什麼?」一個穿著紅衣的美艷女子走近並冷冷問道。

    一看到她,季翔暗喊一聲糟了,但臉上還是帶著禮貌的笑容。「玲莉小姐!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好!」陳玲莉淡淡地說道,走到天磊的身邊挽住他的手,仰起那張美艷動人的臉龐。「天磊,你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好久都沒來找我一起吃飯?」她以令人不生厭的嬌柔嗲道。

    天磊沒有排拒她熱情的舉動,對他而言,玲莉是個非常聰明而且相當感性的女子,是個相當豪爽有義氣的朋友。「抱歉,近來真的是忙翻了。」

    「是嗎?忙到連見我一面的時間都沒有?」玲莉嘟著小嘴說道,她那可人的模樣,不曉得會讓多少男人噴鼻血,但天磊仍舊以一貫的禮貌面對她。

    陳玲莉是竣豐集團董事長千金,美麗又能幹,至今仍未婚,她雖從未真正公開過她對天磊的感情,可是明眼人完全看得出她對他的愛慕之情。

    「下次召請你吃飯補償,如何?」天磊笑道。

    「哼,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她倏地將眼光瞇起,細細盯著雲湘君。「你們這位新任監事還真是有一套,馬上將場中所有的男人收得服服貼貼。」她意有所指看了季翔一眼。「結果眼中再也看不見其他女人了。」

    季翔尷尬地笑笑,求助地望向天磊,誰知天磊只是丟個「自作孽不可活」的眼神給他,還真是夠朋友呀!

    「大姊!你就別折騰人,誰叫小弟我沒見到你大駕光臨。」當季翔開始展開他律師的巧辯功夫時,這頭的雲湘君也結束了她和記者的交談。

    她向所有記者先生、小姐鞠躬道謝後,便在保鑣護送下,回到耿家人聚集的地方。

    「嘩!你講的真好,瞧那些記者全都被嚇白了臉。」

    耿晶悌誇道。

    她微微笑。「因為他們知道我說的是實話,所以才會覺得害怕。」

    耿晶透偕著妻子汪淑亞走了過來。「剛剛聽到你用了不少醫學術語,看得出來你懂很多。」

    這話勾起了她的傷懷,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飲料,好一會兒才開口。「很多事情得強迫自己去接觸。」她輕聲說道。

    眾人聞言皆明白她的意思,浩威……環繞著他們

    的氣氛頓時沉了不來。

    湘君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在這時說這種話的。」

    「沒事,你太多心了。」汪淑亞柔聲說道。「若非你的提醒,我們也不會全家大小趕緊去醫院做健康檢查。」

    「是呀!結果這麼一查,還真找出了許多毛病,沒想到我的膽固醇居然會這麼高,嚇死人了。」耿晶透笑道。

    健康話題一開,其他人也興致勃勃聊起來,湘君暗暗感謝他們兩位大人出面圓場,眼眸一轉,將視線定在另一頭耿天磊高大的身影上,他正和季翔還有一名紅衣美麗女郎在談話,從交談熱絡的態度中看得出來他們認識很久了。

    看到那名女子大方地將手插進耿天磊的臂彎中,親熱靠在一起談笑,湘君很難形容心中的感覺是什麼,只覺得有些悶悶、怪怪的……

    「咦!她也來了?」旁邊的耿晶晶突然開口,她轉過頭對耿晶悌。「小妹!你快來看,在天磊身邊那個女的。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竣豐集團陳家小姐。」

    耿晶悌走向前瞇起眼睛細看。「唔,長得很漂亮嘛!天磊追到她了沒?」

    「應該有,要不怎麼會站得那麼親密,你瞧,天磊對她好親熱。"天磊不知在那位陳小姐耳邊說了什麼,陳小姐笑得好開心。

    耿晶晶轉向耿晶透。「小弟,天磊年紀也不小了,早該娶螅婦,是不?你該催催他嘛!」

    耿晶透笑道:「怎麼會沒催,從他二十五歲催到現在,他不結婚就是不結婚,你又能怎樣,他有主見的很。」

    耿晶晶不以為然。「現在結婚正是時候,你看那個陳小姐怎樣?人長得漂亮,家世也好,可以鼓勵他們兩個交往,若是你這個做老子的不管,我這個做姑媽的可要插手了。」屬於耿氏的急躁及熱情再度展現出來。

    「只要你管得動,就交給你了。」他們夫妻倆樂得將這種麻煩去給熱心人士。

    湘君突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她不想再聽到這樣的對話,以上洗手間為理由,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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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化妝間,三個保鑣在外面守著,雲湘君將手巾打濕,輕拭頸部,忘神看著鏡中的自己,你是怎麼了?

    她無聲地問道。

    這時,其中一問洗手間門打開,出來一個鬈長髮,穿著花布衫戴墨鏡的女人,湘君將身子挪開,以方便那名女子洗手,誰知那名女子沒有走到洗手台,相反地,她快走到門邊,將門鎖上。

    湘君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傻了,不明白那女子為什麼要這樣做?

    將門鎖好後,那名女子動手將頭上長髮拿掉。「總算讓我等到你了!」

    這熟悉的台灣國語腔?「是你!」

    「對!是我。耶!別尖叫,就算你叫也來不及了,只是會讓你傷得更重。」那男子陰沉笑道。

    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所湧起的情緒居然不是害怕恐懼,她憤怒、冷靜地逼視他,這傢伙總算出現,他已經騷擾她夠久了,當她是模特兒時,她可以忍受,因為這是她晾在水銀燈下的負面代價,但如今她不是,她有權過單純、不受人干擾的生活,誰想來破壞,她絕對不輕饒。

    「盧志輝,你到底想要做汁麼?」她冷靜地問道。

    「總算見到你了,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有多苦?為了你,茶不思、飯不想的……"他將衣袖掀開。

    整條手臂儘是被蟲叮咬過的紅腫。「看!為了你,我得露宿街頭,被蟲咬成這樣,然後一大早,還得溜進這間廁所,忍受這些臭昧,你說這是為什麼?還不就是為了見你一面。」

    「你大可不用這麼做。」她鎮定地說道。「我並不值得你這麼做。」

    可是他沒有將她的話昕進去,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愛你有多久嗎?」他狂亂的逼近她。「可是你為什麼都不理我?居然還叫警察來抓我?你怎麼可以?」

    這時敲門聲及時響起,阻斷了他的前進,要不,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雲小姐,你沒事吧?"在外面的保鑣急切地拍打著門,因為雲湘君在裡面待了太久,再加上門又被反鎖了起來,他們才發現不對勁。

    她無須開口,盧志輝已經替她回答了。「你們若是敢進來,我就將綁在我身上的汽油炸彈點燃,大家同歸於盡。」他大吼遁。

    敲門聲頓時停止,不一會兒即來吵鬧的聲音,門的外面已經聚集一大堆人了。「湘君,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耿晶透著急的聲音清楚地傳過來,耿家兩位姑媽也在外面拚命喊道,要裡面那個無知歹徒趕快將人放出來,要不然讓他死得很難看。

    對這些威脅恫嚇,盧志輝恍若未聞,他只對外面大吼道。「我干你××,再吵我就來個同歸於盡。」他惡狠狠地轉向她。「你別以為我在胡說八道!」他掀起裙子,在他肚子上掛了一串保特瓶。「我這裡面裝的可都是汽油,足夠我們兩個用的。」

    看樣子,他已經豁出去,沒打算放過她了,她手微微發顫,腳底不由發冷,濃厚的恐懼在一剎那之間攫住了她,這就是即將面臨死亡的感覺嗎?她再也不能活著見到其他的人嗎?再也沒有機會去完成未完的心願嗎?還有她最心愛的——嘉銘!

    「想到兒子,一股無形力量再度湧回她的四肢百骸,讓她不再發抖,抬頭狠狠地瞪視前面那個男人,別開玩笑了,她為什麼要陪這個瘋子死,她還有要守護的人呀!

    「為什麼?」她出聲問道。

    盧志輝愣了一下。「什麼為什麼?」

    她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為什麼想要我死?」聲音中沒有恐懼,也沒有任何憤怒,平靜的語調可以撫平任何煩躁的情緒。

    他被她的眼神給攫住了,那雙澄澈明亮的大眼就像一面鏡子,靜靜反射著所有一切。「我……活著若是不能得到你,那就死在一起,到陰間……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他急切地說道,聲調已經沒有早先的激狂。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執著!」她偏頭問道。現在她想試試看,能不能將他勸醒,讓他停止這件瘋狂的事。

    「我好早以前就知道你了。」他放下裙子,表情也漸漸平靜不來。「有一次我在外國的服裝雜誌上看到你,就好喜歡你,覺得你好美,好棒!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只有你才能引發我設計服裝的靈感,我設計了一件

    又一件……「說到這,他突然露出興奮的眼光」我天天看著你的照片自慰,想像你穿上我設計的每一件美麗的衣服,我才會興奮……「他從背包中拿出一本破破爛爛散發著惡臭的素描簿。」你看……這就是我為你設計的衣服,你看美不美呀?「

    裡面的紙張黃黑不堪,衣服線條已模糊不清,唯一清楚的是在每張服裝頸子上,都貼了她的臉部特寫照片。

    她別過臉,不忍卒睹。

    他繼續說道。「後來當我看到你從法國回台灣的消息,我高興地快發狂,這是老天可憐我,終於讓我有機會見到你本人,可以直接和你面對面,我跑去找你,哀求你穿上我設計的衣服,偏偏你總是一副不屑我的樣子,不斷地、不斷地拒絕穿我的衣服……"他突然大力將設計簿砸到地上,語氣變得激動起來。」你連看都不看一眼。"「我說過了,我有合約在身,根本不可能穿你設計的衣服。」

    他恍若未聞。「你!你不能穿我的服裝,總可以接受我吧。我看了你的每場表演會,你每次收到的玫瑰都是我送的,你知不知道?那象徵著我對你的愛」說到這,他興奮神情突然不見,轉為陰沉憤怒。「可是我作夢也沒想到,你居然宣佈要退出模特兒界,你、背叛了我。」

    背叛?這要從何說起?她一面聽他說話,一面尋找身邊任何可以做為攻擊的器具,偏偏這間化妝室收拾得太乾淨,沒掃把也沒拖把,除了一隻放在洗手台旁邊的化瓶,再無他物。

    她陡然記起早先放在皮包的電擊棒,那是天磊預防萬一為她準備的。

    喔!天磊……

    原本她一直靜止不動,但現在——「我不認為這是背叛,因為我已經不再年輕,不適合再站上伸展台。」她慢慢伸手探向皮包內摸索。

    她這句話讓他愣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中,沒留意到她的動作。「對呀!若是你變老、變醜了該怎麼辦?」

    他喃喃自語道。

    「我想你應該會希望看到永保年輕、漂亮的我吧?」

    說完,她還對他露出一朵美麗至極的微笑,就是靠這個微笑,使她成為卡門公司的首席模特兒,魅力非凡。

    他被她的微笑,迷得一時失了魂,只能愣愣發呆看著她,正當她以為成功讓他鬆懈不來的時候,他卻又回過神,露出猙獰的微笑。「沒關係,我想到了一個可以讓你永保青春美麗的法子,想不想聽呀?」

    看到他的笑容,她肯定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有興趣聽,她驀地轉過身子,開始玩弄花瓶,將上面的鮮花拿起來,放到鼻前嗅著。「是嗎?你有法子可以抗拒時間的流逝?」

    他一點都沒有察覺她的動機,仍滔滔不絕講不去。

    「當然有。」他拿出打火機點出一把火,看到他的動作,她心裡一緊。

    「只要你現在死的話,就可以永保青春美麗啦!」他再度將裙子掀開露出汽油瓶。「別擔心,我一定會陪你同赴地府的,絕不會讓你孤單一人的。」

    當他正要引燃,她手中的水瓶也朝他潑了過去,除了將火熄掉外,也讓他全身都濕透,同一時刻,也傳來玻璃碎裂聲,有人從外面跳進來。

    是耿天磊!有若天降神兵般,腰上僅綁著一條簡單繩索,未穿戴任何防護設備便將玻璃撞破衝進來。

    看到他,她幾乎要歡呼出聲。

    盧志輝大概沒想到,居然有人會從五樓外的窗戶進來救人,一時間這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傻,還來不及回神,天磊已經撲向他,將他手中打火機打掉,同時附上一拳,一聲咯啦!骨頭碎裂的聲音,盧志輝的鼻樑打斷,整個人往後退一大步。

    盧志輝甩甩頭,血緩緩從鼻孔中流出,他摸摸鼻子,當他看到手上的血,他的眼神變得更狂亂,低吼一聲,便向天磊衝過去,兩人倒在地上開始扭打。

    雖然天磊高壯的體型佔優勢,但身上因綁著一條繩子,根本無法俐落施展拳腳,而姓盧的已經瘋了,完全無理智可言,結果耿天磊反而連挨了好幾拳。

    湘君看到這樣,心急得不得了,再這樣不去。她和

    天磊都沒法走出這裡,突然,天磊踩到潑在地上的水,重心不穩,盧志輝立刻衝向前撲倒他,拳頭舉高,打算一拳將這個礙事者打死時……

    湘君也不顧一切衝向前,將手中的電擊棒往他身上一刺,頓時,盧志輝兩眼一翻,電暈了過去,綁在腰間的汽油瓶也翻倒,整個化妝間瀰漫了濃厚的汽油昧。

    天磊將倒在他身上的盧志輝用力推開,為了怕他突然甦醒過來,在他下巴重重補上一拳。

    之後,他才望向仍一臉呆愣的湘君,強烈的釋然刷過他全身,太好了!她還活著……

    他扶著牆壁吃力站起身欲走向她。「你沒事吧!

