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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都市言情] 朱蕾 -【奪魂無樂】《全文完》

奪魂無樂 作者:朱蕾

她身為頂尖殺手,殺人就像吃驚大白菜般簡單
要誘惑男人卻是個比登天還難上千萬倍的事
無奈這回任務是殺了他這個處處留情的風流種
造孽啊!他惹得人家動了情自己卻沒有半點真情
原以為她絕不可能為愛上一個將死之人的
卻對他產生不該有的情愫甚至不惜背叛師門
不解的是為何他柔情的眸光中帶著駭人的冷意
就在兩人互訴衷情一夜恩愛繾綣過後
他竟對她口出惡言並指控她是個騙子……
他流連花叢間從未有女人能得到他的真心
卻在第一眼見到相貌平凡的她時動了心
因為她擁有一雙與他母親相似的眼眸
明知她另有所圖他仍執意讓她留在身邊
愛上她讓他的心處於患得患失的狀態
她不過是稱讚別的男人他就打翻醋罈子
只是他挖心掏肺的對她好換來的卻是欺騙
以為他可以徹底將她的影子軀逐出心底
在乍聽到她的死訊時他的心卻碎裂成片……

楔子

落鷹殿上坐著一名面戴鬼面具的女子,她的視線掃過站立於殿下的四名年輕女子。這四個女孩俱是她自小收養,苦心栽培而成的結果,每一個都是獨當一面的高手:殺人的高手!

望著擅長劍術的司徒無艷,使刀如神的慕容無柔,用毒無人能出其右的歐陽無情,還有長於暗器的東方無樂,滿意全寫在她的嘴角,只可惜沒有人看到。

這幾個女孩從未讓她失望過,但這不表示以後不會,所以她必須謹慎、小心地掌控她們的心和服從性。

「這次的任務對像是王爺的義子展爾風。」她開口說話,語氣冷淡沒有絲毫的暖意。

四名女孩面不改色的聽著女子的話,不表意見也未多問。

「這個展爾風不像以往那些沒用的傢夥,算得上是個狠角色,委託人要我們殺他,但提出一個要求,不能讓他死得太輕鬆。」

她站起身,緩步走下階梯,靠近她們。

「我調查過這個男人,據說他是個極風流的男人,從未有女人能得到他的真心。」話說到這裡,女子的聲音倏地升高,少見的激動出現在她的話中。

女孩們都知道師父生平最恨花心男人,對玩弄女子感情的男人更是見一個殺一個,因而留下「鬼羅剎」的名號。

鬼羅剎稍微平緩了自己的怒氣後才又開口,「所以我要你們用女人的天生本錢去引誘他,奪取他的心後,再殺了他,讓他知道女人不能輕待。」

四名女孩呆了呆,從來不曾接過這樣的任務,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她們互望一眼,心中都篤定此次任務必定是交給最為冷豔的司徒無艷去執行。

司徒無艷輕顰峨眉,她最厭惡男人,若由她去,肯定一劍就殺了那個好色的男人,豈會以美色惑人。

在眾人出神的當頭,又聽到鬼羅剎問:「這個任務,你們覺得誰最適合去做?」

慕容無柔輕柔地開口回答,「啟?師父,我們之中就屬無艷最為美麗,不過……」

「不過無艷性格冷僻,裝不來魅惑男人的姿態是嗎?」鬼羅剎介面道。

「是。」

「也許無艷最美,但是那種男人看過太多女人,美麗的女人不見得能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我決定派無樂去。」

東方無樂聽到師父點到她,一時慌了手腳,「我……師父,如果連無艷都不一定能吸引那個男人,那無樂更不可能——」

鬼羅剎打斷她不確定的話,淡淡地說:「你放心,就算他不會多看任何女人一眼,但他一定會注意到你。」她停了一會兒,才道:「因為你有一雙他最想要的眼眸。」

眼眸?無樂垂下眼睫毛,遮住那雙淡褐色、眼角微揚的貓眼。

向來這眼就是她自卑的來源,誰知今日她卻因這雙眼而被點名去當誘餌。

她不解,但就算不明白,她也問不出口。

「師父,讓我去吧,無樂年紀小,這種事不適合她。」歐陽無情看著無樂,不忍地開口要求。

「不行,這事一定要無樂。無樂,不要讓為師的失望,任務若是失敗,你知道下場是怎麼樣!」鬼羅剎略微地警告後,不再多說一句地轉身離開落鷹殿。

司徒無艷看向無樂,淡淡地說:「這是師父交代你的任務,你要好自為之。」

雖是冷冷的言詞,但無樂明白這是她關心的表示,只有無奈地點頭。

無柔則是拍拍她的肩,輕嘆道:「你就當成是師父的考驗,不要想太多,盡力完成就行了。」

「我明白了。」

無艷、無柔先後離開大殿後,無樂才轉頭看向無情說:「無情,我真的行嗎?我粗枝大葉,又不溫柔,也不靈敏,更無美色,只有這一對恐怖的眼睛有什麼用呢?這樣的我有什麼條件勾引男人?」

「師父說你成,你就成,雖然你沒無艷美,卻清秀可人,個性樂天開朗,又有一雙天下無敵的巧手,一定能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無情安慰她道。

無樂哭喪著小臉,「如果是殺人我有信心,但這次卻是要勾引男人耶,我一點信心都沒有。真是的,殺人就殺人,幹嘛還要來這一招?反正最後那個男人都得死,早死晚死,何不現在就死。」她嘟著嘴嘟嘟嚷嚷地說著。

「小聲點,這話要是被師父聽到,少不了又要關地牢了。」無情連忙制止她。

「關地牢總好過去勾引男人。」無樂扁扁嘴說。

「好了,不要再說了。無樂,你要記住,對手是你的目標,不是男人,你只要不要自己掉進陷阱中,那最後贏的人就是你了。」

 無樂垮著臉,無力地擺擺手。就算再沒有自信,但除了接受之外,她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只有硬著頭皮闖它一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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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節

無樂坐在客棧二樓向下盯著坐在一樓正中央的男子,本就沒啥信心的她,更加覺得烏雲罩頂。
展爾風雖是王爺的義子,但受寵愛與受重視的程度,據說遠超過王爺的親生兒子,是王府中地位僅次於王爺的人物。
她以客觀的眼光審視他,除了出色的儀表之外,偶爾外露的精明狡猾,在在說明他不是個易與之輩。
無樂用手支著下顎,皺眉想著該如何接近他。難不成要直接撲上他的身,用眼睛瞪著他誘惑他?只怕她還沒碰到他就被他身邊的侍從包圍,用刀架著她的脖子。
嘆了口氣,她否決了這個太過蓄意的接觸。他那麼精明,有女人投懷送抱,只怕會起疑,她是想要誘殺他,可不想節外生枝。
 唉!自從她開始接任務之後,從未如此傷神過。每次都是看準目標,出手,完成任務,何曾像今日一般,坐困愁城啊。
殺人,她並不喜歡,但是師父的命令,她沒有膽子違抗,畢竟師父養育她十多年,她不敢拂逆她的意思,也許其他人也是如此。
一盞茶後,歌妓歌聲暫歇,展爾風起身,身旁的侍從立刻跟著起身。
他懶洋洋地瞥了侍從一眼,揮手要他們坐下,自己則施施然地走向歌妓。
只見美人含羞帶怯的偷瞥他,頭垂得低低的。
無樂看著他們喁喁私語,看出歌妓一顆芳心早掛在展爾風身上,而展爾風嘴角含笑,一派從容自在的模樣,根本看不出他的真正感覺。
「真是造孽的男人,惹了人家動了情,自己卻沒有半點真情。」無樂不悅的蹙緊眉,此刻才真正明白師父為何會對這種男人動怒。
當他和歌妓談完,走迴座位前,突然抬頭望向二樓,和無樂的眼神迎個正著。
無樂一驚,連忙低下頭,一顆心嚇得怦怦亂跳。
「我怕他幹嘛?而且我扮成男人,根本不用怕他會在以後認出我。」她突然醒悟,為自己的膽怯覺得好笑。
她抬起頭,準備大方的和他瞪個夠時,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連同那幾名侍從都離開客棧了。
無樂一怔,急忙丟下銀子追了出去,出了客棧不遠就看見他徐步緩行地走著。
她混跡在人群中跟著他、觀察他,企圖等待機會。
展爾風站在一個小舖前把玩著一些銀釵、古玉,嘴角輕揚。
從出客棧,他就知道那個男人跟著他,雖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他卻一點也不在乎。
「少爺,那個男人一直跟著我們,要不要派人打發掉他?」展爾風的貼身護衛李平低聲問。
 「去吧,但不准傷人。」
 「知道了。」
無樂看見展爾風和侍從交頭接耳後,那些侍從立即轉身直走向她,她就知道自己的形跡暴露了。
在侍從還未到達之前,她早就識相地穿過人群,逃之夭夭。
展爾風看見她自動離開,只是淡淡地一笑,隨即將她棄諸腦後。
「喲!這不是我的大哥嗎?」一個譏誚的聲音自街角傳來。展爾風瞥眼一看,原來是義父王爺的親生兒子遊艾康。
一身綾羅綢緞,配上他那張俊臉,十足十的紈?子弟的模樣。 「這麼巧,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你。」他微笑地朝遊艾康道。遊艾康故意揚唇一笑,滿是嘲弄的說:「是啊,在王府想見面都沒那麼容易,誰知道竟會在大街上撞見你,真是巧啊。怎麼,是想去會哪個情人啊?」
「我只是出來逛逛,沒有特定的目的地。」說著,他抬眼看向剛才遊艾康走出來的地方,笑道:「賢弟是剛會完冬雪嗎?不知她可好?」
遊艾康見他提起自己的女人,不由得有些惱怒。半是因為正巧被他撞見,半是為了冬雪心中仍念念不忘展爾風。
「好得很,沒有你,她自然快活得很。」他咬牙道。
展爾風故作不知他的怒氣,仍舊笑著,「那就好,我雖然也掛念著她,但一想到他是賢弟的紅粉知己,也只有忍下了。只是午夜夢迴時,總是覺得不捨。」
「你……你是故意想要嘔我嗎?冬雪以前是你的女人沒錯,但現在她跟了我,你最好給我離她遠一點!」
「當然了,我怎麼會去跟弟弟搶女人呢。俗話說,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哪有衣服重要過手足的,對不對?」
展爾風揚唇笑著,他明白自己這番意的諷刺,遊艾康心中一定氣得想跳腳,只不過他不怕他生氣,反正游艾康早在他入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恨定他了。
果然,遊艾康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轉身拂袖離去。
 展爾風不禁綻唇一笑。
「少爺,你這樣和世子對立,只怕王爺知道會……」李平不安地看著他。
「放心,義父不會生氣的。」他不在意地聳肩笑。
「就算王爺不生氣,但王妃她……」
展爾風輕笑一聲,「王妃?她現在已經潛心禮佛,早不過問王府內的事了。」
「但若世子在王妃面前告狀,難免會對少爺不利,少爺不能不防。」
「告狀又如何?他要是真有能耐就殺了我。」
「少爺,世子或許武功不如你,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展爾風嘴角微微一撇,不以為意。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他不認為遊艾康敢動他一根寒毛,因為他就算再笨也該知道,一旦對他出手,最恨他的將是他的父親。
再說王爺的心向來偏他,誰教他是他嫡親的兒子,一個被他拋棄了二十四年的私生子。
   