    他有沒有傷到……我好怕來不及……「突然從腰部及背部傳來一股莫名的火熱灼疼了他,他不禁痛得跪倒在地。

    他的動作驚醒了湘君,當她看到他一臉痛苦的模樣,立刻衝過來扶住他急道。「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在哪裡?」

    怎麼現在反而是在問他?天磊抗拒著那蝕人的疼痛,該死!一定是剛剛破窗而入時,不慎扭到腰,再加上剛剛那番纏鬥,他覺得似乎有幾根骨頭已經散了,他忍痛對她說道。「我沒事,你趕快去打開門,讓外面的人進來。」

    湘君才如夢初醒般照辦,季翔及守衛人員立刻衝進來,季翔衝到他們兩個身邊。「你們都沒事吧?」他急切地問道,這時警衛人員將已昏迷的盧志輝銬上手銬拖了出去。「都怪我,居然沒想到他竟會假扮女裝混進來。」他充滿歉疚地說道。

    天磊表情痛苦的搖搖頭。「別說了……」在確定一切無疑,又見到湘君沒有任何危險後,心情一放鬆,便向那痛苦屈服,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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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當他看到坐在玫瑰花瓣中的她時,嚇了一大跳,因為她臉色慘白得嚇人。

    他急步走向她。「出了什麼事?」今天一下班,他就立刻驅車到她的住處,想將昨晚演出後發生的事情問個明白,他想要明白那個男人和她有什麼關聯,為何一看到他,她的反應會如此怪異?

    但他沒想到,她竟然會坐在花瓣海中發愣?

    湘君望向他,兩眼突然蓄滿淚水哭了出來,他急得伸手擁住她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說呀!這些玫瑰花是誰送來的?」

    她抬起頭望著那些花,然後搖頭。「我不懂,怎麼會有人這個樣子,這麼美的花全都讓他給弄髒了。」

    她的話讓他摸不著丈二金鋼。「他?他是誰?」

    她還是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話,陡地揪住他的衣領。

    「你有沒有聽過我罵人下流、卑鄙、無恥、齷齪過了。」

    「沒有!」

    「很好,現在你就可以聽到,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莫名其妙的人存在著?憑什麼以他自己的想法來強求別人?」

    他很少見過她發那麼大的脾氣,在他印象中,她個性完美幾近像個神,也不會隨口罵人,直到現在……而他發現自己非常喜歡她潑辣的這一面,從她有限罵人的詞彙中,他抓出幾個點,待她停下來喘口氣時,他趕緊切入。

    「你是怎麼認識這個男人?」

    「他真實的身份我不清楚,經常出現在我表演的場合中,自稱是服裝設計師,也不知是從哪得知我回來台灣的消息,想要請我做他服裝發表人,於公我和卡門服裝公司有約,不能為其他公司服裝做嫁,於私我已經要退出模特兒界,當然不可能同意,拒絕他好幾次,他就不再提,但反而要求我跟他約會,這點我更不可能答應,但他還是糾纏不休。」湘君厭惡地說道。

    這話提醒了他。「那個男人可是數個月前在麗晶飯店把房間訂在你對面的那一位?」這件事發生在他和湘君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所以他印象很深刻,難怪他會覺得那男人的聲音很耳熟。

    「對!」她真快被那個男人嚇死了,他的所做所為已

    經超過一般迷戀她的觀眾應有的界限。

    「他現在又怎麼騷擾你?」

    湘君從一個信封抽出一堆信交給他,他開始翻閱,剛開始那些信的內容只是單純仰慕崇拜之詞,可是後來整個內容用詞變得淫穢不堪,寫這信的人把她當作性幻想對象,將所有想像到的性行為模式全都寫在上面,過程極為變態、羞辱人,而且每封信後面都毫不掩飾地寫上名字——盧志輝。

    天磊費了好大的勁才沒將那些信給撕爛,然後放一把火把它燒掉。可惡!居然有人這麼下流,他抬起頭看著她。「你接到這種信有多久?」

    「好幾個月了……」她咬著下唇。「那些比較噁心的信,則是從那一次珠寶展後開始收到……」她真的覺得好恐怖,尤其這些信都是從……

    「都這麼久了,為什麼你都不說呢?」天磊生氣地瞪著她,發生這種事為什麼一聲都不吭?

    她低下頭。「我以為自己可以應付得來。」

    「這些信都是從哪拿到的?」

    「……守衛室的信箱。」

    「什麼?」耿天磊整個人跳了起來。「他知道你住的地方?」

    「他只知道我住這一區,但是切確的位置並不知曉,所以才會寄到守衛室的信箱。」

    但單是如此,就足以讓她心驚膽戰,每次出門一定都要變裝,回來時一定讓計程車駛進社區中。

    天磊深吸好幾口氣,才沒讓自己破口大罵,湘君則要他繼續往下看,當他看到最近幾封內容時,他的臉色再度變了,因為信的內容不再是那些淫褻的詞句,反而是恫嚇威脅——原因是寫信的那個人得知湘君要退出模特兒界,不再站上伸展台,憤怒要求她改變心意,要下不讓她好看。

    看完所有的信後,天磊已經面無表情,外表看起來平靜冷漠,但是他眼中卻燃著熊熊的怒火,他已經不是單純的生氣,他現在有股想殺人的衝動。

    「昨天他又送了花和信給你?」他冷冷地問。

    她苦笑。「已經不是信了。"她將昨天收到卡片遞給他看。

    上面只有簡單的幾句話:「你若是不改變退出模特兒界的決定,我就要你死!」

    「在確定你真的要退出後,他就送來這些被撕成一片片的花瓣?」他整個拳頭緊緊握著。

    「對!」湘君難過得捧起那些玫瑰花瓣,好好的花兒居然被弄成這樣,只為了要向她洩憤?實是太差勁了,這次她絕對不會那麼輕易就算了,她站起身去拿掃帚,開始把散落在一地的玫瑰花瓣掃起來集中,她決定將它們做成花肥。

    「我會再請人調查確定,若真是這個姓盧做的話,我要他付出代價。"他話中的狠意讓湘君嚇了一大跳,老天!她從沒見過天磊這一面。」你、你打算怎麼做?「

    他臉上的表情令人驚駭,想也不想地,她急步走到他面前。「不行!這件事不准你插手。」

    他不解地望著她。「你在胡說什麼,這件事情我當然要管。」向來冷靜的他,按捺不住對她大吼道。

    她搖頭。「不要!這件事和你無關,我會自己向警方報案解決此事。」

    他伸手攫住她的雙臂。「找警察?你難道不知道台灣的警察根本不會管這些事情的嗎?光是辦那些未破的大案子就已經夠焦頭爛額了,你怎麼會天真的以為他們會幫你處理這種騷擾事件?」他真會被她給氣壞。「他們頂多會派人關切一下,找到那個人約談訓誡警告一番——只要他沒真的動手傷你,就會放他出來,其他的事情則要由你按鈴具狀控告,搬上法庭來解決。」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把這些信都收得好好的。」她定定望著天磊。「我不是呆子,或許我什麼都不會,但對保護自己這一點,我可是相當有自信的,該反擊的時候,絕對不會客氣的。」說這些話的目的,希望能將他的情緒安撫下來。

    他沒有聽進去,他死命瞪著她。「什麼才叫做『該反擊的時候』?這個人明目張膽騷擾你達數月之久,可是你卻一點表示也沒有,讓那個人更肆無忌憚,現在都已經拿你的生命做要脅了,才知道要反擊,你簡直是……」他實在想罵她少根筋、慢半拍,可是當看到她那寫滿慚愧的臉龐,便不忍再罵下去,他重重歎口氣。

    「算了,現在說這些都沒用,從今天開始,你和嘉銘立刻搬到我家去,暫時住在那裡,等那個人抓到,確定安全無虞後再搬回來。」

    她聞言立刻搖頭。「不用了,這樣實在太麻煩,何

    況我這邊還有警衛守衛,不會有事的。「想到要搬到他家,一種極怪異的感覺立刻升起。

    他起身拿起外套。「若是你嫌麻煩,那我搬來你這。」他準備回去收拾一些衣物。

    「不!」這更不行。

    他轉過身子面對她,表情是不可置信的。「為什麼不?」

    湘君靜靜望著他。「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此事是因為我的工作所引起的,所以……既是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就該由自己來收尾。」她對他笑笑,然後將那些花瓣倒進塑膠袋中。

    他看著她忙碌不停的身影,為什麼?為什麼她不要他出手幫忙?為什麼她要拒人於千里之外?突然,他明白了,而這份領悟讓他痛徹心扉。

    他為什麼一直沒看出來?從他們認識、化解敵意至今,她從沒讓他真正碰觸過她生活的另一面,他可以和她一道處理基金會籌備事宜,他可以開車接她和嘉銘一道參加家族聚會,他可以帶著親人去看她的表演——在她邀約下,至今為止,她只讓他參與她允許的部分,除此以外,她便豎了一道高牆,不讓任何人靠近、碰觸。

    他居然直到此刻才發覺。

    「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互相幫忙並下為過。」他忍著心痛,勉強開口。

    「就因為是一家人,所以我才不要讓你們煩惱。」

    看著她背對他的身影,長久以來一直壓抑在內心的情感,以及郁藏許久的挫折和無奈,在她方纔的拒絕下,再也抑不住的爆發出來。

    「你說謊?」

    他憤怒的語氣讓她吃驚轉過身子。「你說什麼?」

    當她看到他的表情,她嚇了一跳,她從沒看過他臉上的表情這麼難看過,怎麼了,她說錯什麼?她有些不安地想道。

    「我說你說謊。」他逼近她。「你根本就沒有把我們當成家人,甚至連朋友都談不上。」

    她不自禁的往後退,退到沙發邊,跌坐了下去,她震驚看著他!「你在胡說什麼?我當然有把你當成家人……」

    他低下身子,將她困住,當她看到他的眼睛時,便再也說不出話來,有多久了?他用這種燃燒著火焰的

    眼神注視她有多久了?在他熾熱注視下,她覺得內心有一角被碰觸,不敢再正視他的眼,慌亂別過臉。「你到底怎麼了?一點都不像你。」

    「不像我?"他聞言靜了一下,然後開始哈哈大笑,笑得很大聲、很誇張,她不禁回過頭擔憂的望著他,突然他止住笑,再次,她被他的表情深深給震住,可是這次她沒來得及別開目光,她的臉已被他緊緊捧住。」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我。「低吼一聲,他傾身緊緊攫住她的唇,將她來不及出口的拒絕、抗議吞沒。

    她眼睛張得大大,徒勞無功推著他的胸,不,不該這樣的。我不要!煩亂的驚慌和恐懼,讓她感覺不出那雙唇傳達的溫暖和情意,也感覺不出那是滿含絕望愛戀的親吻。

    啪!一個巴掌聲重重響起!

    湘君瞪視她發紅的手,整張臉佈滿了淚水。

    一絲溫熱的液體從他嘴角流出,他沒有擦拭掉,慢慢站起身子,眼神深不可測的凝視著她。「我不會道歉。」

    看到她的淚,讓他的心像刀割一般。

    「我知道你情願一輩子將自己關起來哀悼浩威,寧願一輩子只想著、戀著浩威而活,所以你不接受別人的愛,甚至不希望別人愛上你,只是事情永遠不會像你所想,人不會因為你的拒絕就停止愛你,若感情真的能夠掌控的話,我也情願自己能夠不要愛上你,明知你不可能……」他閉上眼睛,深深吸進一口氣,想控制竄流在體內的澎湃熱情。「但一切都太遲了,我已經愛上你,我不敢奢望你也愛我……」

    他張開眼睛痛苦看著她。「但是你不能阻止我保護你,倘若你會為了我對你的愛而感到痛苦,那我發誓,只要將那個騷擾你的人繩之以法,確定你一切都安然無恙,我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的視線內,也不會再進入你的生活內,如你所願……」說到這,他臉上出現疲憊的表情。「不讓你感到為難和痛苦。」

    「我下去和警衛溝通,叫他們多留心。」他輕輕將門帶上,留下一室的寂靜。

    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湘君抖著手輕撫被吻得發腫的唇,整個人陷入狂亂的迷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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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嘉銘送上床睡覺後,她獨自坐在客廳。

    有好長一段時間了,沒讓自己的情感起這麼大的波濤過,而她原本以為她已經可以做到不動心、不動情的地步……看樣子,終究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天磊……

    過去的回憶再度襲上心頭。

    「湘君,你知道我最崇拜的人是誰嗎?」封浩威一邊吃著漢堡,一邊說道。

    她向上面丟個白眼。「你已經講過N次了,不就是你的大表哥耿天磊。」她好笑看著他。「他完美無缺。

    具有男子氣概,是男人中的男人,你將來一定要跟他一模一樣。「她將他每次提到耿天磊的用詞,倒背如流的說出來。

    他聞言後,俊朗的面容上出現一抹靦腆。「我有那麼常說他嗎?」

    「對!」她從沒見過耿天磊本人,但是從浩威的口中,知道他是一個很棒的人,是個優等生,國中時曾創下全國國中組田徑賽百公尺賽跑紀錄,高中時贏得全國籃球賽冠軍,除了在體育成績有這麼出色的表現外。

    智育成績也是呱呱叫,高中畢業後即以優異的成績考上第一志願,是全家族的驕傲,而浩威更是從小就崇拜這個長他四歲的表哥,兩人感情很好,對浩威而言,耿天磊是除了父親以外,另一個影響他最深的男性親人,亦師亦友,在整個浩威的成長過程中,幾乎都是以耿天磊做表率,並不自覺踏上他所走過的路。

    對這個經常掛在自己心上人口中的偶像,曾讓她無限神往,在她想法中,封浩威已經是最棒的人,居然還有人比他還出色,這就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不過兩人始終緣慳一面,直到浩威十七歲生日時,總算碰了面。

    他的出色外表和不凡的氣度及談吐,讓她明白浩威為何會如此崇拜的原因,所以兩人雖交談時間很短,也很客氣,但她已不自覺和浩威一樣,衷心崇拜這個大哥哥。

    十年後,再次見到耿天磊時,便立刻對他產生莫名的信賴和好感。

    他的高大、有著和浩威神似的俊朗,眼神犀利中不失沉穩,一舉一動優雅、穩重,和十年前最大不同的是,他臉上老掛著冷淡、客氣疏遠的表情,偶爾會閃過某種譏嘲似的神情,顯示出他是個極自製的人,不復初見時

    的狂放,有的只是一股更凌厲的傲氣。

    身為一個家族眾所目的繼承者,背負了另一層包袱,他的表現永遠都是合宜、冷靜,比誰都要負責任,因為他將是家族最信任、倚靠的對象。

    而她在不自覺中,亦將他視為可信賴、倚靠的對她伸手撫住胸口,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只因為這些日子,他總是在她身邊協助處理一切事宜,無論是基金會上的事情,或者在面對耿家家族相聚時,他都在她的身邊。

    可是她真的沒想到,他會愛上她。

    他是一個如此出類拔萃的男人呀!

    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她幾乎難以招架,也亂了方寸,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抽出掛在胸口的項鏈,打開頂端的小盒子,露出封浩威燦爛的笑顏。

    十七歲的笑顏。

    浩威死時,她相信自己的愛情也隨之埋葬,這輩子的最初與唯一,在她的十七歲。

    在往後的歲月中,發覺自己再也無法對其他男人產生好感及情愛時,她更深信了這點。

    所以她放心的將自己生活重心放在兒子以及工作上。

    有不少朋友和親人勸她,她還年輕,應該將心胸敞開,她還能夠再追尋另一段新的愛情。

    真的,她都聽了,只是心有其意志,完全不為所動她沒辦法忘掉、拋棄浩威,也不容許任何人來侵佔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和浩威之間真摯、純潔無瑕的美麗戀情,她相信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擁有了,就同她曾對他耳語過的——「不在乎天長地久,只要曾經擁有。」

    所以,這輩子就愛這麼一次便夠了,對嗎?

    可是當看到週遭的人因為愛情而悲、喜,看到向來是女強人的女友如小鳥般依偎在情人強壯的臂膀中,看到有人為愛瘋狂的付出……都曾讓她自以為已平靜的心湖湧起層層漣漪,在那一刻她也渴望能再去愛人,或者是有個臂膀能依靠,其實只要她點頭,只要她肯回報,便可以輕易得到仰慕她的人的愛。但是這種心情很快就被類似罪惡感、背叛人的感覺給淹沒。

    若浩威今日還活著,他就是那個提供溫暖懷抱給她的人,他會給她無盡的愛憐和呵護……這個位置她

    只保留給他……他永遠站在她心中為他設立的神壇上,無人能取代。

    但今天在面對天磊強烈的告白時,她為什麼受到震動了?

    湘君閉上眼睛,淚水慢慢溢出眼角,儘管不斷的告訴自己,就這樣過日子吧!可是心中卻好像有個大黑洞,充滿著空虛孤寂,總在她最疲累、情緒最脆弱,無法武裝自己的時候出現,像個大漩渦,幾乎把她整個人吞噬掉。

    她是不是因為寂寞太久的緣故,所以才能讓他如此輕易挑了她的情緒?

    無數個為什麼、疑問不斷地在她腦海中打轉,也幾乎讓她頭痛欲裂,她抱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儘管理智不願意承認,但是心告訴她,日子將會不一樣了,她再也沒辦法像從前一樣清心寡慾的過日子。

    耿天磊那熾熱的吻,已經將她心中那個黑洞打開了,讓她再也無法漠視那份蟄藏已久的渴望,再也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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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到另一份裝滿將她的照片割成碎片的包裹後,湘君和嘉銘幾乎是被人用羈押的方式,強迫搬進耿家的大宅中。

    湘君本來說什麼也不點頭的,結果天磊冷冷丟下一席話——你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也就算了,若是讓那個變態知道嘉銘的存在,你猜他會怎樣對付嘉銘?「

    聽完後,她不再有任何異議,收拾簡單的行李,和兒子搬到這棟位於內湖,佔地千坪,有高大圍牆及最先進的保全設施的耿氏祖宅中。

    她自己發生什麼事都無所謂,但她絕不容許兒子發生半點差池,因為他已是她僅有的一切呀?

    住在這棟大宅院中,除了老爺爺耿雄威以外,便是耿晶透一家人。

    耿晶透夫妻倆除了耿天磊這個兒子外,另外還有兩個女兒耿柔、耿雲以及小兒子耿禹。

    耿晶晶、耿晶悌等已嫁出去的女兒,則在放假時才回來這邊,在這麼大的宅院中,除了少數幾個傭人和警衛以外,人員算得上相當稀少,所以當湘君帶著嘉銘搬進來時,使這個大宅又可以聽到孩子無邪的笑聲,因而

    增添了不少生氣和活力。

    在搬來耿家一個星期後,雖然未再收到那些噁心的信件及包裹,但是那個嚇她人到現在仍未抓到,所以仍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天磊一將證據收集好後,便立刻報警處理,當警察出面將那個名喚盧志輝的嫌疑犯帶回警局偵訊後,因嫌犯始終矢口否認有做過任何威脅雲湘君之事,所以在拘禁二十四小時後即被放出,而這麼一來就不得了,盧志輝不顧警察發出限制行動的命令,趁隙跑走,至今無人知曉他的所在處。

    為此,天磊請了更多保全人員駐守在耿家,保護他們母子的安全。

    一想到他這些日子為了她做那麼多的事,她整個心緒再度不寧。

    湘君走到房間外的陽台上坐著,抬頭看著天空上稀疏的星月。

    儘管她人已搬進耿家,天磊的房間也和她在同一層樓,但兩人卻很少碰面。

    他要她暫時不要處理基金會的事,也不要露面,先乖乖待在耿家中,所以於公,他們沒機會交集。

    於私……

    他除了要忙耿氏企業的事以外,還要為基金會以及她的事煩心,所以經常到半夜一、二點才回來,而早上七點就出門。

    另外,她相信,他是刻意在躲著她。

    在寥寥可數幾次無意碰面中,他對她的態度都是極客氣、生疏的,全無過去幾個月的溫暖和熟悉。

    對這乍然的轉變,她雖極不習慣,但又慶幸他這麼做了,只要他沒有再進一步向她表露感情,她就可以覺得輕鬆。

    但是這過分的輕鬆外,為何還會有種說不出的失落?

    她真的已經不敢再向他示好或有其他情感的表露,因為她不知道分寸在哪?她或許能一廂情願將他當表哥、當朋友看,但他呢?他能嗎?

    突然傳來的汽車引擎聲打斷了她的冥思。

    耿天磊回來了!

    奇怪!他今天提早回來了?

    她皺起眉頭,本欲起身下樓詢問,想知道事情進行如何?但腦中閃過剛剛思及的問題,她又頹然坐了下

    來。

    她真的不知道分寸為何了。

    正當她猶疑要不要起身時,他俊拔的身影出現,西裝外套脫下搭在肩上,領帶已經拉開,鬆鬆的垂掛在胸前,動作優雅的走進屋子,在兩旁路燈照耀下,看得出他一臉的疲態……但仍難掩他的帥氣。

    莫名的,胸口一緊,都是她害的,她內心盈滿無限的歉疚。

    突然他停住了,仰頭望向她這裡,兩人視線緊緊相鎖。

    有那麼一會兒,她想拔腿跑進房中,可是他的視線像有魔力般,即使隔那麼遠,熱力依舊十足,將她釘得無法動彈。

    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他才對她點點頭,像是和她打招呼似的,然後兀自走進屋中。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她才如夢初醒般跳了起來,衝過去將房門鎖住,似乎在怕他會突然衝進來。

    老天!她在想什麼呀?意識到自己竟做出這麼怪的舉動,她楞住了。

    你在怕什麼呀?她捫心自問。

    可是當門上傳來的敲門聲,仍令她嚇得跳起來,她無助瞪著那片門板好半晌,一時間,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

    「湘君,你睡了嗎?」他低沉有力的聲音透過門板清晰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還沒,有事嗎?」暗暗希望她的聲音沒有透露出任何慌亂木安。

    「嗯!有些事想跟你說。」

    武裝好自己後,她才走過去將門拉開,以平靜的面容面對他,可是當看到他眼下明顯的黑眼袋,以及疲憊的模樣,她頓時忘了一切。「天!你的臉色怎麼那樣難看?」她急切地問道。

    他微微牽扯嘴角。「我沒事。」凝視著她滿含關心的臉龐,心裡湧起濃稠的苦澀,這種關心是對兄長的吧?「後天是基金會成立大會的日子,要選出理事、監事及幹部,我知道這基金會對你意義非凡,但是我希望你暫時不要出席。」

    「為什麼?」她吃驚地瞠大眼睛。「我當然要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讓它成立,怎麼能錯過呢?」

    「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警方到現在還沒抓到那個

    盧志輝,在未確定他的動向之前,我不希望你曝光,讓自己陷入險境。「他嚴肅地說道。

    她生氣瞪著他,累積多日的怨氣突然爆發出來。

    「我拒絕再這樣躲躲藏藏,根本於事無補嘛!難不成他一輩子不現身,我就得躲一輩子嗎?整天關在你家嗎?」她的手激動地揮著。「我不要用這種方式,與其如此。我寧願現身引他出來,和他直接面對面。」

    他明白她的心情,可是他真的不願意看到她身陷險境,若她有個萬一,他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再給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將那個人找出來。」他僵硬地說道,一想到那些警察居然如此大意,輕易就將人放走,放走後又疏於監管,結果讓人跑掉,便一肚子火,早知他應該提前接手。

    「不!」她堅定望著他。「從現在起,依我的想法行事,後天——我絕對會出席成立大會。」

    該死!他就是怕她會這樣,這個美麗又固執的小腦袋。

    在他皺眉張口拒絕前,她舉起手制止他發言,當她開口時,語氣是溫柔的。「事關我的安危,應當是由我自己來處理,但你卻一肩挑起來,結果讓你忙壞了,夠了,真的夠了,早該由我自己出來面對的,所以別阻止我,好嗎?你可以安排一堆人在我的週遭,但是請讓我參與。」

    他牢牢看著她的面孔,她是如此的堅決、勇敢,讓人欽佩,也讓人感到挫敗不已。「我明白了,我不會再阻止你,但我也會在你身邊,這點你無異議吧?」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才點點頭。「你為我做這麼多,真不知該如何答謝……」她輕聲說道。

    誰知他聞言臉色一變,他不發一言轉過房子。「時間不早,你快點歇息……」

    她困惑地望著他,不知他為何有此轉變?