☆ ☆ ☆
   
無樂無力地回到她居住的客棧,哀嘆著一天就這麼徒勞無功的過去。再這麼下去,只怕她到老死都靠近不了他。
她坐在榻上,想著他所接觸的女子,不是歌妓就是青樓女子,難不成真要她混進那些地方嗎?
「不過是殺人嘛,只要暗器咻咻個幾下,包準他一命嗚呼,根本就不需要傷什麼腦筋了。」八百多遍的抱怨,依然平撫不了她的不平。
「算了!混進去就混進去,反正走一步算一步,總有機會接近他的。」
她卸下男人裝扮,回復女兒身,決定到展爾風最常去的「挽翠居」去試試運氣。
挽翠居在京城中算是數一數二的風月場所,裡面的姑娘據說沒有一百也有九十,而且個個嬌美如花,婀娜多姿,排出的陣仗看了都會教歡場老手心癢難耐。
當然,每一家青樓自然有其當家花魁吸引男人上門,而挽翠居的花魁更是非同小可,不但比別家多,更比別家美。
艷若桃李的曉碧,雅如百合的如青,嬌似蘭花的若綠,人稱挽翠三姝。其中的若綠就是展爾風的情人。
走進挽翠居,無樂先是被金碧輝煌的氣勢震懾住,爾後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在她面前往來穿梭,嗆鼻的粉味熏得她有片刻的窒息。
她知道自己一身樸素,在這美女如雲的地方,有如雲泥之別,但她不覺得自卑,也不會驚慌失措,因為自小看慣無艷她們的長相,和她們一比,這些女人都只能算是庸脂俗粉了。
「餵!姑娘,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快走!」妓院的保鏢瞪著她吼道。
無樂回瞪著他,「我要找這裡的老闆。」
 「找老闆?你想幹什麼?」
 「我想到這裡工作。」
 她話一出,保鏢隨即哄然大笑。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我從沒聽過有女人直接走進這裡說想來工作。」
「那你現在聽到了,我要來這裡工作。」她重複一次。
保鏢看了她半晌,發現她似乎是認真的,這才收斂笑容,「你跟我來。」
無樂跟著他繞廊穿庭來到一間房間。
「翠姨,有個姑娘說要來這裡工作。」
一個中年女人轉身面對他們,無樂這才發現這個蘭姨雖已中年,但風韻猶存,可想而知,當年必是傾城名花。
蘭娘上下打量無樂,淡淡地問:「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想到這種地方來?」
「我叫無樂,和父親上京投親不遇,父親又重病身亡,僅存的銀兩辦了先父的喪事後,我已身無分紋,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出此下策。」她將事先編好的故事流利的說出,其間還不忘擠出幾滴眼淚。
蘭姨繞著她看了看,搖頭說:「你不適合這個地方,你太素了,眼神又太清澈。而且說句老實話,你不夠漂亮,眼睛又不似中原人……你應該有西域血統吧?」
無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哀求地道:「我知道自己不能和這裡的姑娘相比,我只想討個工作,不管做什麼都成,打掃、伺候姑娘都行。」
 為了任務,她一定得進來。
蘭姨見她避而不談自己的身世,也沒有再追問。幹她們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私人的秘密。
她突然想到若綠一直說少個婢女服侍,而這女孩看起來很耐操,意志堅強,長得又不會讓人覺得不快,滿適合放在若綠的身邊。
「好吧,若綠正缺個侍女,如果她答應,那你以後就服侍她吧。」
 若綠?看來老天爺也照顧她,竟讓她跟著展爾風的情人,這下想不接近他都難。
無樂高興得想跳起來,嘴咧得大大地直笑。
「別高興得太早,若綠是我們挽翠居的紅牌,但脾氣卻不是最好的,你伺候她要小心點,不要惹她生氣。知道嗎?」蘭姨預先警告她,若綠的個性驕蠻,她的前一個侍女就是被她用花瓶砸傷,怕得逃回家去了。
「我知道,我一定會小心伺候她的。」無樂點頭應道。不論是什麼樣的女人,她都會忍受,直到她見到展爾風,完成任務為止。
「好,阿豪,你先帶她去見若綠。」
 「是。」
保鏢阿豪轉頭看著無樂,「跟我走吧。要記住,若綠姑娘是個紅牌,你千萬不能惹她生氣。」
 「我記住了。」
無樂再次跟著阿蒙七彎八拐地來到一幢小樓,門上還掛著個「銷愁齋」的匾。
「若綠姑娘,我是阿豪。我幫你帶新的侍女來了。」
 「進來。」
阿豪推開門,帶著無樂走進銷愁齋。
一個嬌柔的女子斜躺在長榻上,美目惺忪地瞟向他們。
「她是蘭姨派來伺候姑娘的,名叫無樂。無樂,還不快向若綠姑娘請安。」
 「無樂見過若綠姑娘。」
「無樂?這是什麼名宇啊,這裡是男人來尋歡買樂的地方,你叫無樂,那麼那些大爺又怎麼樂得起來,更是觸店裡黴頭,不好,改名。」若綠輕佻娥眉,杏目圓瞪,撐起身子說。
 改名?她自出生就叫東方無樂,叫了十八年,從來沒有人要改她的名字,這可是頭一遭遇到這種事。
「是,但不知改什麼名字才合姑娘的心意?」無樂依然笑著,反正為了任務,她就忍忍吧。
「什麼名字?隨便吧,取個簡單易記的名字就成。」若綠沒興趣傷腦筋。
「那就叫小花吧,這夠簡單,也很好記。」阿豪想了想道。小花?不知道有沒有小草。無樂瞪大眼看著他們就這樣簡簡單單地將她變成了小花,只覺啼笑皆非。
「好吧,阿豪,你就跟蘭姨說我留下她了。」
「是,那我就先走了。小花,好生伺候著姑娘。」
 「我知道。」
阿豪走後,若綠才坐起身子,一雙媚眼直盯著無樂。
「我不問你為什麼來這種地方,反正大家全是一樣的理由。但是我要先告訴你,想留下來就要聽話,否則我隨時可以攆你走,聽清楚了嗎?」
 「是,無樂……小花明白。」
「其實要不是看你長得不怎麼樣,我是不會要你的。」
無樂狀似溫馴的低著頭,但實則已經開始在嘆氣。
當然了,有哪個女人會願意身邊有個比自己還美的女人。
 「小花。」
 「姑娘有什麼吩咐嗎?」
「先幫我梳頭,然後去廚房拿些飯菜來。」
「是。」無樂看著她走到梳妝台前坐下,看著她那頭烏黑柔細的秀髮,不禁有些感嘆。似乎人只要長相美,就連頭髮都顯得比一般人美上幾分。
她俐落的為若綠梳好頭,戴好金釵髮飾,再為她更衣後,才離開房間前往廚房。只是她初來乍到,別說廚房了,就是怎麼走回大廳都有些問題。
無樂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輕身一躍,飛身上了屋頂,由上而下一看,輕鬆地就找到位於宅子最偏處,隱約透出炊煙的廚房。
記好方位,她又一躍而下,腳步輕盈地朝廚房前進。
現在的她,只要靜靜地等著獵物自動送上門即可,只是……最後是她這個獵人捕獲了獵物,還是獵物傷了獵人逃走,結果仍未可知。
她不自覺的抖了抖手臂,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 ☆ ☆
   
無樂到挽翠居已經是第三天了,除了若綠之外,也見識了其他兩大紅牌,果然各有各的風情姿態。只是三人之間暗潮洶湧,彼此互不相讓。
她才剛出廚房,就遇到另外兩個人的侍女。
「兩位姊姊好。」無樂笑臉迎人的笑道。
也不知是她們主子之間的嫌隙影響了她們,另外兩個人臉抬得高高的,甩也不甩地走過她身邊。
碰了一鼻子的灰,無樂也不氣,只是端著若綠的餐點走向銷愁齋。
她才剛轉進銷愁齋的院子,就聽見遠處阿豪揚著聲音叫道:「展少爺,請往這裡走。」
 展少爺?無樂一怔,停下腳步伸長脖子看著阿豪身後的男人。
 果然是他。她心喜地想著,沒想到才三天,她就再見到他。
阿豪看見無樂呆站著,馬上扯著喉嚨叫:「小花,快去通知若綠姑娘,展少爺來了。」
「是。」無樂刻意低下頭,轉身先上銷愁齋。
待展爾風上樓後,若綠神情嬌媚地迎上前去,雙眸帶著哀怨地瞅著他,「你這麼多日不來,若綠還當你忘了奴家了。」
若綠柔弱無骨,嬌弱無力的模樣,真教無樂看得兩眼發直。
「我這不就來了,世間有哪個男人能夠忘得了若綠姑娘呢?」展爾風將她依過來的身子摟緊,溫柔地笑著。
「是嗎?男人的甜言蜜語我才不會信呢。」若綠粉拳輕打他的胸,嬌嗔道。
「聰明的女人。」他笑著用摺扇輕勾她的下巴,眼神充滿了挑逗。
若綠嫣紅了臉,美目流轉,更加誘人。
忽然間,無樂覺得房裡的氣溫驟升,一張臉不自然地紅著。
這兩人也真是旁若無人,竟然當著他人的面就這樣打情罵俏起來。
無樂故意輕咳出聲,展爾風這才發現房內還有第三個人。
他轉向出聲的女孩,只見她手捧食盤,不自在地低著頭站在一旁。
「小花,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快放下東西出去。」若綠正想和心上人談情說愛卻被人打斷,不禁有些不悅。
 「是。」
無樂如獲大赦,連忙放下食盤,在轉身離去前,突然抬眼看了展爾風,正巧他也看向她。這一眼,只看得展爾風呆了一呆,差點捏碎在他懷中的玉臂。
 這眼,像極了他心中的那雙眼。彷彿透明卻又深邃得好似能吸納所有事物,他只覺得腦子轟然一響,整個人像被電殛。
「等一下!你別走!」不知何時,他已經推開若綠,伸手捉住無樂。
無樂低垂著頭,略顯侷促地站在門邊,嘴角隱然浮起一抹笑容。
展爾風伸手托起她的下頷,就這樣專注地盯著她。
他的眼神除了驚詫之外,還有不敢置信和些微的怨懟。
無樂被自己的發現嚇到,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自背脊升至頭皮。
 「展少爺,小花怎麼了?」
若綠嫉妒地看著他以從未有過的專注眼神看著無樂,立即走上前,將兩人分開。
無樂站在若綠背後,心中仍為他的眼神不安。
展爾風沒有理會若綠,一雙眼仍緊盯著無樂。
 「你叫什麼名宇?」
 「我……奴婢叫小花。」
 「小花?這是你的本名?」
「展少爺,你別說笑了,這裡哪有人用本名的,這是我們幫她取的名字。」若綠插嘴說,硬是要將展爾風的注意力抓回來。
「你本名叫什麼?」若綠的努力仍是徒勞無功,展爾風的注意力依舊全放在無樂身上。
「奴婢本名叫無樂。」無樂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太敢看他,這對她而言,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一定是因為她心虛,畢竟她想殺他;面對想殺的對象,她實在無法神色自若。
「無樂?是沒有快樂,還是不需要快樂?」
「這……是因為奴婢總是太樂天了,所以師……我爹才叫我要無樂,不以樂喜,不以憂悲。」無樂老實地將師父為她取名的理由說了出來。
「不以樂喜,不以憂悲……」他輕輕地念著,繼而一笑,「能夠有這種思想的人,一定不是平凡之輩。你有個好名字。」
「謝謝,我也這麼覺得。」無樂聽見他讚美自己的名字,高興地笑起來。
「展少爺,她只是個丫頭,你那麼注意她幹嘛?難不成你看上她了?」
若綠輕佻柳眉,含怨帶怒地盯著他。
「若綠,你先別吵,讓我和無樂說話。」展爾風心不在焉的拍拍佳人,氣得若綠猛跺腳。
「你和她有什麼話好說的!那個乾癟的小丫頭有哪一點值得你注意!」若綠寒著臉,目光彷彿想殺人似地瞪著無樂。無樂這還是第一次體會到被人嫉妒的滋味,尤其是被一名美人怨恨,老實說心裡有一絲的虛榮。
 唉!女人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閉上嘴。
展爾風捺著性子安撫花魁,「你別多心,她只是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些像,所以我才會多看她幾眼。」
「才不只幾眼,你根本是眼睛都黏在她身上了。」若綠隱藏不了她的妒意,嬌嗔道。
 他是嗎?這個叫無樂的女人除了那一雙眼之外,其他並不能吸引他,所以若綠的說法,他只當她是誇大其詞。
「哎呀,吃醋了啊?傻丫頭,天下還有哪個女人能和你比呢?有你在身旁,我怎麼會看別的女人一眼呢?」展爾風也不怕無樂在場,摟緊若綠就往她裸露的香肩上親去。
「我才不信男人的甜言蜜語。」若綠撇過頭不理他。
「這些話全是我的肺腑之言,怎麼會是甜言蜜語呢?」他的手由她的纖腰往上,覆住她柔軟的酥胸。
無樂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們當著她的面調情,不禁面紅耳赤。
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他所有的注意力,誰知一轉眼,他就當她似空氣般不存在,兩個人動手動腳,打情罵俏起來。
若綠被展爾風的撫摸惹得心癢,正想和他廝磨一番,卻見無樂站在門邊,瞪大眼盯著他們兩個看。
 哼!想跟我比,還差得遠呢。
像示威似地,她用白藕般的玉臂勾著展爾風的頸子,還伸出紅艷欲滴的舌尖輕舔過他的唇,極盡挑逗之能事。
無樂像是被煮熟的蝦子,不禁臉紅,全身上下都像火燒,根本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落荒而逃。
她離開房間,背靠著門,耳朵仍可聽到若綠的嬌喘聲。一想到門裡正在進行的事,未褪的紅暈又加深了。
「該死,我不該來這種地方的。」跑下樓時,她不自覺地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一顆心因為前途多舛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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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

展爾風在後院廚房的空地上找到她。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用力刷洗碗盤的模樣。
他一直以為世間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眼,但此刻,他卻看著她的眼,想著另一個人。
無樂自眼角瞥到他出現,想到剛才那一幕,她的臉又不受控制地紅起來。
從她接下任務到現在為止,她覺得自己以前實在是太單純了。不過,她還是喜歡以前的生活,只要完成任務就行,根本不必費心去看一些自己不想看的事。
她的手指悄悄地摸向放在腰際的胭脂盒,那是她前些日子新做的暗器,盒裡藏著二十根細如髮絲、沾著無魂水的銀針,只要一根就足可致人於死,更何況近距離發射向來是例無虛發。
她忽然有股衝動,想直接按下暗器一了百了,但師父的命令言猶在耳,她不敢違抗師命,只好悻悻然地放棄這個念頭。 「你想在這裡工作一輩子嗎?」他突然走近她,站在她的前面。
無樂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危險難測,令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說:「?願意在這裡做一輩子,即使只是個丫頭,但走到外面,別人仍用曖昧歧視的眼光看我,試問,有哪個女孩願意如此?」
 「你有什麼苦衷嗎?」
「苦衷?在這裡的姑娘哪個沒有苦衷?只不過強顏歡笑久了,大家都認命了。」她在這裡幾天,看著姑娘們人前笑,人後哭的模樣,不覺喟嘆出聲。
「你想認命嗎?」他需要的可不是一個只會認命的女人。 「不想。」
他輕輕一笑,「如果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脫離這個命運如何?」
「我們可以稱得上是素昧平生,你為什麼要幫我?」
展爾風瀟灑地打開摺扇,微笑道:「因為我覺得你是個適合的人選。」
 「人選?我不會賣弄風情的。」
「不用你賣弄風情,只要你幫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住到王府。」
無樂一怔,實在搞不懂他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不要想歪,我只是找你去服侍王妃。」
 「我?服侍王妃?」
「沒錯。」他依然是滿臉笑容,眼神清澈地看著她。
「我……」她狐疑的看著他,有種感覺,彷彿她一答應,就是一腳踏入泥淖之中,愈陷愈深。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
如此良機她豈能錯過,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用考慮了,我答應你。」
   