    「耿大哥……"她猶疑出聲喚他,當他轉過身子面對她時,她就後悔了——不該叫他的。

    他臉上赤裸裸的顯露出內心強烈的情感。「你很清楚,我做這一切並不是要你感謝,只是單純想保護我愛的女人而已。」他低沉地說道。

    無法負荷他所傳達的情感,她慘白著臉飛快地退回房間,將門緊緊鎖上,希望能將一切關在外面。

    在寂靜的那一刻裡,似乎可以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耿天磊瞪著那片門板,若非理智告訴他,將這片門

    板撞壞衝進去的話,將會帶來極大的騷動,他早就……

    這個禮拜,對他而言有如身處煉獄,明知她和他就在同一屋簷下,明知她就睡在幾面牆壁之後,可是他卻不敢一親芳澤,甚至連見面亦不可得。

    是的,他是不意避著她,自從那一晚,他衝動不顧一切向她告白後,就開始躲著她。

    為什麼要躲呢?

    原因很簡單,他不願見到她臉上對他露出任何害怕或嫌惡的表情,他會受不了,真的會受不了!

    但是想見她、觸摸她、擁她入懷中的慾望卻又是那樣強烈,連自己都被這份強烈情感給駭住,他從不知道自己體內居然蘊藏著如此激烈的感情,為了壓抑這份被拒絕的渴望,幾乎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不敢回家,情願拚命的工作,讓所有的精力發洩殆盡,然後拖著疲累不堪的身子回家,可以倒頭就睡,不再多想。

    弄到這種身心近乎憔悴的程度,即使是超人也負荷不了呀?

    他把頭輕輕靠在她的房門上,緊閉雙眼,今晚,他抗拒不了心中那份強烈呼喚,硬是提前趕了回來,誰知碰了面,喜悅欣喜之情不待言喻,但喜悅背後隨之湧起那股濃稠的苦澀和心痛,卻是怎樣也化解不開的。

    時間滴答滴答過去,終於他直起身子,他的手握住門把好半晌,終究沒有轉開,然後轉過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

    聽到腳步聲逐漸走遠,她才將臉頰移開門板,扶著門緩緩站起來,還沒站穩又滑了回去,因為坐太久,兩隻腿都已麻掉了。

    她開始輕柔推拿兩腿肌肉,淚水則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滑落下來,怎麼那麼苦、苦呵……

    今夜,隔著數道牆的兩個人皆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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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嘉銘,別跑太快!」湘君拉開嗓門喊道。

    只見一個俊俏的小男生回過頭對她個俏皮的鬼臉,然後又拉著風箏前跑。

    湘君皺皺眉頭,正想追過去時。

    「你就讓孩子盡情的玩吧!"在一旁陪著她的耿天磊忍不住脫口說道。

    「可是,我怕他玩太凶,到時候玩出病來怎麼辦了,他的身體又不是很健康。」

    天磊暗暗歎氣,自從知道湘君為浩威生下一子後,耿家大小都已經將她視為一家人,而他更是一下子便和嘉銘打成一片,嘉銘非常黏他,把他視為偶像,經常要他來陪嘉銘玩,也因此,他有更多的機會和這對母子相處在一起。

    他很快就發現,雲湘君是一個非常盡職的母親,從不假他人之手帶孩子,嘉銘可以說是由她一手帶大,身為一個名模,做到這種程度可以說是不可能,但她卻做到了。

    同樣的,她也是一個保護孩子過度的母親,她從不讓嘉銘蹦蹦跳跳太久,比較鼓勵小孩從事靜態活動,所以當他第一次見到嘉銘時,他嚇了一大跳,從沒見過那麼白淨、斯文的小男孩,好像女孩子。

    雖然外表和浩威神似,卻缺乏一股活力和健康。

    從嘉銘口中得知,其實他也很想常常跑跑跳跳,可是湘君總是跟得緊緊,絕對不會讓他運動太久,或和其他小男孩一起玩。

    「媽咪怕我被他們傳染上不好的病。"嘉銘曾露出落寞的神情這樣說道。

    這下,天磊才明白,雲湘君在法國那段時期,為何在私人社交上幾乎都是一片空白,除了工作外,她將所有時間都花在養育孩子的身上。

    這一次,天磊費了好大的勁,才說服她和他一道帶著嘉銘到國父紀念館放風箏,讓嘉銘能在陽光下跑跳著。

    「你這樣太保護他了,會讓他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他牽著她的手到一旁坐下來。「不要這麼緊張好嗎?"他們這對俊男美女,吸引了不少驚艷的眼光。

    「可是……」

    「多讓他曬太陽對身體有益無害的。」他緊緊盯著她。「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嘉銘不會像浩威一樣的。」

    聽到這個名字,湘君臉色頓時一白,她低下頭。良久才開口。「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擔心過了頭,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她輕輕說道。

    「慢慢來吧!他會愈來愈大,身體的抵抗力也會愈來愈強,難道你沒聽過,愈不運動的小孩,愈容易生病嗎?"他婉言勸道。

    湘君不再說話,天磊兀自站起身,跑向嘉銘和他一道放風箏,看到這副景象,她內心有說不出的感覺。

    時間過得很快,她回台灣也已經快半年,其間歷經了封平的死亡,和耿家人由莫名的敵對到現在親如一家人……其間的轉變不可謂不大。

    在相認後,嘉銘立刻毫不猶豫地被接受,並成為耿家的新寵,其中最寵他的除了耿雄威這個曾外公以外。

    便是那兩位姨婆,溺愛的程度令人咋舌。

    而在她順利將股票還給耿家後,他們也立刻依照約定,大力進行「推廣骨髓捐贈基金會」的籌備工作。在天磊統籌、她的協助之下,如今只要等內政部核發公文便可順利成立了。

    天磊果然正如封平叔所說的一般,能力強、做事俐落,最重要的是他能讓人信賴。

    在共事這些日子以來,天磊不僅已經成為她最信賴的人之一,也是好朋友,更是嘉銘最喜愛的『「伯伯』」。

    雖然她不喜歡人家干涉她管教嘉銘的方式,但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極有道理,若是她再這樣保護嘉銘,他會變成一朵溫室的小花,永遠也無法抵抗外在侵害。

    回程時,正值午後,玩累了的嘉銘很快就歪在後座睡著了。

    湘君拿了外套披在兒子身上後才坐正。

    「嘉銘真的很懂事。"耿天磊忍不住說道。

    湘君笑笑。「是嗎?他在外國長大,比較獨立就是了。"她表情放鬆的坐在位置上,注視著前方。

    他瞥她一眼,和她相處愈久,就愈能發覺她的美好,以前,他一直以為浩威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所以才會把她形容得那麼完美,但現在,……他完全明白浩威為何會非她不娶,很難相信世上真的會有這樣的女人,雖然擁有天仙般的絕色外表,卻不會盛氣凌人。總給人一種很溫柔、很純淨的感覺,聰明、不做作,坦率地表達

    出心中的情感。但有時候也會讓人受不了她那毫不掩飾的率直。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們參加耿晶晶舉辦的私人茶會,與會者多是四、五十歲的企業老闆娘、總經理太太等階級的人,想到此事,他就不由得想發笑。

    其中有位是和耿氏企業來往密切的升龍公司董事長夫人,她在茶會上,拉大嗓門對所有與會者說道,她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瘦,所以又跑去做抽脂肪的手術,可是她覺得效果只有一下子,沒過多久又肥了回來,直罵那些整型醫生沒良心,專門吸人血、騙人錢。

    誰知雲大小姐聽完後,皺著眉頭困惑地看著對方。

    「林夫人,我想你之所以動了抽脂手術無效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你手術過後沒有好好保養的緣故,像你剛剛吃掉一塊蜂蜜奶油酥餅、兩個壽司蛋糕,還喝了三大杯加了糖的奶茶,這些食物的卡洛裡都足夠將你被抽掉的脂肪補回來呢!」

    由於這位林夫人貪嘴好吃是有名的,但大家基於禮貌的緣故,所以無人告知她減肥為何老是失敗的原因,而當雲湘君直接點破時,整個茶會的氣氛瞬間變得很怪異,在沉靜一陣後,席間便傳來不一的咳嗽聲,還有告退上廁所者,然後不一會兒,便可以聽到毫無淑女貴婦架式的大笑聲。

    想當然耳,那位林夫人是氣得滿臉通紅,身為茶會主人的耿晶晶則尷尬得要命,而這位雲小姐猶不自知的將她所知道的減肥健康食譜寫下來熱心提供給對方。熱臉貼冷屁股,結果可想而知。

    自此之後,耿晶晶再也不敢邀請湘君參加她們的聚會,企圖讓她打進她們的圈子中。

    有時候看她事情處理得乾淨俐落,教人佩服,可是有時候又覺得她笨得可以,會讓人懷疑,這樣的人怎麼能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但若非有這些許的不完美,不禁讓人懷疑,她是真的人嗎了、但同樣地,也教人對她更著迷,視線一刻也不得離開她,深怕一離開就會錯過了最精采的事物……

    他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不想騙自己,他已經無可自拔的被她吸引,並深深的愛上她了。

    他無法不看她,只要一天沒見著她,沒聽到她的聲音,他就覺得自己將會枯竭而亡,這種強烈、前所未有

    的駭人感情完全將他接住,毫無掙開的餘地。

    儘管對她情根已重,但他卻無法開口向她示愛,在這段相處時日,他可以感覺出來,這種好感只有單方面。她或許喜歡他,但那種喜歡絕對無關男女之愛,她對他就只有像對兄長、親人般的親愛。

    他並非對自己無自信,只是他不知該如何戰勝那盤踞在她心中那個鬼魂,他曾經視為最親的手足……

    「你在想什麼?怎麼都不開口說話,是不是累了?」

    湘君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喚回他的意識。

    「沒有,只是有點心不在焉,抱歉……」他歉然地說道。「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真的不再打算做模特兒了嗎了?」

    湘君將手搭在車窗上支著臉頰。「嗯!我打算履行完接下來兩場在台灣巡迴表演後,就退出模特兒界。」

    「為什麼?放棄了不覺得可惜嗎?」湘君是法國知名卡門服裝公司的首席模特兒之一,東方人能在有種族偏見的西方模特兒世界中有此佳績,可說非常不簡單。

    「不會!我已經做了十年的模特兒,幾乎所有的事情也遇到過了,該是試著走另外一條路的時候。」她對他笑笑。「何況,模特兒能在最巔峰,最美麗的那一剎那退下來,是件值得光榮的事。」

    憑她的美麗和年輕,絕對可以再紅五,六年,她卻毫不在意。「你當初是怎麼進模特兒界的?」他好奇地問道。

    湘君歪著頭想了一下:「其實……說來多虧了亞蘭。」

    「提到亞蘭,最近怎麼都沒見到她?」

    「她回法國去了,去幫忙卡門服裝巡迴秀行前事情。」亞蘭原先就是一個服裝設計師,因為對珠寶設計有極大的興趣,以玩票性質隨意設計了幾個,沒想到大受好評,甚至以「傾城佳人」這套珠寶獲得國際大獎。

    「喔!看樣子有人會無聊好一陣子。"天磊輕笑道。

    「誰?季翔嗎?"」是呀!你也知道?「

    湘君笑笑:「這兩個經常眉來眼去的,誰看不出來呀?不過……若是季翔是真心要追亞蘭的話,得要煞費一番苦心。」

    「為什麼?」

    「亞蘭是徹底享樂主義者,打算終身不婚的。」

    「是嗎?」天磊瞥了她一眼,想知道她是否也打算終身不婚?

    「能跟亞蘭相遇,進而結為好友,應當是上天安排的吧!在我最需要人陪的時候……」她眼神飄向遠方。

    「浩威死後,我……曾經有一度想不開,想就這麼跟著他去,但我爸媽緊緊跟著我,不讓我有做傻事的機會,甚至還硬逼著我發誓,絕對不可以自殺,要不然他們也會跟著我去死,為了他們,我答應了,但卻沒有答應其他的……」

    「什麼意思?」他不禁皺起眉頭。

    「為了避免讓我觸景傷情,父親剛好趁著調職之便,便舉家遷離台灣到美國去,到了美國後,我乘機跑開他們的身旁,拿著簡單行囊到處旅行、環遊世界,每到一處,就會打電話向他們報平安,其實當時我也不記得自己到過哪些地方,看過了哪些東西,反正那時候有車就坐、有飛機就搭、有船就跳上去,祈禱最好會突然碰到車禍、墜機、船難什麼意外,就這樣死去就算了,那就不算自殺了……」

    天磊駭然地瞪著她,她居然以這種消極方式尋死。

    「當我到達法國時,那時已經獨自流浪好一段時間,整個身心都已經疲累、孤單下堪,走到塞納河畔時。

    突然不支昏了過去,當我醒來時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亞蘭……「說到這,湘君突然笑出來。

    「那時她好凶喔!雖然不認識我,卻把我狠狠罵了一頓,說我怎麼可以那麼不小心,有了身孕還到處亂跑……直到那時我才知道自己懷孕了,確認後,我高興得又叫又哭又跳的,她還以為我是神經病呢!」

    雖然她是帶笑講著這些往事,天磊發現這個故事背後是沉痛而非歡樂,一個已經放棄生存意志的小女孩,總算再度找到了可以去愛、活下去的目標了。

    「當下我決定不再流浪,留在法國待產,而亞蘭也理所當然的收留了我,並介紹個朋友給我,你可能聽過,他就是皮耶、卡門……卡門服裝公司首席設計師。

    他問我願不願意擔任他專屬的模特兒,待遇優越……「

    「你就答應了?」天磊皺起眉頭。

    「噯!我看他說話滿誠懇的,又不像壞人,所以就同意試試看,儘管我父母有在國際銀行開戶頭,任我隨意取用,生活不虞匱乏,但我只想親自賺錢來養活自己和嘉銘,可是我只有十八歲,高中也沒畢業,沒學歷也

    沒一技之長,又能做什麼呢?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法國。想來想去,好像也只有這身臭皮囊有點用處,反正做模特兒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努力走好台步,配合設計師的要求,表現出應有的專業即可;其實我真的很幸運,碰到許多貴人,尤其是皮耶,他知道我要帶嘉銘,所以他親自幫我安排所有的表演,讓我的工作時間不會太長,可以多在家陪小孩呢。「

    聽起來這個皮耶對她倒真的不錯,但是誰不會呢?

    有哪個男人能不被她的魅力給擄獲呢?他澀澀地想道,他突然對這個素未蒙面的皮耶、卡門起了莫名的不滿和嫉妒,那個男人憑什麼有這種機會在她身邊照顧她呢?

    「你當時為什麼非得要離開台灣?你可以來找我們。」

    湘君閉上眼睛搖搖頭。「我不想見到其他人,我不想聽到有人對我說什麼『節哀』、『保重』、『想開點』的話,硬要逼我去接受浩威已死的事實,我不想,也不願去沒有他的學校,也無法繼續留在台灣,因為我不懂,所有的東西都沒變化,為何就是看不到他……」她空洞的望向窗外。

    在浩威死後的最初幾個月,她選擇「遺忘」來過生活,她不承認他已不存在這個世界,當身處在異國時,她可以說服自己,他們兩人只是分處兩地,總有一天,他還是會帶著燦爛的笑顏,一邊運著籃球,一邊向她跑過來,對她說道:「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來啦!」

    「那你今天願意回來,是因為二姑爹的關係嗎?"提到封平,湘君的表情更黯然,」對!「

    「為什麼?」他多希望從她口中說出,她已經可以忘記浩威,不會再為他神傷,已經完全可以走出過去。

    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繼續凝視著外面,正當他以為她不會說的時候,她開口了。

    「這是我欠封叔叔的。」

    「咦?」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他,面色蒼白得嚇人:「當年,我是第一個知道浩威有病的人,可是我卻沒有告訴其他人,當時若不是傻得認定『愛就是要支持他、信任他』一這種理念,因而答應了他的懇求,不告訴其他人他的病情,相信他比完這一場『最後一次』的球賽,他就會乖乖的接受治療……」她用手蒙住雙眼,發出難聽的笑聲。

    「哈!還真的是他最後一場球賽……」

    天磊默然地將車子停在路旁,靜靜等她發洩完畢。

    待她的啜泣聲稍止時,他才開口。「浩威死後,我們立刻去醫院求證,其實浩威發現自己生病時,已經太晚了,即使立刻接受治療靜養的話,也頂多只能再活個半年,根本無藥可救了,我想他就是認清了這一點,才會不顧一切硬是要參加那場球賽,在選擇躺在病床等死和在球場上盡情揮灑自己的夢想……他選擇了後者。

    「我知道,但是我仍無法不自責,若是當初我不顧一切說出來的話,事情會不會不一樣?」她拭去面頰上的淚水,低啞地說道。

    天磊抽出面紙遞給她。「換個角度來想吧!若你是他的話,你又會做怎樣的選擇?」

    她愣了一下,搖頭不語。

    他將車子發動,重新上路。「或許我們都會做出和浩威一樣的選擇吧!所以你一點都無須感到自責,其實浩威很幸運,因為始終都有你在支持他。」

    她別過臉,不願讓他看見真正的想法,這種支持算什麼?最後的結果卻是死別,她失去了摯愛,嘉銘沒有了父親……她絕對不會再傻得重蹈覆轍了。

    「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會那麼乾脆的離開法國回台灣?」

    「當我看到封叔叔時,嚇了一大跳,才十年不見,他居然變得那麼地蒼老憔悴……」其實他們一開始誰也沒認出對方來,直到在浩威墓前見到嘉銘,封平激動地向前抱住孩子,才得以相認。

    「看到這十年,封叔叔居然孤零零一個人生活,我覺得好慚愧,畢竟浩威死後,我還有嘉銘,但他卻——」

    她咬著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再度開口:「當時我就決定要回到台灣來,但是在法國還有事情未了,所以我又回去法國,應允封叔叔會盡快趕回來,不過封叔叔卻等不及,我搭前一班飛機離開,他立刻搭了下一班飛機到法國,和嘉銘一道玩。」

    原來如此,他們當時還認為封平在熱烈追求她呢!

    「見到他這樣,更讓我覺得自責,哪知道回來沒多久,他卻又……」她的眼淚再度決堤而出。

    「別這麼說,我相信二姑爹是含笑而終的,因為有了你們。」天磊輕輕地說道,「真抱歉,我不該問這麼一堆問題,再惹你傷心。」

    「不!跟你這麼一講,我心情開朗了很多。"她勉強

    打起精神來。「其實我是個很容易鑽牛角尖的人,一旦進了胡同,就很難鑽出來。」她老實招認道。

    他心驀地一緊,這是否意味著她一輩子都沒打算停止哀悼浩威?

    在莫名煩躁的情緒趨使下,他忍不住脫口問出一直潛藏在心底的問題。「在法國這十年,你難道沒想過要找個男人照顧你們母子?」問完之後,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個問題我想都沒想過,」過了良久,她才開口。

    「是嗎?」他的聲音輕不可聞。

    「嗯!」她回過頭看著已經熟睡的兒子,表情溫柔。

    「生活雖然不容易,但是只有靠自己才是最保險,何況,我根本不可能再接受除了浩威以外的男人了。」

    「這些年來,沒有其他的男人追求你?」

    她視線從嘉銘身上拉回,看著前方。「有又如何?

    硬是要我接受根本不會接受的情感,也不會回應,對我而言那都是折磨和痛苦,我無意傷人,但似乎總是有人在傷害我,而他們永遠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麼樣的理由?」他屏住氣問道。

    「愛我!"一聽到此,天磊頓時覺得眼前一片黑,方向盤差點拿不穩,僅僅是這兩個字,就足以讓他被炸得粉身碎骨,為什麼?為什麼?她竟會認為」愛她「對她就是一種傷害?他在心中無聲的吶喊道。

    「被愛」應當是一種幸幅!但曾幾何時它也成為一項傷人的利器,只因被愛的那一個人無法回應,因自責而感到抱歉及痛苦?

    雲湘君只允許一個男人愛她!因為她也只允許自己愛那個獨一無二的男人,是嗎?

    如此一來,讓那些渴望愛她的人情何以堪?

    他不曉得自己是如何開車,把這對母子平安送到家。

    或許早預期她有可能會拒絕再接受其他男人,但當從她口中證實時,他覺得心痛至極,彷彿前面是一條永遠無法飛躍過去的深谷。

    他是不是只能在一旁守候著她,直到她肯回頭看他呢?他茫然注視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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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國卡門公司春季新裝發表會順利在台進行巡迴演出,雖然出色模特兒很多,但全都沒有有著「東方之星"之稱的Raychi來得更耀眼迷人。

    「Raychi,你們台灣感覺好擠、好小、好多人喔!」同屬卡門公司專屬模特兒,好友妮拉對湘君說道。

    「而且看起來都一模一樣,跟日本人一樣。」另一個模特兒可玲說道。

    湘君笑笑。「雖然我們和日本人看起來一樣,但絕對是不同的,有機會我再帶你們多多認識我們台灣。」

    她輕柔的用法語開始介紹起台灣。

    再過一個小時,就要正式展出,在進行完最後一次綵排,所有人都聚在後台閒聊,或者是養精蓄銳。

    「今天來了很多時尚雜誌的記者。」娜娜看向湘君。

    「全都是來看東方之星最後一次的演出,瞧!你的魅力多大。」

    湘君低頭笑而不語,今夜是她上伸展台最後一晚,以後她就要走另一條路了。

    「大家都覺得你太早退休了。」可玲說道。「你的臉孔看起來依舊像十七、八歲的少女,皮膚光澤動人,風波雜誌一知道你要退出模特兒界,便哀歎法國失去了一個可以將東西方不同風格服裝完美表現出來的人才。」

    「講得太誇張了,你們每一個人都做得到啊!」不認識她的人會以為她是說客氣話,認識她的人知道她是真的這樣認為。

    「不過你退休也好,要不我們怎麼有機會去爭取卡門首席模特兒的位置?」妮拉俏皮個鬼臉說道。

    湘君聽了只是一直笑。

    「媽咪!」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響起,她驚喜的轉過身子。

    「嘉銘!」她笑著抱住兒子轉圈圈。

    「他一來就急著要找你,所以我便自做主張把他帶到後台,你不介意吧?」天磊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湘君見到他,立刻露出溫暖的微笑,眼中盈滿真誠的欣喜和歡迎。「當然不!我高興都來不及。」

    常出入後台的嘉銘,早就和這些模特兒熟得不得了,沒一下就掙出母親的懷抱,跑過去享受那些稱得上是世界美女級的阿姨們懷中撒嬌,享受到無數個熱情擁抱和親吻。

    天磊看了目瞪口呆。「我說奇怪,這小子為什麼要那麼急著到後台來,我本以為他是想你,但現在看起來……根本是別有用心嘛!"他搖頭歎道。」想想看,這世上有多少男人願意用一切來換取這一刻,而他只要用法語喊一聲阿姨,就可以得到那些番吻……「他露出誇張羨慕的表情。

    湘君忍俊不住。「你現在才知道呀!他從小就是我這些朋友眼中的小寶貝,疼他疼得不得了。」

    天磊搖搖頭,難怪他老覺得嘉銘太女性化,原來是因為老是在這些女人堆中打轉,才會變成這樣,他一定要趕快重新再教育,讓他變得有男子氣概一點。

    耿天磊高大俊帥的外表,以及一身筆挺的西裝,將他男性氣質完美襯托出來,沒一下子,許多法國美女模特兒紛紛圍過來,要求湘君介紹認識。

    才為雙方介紹完名字,得知耿天磊會流利的法語對話,湘君就立刻被人推到一邊,眾美女將他團團圍住。

    看到天磊這麼受歡迎,湘君原本一直很好的心情,突然有些怪異的刺痛,但很快地,她就將這份不受歡迎的感覺壓了下去,在上場正式表演前,她很少會去想其他的事情,正打算走向兒子,要他先到前面坐好,後面有人喚住她。

    是一位外場工作人員,他捧來一大鮮花,要交給她。

    「嘩!你的仰慕者手筆還真大。」那是好大的一束花,起碼有一百多朵,讓其他模特兒看了嘖嘖稱奇。

    天磊推開那些圍住他的女人,來到她身邊。「是誰送你的?」雖是帶笑地問,但在心中則已將送花者咒個半死,他不希望有其他人仰慕她……當然那是不可能。

    湘君笑笑搖頭,當她打開卡片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眾人見她臉色不太對,紛紛詢問,她連忙搖頭微笑表示無事,然後她轉過頭問工作人員,送花來的人在哪裡?