☆ ☆ ☆
   
無樂偷望著眼前目光炯炯的男人,總覺有些眼熟,她忽而看向展爾風,這才驚覺兩人眉眼之間竟相像得嚇人。
「義父,她是我帶回來伺候王妃的女孩。」
 義父?那這個男人就是王爺了,但兩人怎麼會如此相像?還有為什麼他是叫王爺之妻王妃,而非義母呢?
王爺沒有看無業,找侍女這種小事他向來不操心,只是要伺候的是王妃,他這才破例接見她。
「這女孩行嗎?王妃近日身體不太好。」
 「義父,這女孩一定行的。」
「是嗎?」王爺轉頭看她,「你叫什麼名字?」
 「回王爺,奴婢叫無樂。」
「好,以後王妃就由你照顧了,你要小心伺候,知道嗎?」
 「是,奴婢遵命。」
她一直低垂著頭,沒有抬頭看他,這是因為展爾風的交代。她不明白他的用意,但卻益發的覺得他有些神秘。
 「遊福。」
一名老人聽到叫喚聲,立刻走進書齋。
 「你帶無樂去見王妃。」
 「是。」
無樂偷瞥展爾風一眼,只見他微笑點頭,她只有跟著遊福離開。
「爾風,你是從哪裡找來這女孩?」
 「挽翠居。」他老實地回答。
「挽翠居?」王爺自然明白是什麼地方。 「她是那裡的姑娘?」他的話中帶著不贊同。姑且不說他本就不希望爾風常到那些風月場所流連,光是王妃對風塵女子的厭惡,早已是眾所皆知,爾風為何要找種人呢?
「爾風,你不是不知道你義母對風塵女子的觀感,你為什要這麼做?」
「她並不是義父所想的那種姑娘,她只是個丫頭,我見她長得討喜,勤快又笑臉迎人,心想王妃應該會喜歡,這才帶她回來。」
「喔,原因就這麼簡單?你該不會是中意她吧?別忘了,她只是丫頭而已。」他沒有註意看那女孩的長相,但不論長得如何,他絕不會同意自己的長子去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孩。
展爾風嘴角淡淡地一撇,當然知道王爺的意思。他對無樂本來沒有那種意思,但王爺的一句丫頭,使得他心生反感,對這種階級意識感到不屑。
「如果我喜歡她的話,不管她是丫頭還是青樓女子,我都不會放棄她。」
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否,但模稜兩可的話,更說得王爺心頭一顫。
「爾風,你這話是真心還是故意說給為父聽?」
「這是我的想法,我娶妻子絕不會是因為她的出身、背景,當然,也許義父無法瞭解,但我娘自小就是這樣教我。」展爾風笑得悠然,眼神卻銳利無比。
聽他提起他娘,王爺倏地臉色一白,他明白雖然兒子回到他身邊,卻只肯稱他為義父,不肯認祖歸宗,主要就是他還沒有原諒他拋棄他們母子。
「爾風,我知道你不能諒解為父,但是當年我並不知道你娘懷了你,而且你娘悄悄地離開我,我這才會娶了心香。」
展爾風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父親。半晌才淡笑道:「義父,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再論誰錯誰對已無濟於事。」
 「孩子——」
「義父,我還有事,先告退了。」
他轉身離開書齋,主動結束這場談話。
站在院中,他突然想見無樂,不!是想看她那雙眼眸,那雙像極他母親的眼。
心念一起,展爾風隨即走向王妃的微雨閣。
   
☆ ☆ ☆
   
在微雨閣前,遊福站在門前,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一看到展爾風走近,慌張的跑上前說:「少爺,不好了,王妃她……」「不要急,慢慢說。王妃怎麼了?」
「王妃一看到無樂就嚇得又叫又摔東西,我正要找人幫忙。」
展爾風嘴角微揚,旋即說:「不用找人了,我進去就行了。」
「可是……王妃現在的精神狀況不好……」
 「沒關係,她傷不了我的。」
他舉步走進屋內,只見滿目瘡痍,一片淩亂。王妃害怕的縮在角落抱著頭,嘴中不斷大喊著走開、走開。
無樂呆站在屋子中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妃會突然發飆是她始料未及的事,幸而她身手俐落,才沒被她丟來的東西砸個滿頭包。
疑問在她心中會形擴大,她真的不清楚自己到底踏進什麼樣的渾水之中,那個展爾風找她來,看來也是居心不良,而且針對的是這個瀕臨瘋狂的王妃。
「你沒事吧?」展爾風見她在發呆,以為她受傷了。
無樂轉頭看向他,搖頭道:「我沒事,不過,王妃似乎情緒不太穩定。」
「這是她的老毛病,時好時壞,吃了藥就會好轉。」
「是嗎?但是在我進來之前她還好好的,只是見了我之後才變的。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像你口中的朋友的關係?」無樂盯著他看,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展爾風有些訝異她的敏銳,不覺對她多了點好奇。
「也許吧。」他笑了笑,轉頭對跟著進門的遊福說:「福伯,你到櫃子上把王妃的藥拿來,順便倒杯水。」
 「是。」
「如果王妃看見我就會這樣,那我還是不要留在這裡好了。」無樂可不想整天面對一個當她是牛鬼蛇神的女人,而且對王妃也是個折磨,只怕她再多待一下,王妃就真的會瘋了。 「說得也是,我會安排你到別的地方去。」
 「少爺,王妃的藥拿來了。」
「給我。」展爾風接過藥和水,走向蜷縮在角落的王妃,蹲下身哄著她吃藥。
王妃自捂著眼的手指縫間看見他,整個人顫抖得更加厲害。
「王妃,快吃藥吧,等吃了藥,你就會好了。」
「那……那個女人來了!她來了!」
「沒有,你看見的不是那個女人,否則你再仔細看一看她,看她是不是那個女人?」
「不!你和那個女人是一夥的!我不相信你!走開!不要靠近我!」王妃睜大眼,恐懼地靠著牆爬起,整個人又躲向另一個角落。
展爾風嘆了口氣,起身將藥交給遊福。 「福伯,由你來餵藥吧,我帶無樂先離開,否則只怕她是不肯吃藥了。」
 「是,少爺。」
展爾風拉著無樂離開心神錯亂的王妃。
   
☆ ☆ ☆
   
無樂跟著他走了一段路,看著他的背影,蹙著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和王妃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嫌隙?」見他停下腳步,她連忙說:「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你可以不用回答。」
「算不上嫌隙,只是對她而言,我的存在令她覺得屈辱。」無樂沒想到他會回答,怔了怔,又忍不住問:「如果我說錯請你原諒,但是不是因為你和王爺的關係使她不高興?」
展爾風看向她,揚眉問:「我和王爺的關係?」聽這話還真有些曖昧。
「你是王爺的兒子,對吧?」無樂提著膽子說。
展爾風直盯著她看,忽地笑起來,「我是他的義子,當然也算是他的兒子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是他的親兒子。」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我有眼睛,自然看得出你和王爺相像之處。」
「相像不一定就是有血緣關係,像你和……」他一頓,將到嘴的話又收回去。
「像我和你的朋友就沒有關係是不是?」無樂敏感地接話。
「愈聽你說話,我愈覺得你不像是一般的女子。」展爾風輕揚眉看著她,對她說的身世感到一絲懷疑。
無樂一愣,心虛地猛轉眼珠子,連忙說:「其實這種事不需要什麼大見識,只要有些小常識就可以猜測出來了。」
「是嗎?對了,我只知你叫無樂,卻還沒有問過你的姓,你姓什麼?」他突然轉開話題,笑看著她。
無樂只覺得奇怪,但也為他不再追問鬆了一口氣。
「我姓東方,東方無樂。」她沒有隨便造個假姓,因為她在江湖上從未留名,他不可能會知道東方無樂是個人人畏懼的殺手。
「東方,很少見的姓氏,你是從西域來的吧?」
無樂隱沒了笑容,每個見著她的人都說她是西域人,但實際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我不清楚。」
「不清楚?什麼意思?你爹沒告訴你嗎?」
「老實說,我爹不是我親生父親,我自小被爹撿到,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西域人。」她聳聳肩,露出一抹無所謂的笑容,然而在眉底眼中,那抹遺憾還是深烙著,無法褪去。
展爾風沒想到會聽到這種答案,一時間竟對自己提及她的傷心事而不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這件事。」
「我瞭解,其實我也習慣了,反正自己是棄嬰是事實,也沒什麼好難過的。」她笑著搖頭,將乍起的痛苦重新壓回心底。看她睜著清澈的眼輕笑,展爾風突然覺得心疼。
「我說你像我一個朋友,其實指的是我母親。」他突然間蹦出這一句話,震得無樂傻了眼。
「啊!你也是西域人啊?」一種親近感在她心中急速升起。 「我母親有一半西域血統。」
「原來這世上還有像我一樣的人,我還以為只有自己這麼與眾不同。」
 「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不,我週遭的朋友都待我極好,只是外人總是用奇異的眼光看我,小時候甚至有人罵我番婆呢。不過每次無艷都會幫我修理那些小孩……」
 「無艷?」
無樂自知失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她是我養父親戚的小孩,算是我表姊吧。而且那些事都過去了,那些話現在再也傷不了我了。」
他靜靜看著她,半晌才說:「傷害依舊存在,這感覺我明白,我娘……沒有嫁人就生下我,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
 私生子?無樂吃驚地瞪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說什麼?你娘……」
展爾風好笑地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模樣,「我娘沒有嫁人就生下我,所以我是私生子。」
無樂心一緊,又慌了起來,甚至為他有些心痛。
怎麼會這樣,不該是如此互訴自己的過往,明白愈多,她愈難下手啊。
 「你……對不起,我……」
「我告訴你這些是我的決定,只是我從沒想到自己會說出來。」他笑得有些尷尬。
也許是因為她和自己的身世有些許相似之處,所以不由得對她產生了憐惜之情。
 憐惜?對女人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她還是第一個讓他有這種心情的女人。
「我也是,我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我的事。我想這就是緣分吧,可能是彼此有相似的遭遇,所以才會覺得說出來也無妨,因為我們相信對方都會明白。」無樂認真的說。
他微笑地點頭,眼神溫柔得令她沒來由的心一窒。她連忙低下頭,躲過他的目光,但一顆心卻不由自主地怦怦亂跳,快得她幾乎以為自己病了。
「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他微蹙眉頭,關心地問。
「沒……沒事,可能是有些累了。」她含糊地說,眼神四處遊移,就是不敢看他。
「這也難怪,你一早就到府裡來,又被王妃的病嚇到了。」才不是被王妃嚇到,是被你嚇到。無樂在心中嘀咕著。
 「福伯安排你的住處了嗎?」
「有,在微雨閣的西側下人房。」她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沉澱一下心中起伏的情緒。
「微雨閣?」他沉吟一會兒,搖頭說:「既然你不能服侍王妃,那住在微雨閣不太好,我再幫你安排新的住處吧。」
「新的住處?那我是要服侍誰呢?」
「這個……你就先到淩風樓吧。總之,我不會讓你再回到那種地方的。」
「淩風樓?那不就是到你那裡?」無樂愣了愣。
照理說能夠意接近他,她應該會覺得高興,因為這代表著殺他機會變多,但為何她卻如此的忐忑不安,極度的心慌意亂呢?
「我那裡又怎麼了?你不想去嗎?」他揚起眉笑看著她。 「不!少爺怎麼安排我都沒意見。」她低下頭回道。
「那麼,走吧,我帶你去淩風樓。」
 「謝謝少爺。」
「不用謝我,我帶你進府,自然有照顧好你的義務。」
 只是義務嗎?她的心口不覺地悶了起來。
她低著頭跟著他的步伐,不料他猛然一停,她整個人煞不住腳步撞上他的背。
無樂摸摸鼻子,抬頭正想問話時,卻見一個粉雕玉琢的美人站在橋邊,悵然的臉色令人心生不忍。
女子似乎察覺到有人,轉頭朝他們望來,臉色突地發光。 「爾風大哥。」女子聲如乳燕,聽得無樂心一震,眼睛不自覺地瞥向展爾風的側臉。
「婉兒表妹,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微微一笑,態度是謙和有禮得近乎冷漠。
「昨天晚上就到了,只是你一早就在忙著,所以沒見著你。」婉兒柔順地回答。
她的一雙眼漾著柔情,盪著愛意,不用說,無樂知道這個婉兒也愛著展爾風。
 也?為什麼會用也呢?無樂心裡打了一個冷顫,不敢想下去,只是不斷地重複著他是她的獵物,凡是「奪命手」要殺的人,絕對是離死不遠。
「是嗎?啊!艾康呢?他沒有陪你嗎?你們是未婚夫妻,他真不該冷落你。」
「爾風大哥,我……」婉兒哀怨地咬著唇,欲言又止。
「少爺,你們有話慢慢談,我先告退。」
「不用,我們沒有什麼好說的。」展爾風阻止她想離開的意圖。
直到無樂開口,婉兒這才發現站在展爾風身後的她。
她盯著無樂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展爾風,「大哥,這位是?」
「她叫無樂。無樂,這位是王妃的外甥女,也是世子的未婚妻,杜婉兒。」
 「無樂見過婉兒小姐。」
婉兒勉強地扯唇一笑,對展爾風左一句未婚妻,右一句未婚妻搞得心碎。
自從兩年前他出現在王府,她就芳心暗許,怎料他視她如無物,更是避她如蛇蠍,加上阿姨又極力反對,她才無可奈何地與艾康訂親,但卻還是冀望著他能愛上她,畢竟自己付出的感情已是覆水難收了。
「婉兒表妹,為兄先失陪了。」說完,他拉著無樂頭也不回地走過她身邊。
當婉兒一雙眸盯著他拉著無樂的手時,眼中閃過一抹不敢置信的詫異。
無樂不時回頭看著她哀怨的嬌顏,忍不住地說:「少爺,你為什麼對她那麼冷淡?她看起來很傷心呢。」
展爾風瞥她一眼,淡淡地說:「她是有夫之婦,我自然得避嫌些。」
「避嫌也不需要這麼冷淡吧?而且她似乎很喜歡你……」「不要亂說話!」展爾風目光一冷,沉下臉低斥。
「我沒有亂說,我看得出她……」無樂看見他陰鷙的眼神,不由得閉上嘴。
「我再說一次,她是世子的未婚妻,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他盯著無樂,一字一字慢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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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節