    聽完後,她沉思了一下,將卡片收好後,便帶笑向那位工作人員致謝,將花小心地放在一旁,又恢復自若的和大伙聊天,大家看到她這樣,也以為沒事便繼續聊天。

    天磊沒有被她臉上的笑容給瞞過,他深思地望著她,和她相處這段時日中,他已經能夠清楚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尤其她根本不太會隱藏她的情緒時,那張卡

    片一定有什麼古怪。

    過不久,表演正式開始,後台也熱鬧起來,服裝飛快的脫換,髮型師巧妙的用不同的飾品妝點出可以表現服裝特色的髮型,所有人以最專業的態度來應付接下來的兩個小時。

    湘君全心全意投入演出,今晚是她的最後一次。她要呈現出最完美的表現。

    果然,這一晚是東方之星Raychi的個人秀,所有穿在她身上的服裝都像有生命似的,她一個旋身、舉手、回眸、微傾,都讓那些衣服活了起來,全場無不被她的魅力傾倒,只要她一出場,全場即爆出熱烈的掌聲。

    和天磊一道來的還有耿晶晶和耿晶悌,這兩個女人則像瘋了似的一直拍手,一直囔說她們一定要將那些衣服全部買下來。

    「你看,若是透過湘君的關係,那些服裝可不可以算我們三折?」耿晶悌對大姊咬耳朵。

    「三折太離譜了,他們名牌向來都不打折的,我看頂多拿個八折就不錯了。」

    天磊翻翻白眼,對這些姑媽感到好氣又好笑,先前誤會湘君想要謀奪封家財產,把模特兒都評得一文不值,現在倒好,反而成為她最佳的擁護者,只要是她展現的產品,無一不熱愛。

    不過對今晚的表演,他不得下承認,湘君表演得棒極了,今晚演出完美無比,看到全場的人為她瘋狂癡迷,他既感到騙傲,但也有股衝動,他想將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她、見識到她的美。

    但是他又有何資恪?他哀傷落寞地想道。

    突然憶起她在後台收到那束花產生的怪異反應,那種不安感一直縈繞不去,那束花到底是誰送的?是哪一個積極的愛慕者在採取鮮花攻勢呢?

    今晚的表演在模特兒出色的演出中畫下完美的句點,耿晶晶她們先將嘉銘送了回去,他則到後台去,準備和湘君碰頭,他知道今有個專為她畢行的歡送酒會。

    這時後台外,已擠滿了許多人,他們全都是想要再一睹那些美麗模特兒面容的觀眾以及記者,他無法擠進去,所以只有和其他人一樣在外面等著,待她們整裝出來後,和湘君會合。

    不知為什麼,其中有一個男子特別引起他的注意。

    或許是因為那男子手上拿著那束花特別眼熟,因

    為包裝和剛剛送給雲湘君的是一模一樣。莫非剛剛那束花也是他送的?天磊更加仔細打量他。

    那男子看起來三十多歲,除了他眉宇間焦躁不安的情緒顯而易見外,並無其他特別之處,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天磊不自覺提高了警覺心,他不喜歡那男人臉上的表情,非常不喜歡。

    工作人員率先出來,他們先在外面站列著,將人群隔開弄出一條通道,天磊刻意站在名男子旁邊不遠處。

    未幾,後門打開,那些高大、美麗的法國模特兒帶著亮麗的笑顏走了出來,頓時鎂光燈四處閃射,當在這些金頭髮白皮膚的美女中出現了一個黑髮黃皮膚時,歡呼聲頓時四響。

    這時有個外國記者帶著攝影機湧向湘君。「Rayehi!你真的要離開模特兒界嗎?"湘君點點頭,她正視著鏡頭,面帶迷人的微笑:」是的,在此謝謝大家的關心和愛護,我不會忘記大家的,「

    她簡短髮表談話後,便繼續往前走。

    「你不可以!」有一個男人用尖銳的聲音喊道,但因週遭太吵,沒有人聽清楚他在喊什麼,可是耿天磊卻聽得很清楚。

    這人說話的腔調有些耳熟,他好像在哪聽過,未及細想,湘君已經看到他,她本想向他打招呼,可是當她的視線落在旁邊那個拿著一大束玫瑰花的男子時,她微笑僵住了,美麗無瑕的臉孔閃過一絲驚恐。

    從眼角瞥見,那個男子似乎有要衝上去的打算,憑著直覺,他迅速走了過去,擋在那男子的前方,不讓他有任何機會跑向前,直到湘君等一干模特兒都坐上巴士離去。

    可是當他打算和個男子好好談時,才一轉身便已不見那人的蹤影。

    可惡!他喃喃詛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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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Rayehi原來就是雲湘君,封浩威的女朋友……那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耿天磊眼睛直視著前方的噴水池,水珠映著晨光閃閃發亮,煞是好看,坐在修飾美麗的耿家花園中,聽著鳥鳴,享受一頓美味的早餐,這該是一天最美好的開始,但此刻他無心享受這一刻,旁邊桌上放著仍未動過的早餐,原本冒著熱氣的咖啡,已如泥裝般的冰冷。

    所有的心思全被回憶緊緊縈繞著。

    「天磊哥!」封浩威年輕俊朗的身影闖進他的眼簾中。

    他將書本合上,面露溫暖的笑容。「浩威,好久不見了,高中的功課還應付得了嗎?"他以寵溺的眼光看著這個自小就玩在一起的表弟,才幾星期不見,他似乎變得更高、更英挺,除了眉宇間依然還存有些許孩子氣外,他看起來已像個大人了。

    「還能接受,反正天天就是安排一些密密麻麻的考試。」浩威對他扮個鬼臉。

    「你才高一耶!」他不敢置信地說道。

    浩威聳聳肩。「沒辦法嘛!」語氣雖是無餘的,但從他的眉宇問,卻看得出一道壓不住的不安,似乎有別的事情在困擾他,想說出口,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天磊很快就知覺到這一點。「浩威,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浩威點點頭,像過了一個世紀似地才開口:「表哥……你……都是怎麼追女朋友的?」問完後,他已經面紅耳赤了。

    天磊忍住笑,果然——「碰到想追的女孩子了嗎?」

    浩威打從小女孩子緣就很好,從幼稚園開始,便有許多小女生倒追他,隨著年紀增長,這種情況也成等比級數般增加,弄得浩威不甚其擾,向來待人親和有禮的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應付這麼多的女孩子,後來還是天磊好心將己身經驗貢獻出來。「除非遇到自己想要追求的女孩子,要不,就一定要清楚地拒絕掉,千萬不能拖拖拉拉。」這些年來,浩威一直奉行不悖,即使在國中青春期,也未曾聽聞他對哪個女孩表示興趣的,就在眾人擔心他是否有同性戀傾向時,總算在他升高中後的第一年,聽到消息了。

    「嗯!」浩威依舊紅著一張臉。

    他大力拍著表弟的肩膀。「追馬子還下簡單,尤其憑你的條件,只要你主動親近示好,還不簡單?」他現在所提供的則是他目前在大學中的切身經驗。

    誰知浩威整個人跳起來。「她不是馬子,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我對她是很認真的。"他這個年紀哪懂得什麼叫認真?天磊很想笑,可是當看到浩威臉上嚴肅認真的表情,連忙臉色一正,不敢開玩笑。」我知道了,你非常喜歡那個女孩,想要她當你的女朋友?「

    浩威點點頭。「她跟一般女孩子都下一樣,除了她以外,我再也不會喜歡上其他的女孩。」

    天磊凝視這個心地善良,個性又爽朗的表弟好半晌,他知道浩威不會隨便亂講話,但這麼早就說自己不會再喜歡其他的女孩子,未免太早下定語,他的人生還那麼長呀!而且青春時期談的戀愛變數也是最多的,很少有人會成功,甚至就此廝守一輩子,但無可否認的,在這段時期所談的初戀,卻是最單純、無邪、甜蜜,也是最令人記憶深刻的,他的心情也不自覺受到影響。

    「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居然可以讓你這個大帥哥這麼神魂顛倒,一談起她來就眉飛色舞的?"他鼓勵道。

    從浩威的口中,他認識了雲湘君,她是浩威的同班同學,長得非常美麗,氣質清雅,功課又棒,聽起來可以說是十全十美的女孩子。

    「班上每個男孩子都好喜歡她,連其他班的男生、學長都喜歡她、想追她。"說到這,浩威就一臉郁卒。

    「那她都怎麼應付?」通常這麼受歡迎的女孩不外會有兩種表現,一種是擺高姿態,有若高貴的女王一般,拒絕所有的人;另一種則是像高明的花蝴蝶,輕易地在眾追求者之間穿梭。

    「她什麼都不用做,對我們而言,她就像是個女神,沒有人有勇氣真的去追求她。」

    天磊聞言差點嗆到,真會有這種女孩嗎?

    「她對人很高傲嗎?"他懷疑地問道。

    「不會,事實上她是個個性很好的女孩,這學期她擔任我們班上的班長,領導能力好,又很熱心,同學找她幫忙,她都會答應做到。」

    「你觀察得蠻仔細的。"浩威臉微紅。」我也只敢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她

    呀!「

    喝!這可是他所熟悉的那個意氣風發、自信滿滿,有若天之驕子般的表弟?

    浩威露出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或許當事情太過美好的時候,反而不太敢伸手去碰觸。」

    誰說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

    「那你覺得那個女孩子對你有沒有好感?」他對浩威還有這份自信。

    浩威俊臉又現出一抹紅,態度也變得別彆扭扭的。

    「我也不知道,有時候,她對我和對其他男孩子的態度是不一樣的,好像……比較不好意思,而且有好幾次我們兩個視線碰在一起時,她總會飛快地將頭轉開……」

    賓果!這下耿天磊可篤定了,他大力拍著浩威的肩膀。「小弟,恭喜你了,人家姑娘也是對你很有好感的。」

    浩威露出急切的神情。「真的嗎?你真的認為她對我也有特別的感覺?」每當他和雲湘君靠得很近,或是單獨相處時,總是會有種莫名的氣氛存在他們兩人之間,那是一種會教人迷醉、心動不已的特殊感覺。

    「一定是的,你不覺得她對你的反應和你對她的反應如出一轍?還是她對其他男孩也是這樣的?」

    「不!她沒有。」這點他很篤定,因為他一直在注意著她,也就是因為她對他和對其他男孩都不同,所以才會讓他如此心神不寧,心中老有著一股興奮、期待不已的感覺雀躍著。

    好像即將要發生什麼好事似的,這也是他為什麼會跑來向這個大表哥求助的原因,誰叫耿天磊已經是個歷練豐富的大學生了,他相信一定能獲得很棒的建議。

    「既然如此,你怎不鼓起勇氣去問她呢?看她是不是也喜歡你?」

    說到這,浩威原本神采飛揚的神色頓時低落下來。

    「我不是不想問,只是不敢呀!若是她拒絕了我,那該怎麼辦?"他向天花板丟個白眼,他將浩威轉正面對面,雙手搭在浩威的肩上。」你喜歡她對不對?"「對!」

    「那就勇敢一點,像是真正的男人,去問她願不願意和你交往?」

    「像是真正的男人?你也是這個樣子追求你喜歡的女孩子?」

    「對?若不這樣做的話,誰知道會錯過了什麼事,浩威,你要相信自己的心情,坦率的把這份感情表達出來,不管結果如何,最重要的你自己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至於她要如何回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別讓自己錯了這份心意呀。"天磊這番話有若一劑強心針,浩威整個人精神全來了。」我明白了,即使她拒絕我也無妨,現在向她求證。總比我心上老是這樣七上八下,胡亂猜測的好,對不對?「

    「對!恭喜你走上成為真正男人的路途了。"」是。謝謝表哥!"書香@書香ww.bookspice.com書香@書香幾天後。

    「天磊哥!」遠遠就看見浩威一臉興奮向他跑過來。

    「怎麼啦?瞧你這麼高興。」耿天磊見他表情,也猜到發生什麼事,不過裝糊塗未將事情點破,讓浩威自己開口。

    「她答應了,她也很喜歡我!」興奮的浩威一把抱起整整高他一個一的天磊。「謝謝你,若不是你的鼓勵,我今天絕對不會成為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了。」

    他被浩威轉得頭暈,連忙告饒要求下來,待站定後,他好笑看著像中了第一特獎的小表弟。「你是怎麼做到?」

    「今天我們和西高有一場校際籃球賽,我決定今天若贏了,就要向他表白。」浩威是學校籃球校隊一員,雖然才一年級,卻已經是主力球員了。

    「結果贏了!"想當然爾。

    「對!比賽一結束,我就跑到她面前,告訴她我喜歡她。"浩威一臉興奮地說道。

    他永遠忘不了她在聽到他的表白後,整張臉泛起嬌羞的紅灩,美麗極了。

    「你在眾人面前表白嗎?"耿天磊驚訝地問道:不會吧!浩威有這麼大膽?

    「對!我是在眾人面前說的,我想讓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封浩威愛上雲湘君。」

    天磊第一次看到浩威這一面,沒想到這個小表弟

    「你不怕她當眾拒絕了你?」他故意臭道。

    浩威臉上笑意未減,但眼中的表情卻是嚴肅的。

    「我當然怕,但我還是很高興我做了,在向她表白時,整顆心像要蹦出來似的,但在我說出『我喜歡你』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好像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存在般。」說到這,浩威突然跳了起來。「吆喝,真的是太棒了!」他毫不掩飾喊出他的快樂。

    他完全感受到浩威的興奮,既羨慕他的年輕,也羨慕他擁有如此充沛的熱情。「她立刻點頭答應了?」

    聽到這個問題,浩威突然沉靜下來,臉上的表情也變柔了。「一開始她嚇了一大跳,也很害羞不安,因為當時旁觀的人也實在多了一些。」其實不是只有多一些。而是多很多,兩校的學生有近半都在場,還有老師。

    「所以?」他忍不住催道。

    浩威臉上泛起欣喜的笑容。「她愣了一下,然後從口袋中掏出手帕,為我拭汗。」一思及她旁若無人輕柔的為他將臉上的汗拭去,他整顆心差點爆出來,從她的動作,從她的溫柔眼神以及含羞帶的笑容,在在說明了她對他的情意。

    「她沒有說話嗎?"這樣算是答應嗎?

    浩威表情變得更溫柔。「當然有,之後她輕輕對我說,她早就想這麼做了。」

    「恭喜你嘍!」他衷心為浩威感到高興。

    自此,浩威和雲湘君正式交往,原本所有的家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對少男少女在玩家家般的純純戀情,但隨著交往時間拉長,週遭的人都可以感受到他們之間的感情非比尋常,他們很認真的在談感情,浩威變得更加穩重,比起同年齡的男孩,他顯得穩重、踏實,而雲湘君的乖巧、嫻靜也頗受眾人的喜愛,而且他們也不像一般人,談過幾個月的感情,覺得新鮮感過了就散了,隨著時間拉長,他們之間的感情隨形濃蜜。

    兩人在談戀愛之後,功課一點都不受影響,其中最大的受惠者莫過於浩威,在功課頂尖的湘君伴讀下,他的成續突飛猛進,一點都沒受到頻繁的運動比賽及愛情的影響,儘管學校老師曾有微詞,但見家長無所謂,也並未干涉他們。

    居然是個如此熱情的男子,不要則已,一要就會將全部的身心奉上,霎時間一種莫名的不安刷過他的心頭,他那樣鼓勵浩威,做對了嗎?浩威還只不過是個十六歲的毛躁小伙子……

    天磊幾乎可以說是家族中最瞭解浩威感情的人,他完全明白這個表弟是用他一生最真、最濃郁的情感愛著這個女孩,而從浩威的口中,亦得知那個女孩也是同樣的對他。

    他曾擔心浩威年紀還這麼年輕,就陷入這麼濃烈的情感中是不宜的,但這個不安在他看過雲湘君後煙消雲散。

    看到雲湘君之後,他終於明白浩威為什麼不會再看其他女孩子一眼,她的美純淨雅麗動人,在和她交談後,更發現隱藏在她心中的美則像一道光一樣,將她襯得更加美麗脫俗。

    也難怪婪慕她的人雖多,但卻沒人有勇氣前去追求她,除非己身的條件和她一樣優秀,而浩威若非有這樣的自信,只怕他也不會跨出那一步。

    真的是一對金童玉女呀!

    雖談不上嫉妒,但他的眼光無法離開這對璧人,當他看到他們兩個人手牽著手,交換著只有彼此才知道含意的笑容時,他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刺痛。

    他真的很羨慕,浩威居然這麼快就遇到了這一生的摯愛,而他尋尋覓覓,為何就是碰不到像雲湘君這般美好的女子?

    也許是宿命吧……

    但是好景不常。

    一晚,浩威突然跑到學校宿舍來找他。

    「浩威?你怎麼突然跑來?"他驚喜地迎接表弟的到訪,可是當他看到浩威的模樣時,嚇了一跳,臉色向來健康紅潤的浩威,此時卻看起來蒼白、消瘦。」你生病了嗎?臉色怎麼那樣難看?"當時他竟粗心沒有察覺出異樣。

    浩威沒有笑容,只是淡淡地說道:「可能是最近在準備參加比賽的原因,所以體力有些透支,沒關係的。

    多睡一下就會恢復精神。「

    「既然這樣,你幹麼還跑來找我?有時間就應該多休息才是。」他忍不住皺眉責備道。

    浩威低頭良久不語,不復以前那個明朗、陽光般的男孩,看起來心事重重。

    突然,浩威跪在他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天磊哥,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嚇了一跳,從未見過這樣的浩威,他反抓住他的手,欲將他拉起:「你這是幹麼?有話好好說,幹麼用跪

    的?沒聽過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句話嗎?"他被浩威弄得心神大亂,完全沒有平常的沉著冷靜。

    浩威被他拉起,無力地坐在床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這個樣子,你有困難,我一定會幫忙,好好說就是了。"耿天磊沉著聲音說道。

    浩威抬頭看他,表情充滿懇求。「天磊哥,請你幫我守護湘君,好不好?」

    守護雲湘君?他再度嚇了一跳,他仔細看著浩威。

    「你跟湘君怎麼了,兩個人吵架了嗎?」

    浩威沒說話,只是低頭不語。

    應該是感情問題在困擾他,天磊立刻做此推斷,感情再怎麼好,終究還是會有嫌隙,只不過他很訝異,因為他們交往兩年多了,很少聽到他們之間傳過不睦,怎麼會突然……

    「你們兩個吵架了?」見浩威依舊沉默,他只有繼續講下去。「意見不合是難免的,但是要去找到兩人都可以溝通解決的法呀!」

    「不是這樣的,不是!"浩威突地跳起來,他直直望著天磊,表情充滿痛苦。」天磊哥,謝謝你的關心還有照顧,但是我只求你,幫我好好看顧著湘君,千萬不要讓她做傻事,我求你。「說完後,他衝向前去緊緊擁抱著天磊好一會兒,然後又向先前般的突然放開了他,掉頭拉門跑開,待天磊回過神追出去的時候,已不見浩威的身影,只留下滿腹的疑團和不安。

    這個不安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他翹課跑去看浩威的籃球比賽,但作夢也沒想到,那竟是他最後一次看到浩威展現精湛的球技,以及活蹦亂跳的身影。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極度驕傲、喜悅以及極端心痛和難過的一天,他永遠都忘不了。

    直到浩威葬禮完畢,他才記起以及明瞭那份托負的意義,當他去找尋雲湘君時,卻意外地發現她及她的家人已經離開這個城市,無人知道他們的蹤影,他曾擔心她是否會想不開,隨浩威離開,一份掛念和對浩威的歉疚始終懸在心上,直到今天,再度和已改名的雲湘君碰面。

    雲湘君……Raychi——十年不見,她的美麗依舊耀眼逼人,褪去少女的青嫩,所擁有的則是會令所有男人發狂的成熟和嫵媚。

    他該如何對待她?他表弟的情人……他該如何幫她、守護她?

    突然有人闖入這個小天地中,人聲鼎沸、大呼小叫的,霎時間將這個早晨靜謐完全破壞無遺。

    不用轉頭,他也知道來者是誰,他早該知道他們不可能忍到下午,只是沒想到會是一大早……

    罷了!會招致此,還不都得怪自己,誰叫他未經過他們的同意,已經私下和Raychi……喔,不!是雲湘君達成協議,並在季翔面前將相關文件、約定事宜都完成了,一切都已有法律效力了,而他等到所有事情都確定了一個星期後,才將這項訊息於昨天深夜以傳真方式通知耿家親朋好友。

    天磊將那杯已冷掉的咖啡隨意倒在草皮上,咖啡色的液體完美的和泥土融為一體後,他才起身,該準備應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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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經和那女人達成協議,而且毫無異議接受?」

    耿晶晶不可置信地瞪著天磊大吼道。

    「我覺得她提出的條件並不苛刻,事實上我認為她還吃了虧。」天磊淡淡地說道,完全無視一室低氣壓,此次所有握有耿氏企業股票的股東們都到齊了,除了他爺爺耿雄威以外,父親、兩位姑姑、姑爹,可以稱得上是家族大團圓。

    「什麼叫她吃虧,她本來就沒資格拿那些股票,有什麼虧好吃的?"耿晶晶啐道。

    「就是呀!為什麼都不跟我們商量就擅自做了決定?"大姑爹陳揚向來是耿晶晶最忠實的擁護者。

    天磊揚揚眉,眼睛來回瞟向兩位姑媽。「在我獲命前去談判時,我以為我可以『全權處理了』?"在外甥的凌厲目光下,兩位做姑媽的全都心虛低下頭,看樣子所謂」全杈處理"的「權」是只有得至兩位姑媽的,其他人並未點頭,耿天磊對天花板翻白眼,反正事已至此,想反悔也來不及,何況他也不會讓他們有反悔的餘地,因為此事已和拿回股票毫無關係了,他會一肩扛下所有的責任。

    「好!就算我們全權交給你處理,但是要公司每年拿出盈餘的百分之十維持一個對我們毫無意義的基金會做什麼?"耿晶晶依舊不平地說道。

    耿晶悌皺著眉頭,語氣比較和緩。「天磊呀!姑媽也不是在怪你,只是這件事若是能一次擺平就算,那個

    女人要成立基金會,給她一大筆錢就是,她高興成立幾個就幾個,我們為何還要幫她?給自己找麻煩呢?「

    甚少在此事開口的耿晶透也說話了,他看著兒子:「我贊同你姑媽說的話,要成立基金會不是說成立就成立的,尤其是這種『推廣骨髓捐贈基金會』,目前國內除了慈濟成立之外,私人企業很少有人在搞這個,尤其我們公司業務完全和醫療無關,別人會以什麼眼光看我們呢?一旦成立了,必會引來其他人的注目,我承認這是做好事,對我們的企業形象有幫助,但若是真成立了,誰知那位『雷』小姐會利用這個基金會對我們公司做何要求呢?說不定會像個無底洞一樣,填也填不滿呀。若我們不從的話,會不會被外界批評我們只是在做表面功夫呢?對公司形象產生更大負面作用?」不愧是耿家目前當家,馬上就把事情所有的利弊一針見血的指出,所有人無不點頭同意。

    「沒錯!這個Ray什麼的,果然沒安好心眼,啃了封平畢生的心血還嫌不夠,現在又假好心,不接受任何金錢,要我們幫她成立一個基金會,然後把我們搾乾……哎唷!我知道了,我說奇怪嘛。一向聰明的二姊夫怎麼會被那個狐狸精給迷住,原來是那個狐狸精早就知道二姊及浩威都是因為血癌而死,所以才會以要成立什麼基金會花言巧語騙了二姊夫,讓他心甘情願,毫無條件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了她。」耿晶晶用發現事情真相的口吻大聲地說道。

    「對、對!」一定是這樣的,這個女人真狠,若是我們真將她引進我們的公司中,我們耿家不就完了?「

    「唉!俗話說得真好,最毒婦人心。」陳揚也點頭說道。

    「喂!大姊夫,你別一竿子打翻所有的女人。"」是、是!"「天磊!趕快把那個女人處理掉啦!」

    在聽了這些長輩不斷用狐狸精、爛貨、奸詐女人等帽子往雲湘君頭上扣的時候,天磊再也忍無可忍站了起來。「你們說夠了沒有!在沒有弄清事情的真相就亂下結論,這算什麼?」他惡狠狠地瞪著這些「長輩」們,虧他們年長他如此多,為什麼那麼情緒用事?還是事情會牽扯到他們的利益,他們就再也不顧風度了?