無樂打掃著展爾風的書房,邊打掃還不斷地嘆氣。
她進到王府都已經有十天了,別說是勾引展爾風了,就連要見他一面都不容易。
自從第一天他安置好她之後,便是在福伯的安排下,負責淩風樓的工作。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她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任務回落鷹殿呢?
她將書房整理好之後,正準備提著水桶離開時,倏地一枚飛鏢劃空向她射來,她反射性地伸手一接。
一看梅花形飛鏢,她不覺抬頭望向窗外。
她打開鏢上繫著的紙條,看著心情更加沉重。
半晌,她依約來到王府後的密林,人才到,司徒無艷立即一身黑衣出現在她面前,絕色容顏依舊是冷若冰霜。
 「無艷,你怎麼會來?」
向來她們執行任務時,一般不會碰面,一來是為免引人注意,節外生枝。二來也是因為任務是個人的責任,必須單獨完成。她們都將公私劃分得很清楚,絕不干涉彼此的工作。
 無艷面無表情地交給她一封信。 「我替師父送信來。」
一聽是師父的手諭,無樂連忙接過信展讀。
信上除了詢問她的任務進展之外,更要求她在近期內完成,因為委託人已經在催促了。
「這事情並不順利,我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啊。」無樂苦笑道。
「若無法吸引他,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裡。」無艷盯著她,淡淡地說。
「他會要我進王府是因為我有些像他的母親,但是光憑這一點並不足以讓我有更多的機會。因為我除了初到王府的那一天見到他之外,就沒有再見到他了。」無樂搖頭道。
 「他在挽翠居。」
「果然是在那裡。」無樂喃喃地說,一顆心因為證實她的猜測而變成沉甸甸的。
無艷敏銳地捕捉到她乍起的落寞,柳眉輕蹙了起來。
 「不要愛上他。」
無樂心一震,慌亂地瞪著她,「我……我沒有……我不會愛他!他是我要刺殺的目標,我怎麼會去喜歡一個將死之人呢。」
 「是嗎?」
「當然,無艷,你不要多想,我只想早日完成任務,早點回去。」無樂捏緊信紙,被無艷那一句話說得心亂如麻。
無艷沒有繼續逼問下去,即使她覺得無樂可能陷入情網,卻也相信無樂不會背叛師父。
「想要他在意你,就要讓他注意到你的存在。」無艷難得地提點她。
 「注意我的存在?」
 「遊艾康。」
 「遊艾康?這關他什事?」
「他和遊艾康的關係一直不好,一旦他知道你被遊艾康搶走的話,絕對不會甘心,因為男人對自己東西的佔有欲都是很強的。」無艷見她不解,只好再說得明白些。
無樂恍然大悟,「你是要我利用遊艾康來刺激展爾風?」
 無艷淡淡地一笑。
 「我明白了,無艷,謝謝你。」
無艷只是輕微地勾動唇角,不再多言地轉身隱沒在林中。
為了讓展爾風注意到她,看來只有利用遊艾康和他之間的矛盾了。
無樂想著,突然覺得自己好似一個被冷落的棄婦,為了挽回丈夫的心而使手段。當她明瞭自己的比喻時,驀地臉紅起來。
夕陽染紅了天邊,她就站在林中,忽地發呆,忽地臉紅,直至暮色籠罩大地,林子也變得陰暗這才回神離開。
   
☆ ☆ ☆
   
無樂打探到遊艾康和婉兒正在亭子裡飲酒,便故意提著洗衣籃經過亭子。
她知道自己相貌不過中等,尤其還有個嬌美的婉兒在,自己絕對引不起遊艾康的興趣,但是她也清楚遊艾康專門喜歡搶展爾風的東西,所以,她有把握他會忍不住「搶」她。
她走近亭子,看見婉兒,立即福身問安。 「無樂見過婉兒小姐。」
婉兒看了看她,心中閃過一幕,「啊!你是爾風大哥的丫頭。」
她提起展爾風的名字引起遊艾康的注意。
他盯著無樂,一張俊臉繃得緊緊的問:「展爾風的丫頭?」「嗯,是前些日子大哥帶進府的。」
「他什麼時候管起找丫頭的事?」遊艾康冷冷地說。 「你是他的什麼人?」
「我……我是少爺的丫頭。」她低著頭回答。
「哼!只是丫頭嗎?他會特地帶一個女人進王府就只是做丫頭嗎?」
「無樂真的只是少爺的丫頭,請艾康少爺不要誤會。」
遊艾康看著她,冷冷地一笑,「既然如此,那我要你來服侍我,他應該不會在意了。」
「可是……我是少爺的丫頭……」無樂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高興事情進展順利。
「什麼少爺!王府裡的少爺就是我,我要誰來服侍看我高興,展爾風算什麼東西!」遊艾康拍桌罵道。
「表哥,你這樣隨意搶走大哥的丫頭,他會不高興的。」婉兒不安地阻止他。
「他不高興又能拿我怎麼樣?除非這丫頭是他的女人,否則他就沒有資格管我要誰當丫頭。」遊艾康瞪向婉兒,對她怕惹展爾風生氣更加發怒。
「可是她畢竟是大哥的丫頭,還是先徵詢他的意見比較好。」婉兒柔聲說。
「你到底是他的未婚妻還是我的未婚妻,什麼都為他想,你為什麼不為我想?我是王府的世子,難道要一個丫頭,還得看他的臉色不成?」遊艾康鐵青著臉,氣怒地指責婉兒。
「我不是……」婉兒眼眶含著淚,委屈地咬著唇。
「艾康少爺,你不要和婉兒小姐生氣,無樂願意服侍你。」無樂看著兩個人爭執起來,一時不安,連忙開口說。
「聽到了沒有,連這個丫頭都擔心我生氣,就只有你一點都不在乎,你以為事事向著他,他就會喜歡你?別做夢了。」
「我沒有這樣想。」婉兒臉色蒼白地細聲說。
「沒這麼想?你以為你這點心思騙得了我,我告訴你,那個傢夥只喜歡不麻煩的女人,像你這種大家閨秀,他根本不敢沾。否則他不會連著幾天都不回府,就是在躲你。」遊艾康毫不在乎她的心情,冷言冷話的譏諷。
 躲婉兒?無樂偷瞥婉兒,只見她面如土色,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我勸你最好對他死心,因為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就算你喜歡他,我也不會放你走,那個傢夥不配娶你。」遊艾康冷眼看她,他不會讓展爾風盡得他想要的東西。
 婉兒低嗚一聲,掩面轉身離開。
遊艾康神色不變地看著婉兒傷心離開,只是撒撇嘴,冷笑一聲。
「艾康少爺,你這樣對婉兒小姐是不是有點過分?」無樂忍不住為婉兒叫屈。
遊艾康聽一個下人竟敢對他的事有意見,想也不想就揮手甩了她一巴掌。
這巴掌來得雖突然,但無樂不是躲不開,而是不能躲。瞬間,她已經嚐到嘴內有血的味道。
瞧他一副瘦弱樣,沒想到這一巴掌打得可真結實。無樂摸摸臉,只怕過一會兒自己的臉會紅腫得像豬頭,若非她不能讓人發現她有武功,所以卸掉內力,也不致於會傷成這樣。
「主子在說話,你一個丫頭插什麼嘴!再讓我聽到你說一句話,小心我踹死你!」遊艾康蠻橫的表情看來頗為駭人。
無樂捂著臉,低頭沒有回話,這又惹惱了遊艾康。
「我在和你說話,你不會回話啊!你是啞巴!」說著,又用腳一踹,將她踹倒在地上。
無樂怕會受傷,暗中以內力護身,佯裝被他踹得跌坐在地上。
「可是……你說不能說話……」她裝出害怕的模樣,發著抖說。
 這男人還真是難伺候。無樂暗暗翻個白眼。
「我叫你不說你就真的不說,那我叫你去死,你死不死?」遊艾康沒想到她會用他的話來回他,先是一怔,接著又拍桌罵了起來。
「無樂……求艾康少爺饒了無樂!」
遊艾康見她那副戒慎恐懼的樣子,心情瞬時舒坦一大半。本來嘛,他是王府的世子,府裡哪一個人見著他不是必恭必敬、鞠躬哈腰的,可是這一切在展爾風來了之後全沒了,每個人全倒向展爾風,不管是父王還是下人們,全當展爾風是神般的崇拜,這教他如何能夠平心靜氣。
而這所有的怨氣,卻在這個小丫頭的恐懼中消失了,看來搶了這個丫頭倒也可以洩憤。
「你叫什麼名宇?」剛才婉兒說她叫什麼來著?他根本沒有註意聽。
 「我叫無樂。」
 「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無樂依言抬頭。
當遊艾康看見那一雙淡如琥珀似的眼眸時,驀地安靜下來。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用手捏住她的下巴。 「原來是這個原因,難怪他會破例帶一個女人進府來。」
 無樂垂下睫毛,遮住那雙眼。
 遊艾康突然昂首大笑。 「我真想看看他知道你變成我的丫頭時的表情,我就不相信這次我打不倒那個傢夥。」
無樂睫毛微微一顫,沒有人能分析她現在的心情,包括她自己。
   
☆ ☆ ☆
   
展爾風躺在軟榻上,若綠靠著他餵他吃點心,他的眼睛看著若綠薄如蟬翼的衣裳下豐滿圓潤的酥胸,手指不安分地在她的水蛇腰上來回搓揉。
即使在這種美人在懷的情況下,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無樂。
當他驚覺自己又在想她,不禁心猛地一撞,整個人僵了一僵,有些心煩地想將她推出腦外,但總是揮之不去。
 他是怎麼了?從來不曾記掛一個女人如此的深,如果只是她與母親相似的眼眸,那也就罷了,但是他清楚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他總是會想起她的眼,然後是她談起自己身世時的故作灑脫,和提及受欺負時的不在意,都讓他的心隱隱抽痛。
不安的情緒悄悄地掩上心頭,他煩躁地坐直身,推開柔若無骨的美人。
「展少爺,你怎麼了?這幾日就見你心神不寧,是厭煩若綠了嗎?」若綠嘟著小嘴,一雙藕臂又攀上他的頸子。
他微微蹙起眉,拉下她的手,溫和地笑道:「你多心了,我只是想我在這裡待了好幾天了,也該回去了。」
 「你要回家了啊?」
「我要回王府。」他從來不認為那裡是家,至少不是他的家。
「你一走,若綠又得望眼欲穿的倚門期盼了,如果我們能日夜相伴就好了。」她嬌滴滴的暗示,一隻手劃著他的胸口。 「是嗎?我倒覺得這樣子就很好。」他淡笑一聲,整整衣裳,準備離開。
若綠見他對自己的暗示不知是沒有聽懂,還是故意裝不懂,於是又說:「展少爺,最近劉員外跟蘭姨說要為我贖身——」她停下話話,明眸期待地看著他。
「那很好啊,劉員外家財萬貫,又疼女人,你跟了他一定會很幸福。」他抿著嘴笑,勾著她看的眼,淨是一片平靜。
若綠一怔,她提這件事本來是想激他,誰知道他根本不當她是一回事。
「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對你的心嗎?」她悲慼的眼神,壓根打動不了他的心。
展爾風依舊笑得斯文,但眼眸卻無笑意。
「若綠,我不是個值得你浪費心思的男人。現在劉員外想照顧你,你就要把握。你是聰明人,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可是我就是喜歡你,我又有什麼辦法,難道你不喜歡我嗎?」說著,她整個人又倒進他懷中。
「我喜歡你,但是我沒有打算娶所有我喜歡的女人。」
冷酷的話讓若綠刷白了臉,他言下之意就是她並不特別。
好歹她也是名傾一方的花魁,向來只有男人討好她,她何曾對一個男人如此低聲下氣,她的驕傲自尊全被他這句話粉碎了。
「好!既然我在你心中沒有任何地位,那你還來幹嘛?你走!不要再來了!」她指著門大吼。
展爾風淡淡一笑,「我走了,過幾天等你想通了我再來。」說完,他真的毫不猶豫地跨出門檻離開。
走到門外,只聽門砰地被關上,接著就是東西落地的聲響。
他只是撇嘴一笑,隨即將若綠的事遺忘。展爾風的貼身護衛李平在他一出門立即迎上。
「我們回王府。」展爾風輕搖扇子道。
這些天他一直待在挽翠居的理由,他自己也說不明,但就是有種心慌意亂的感覺。
他會憐惜無樂,是不是表示他變得心軟了?心軟是複仇大忌,他留在王府半年,為的就是要查出母親的死因,和找出兇手報仇,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心軟。所以他必須找個地方理清自己的思緒,重新武裝自己。
他回到淩風樓,滿以為會看到無樂,但過了好一陣子都沒有瞧見她,莫名的,他又不安了起來。
「福伯呢?他在哪裡?」他問留守在淩風樓的護衛。
「回少爺的話,福伯在前院裡忙著,您要找他嗎?」
「不,如果他在忙就不用了,無樂呢?」不想提起她的,但怎麼開口就是問她呢?
「無樂?少爺是指前幾天新來的那個婢女?」
 「就是她,她人呢?」
「這……」護衛低下頭,吞吞吐吐地說:「她……她……」
「她怎麼了?」展爾風瞇著眼盯著他。
「她昨天被艾康少爺調到雲颺院去了。」
「雲颺院?艾康把我的人給調走了?」展爾風揚起眉,語氣森然地問:「誰讓他把我的人帶走的?」
「可是……艾康少爺的話,我們不敢不從啊。」
展爾風冷冷地撇嘴,「他想從淩風樓拿走什麼東西我都不在乎,但無樂是我帶進府的人,他至少得問過我,經過我的同意才能帶人走吧。」
「但是少爺不在,艾康少爺就……」
「哼!就算我在,他也不會開口向我要人,他想用搶的。」展爾風不以為然的挑眉說道。
「既然如此,少爺要去向艾康少爺討人嗎?」李平小心地詢問。基本上他不認為少爺會為一個丫頭去和艾康少爺對立,但艾康少爺的目的就是想挑釁少爺,如果不去就是認輸。 「當然要去。」展爾風冷笑一聲,轉身走出淩風樓。
   
☆ ☆ ☆
   
無樂看著不停灌著酒的遊艾康,顯然他的心情不怎麼好。她送上下酒菜,正想離開時,卻被他捉住手臂。
「你留下來陪我喝一杯!」說完,他硬壓著她坐下。
「艾康少爺,我不會喝酒。」無樂擋住他灌酒的手說。
「不要開玩笑了,你怎麼不會喝酒?你不是挽翠居來的嗎?那邊的女人哪一個不會喝,快喝!」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女人。」她掙脫他的碰觸,起身離開。 「那種地方還有什麼良家婦女,你不要惺惺作態了,本少爺要你陪酒是看得起你!」她的拒絕讓遊艾康備覺恥辱,只是覺得這個卑微的丫頭也看不起他,一時之間,心中的惡念驟起。
「艾康少爺,無樂真的不會喝酒。」她一步步地後退,看出他眼中狂亂的眼神。
他伸手捉住她,一手拿著酒壺就朝她的嘴灌去。
她手一揮,酒壺飛離他的手落地,遊艾康不假思索地甩了她一巴掌,以為會把她揮掃出去,豈知她仍站在原地,只是嘴角掛著血絲,原本紅腫未褪的右臉又再度淤青。
無樂本來想閃開,但一想到任務,只有咬著牙隱忍下來。但她可不想讓他如願地看她狼狽倒地的模樣,所以仍是站得穩穩的看著她。
「你這個賤女人竟然敢回手,看我不教訓你一頓,你不知道誰是主子!」遊艾康打紅了眼,取下牆上的皮鞭就往她身上抽。
無樂反手捉住他的鞭子,正想搶下鞭子時,卻聽到門外有人喊少爺,她手一鬆,結結實實地被打了幾鞭。
 展爾風進屋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在眾人反應前,他人已閃至遊艾康身前,一伸手就奪下他手中的鞭子,怒極地扯毀鞭子扔向門外。
「喲!咱們的大少爺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準備住在妓院一輩子!」遊艾康見到寒著一張臉的展爾風時,心裡打了一個突,腦子突然清醒了。
展爾風沒有理會他,轉身看著蜷縮在一旁的無樂。
當他看到她紅腫的臉頰和手上的鞭痕時,一股殺人的慾望直往上升。
他反身揪住遊艾康的衣襟,眼中的殺意令遊艾康開始打顫。
「你竟然敢這樣傷她,我希望你知道你碰她的後果是什麼。」
展爾風冰冷的語調和他燃著怒火的眼是那般極端又駭人。
遊艾康驚駭地看著這個鮮少在他面前露出怒氣的男人,瞬間有絲得意,但隨之而來的懼意立刻淹沒他的得意。
「她……她不過是個丫頭,我要怎麼樣都可以,你管不著!」遊艾康雖怕,但仗勢著在王府裡,展爾風也不至於會真的動手,所以壯著膽子叫囂。
「丫頭也是人,而且她是我的丫頭,你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動她。」展爾風瞇著眼盯著他。
「在王府裡我就是主子,誰說我沒有權利!」遊艾康大叫。 「如果你還想當主子,我勸你以後最好少動我的人,否則我只要一句話,你這個世子就不用當了。」展爾風冷冷地說。 「你……你想威脅我!」
「是威脅還是事實,你自己心裡有數。」
「我就知道你賴在王府是有陰謀,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個私生子——」
倏地,展爾風收緊手指,遊艾康只覺沒了空氣,瞪大眼、張大口,恐懼地拚命用手指扳著展爾風的手,只見他兩眼上翻就快窒息,無樂突然握住展爾風的手。
「少爺,快放手,這樣會鬧出人命的。」
她冷靜的話,像是一場及時雨,澆熄了他胸中的怒火。
他鬆開手,遊艾康跌坐在地上,不停張大嘴努力呼吸,他瞪著展爾風沙啞地說:「你是瘋子,你竟然真的想殺我!你們這些蠢才只會在一邊看,不會阻止他的暴行嗎?」
眾護衛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展爾風當他不存在,伸手輕撫著無樂的臉,小聲地問:「你還好嗎?」
無樂低下頭,不敢看他的臉,這全是她的計劃,看到他為她生氣,她不禁心中有愧。
「我沒事,只不過是一些淤青,少爺,你不用擔心。」
 「是我不好,沒有保護你。」
「這不能怪少爺,是無樂不好,惹得艾康少爺生氣。」
展爾風見到她的傷痕,心痛得說不出話,他知道習武的遊艾康的一掌,極有可能會打死人,更何況是一個弱女子呢。
「這怎會是你的錯,要說是我連累了你。」他苦澀地說。
她輕抬眼,迎上他矛盾、關切的眼神,連忙又低下頭。
「少爺,無樂的傷得先上藥才行。」李平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這一提醒,展爾風才想到必須先照顧無樂。 「對,你去找大夫。」
他扶著無樂離開雲颺院,對遊艾康的憤怒重新燃起他復仇的意念。
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知道惹火他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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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節

大夫檢查過無樂的傷勢,說是皮肉傷,並無內傷,展爾風這才鬆了口氣。
送走大夫後,他摒退僕人,一個人留在房內陪著無樂。
他坐在床沿看著她熟睡的面容,一種寧靜的平和感襲上全身,那是自母親去世後他就未曾感受過的安詳。
從來不曾覺得女人的睡顏有什麼好看,但只是這樣呆呆地看著她,他竟是那麼的快樂。看她躺在他的床上,竟讓他有種錯覺,她是他的,只是他的。
就算他先前不明白、仍抗拒心中的感覺,在此時此刻他也明白了,這女孩完全攫獲了他的注意,進駐他孤單、寂寞已久的心靈,就像為他的心房打開一扇窗,讓陽光照射進溫暖。
這個覺悟讓他覺得陌生而欣喜,但更多的是期盼。小時候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家的夢想,悄悄地又再次浮現在他心裡。
他不會再交她不顧,更不會讓她離開自己,他會盡所有努力終她、寵她、保護她。
無樂扇扇睫毛,緩緩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他溫柔的笑臉。
她一怔,有些侷促地想起身,卻被他阻止。
「不要動,大大說你要好好休息。」
「我……我沒事的,只不過是一些皮肉之傷,我撐得了的。」
他眸中的感情讓無樂的心開始慌亂,似期待又似恐懼。
「不行,不管是不是皮肉傷,我要你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做,不要管。」他霸道的伸手壓在她的兩側,盯著她說。
「我……我會好好休息,可是……我不能待在這裡。」從沒有和男人如此接近過,他的重量熱力透過被子傳到她身上,她的臉早已紅透了。
展爾風輕揚嘴角,邪邪地一笑,「為什麼不能?」
「這是少爺的房間,我當然不能留在這裡。」
「怎麼不能,這床很大,我們可以一起睡……」
無樂聽見他充滿暗示性的話時,不只臉像是著火,全身也是發熱不安。
「少……少爺,我……請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說真的。」他額抵著她的額,眼對眼地低喃。
無樂心跳如擂鼓,氣息不穩地張著嘴說不出話。這是怎麼回事?她才睡一覺,怎麼事情就變得她無法操控了。
「少爺,我只是……一個丫頭……」
「在我眼中,你只是個女人,我要的女人。」他的目光眷戀地看著她的歷,眼神中的佔有、慾望,讓無樂怕了起來。
「我不行!我……不行……」她的話隱沒在他的吻中。
他吻住她的唇,先是試探的淺吻,接著不由自主的加深,舌頭探入她的唇中,與她的舌纏綿。
無樂一驚,急喘著推開他,但見他眼中燃燒的熱情,她不禁動容,想翻下床逃走,卻被他拉回床上。
「你逃不了,你註定是我的人。」他抵著她的唇沙啞地低喃。
「不……不行!不該發生這種事……」她掙紮著想要離開,但他的舌靈活恣意地侵入她口中,狂野的深吻瓦解她的抗拒,模糊她的思慮,任由著他帶領她沉淪。
無樂低吟出聲,一雙手不知何時環上他的肩,任由他的唇放恣地在她的臉上、頸上落下細密如絲的吻。他的右手沿著她敞開的領口往下遊移,當他撫上她的渾圓時,兩人同時一喘。他的左手則推開她的裙子,手掌感受她勻稱小腿的細緻肌膚,沉重的氣息吹拂著她的頸項,他的手緩緩上移,無樂一震,想拉開他肆無忌憚侵入的手指,然而全身無力,只有咬著唇,阻止呻吟出聲。
她半合著眼,嫣紅的臉滿是嬌羞和激情,看著她美得驚人,他的血液好似沸騰起來,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想要一個女人,渴望來得如此迅速,他只想將她整個人揉入自己的體內,永遠的佔有她。
隨著他的吻所到之處,她的衣裳一件件被褪去,白皙嬌嫩的肌膚因激情而泛起一層薄汗,他落下無數的輕吻,直教無樂忍不住逸出唇瓣的呻吟,她的喘息聲打碎他僅存的理智,慾望燒紅了他雙眼。
他發狂地拉下她其餘的衣裳,接著扯下自己的衣服,就在兩人幾近半裸之際,突地一陣拍門聲將親暱、性感的氣氛打破。無樂頓時清醒,看見自己衣不蔽體的模樣,不禁又驚又羞,連忙拉起被子遮掩自己的赤裸。
展爾風咬牙低罵,半晌才翻身下床。他穿好衣服,面色不善地離開臥房,來到前廳開門,正準備給不識相的打擾者一拳,卻看見門外站的是婉兒和王爺遊真聖。
「義父,婉兒,你們怎麼會來?」他壓下怒氣,冷靜地問。
「我知道艾康做的事,也聽說那女孩被打,所以才會來看看。」王爺邊走進房間邊說。
「是嗎?您不是為了無樂來的,而是為了我和艾康的事來的吧?」展爾風淡淡地說,一派自在。
 「可以這麼說。」
「姨丈,爾風大哥,我想先去看看無樂。」
「不用了,她睡著了,不勞你費心。」展爾風擋在臥房入口,語氣十分冷淡。
「爾風,婉兒也是一片好心,她一直很關心那個女孩,你就讓她見見那女孩吧。」王爺看著婉兒受傷的面孔,忍不住開口為她說話。
展爾風冷冷地一笑,移開身子,讓她進去。
王爺待婉兒離開後,便皺起眉說:「爾風,就算艾康打人不對,但你也不該為了一個丫頭和他起衝突,畢竟你們是兄弟,怎麼可以為了一個丫頭傷了和氣。」
「我沒有兄弟,而且無樂不只是一個丫頭。」展爾風淡淡地說。
王爺不訝異他會說第一句話,但卻詫異他對無樂的說法。
 「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是不是認真的,你該知道。」
「我不贊同,一個丫頭沒有資格成為我王府的媳婦。」
展爾風聳肩一笑,「她不會是王府的媳婦,她只會是我展爾風的妻子。」
「爾風,你雖然不肯承認,但你還是我的兒子,是王府的長子,我不會讓你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為妻。」王爺繃緊臉,沉聲道。
「門不當戶不對?就像我娘一樣?」展爾風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氣,抿著嘴看他。
「我在談你的事,不要扯上你娘。」
「我的事就是娘的事,而且不管你贊不贊成,我要她要定了。」
 「爾風!」
無樂跟著婉兒走出臥房,當她聽到展爾風的話,只覺臉紅心跳,還有一絲的甜蜜在心頭泛開。
 「王爺,少爺。」
展爾風看見她出來,皺了皺眉,走近她問:「你怎麼下床了,你還沒痊癒呢。」
「我沒事,王爺來,我不能還躺在床上。」想起剛才兩人的激情,她仍有些靦腆不安。
「無樂見過王爺。」她朝王爺福了福身子。
王爺這才是第一次正眼看著無樂,有片刻時間,他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年輕時的愛人,但仔細一看,只有那雙眼眸相像,但這個震撼也使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婉兒自進屋後,一雙眼就直看著展爾風。
她自然也聽見展爾風的話,對無樂的嫉妒就像漲潮般幾近滿溢,恨意、愛戀交織成一張網,狠狠地將她捆綁起來,掙脫不了。
沒有人察覺到她受困的表情,因為每個人都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無暇他顧。
「她的眼睛……很像你母親,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你要娶她?」王爺冷靜下來後,有些恍然大悟。
王爺的問話像根刺刺向無樂的心,她低下頭,等著他的回答。
「這是一部分理由,但不是全部。」
他的回答讓無樂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為這樣的自己生氣。
王爺盯著他看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看來我是勸不動你,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婉兒,我們走。」
「是,姨丈。」婉兒水汪汪的大眼瞅著展爾風,輕聲地說:「爾風大哥,我們走了。」
 「不送。」
他們走後,展爾風關上門,轉身伸手抱住無樂,吻著她的頸項低語,「現在人都走了,我們可以繼續剛才的事了。」
無樂臉紅地推開他,低聲說:「我……我覺得頭好痛,我要回房了。」
展爾風摟緊她的腰,曖昧地盯著她的唇笑道:「我有辦法讓你的頭痛消失。只要將注意力轉移,你的頭馬上就不痛了。」
她反駁的話還未出口,就被他用一記熱吻封住,未獲舒解的慾望來得又急又猛,他打橫抱起她,舉步就往房間走。
「我不是那種女人,如果你真的強要我,我就離開這裡。」無樂被他壓在床上,倉皇地伸手推著他的胸膛。
展爾風一震,盯著她堅決的臉,只有長嘆一聲,翻身坐起。
「我知道了。」他輕笑地用手指撫過她的臉.劃過她的唇畔。 「不過你遲早會是我的人。」
 無樂睜大眼看他,沒有回話。她不以為會有那麼一天,因為她是不可能會愛上一個將死之人的。
   