    所有人都被他那突如其來的脾氣嚇得噤若寒蟬,耿晶透則困惑地注視著兒子,從未見過他在長輩面前如此大聲失控過——從他懂事以後。

    「天磊,不得無禮!」耿晶透出聲低喝道。

    天磊費了好大的勁才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心中那股怒氣卻不是能如此輕易就散得了,他冷冷看向耿晶晶。「大姑媽,您說的沒錯,Raychi絕對是有所圖才會要我們幫她成立基金會——」

    「哈!我就知道。」耿晶晶得意地笑道。

    「但是這個基金會於情於理都應該是由我們耿家出面來籌設的,而不是由她來點醒我們。」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愕不已,不明白耿天磊為何這麼說?

    天磊環視眾人。「大家以為二姑爹真的會憑一個陌生女子的要求,就將所有的一切都給人嗎?我們太低估二姑爹了,事上,Raychi的確有這個資格獲得二姑爹的財產,而且比我們都還有資格。」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你該不會想告訴我們那個女人是封平的私生女吧?」耿晶晶尖著聲音說道。

    天磊還來不及回答,突然來數聲枴杖敲地的聲音,眾人朝聲音來源望去,這才發現耿家老太爺耿雄威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看護慢慢將他推了進來。

    「爸!您怎麼起來了?」除了耿天磊以外的人,都紛紛湧上前去向老人家打招呼。

    「爸!您什麼時候來的,我們還以為您還在睡覺呢!」耿晶晶笑著臉說道,此時她說話樣子和剛剛的跋扈簡直是天壤之別,但天磊不得不承認,他這兩個姑媽真的都很孝順。

    耿雄威板著一張臉到客廳中央。「哼了,睡覺,你的嗓門大得連死人都可以吵醒,我哪有那麼好命睡久一點?」

    「何況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何不讓我在場?」耿雄威銳利的眼睛掃向每個人。「怎麼!是嫌我老了,已經沒資格管事了嗎!」然後他將視線定在眾人矢的上。「死小子,你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能不能痛快一點說出來?幹麼理你那些姑媽?她們最會想一些沒營養、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又何必和她們窮攪和?」

    天磊聞言差點笑出來。尤其在看到兩個姑媽被刮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不敢回話時,他連忙將笑意往肚裡。「爺爺,您老早。」雖然耿雄威已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但仍是這個家族的精神領袖,無人敢不聽他的,

    這也是為什麼至今耿晶透即使已經接掌了耿氏企業,卻又很多事情不敢放手去做,事事都要請教老父,無太大施為,反倒是天磊,因為個性使然,天生就不愛服從權威,凡事都有自己的定見,結果在開拓事業上,反而比較放得開,這也是他為何會漸漸成為耿氏企業中最重要的領導核心人物。

    「少來這套,若不是我今天一大早就起來,還不曉得你們會搞這些名堂,好了,不說這些有的沒的,快點把事情說清楚。」耿雄威不滿地說道。

    看樣子,老人家從頭到尾都有聽到他們的討論,那正好,也就不用細說從頭了。「既然如此,那爺爺您想知道什麼?」天磊以會氣死人的禮貌問道。

    「他奶奶的,我當然是要知道為什麼那個女人有資格得到封平那臭小子的一切?"老人家沉著臉問道。

    終於問到最核心的,天磊深吸一口氣。「因為……

    那女人是浩威孩子的媽。「

    靜——然後火山開始爆發了。

    「耿天磊!你在開死人的玩笑嗎?」

    「簡直是胡說八道,浩威怎麼可能會有小孩?」

    他早就預期會有這樣的反應,但他最在意的則是前方坐在輪椅上那個老人臉上的表情,果不其然,一提到封浩威,老人臉上的神情就變得相當悲傷,因為在所有的孫子中,封浩威是最得老人家疼愛的,但又豈只如此?浩威打從一出生,就被全家族捧在手心上,即使他姓封而非姓耿,比他這個正統的嫡親還受人疼愛,連他自己也是非常喜愛這個小表弟,可惜……

    老人直直望向他。「把話給我說清楚,浩威哪來的孩子?"耿雄威表情激動地說道。

    天磊點點頭。「我最初也不信,但是那個小孩今年已經滿九歲了,而且長得簡直是浩威小時候的翻版。」

    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片,照片上的小男孩戴著米奇帽子,站在美國迪斯耐樂園前接受拍熙。

    所有人看到照片上那個小男孩,全都吃驚張大了嘴,良久說不出話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耿晶透率先開口問,看到這個貌似封浩威的小男孩,所有人都湧起一股悲傷以及懷念的情緒,那是一個多好的孩子。

    突然耿晶晶大叫出來,她瞪著耿天磊。「那個Ray什麼的,該不會是以前浩威經常帶到家裡來,說將來非

    她不娶的那個小女生?「

    天磊再度點點頭:「是的,她就是雲湘君。"」天呀!"所有人再度驚愕說不出話來。

    「雲湘君……對!就是這個名字,我想起來了,大姊,那時候浩威還特地帶她來見我們,我還記得那時我們還鬧浩威,說他從哪兒找到一個這麼美麗、有氣質的女孩子。"耿晶悌拉住耿晶晶的袖子說道。

    「對、對!我也想起來了,我還記得那女孩子好懂事、好有禮貌,而且她的功課比浩威好,所以經常到家裡和浩威一道唸書呢……」

    「夠了,別又再扯到別的地方去。"耿雄威大吼道,兩個女兒立刻噤聲,他狠狠瞪著天磊。」你說這個女人怎麼會有浩威的小孩?「

    天磊搖搖頭。「這是他們兩個年輕人的事情,我們又怎麼會知道?」

    「既然不知道,為何敢如此肯定這孩子是浩威的?」

    老人家將枴杖重擊於地上質問道。

    耿晶透開口。「我想二姊夫應該承認了這點,所以才會將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那位雲小姐。」

    天磊默默注視老人家半晌。「我知道……這件事一時之間很難令人相信,不過雲湘君之所以要我們幫她成立『推廣骨髓捐贈基金會』的確是出於一項很自私的動機……"」什麼動機?"「她想要為她的兒子先行佈置一條後路。」然後天磊開始將他所知道的一切慢慢說出來。

    封浩威和雲湘君的兒子叫封嘉銘。

    「當我知道懷孕時,我的確很恐慌,但也相當高興。」湘君的美麗雙眼盈盈望向他。「我認為是浩威送給我最珍貴的禮物。」

    看著她發光的眼眸,他再度不由自主沉溺於其中,亞蘭和季翔則靜靜傾聽著。

    「可是一直到嘉銘出生後,我才發現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我怕浩威的白血病是否會遺傳給他……」

    「這不太可能吧?」天磊立刻對這種說法表示反感,誰知她以更嚴肅的態度看著他。

    「耿大哥,你們家族罹患血癌的比例相當高,封媽媽及浩威都是因白血球病變而死亡,而浩威也曾跟我提過,他外婆也就是你奶奶也是死於癌症。"

    聽到這,耿天磊才發現自己居然一直忽略了這件「巧合」,霎時間他冒出一身冷汗,這怎麼可能?

    雲湘君繼續說道:「所謂的白血病,是因為白血球發生異變或者異常增加,結果沒有產生一般正常白血球會有的功能,反而利用血液循環侵犯破壞全身各組織器官,以致危及生命,到目前為止沒有人確切知道它為何會發生,但主要有兩個因素,一是環境的關係,例如受到放射能、藥物的影響,另外一個……」說到這。她深吸一口氣。「也就是先天性的遺傳,有封媽媽和浩威的前例,我無法不擔心,嘉銘也有遺傳……」

    「不會有這樣的巧合。"不知怎麼,這句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雲湘君露出苦笑:「我也希望沒有,但近十年來,在我撫養孩子的過程中,我始終如履薄冰,每當他有莫名的發熱、出血,或者覺得全身哪裡疼,都會把我嚇得半死,害怕那是不是、是不是……」說到這,她忍不住哽咽,完全流露出一個做母親的悲傷和擔憂。

    看到她眼角的淚水,他整個心也隨之揪了起來,若非亞蘭和季翔在場,他會伸出手安慰她。

    「你未免緊張過度了?"他以刻意裝出的冷淡說道。

    「緊張?我能不緊張嗎?」她抬起淚眼瞪他。「這一生失去過一次摯愛就夠了,你還要我失去幾次?」她有些激動地說道。

    「浩威死後,嘉銘是讓我唯一活下來的理由呀!"此話一出,所有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我多氣自己當年的無知,若是多懂一點,就會盡早發現浩威的不對勁,不該將他臉色的慘白,骨頭酸疼、常流鼻血、全身發熱視為他打籃球過度,體力透支產生的後遺症,若我知道那是白血病發作的徵兆的話。

    我會阻止他參加校際籃球比賽,但是我沒有,一直到後來……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時,我已經勸不動他了,只有……「說到這,她再也說不出話來,淚水緩緩從她眼中汨淚地流出來,但她卻沒有哭出聲音……因為這種無聲的哭,讓任何人更能清楚感受到她心底那份深沉的痛。

    天磊握緊拳頭,才沒讓自己伸出那雙渴望撫慰她的手,而亞蘭卻做了,他幾乎有些妒恨地望著那友誼的手。

    當她止住淚水後,以異常沉靜、嚴肅的表情望著他:「雖然截至目前,嘉銘並沒有發病的跡象,但身為他

    的母親,我不得不預先將所有的退路鋪好,唯有所有人事都做到了,我才會任由天命做決定。「

    在聽完耿天磊說出雲湘君的一切,整個客廳都沉寂下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相當凝重,唯一的兩位女性,更是頻頻拭淚,一方面是封浩威死亡的記憶喚醒了她們的感傷,另一方面,則是聽到雲湘君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勾起了她們同樣身為母親的感觸。

    耿晶晶紅著眼說道:「你說的可是真的?她和家人移居到法國,然後將孩子生下,一個人獨自撫養孩子長大。"」是的,她高中沒畢業就生小孩,雖有家人陪伴移民至外國,但因她父親工作特殊,也無法給予她更多的援助,所以她為了撫養小孩子,便選擇進模特兒界,雖是東方人,卻憑借年輕、美麗、條件佳,很快就在法國模特兒界闖出名堂。「

    聽到她年紀還小,就生了孩子,然後又獨力撫養小孩,所有人無不動容。

    「我們可以見見她嗎?"耿晶晶急切地說道,此刻雲湘君不再是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她已經一躍成為他們的家人之一了。

    「最重要的是要見到那個孩子。"耿雄威,依舊拿著那張照片,視線一刻也捨不得離開。

    環視眾人欣喜期待的表情,天磊點點頭。「我會盡快安排的。」他允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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