☆ ☆ ☆
   
無樂倏地張開眼,耳中聽見隱約的打鬥聲,她俐落地翻身下床,推門朝聲響處奔去。
她來到展爾風的房外,看見兩條人影打得難分難解,黑衣蒙面人劍氣如虹,劍法變幻多端,而一身白衣的展爾風徒手對敵,雖未見窘狀,但也難佔上風。
無樂一顆心隨著展爾風忽上忽下,他的拳法優雅中卻見淩厲,但長劍銳利的寒氣卻直逼人而來。
打鬥聲已經引起騷動,漸聚而來的侍衛圍住淩風樓,但見著兩個高手對招,他們也插不了手,只有呆呆的看著。
無樂手裡握著出門前順手拿的幾枚金針,她退到眾人之後,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她的行動後,運用暗勁將金針射向黑衣人。
突來的金針讓纏鬥的兩人俱是一震,黑衣人連忙收回長劍打掉直朝他而來的金針,得知有人暗助展爾風。見自己未能一舉成功,黑衣人決定先行撤退。
他扔出一顆煙霧彈,瞬時伸手不見五指,煙霧中,只聽黑衣人低聲道:「展爾風,你這條命暫且記下,我會再來!」
等煙霧散去,黑衣人早已不見?影,侍衛們斥喝一聲,分散方向追了上去。
展爾風蹲下身子拾起一枚金針,用手巾一包,揣入懷中。 「你還好嗎?」無樂走近他,關心的問。
 「沒事。你怎麼會來?」
「我聽見打鬥聲,擔心發生什麼事,才會過來看看。」
展爾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牽起她的手道:「以後遇到這種事,千萬不要再跑到外面來,刀劍無眼,到時傷到你就不好了。」
「我只是……關心你。」話一出口,她才知道這話是她的真心話。
「我明白。」他伸手將她摟近懷裡,輕吻她的額。
 「你常遇到這種事嗎?」
她抬頭看他,想知道除了她以外,是不是還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揚唇不在乎地笑,「偶爾。我不是個人見人愛的男人,總是會有幾個看我不太順眼的人吧。
「說得這麼輕鬆,難道你不認為與人結怨是很笨的事嗎?」無樂皺眉,為他的不在乎生氣。
「我不會無故與人結仇,而且要殺我的人也不見得是與我有過節的人。」展爾風喜歡看她為他擔心,這讓他覺得她是在意他的。
「你知道是什麼人要殺你嗎?」她試探地問。
他笑著搖頭,「不需要知道,因為不管是誰,我都不怕。」
「不怕,那是因為你還沒遇到對手,而且若是別人暗算你怎麼辦?」無樂悶聲說。
 「暗算?」
「像是趁你不備的時候下毒或是用暗器殺人,這兩者都是難以防備的,有很多人就是死在這種手法下。」
展爾風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他輕聲問:「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無樂一愣,強自一笑,「是我爹告訴我的、而且說書的也常說些江湖恩怨的故事,聽久了自然知道。」
「喔,我以為說書的只說忠孝節義、風花雪月的故事。」
「那也有,但聽說書的人還是喜歡刺激一些的故事。」
她笑得誇張,看在展爾風心中疑寶叢生。他這才明白自己對無樂完全不瞭解,只除了她訴說的身世以外,其餘的皆像是一個謎。
   
☆ ☆ ☆
   
無樂穿著一身夜行衣躍上王府的後牆,像陣風似的消失於暗夜中。
她回到落鷹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基本上在行動之中,她們是不會回總部的。但她卻必須回來,只因為她心中的疑惑。
「刺客?我沒有派人去殺他。」鬼羅剎淡淡地回答她的問題。
「那名刺客真的不是師父派去的?」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從來不會在同一件事情上花費兩份心力,這件任務我既交給你,就不會再派人去幹擾。」鬼羅剎平聲的說。
「那真的不是師父派去的了。」無樂本就不認為她會派人,只是想問個清楚。
「真沒想到,那傢夥竟然這麼搶手啊。」鬼羅剎冷冷地笑。 「無樂,你進展得如何了?」
「這……進展並不大。」她心虛地低下頭,下意識閃避她師父的目光。
「是嗎?但我卻聽說他為你和遊艾康翻臉。」鬼羅剎以手撐著臉道。
無樂臉一白,頭垂得更低,「他和遊艾康本就有嫌隙,他只是藉題發揮,並不全是為我。」
「喔!」鬼羅剎不以為然地說:「他和遊艾康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以前他們從不曾正面衝突過,但為了你,他卻失去素來的冷靜,能說對你沒有一丁點的感情嗎?」
「無樂不知。」她咬著唇,偷瞥鬼羅剎,卻看不透她的表情。
「想你未曾與男人相處過,該是不知。」鬼羅剎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道:「無樂,在時機成熟前,我要你保護他,不能讓別人殺了他。」
無樂驚訝地抬頭看她,但面具遮掩了鬼羅剎的所有表情,她猜不透師父的心思。
「這……師父,你不是要我殺他嗎?怎麼又要我保護他呢?」
「我向來討厭有人覬覦我的東西,展爾風只能死在落鷹殿的刺客手中,明白了嗎?」
說白一點,就是不容許別人對自己挑釁。
這道命令讓無樂心中雀躍了片刻。保護他,這幾個字聽來多悅耳啊。
 「是,無樂遵命。」
也許是她的回答太過急躁,也或許是她的表情過於熱切,站在一旁的無情莫名地感到心驚,悄悄地望向師父。
「無樂,為師要再提醒你一次,不要忘記你自己的身份,也不要忘了你的任務,更不要違背為師的教誨。展爾風不是男人,而是獵物,一個註定死在你手上的獵物。」鬼羅剎銳利的目光盯得她直髮冷。
一字一句冰冷不留情的話,戳被無樂的快樂幻想,只見她白了臉,默默不語。
鬼羅剎起身道:「回去吧,你不該在這種時刻出來,如果引起他的懷疑就得不償失。」
無樂看著師父的背影,只覺得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了。
   
☆ ☆ ☆
   
展爾風站在窗邊,望著迷濛的弦月,手負在背後,平靜地問:「事情查出來了嗎?」
李平站在主子的身後,恭謹地回道:「回少爺,屬下已經查過,但能以金針為暗器的功力,並非那些侍衛能力所能及的,所以屬下以為出手的另有其人。 」
「是嗎?」展爾風眼神轉換了幾次不同的光芒,輕輕一笑。這個答案和他預想的一樣,那些侍衛沒有這種本事。
「少爺,那時在場的除了趕到的侍衛之外,就只有無樂姑娘了——」李平拉長尾音,沒有繼續往下說。
展爾風轉頭定睛看著他,「你懷疑她?」
「屬下不敢,但是無樂姑娘身世來歷不明卻也是事實。」
 「你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
 「那屬下馬上去調查她……」
 「不!」展爾風搖頭拒絕。
「少爺,不管你多喜歡她,但放任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待在少爺的身邊,屬下怎麼都不能放心。」
展爾風揮揮手,「如果她真有問題,就算你怎麼查也是查不出來。」
 「但也不能就這樣不查啊!」
「我並不是不查,而是調查的方向要改變。」
 「調查的方向?」
「金針若真是她發出來的,那她使暗器的手法確實不弱,有這等身手的女人,不可能沒沒無名,你就循著這條線調查下去。」
李平見他不似為情昏了頭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是,但在未清楚她的身份、來歷以前,少爺能否與她保持距離?」
展爾風笑著看他,「你是擔心她會殺我?」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雖然少爺才智武功過人,但歷來英雄難過美人關,不得不防啊。」
「要殺我會出手助我嗎?而且這一切都還只是臆測,她究竟會不會武功,還得查清楚。」
 「那山屬下去試探試探地。」
「你去只會引起她懷疑,你還是先去調查她的身份吧。」
 「是,屬下明白。」
 「去吧。」
 李平應了一聲,退出書房。
 是她嗎?她真是深藏不露嗎?
他盯著窗外的樹林,倏地,一條人影快速地閃過。
他衣袂一動,身形一閃,由敞開的窗戶追了出去。
黑色人影似乎察覺到有人跟?,躍上屋頂,直接竄入微雨閣。
展爾風見人影進入微雨閣,並未繼續追,反而轉身返回淩風樓,長驅直入無樂的房中。
他輕步走近床邊,皺眉看著在床上安睡的人兒,疑惑漫進心房。
 他懷疑她,但她卻……
他伸手輕輕地撫過她如凝脂般細緻的臉,無樂只是翻了個身,卻沒有醒。
展爾風輕嘆一聲,如來時般悄然無聲而去。
他走後,無樂才睜開眼,翻坐起身,一雙眼充滿驚疑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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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節

無樂手中拆弄著地製作的暗器胭脂盒,小心地卸掉機關,將盒中原本的毒針拿出,改放入沾上麻藥的金針。
至於為什麼會改造胭脂盒,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她已厭煩殺人,尤其光想像金針刺入展爾風的體內,就讓她坐立難安、五內俱焚。
前幾日她自落鷹殿回來險些被發現後,她就在矛盾、憂慮中度日。
展爾風依舊體貼溫柔,但目光卻在灼熱慾望中隱藏著些許冷意。
她害怕那抹冰冷,只要一想到他全然冷酷對她,她就心痛如絞,喘不過氣。
察覺到門外的腳步聲,她迅速收好胭脂盒,端坐在桌前。門外人輕叩門,她起身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侍女,手中捧著一碗湯。
 唉,又是補藥。無樂無力地暗嘆一聲。
自從她被遊艾康「虐待」受傷之後,展爾風就吩咐每日送補品來,她一方面為他的關心覺得感動,一方面卻也為這些補品痛苦。
侍女將湯碗放在桌上後,便站在一旁盯著她笑。
 「無樂姑娘,請用湯。」
 「你先放著吧,我等會再喝。」
侍女搖搖頭,「少爺交代我必須親眼看著你喝下去才行。」
無樂翻翻眼,認命地捧起湯碗,一仰而盡。
這湯的味道較前幾日苦了許多,一股澀味由胃傳至喉間。她忍下欲嘔的念頭,卻突覺四肢麻痺,不能自己的跌坐在地上,頭開始昏眩。
「無樂姑娘,你怎麼了?」侍女看到她喝完藥就臉色發白倒地,早嚇呆了。
「這……這藥有毒……」她強忍著腹中翻絞的痛苦,喘著氣說。
「有……有毒?!」侍女一聽有毒,登時軟了腳,跌在地上。她硬撐起最後一絲氣力,盤腿而坐,企圖用內力逼出毒素,但這毒不使力還好,一用力,愈加催發它運行的速度。
無樂覺得喉頭一甜,嘔出幾口汙血,隨即軟綿綿地倒地。侍女看到她吐血,顧不得四肢發軟,放聲尖叫,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求救。
無樂睜著眼,迷霧逐漸籠罩著她,在最後一瞬間,閃過她眼前的是那個她要殺的男人。
「爾風……」她低喚著他的名字,然後黑霧捉住她,將她抱往黑霧深處。
   
☆ ☆ ☆
   
「何大夫,她怎麼樣了?」展爾風壓抑著心中的焦急,強迫自己等大夫診斷完畢後才開口。
「展少爺,這位姑娘中的毒不但強,而且奇怪,一寒一熱,在她體內交錯,很是難治。」何大夫皺著眉道。
「我不管有幾種毒,我只要她好起來!」
 「這……」
「到底有沒有方法治癒?告訴我。」展爾風握緊雙手,粗聲問。
「老實說,老朽也沒有把握,因為不知她所中何毒,根本沒法子對症下藥。」何大夫一臉愧色地低下頭。
展爾風腳步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條地揪住他的衣領大吼:「你的意思是你沒辦法治?」
何大夫被他的狂怒嚇白了臉,渾身直打哆嗦。 「是……是……」
「你不行,那有誰行,給我一個名字!」
「這……老朽想妙手聖醫也許能解,只是他老人家居無定所,一時半刻也難找到人。」
 「她還有多久?」
 「什麼?」
「她還能支撐多少時間?」展爾風咬著牙再問一次。
「依照目前看來,最多三日,最少一日。」
「來人!派出所有人去找大夫,方圓十裡內的大夫全給我找來,我就不信沒有一個人能救得了她。」展爾風放開何大夫,轉身命令侍從。
何大夫看著展爾風斯文的臉上寫著狂怒,不由得噤聲,半晌,他才拿出一瓶藥道:「現在我先給她一些解毒丸,希望能暫時壓住她體內的毒性,其他的就只希望別的大夫能有法子了。」說完,將藥瓶交給展爾風。
「送何大夫出去。」展爾風握緊藥瓶,沙啞地吩咐。
 何大夫長嘆一聲,搖著頭離開。
房間內的人全退了出去,只剩他和垂死的無樂。
展爾風走近她,倒出藥丸餵她,看著她死白沒有生氣的容顏,他的心如針刺般痛不堪言。
他執起她冷得凍人的手緊貼住自己的面頰,企圖給她些許溫暖。
 難道他註定要孤單一人嗎?所有他愛的人都要離他而去?
 此刻後悔如浪潮淹沒他。他不該懷疑她,不該提防她,就算她會武功又如何?就算她另有所圖又何妨,總之,他就是對她動了心,毫無理由地動了心。
不自覺地,淚已滿腮,男兒淚不是不流,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不知是感受到他的痛苦,抑或是解毒丸發揮了功效,無樂輕扇睫毛,緩緩地睜開了眼。
「你醒了!」他驚喜地握緊她的手,原以為她會就此沉睡,直至……
無樂眨了幾次眼,才由茫然中轉醒。她伸手輕撫著他的臉頰,不敢置信地低喃:「你哭了?為什麼?」
展爾風抹乾淚,強笑道:「沒什麼,只要你醒了就好。」
無樂望著他半晌,才想起自己中毒暈倒的事。
 「我會死,是嗎?」
「傻丫頭,你怎麼會死,你絕對不會死的。」
展爾風笑得比哭還難看,但自他的眼神、臉上,她感受到被愛,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籠罩著她,她真的覺得現在就是死,也不足為懼。
「是嗎?我的身體一下冷一下熱,好似有兩種力量在吞噬著我,這種毒不是一般大夫能解的,對吧?」她氣息微弱地說道,水氣蘊滿眼眶。
「那些大夫全是庸才,我已經派人尋找最好、最高明的大夫,一定有辦法解你身上的毒。」
她凝視著他,輕嘆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只是一雙酷似你母親的眼,並不值得你如此待我。」
「我對你好,不只是為你的眼眸,而是你的人莫名地牽動我心底的那根情弦,感情一被撥動,就回不了頭了。」展爾風伸手將她的髮絲撩到耳後,深邃的眸子像是漩渦,將她往底下拉。
「我……不值得。」她移開眼,喃喃地重複這三個字。
這是報應吧,報應她不該騙他,不該昧著良心想殺他,所以老天也生氣了。
「不管你值不值得,我就是愛你,愛定了你,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將你自我身邊奪走,我——」
她用手摀住他的唇,虛弱地搖頭,「生死有命,我不強求。」
「不!你不能不強求,我不要你這麼輕易就屈服,我要你堅強,為我堅強地活下去,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再失去我愛的人了。」展爾風激烈地低吼,眼神抑鬱而狂亂。
她伸手攪住他的頸項,吃力地仰起上身輕啄他的唇。
 冰冷的唇卻帶著火熱的感情。
展爾風驚詫地看著地,毫不隱瞞的熱情看得她蒼白的臉頰掩上一抹紅霞。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也許是因為在生命終了前,她才敢承認對他的感情,那所有的矛盾不安、糾纏痛苦,都只因為她在初見他的第一眼就愛上他了啊。
「不會,你不會失去我,一如你沒有失去你的母親,她一直都活在你的心中,永遠不會消失。」
「即使活在心中,但沒有溫熱的體溫,依然是種痛,一種傷害,所以你不能離開我,懂嗎?」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會太遲了嗎?」她眼中泛著淚,低聲問。
展爾風心一縮,該是快樂的一句話,此刻卻聽得他柔腸寸斷。
「不遲,永遠都不遲。」他摟緊她,臉埋在她的頸間顫聲說。
無樂輕笑,雖然肉體忍受煎熬,但心中卻是無比的喜悅。她對自己坦白,正視自己的感情後,她真的覺得好輕鬆,靈魂好似要飄到好遠。
忽然間,體內的毒素似乎要吞噬她的五臟六腑,一時間,她疼得扭曲了臉。
無樂低喘出聲,不能自己的咬唇抑住到唇邊的呻吟。
聽見她的喘息,展爾風連忙抬頭。
「不要忍住痛苦,如果你痛,就叫出來!」他深恨此時無助的自己。
「我……我不……不要緊。」她硬擠出一抹笑。
 「我幫你運功……」
「不!這毒……運功只會……更加速運行……」她拉住他的手,氣喘籲籲地說。
「這裡還有解毒丸,你再吃幾顆試試。」他自瓶中倒出藥丸,倒了杯水讓她吞服。
「你不要擔心,這痛……沒什麼大不了的。」無樂看著他,忍不住想安慰他。
展爾風握緊她的手,悲傷地搖頭,「何必騙我,我雖未曾為毒纏身,但我知這苦,你又怎會沒什麼呢。」
「我沒騙你,這藥吃下去,真的是好多了,只是我有些倦了。」她的臉色果真和緩許多。
「你睡吧,我會在你身邊陪著你。」
無樂輕輕一笑,合上眼,沉沉睡去。
 「少爺。」
展爾風放下她的手,為她整整被,留戀地看了她一眼後,才轉身對李平點點頭,兩個人走出房間。
「少爺,我調查過了,但廚房平時人來人往,誰都沒有註意到有人在補藥中下毒。至於那個送藥的丫頭,我也查過了,她見無樂姑娘中毒,整個人都嚇呆了,理應不是她下手的。」李平小聲地說。
早在展爾風因心上人中毒而心神紊亂之際,他已經細心地追查下毒的人,只可惜並無所獲。
展爾風面無表情地說:「我早知道查不出來,只是這王府討厭我的人還真多,甚至牽連到她。」
 「少爺,要我去查那些人嗎?」
「嗯,我一定要揪出那個下毒的人!」展爾風咬牙道。
「是。少爺,那無樂姑娘的事還要繼續調查嗎?」李平猶豫地問,想那無樂自進王府就小傷不斷,今天又遇到這種事,能不能活都還是個問題,調查她的來歷似乎有些……
「還查什麼,都不知她……」展爾風激動起來,但隨即收斂怒意道:「不用查了,不管她是誰,有什麼目的,我都不在乎了。」
 「是,屬下明白。」
 「對了,有沒有找到大夫?」
「找是找到了,但據說那些人一聽到何大夫都治不了就不敢來了,所以……」
「再找,我一定要找到能救無樂的人。」
李平看著主子,口中應著是,但心中卻開始在嘆氣。想救無樂,恐怕是寡婦死兒子——沒指望了。
   
☆ ☆ ☆
   
過了一宿,只見無樂臉色愈加慘白,氣息幾不可聞,展爾風糾結著一顆心,寸步不離地照顧著她。
一下午,王爺來過,走了;婉兒來過,也走了。對這些人他視若無睹,聽若未聞,只是冷眼看著他們來來去去。
無樂自中午睡去,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他外表看似平靜,但內心早已心急如焚,只因隨著時間過去,她離死神就愈近,離他就更加遙遠。
「少爺!門外有個公子自稱能解無樂姑娘的毒。」李平急步走進房內道。
展爾風一震,臉上揚起希望的光芒,「快請他進來。」
 「是。」
不久,李平帶著一位面如冠王的白衣男子進來。
展爾風先是驚於男子的年輕與俊美,再者是懷疑他的本事,但白衣男子一句話立刻將他的疑慮解除。
「我聽說這位姑娘中的毒症狀是忽冷忽熱,如果在下猜得不錯,這位姑娘中的應是秋日霜。」白衣男子在展爾風陰鷙懷疑的目光下,神色自若地說。
 「秋日霜?」
展爾風一驚,秋日霜在江湖毒譜中是排名前十名的劇毒,中毒者忽如烈火焚燒,忽如寒冰浸身,但王府中為什麼會有這種劇毒呢?
 「公子能解?」
 「若不能解,我也不會來了。」
「那麻煩公子快些救人。」展爾風不自覺地面露焦急。
白衣男子看著他,俊目閃過一抹困惑。
「我知道了。」白衣男子走近床邊,看著無樂時,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他伸手把著脈,唇邊露出一絲淺笑,果不其然,是秋日霜。
 「她中的是秋日霜沒錯。」
展爾風鬆了口氣,握著無樂的手低聲道:「你不會有問題的。」
白衣男子將他的動作看在眼中,眉頭不禁輕蹙著。
「請公子快些開藥方,我怕她支撐不住了。」
「放心,她的身體強健,一時半刻還不會致命。」他瞧了展爾風一眼,語氣平淡地說。
他走到桌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筆墨,不假思索即將解毒藥方寫好遞給展爾風。
展爾風看都不看就連忙吩咐侍從按方抓藥。
也許是知道無樂活命有望,他一顆懸著的心才回到原位。
「不知公子貴姓大名?該如何稱呼?」
「在下莫仁。」白衣男子拱手回道。
 「莫公子,多謝你伸出援手。」
莫仁輕揚眉笑了笑,「她的毒尚未解,展少爺未免謝得太早了。」
展爾風笑道:「光憑莫公子能依病症就說出毒名,即可見公子醫術精湛,早謝晚謝又有何不同。」
莫仁搖頭淡笑,「在下所精非醫術,而是毒藥。而且我之所以前來,只是聽聞眾大夫無人能解,一時好奇才會前來,並不值得展少爺的感謝。」
「也許你只是好奇,但卻因為你的好奇而救了無樂,所以,我依然感激你。」展爾風衷心地感謝。
莫仁但笑不語,瞥了無樂一眼,以試探的口吻詢問:「這位姑娘想必是展少爺的親人,否則斷不會如此關懷備至。」
「雖非親人,但卻是心愛之人。」展爾風望向無樂的眸中充滿柔情。
「她真是個幸運的女孩,能得展少爺如此疼惜。」莫仁雖然笑著,但眼眉之間卻隱隱藏著冷意。
展爾風揚唇微笑,他是興奮過頭了,才會對只見一面的莫仁交淺言深。
「她只要每天照時服藥,我保證她一定會好起來。」
 「有你的保證,我就放心了。」
 「少爺。」李平輕步走進房間。
 「什麼事?」展爾風淡淡地問。
「婉兒小姐又來探望無樂姑娘了。」李平低聲說。
 展爾風一聽是她,眉頭微蹙。
 「要屬下去攔著嗎?」
 「不用了,讓她進來吧。」
 「是。」
莫仁冷眼看著他們主僕的對話,直覺知道那個婉兒小姐和展爾風必定有些心結。
婉兒輕步入房,一雙美眸凝望著展爾風,輕語道:「爾風大哥,我聽說有大夫可以解無樂的毒,是不是真的?」
「嗯,就是這位莫公子。」展爾風淡笑道。
婉兒轉頭看向莫仁,有些訝異於他的俊美,朝他欠了欠身,「多謝莫公子伸出援手。」
莫仁撇撇嘴一笑,微微拱手達意。
「少爺,藥來了。」李平護著侍女,端著藥汁進屋。
婉兒連忙想去接藥,但展爾風人一閃,早她一步接過藥碗。 「我來就行。」
婉兒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又恢復原有的溫婉面容。
她這一瞬間的變臉全看在莫仁眼中,他瞥向一顆心全放在無樂身上的展爾風,嘴角微揚。
展爾風一手捧著藥碗,一手扶起無樂的頭,小心地餵她喝下藥汁,但她緊閉的唇卻使他的努力徒勞無功,藥汁不斷沿著她的嘴角流下。
他用手擦去她嘴角的藥汁,毫不考慮地喝了一口藥,然後以口將藥汁哺到她口中。
他的舉動讓所有人全都傻了眼,明知該移開目光,卻還是忍不住盯著他這露骨的體貼。
婉兒受到的震撼最大,只因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深情地對一個女人。
莫仁自一進門,就不停地打量著展爾風,看到他對無樂愈是溫柔,他的眉頭就愈是緊蹙,鬱色寫滿眼中。
「她吃了藥,應該就沒問題了,對不對?莫公子。」婉兒忽然看向莫仁,輕悠地說。
莫仁一怔,然而他只是輕撇嘴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我想她吃了藥也不會那麼快醒來,我就先告辭,明天再來看她。」
「不,莫公子,展某有個不情之請,請你暫住王府中。」
莫仁聞言挑眉看著他,「展少爺是怕我開的藥會害死她?」
「不,展某不是這個意思,莫公子與我們素來無怨,怎會蓄意加害我們呢?老實說,我會請莫公子多留幾日,是為了預防舊事重演。」他陰鬱地說,「你說對不對?婉兒表妹。」
婉兒身子一僵,強笑道:「爾風大哥是以為王府內有人想害無樂?」
「事實擺在眼前,無樂就是被人下毒險些喪命。」展爾風冷笑道。
「即使如此,但無樂畢竟沒事,難道……爾風大哥是在懷疑我?」
「我沒有懷疑誰,但是如果讓我找到證據,不管是誰,我都要他為此付出代價。」展爾風表情淡漠的說著冷酷的話。
「你放心,我不會害她的,畢竟她有可能成為我的表嫂,不是嗎?」婉兒黑眸中的哀愁深得連旁人都為之嘆息,但只有展爾風無動於衷。
「不是可能,是一定。」他看向無樂的瞼瞬間變得溫柔。
婉兒垂下眼,啞著聲音說:「我……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她。」
她幾乎是掩面離去,霎時,室內一片靜寂。
「莫公子,不知道你可願意暫留王府?」
莫仁沉思半晌,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暫時留下,等她好了再說。」
 「謝謝莫公子。」
「不用謝了,俗話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既然這個地方有人想對她不利,在她還沒有恢復之前,我理所當然該照顧她。」莫仁淡笑道。
展爾風聽他這麼說才真正安了心。一想到有人蓄意要毒害無樂,他的血液就為之沸騰,恨不能親手殺了兇手。而且他不能不去想這次的失敗,是否會令兇手憤慨,進而再次痛下殺手?
他的背脊揚起一陣涼意,保護她,是他唯一的念頭。
「王府內有誰會這麼恨她,竟然會以這種歹毒的手法想殺她?」
展爾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驚訝的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他竟然會問。
莫仁見他沒有回答,只是淡笑道:「當然,你不回答也沒關係,畢竟這不關我的事。」
「不是不想答,而是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答不上來。」
「沒有確切證據的意思是,你已經有懷疑對像?」莫仁又問,一雙眼熠熠發光。
展爾風眼中壓抑著怒光,盡可能輕描淡寫道:「實不相瞞,她是因我受累。」
莫仁愣了愣,接著笑道:「不用說了,這就真的不是我該問的了。不知這裡是否有地方可以讓在下休息?」
「當然。」展爾風揚聲喚來李平,「請莫公子到後廂房休息。」
 「是。」
莫仁隨著李平離開前,眼角偷瞥無樂一眼,憂色不自覺地深映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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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

莫仁站在窗邊,兩眼望著窗外卻是視而不見,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望向專注地凝視著無樂的展爾風,黑眼閃著一絲憂慮。
自無樂喝了藥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時辰,雖然尚未清醒,但她不再蒼白的臉色卻教展爾風鬆了一口氣,明白地離死神已經愈來愈遠。
「她的臉上已經恢復血色,氣息平和,已經沒事了。」莫仁站在窗邊盯著他說。
「我明白,只是她為什麼還不醒來?」
「秋日霜這種忽冷忽熱的劇毒,會耗費病人的精氣,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不過通常吃過藥後的二至三個時辰就會甦醒,我想她也該醒了。」
莫仁才剛說完,無樂就發出一聲低吟,好似在印證他的話。
她的低吟吸引兩人的注意,展爾風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無樂如羽扇般的睫毛輕輕一動,緩慢地睜開眼,輕輕眨了眨眼睫,這才凝聚焦點,望著面前的展爾風迷糊地問:「我不過才睡了一下,為什麼你就變得這麼憔悴?」
她用手摸著他新生的鬍髭,這鬍髭倒為斯文的他增添了些許的粗獷和落拓。
展爾風捉住她的手,「你不是睡了一下,而是昏睡了將近兩天,我真怕你就這麼一睡不起。」
 無樂一怔,她睡了這麼久?為什麼她覺得身體還有些倦呢?
 「對不起,害你擔心了。」
「不,只要你好起來,我的擔心都值得。你覺得身子怎麼樣了?」
經他這麼一問,她才覺得身體雖累,但卻不再有寒熱交互逼侵的痛苦,真氣也不再窒礙難行了。
「我覺得很好,怎麼回事?我的毒……」無樂不解地問。
「太好了,莫公子真是妙手,你身上的毒果然都解了。」展爾風高興地笑著。
 「莫公子?」
「是啊,這位就是莫公子,是他救了你。」展爾風看向莫仁,笑道。
無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看到莫仁先是一愣,繼而睜大眼,臉色忽白忽紅。
莫仁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勾,對她眨了眨眼。
「無樂,你怎麼了?」展爾風回頭才見無樂瞪著莫仁出神。無樂回過神,迎上展爾風疑問的眼神,心虛地低下頭囁嚅地說:「沒……沒什麼,只是沒想到這位大夫這麼年輕、英俊。」
展爾風對她的話微微地瞇了眼,一股怒氣自胸口泛至週身,有股衝動想掩住她的雙眼。
這個念頭才起,展爾風立刻握緊拳。他在吃醋,為了無樂稱讚一個男人而心生妒意?
「是啊。」展爾風強咬牙,只覺牙齦泛著苦味。
無樂卻絲毫不覺他的異樣,整個人被莫仁的出現嚇得手忙腳亂。
他……不,是她怎麼會混進王府來呢?無樂才覺得剛好的身子又虛弱了起來,直想再次昏死過去算了。
 無情她……是師父派來的嗎?無樂偷瞥易釵而弁的無情,又是心虛,又是焦急。
「無樂姑娘,看你臉色忽白忽紅,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無情故意笑問。
「沒……沒有,我很好,多謝莫……莫公子救了我。」無樂不敢看無情,實在是心裡有鬼。
「何需言謝,這是我該做的事。」無情話中有話的說。
無樂暗嘆口氣,無情一定早知道她對展爾風的感情,她又何必再隱瞞呢。
心裡一定,她望向展爾風,這一看才發現他臉色不豫,不發一語。
「你怎麼了?臉色很難看?是太累了嗎?」她拉了拉他的手低聲問。
只一句話,就讓展爾風舒展了眉頭。
「展少爺真是情深意重,一直守在你身邊不曾離開過。」無情意有所指地說。
無樂迅速看她一眼,有些耳熱,不過卻沒有反駁。
「你怎麼這麼不注意自己,我……我真的不值得你……」她的話未說完,就被展爾風摀住唇,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不要再說這種話,愛你沒有什麼值不值得。」展爾風攢緊眉,不悅她老是自卑的話語,若非這次險些喪命,她可能還不會開口承認她愛他。
「可是……我也許會讓你失望,因為我……」無樂忍不住苦笑,有股自白的衝動。
「無樂姑娘身上的毒才剛解,不應該太過勞累的。展少爺,我想我們都先離開,讓她休息吧。」無情截斷她的話,眼神嚴厲的看向她。
「不,我不累,我只想和你說說話。」無樂害怕失去這次告白的機會後,就會喪失勇氣,所以拉著他的手拚命地搖頭。
「無樂姑娘,你還是不要說太多的話,否則只會讓展少爺多操心。再說他不眠不休地看顧你這些日子,也該讓他鬆鬆心才是。」無情盯著她,淡笑中含著些微的警告。
無樂吞吞口水,看了她一眼,擠出一抹笑道:「莫公子說得是,那我休息。少爺,你也趕快去休息吧。」
展爾風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不,我沒有事,你想說什麼?」
如此溫柔的眼神,反倒讓她不忍說出會傷害他的事,即使是真相,她也說不出口了。
「沒什麼,只是一些小事,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少爺,你去休息吧,看你這麼蒼白,無樂會不安的。」她淺淺地笑,決定將真相永遠隱藏。
 無情聽到她這麼說才鬆口氣。
 「真的不說了?」
無樂輕搖著頭,「不了,不過是小事,說不說都沒有關係。」
展爾風和緩地一笑,伸手將她的頭髮撩到耳後,輕吻她的額,「那你再休息一會兒,我晚點再來看你。」
無樂笑著點頭,看著他和無情走出房間,然後才輕嘆出聲。
   
☆ ☆ ☆
   
無樂盤腿坐在床上運功,一炷香過後,她才睜開眼,望向在她運功時悄悄進房的無情。
「出去走走吧。」無情看著她說。
「無情,你有話就說吧,何必出去呢?」無樂心想該來的終究會來,心下倒也平靜。
無情揚起柳眉輕笑一聲,「我現在是個男人,展爾風不會高興看你我'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的。」
無樂紅了臉,連忙跳下床,「好久沒出門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無情跟著她走到淩風樓後的一個小水潭邊。
 「你怎麼會來?」
「師父知道你被人下毒,所以派我來。當我看到你的樣子,還以為來不及了。」無情語氣溫柔地說。
「謝謝你,否則我就真的玩完了。」無情吐吐舌笑道。
「我們姊妹還需要說什麼謝。不過你也真是粗心,怎麼會著了別人的道?」無情輕輕斥責。
「我怎麼會知道有人這麼恨我,該不是我的身份被發現了吧?」話雖是這麼說,但這幾日也不見府中有任何異常,展爾風對她更是百般呵護,不似知曉她的身份。
無情搖搖頭,「與其是你的身份曝光,我倒認為是有人嫌你礙事,或是看你不順眼。」
 「沒想到我人緣這麼差。」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展爾風。他說,你是因他受累。」
 「喔。」
 「你就一句喔?」
「上次有個蒙面人想殺他,現在又有會使毒的人躲在暗處伺機而動,沒想到想殺他的人還真不少。」無樂緊了緊眉,若無其事地說。
 「這些人裡還有你嗎?」
無樂聞言一震,盯著水潭中游來遊去的鯉魚半晌才搖頭。
「我就怕會這樣。」無情憂傷地看著她,「他對你畢竟太危險了。」
 無樂低著頭,無力反駁。
「從他對你的態度看來,他對你也不是無意,算起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一半,只要狠下心殺了他,你就可以馬上離開這裡。」
 「不。」
「如果你是下不了手,我幫你——」
「不!我不會殺他,永遠不會。」無樂堅決地說。
「你知道你這麼做是背叛師父嗎?」
「我知道,但我……下不了手。」無樂無奈地說。
「即使你不殺他,師父也不可能放過他。當然,除非委託人收回委託,否則他根本是難逃一死。既然他早晚都會死,由你親自動手,他也比較不會受苦,不是嗎?」無情苦口婆心地想勸她回頭。
無情的話雖冷酷,卻是不容爭辯的事實。無樂只覺得前途茫茫,但她的心意卻絲毫不動搖。
「不,我不會殺他,而且我會保護他。」
「保護他?你能保護他多久?一旦你背叛師父,那結果你該知道的。」無情忍不住揚聲說道。
叛離師門,她一想到就會打顫,因為師父的陰狠、毒辣,她們都太清楚了。誰知道她會怎麼處罰她呢?
 「大不了一死。」
「你說得好輕鬆,如果師父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能,你還能如此坦然嗎?」
無樂撇嘴一笑,「師父不會這麼費事對一個她認為是叛徒的人。」
「對別人也許,但對我們……那就不一定了。」
「我們都不確定,是嗎?反正沒有比死更嚴重的處罰了,那其他的刑罰又有何懼。」無樂聳肩道。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為了一個男人作出這種決定?」無情怎麼都無法理解。
 無樂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 「在遇到他之前,我早已雙手沾滿了血腥,也未曾想過這種日子好不好、對不對。以前我們殺人是奉師父的命令,而且下手不留情是因為我們不認識那些人,但這樣對嗎?那些被我們殺掉的人不見得是壞人,為什麼我們必須要殺人呢?」
 無情被她說得無言以對。
「如果我沒有遇到展爾風,或許我到現在還不會想這麼多,但是我知道我不夠冷血得可以去殺自己愛的人,所以我必定會對不起師父。」
無情臉色有些蒼白,但卻沒有表情,只是深陷在自己的思緒中。
「無情,我的想法也許你不瞭解,但是我只希望你能夠不要管這件事,讓我自己處理,好嗎?」
「你要我不管你的死活?我做不到。」無情突然笑了起來,「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我會幫你。」
「無情!」無樂瞪大眼看著面露殺意的她,連忙拉住她,「不行,你不能動他,我是說真的!」
「他的存在會害了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進死胡同。」
「這是我的選擇,你可以說我傻,可以說我笨,但是我絕不後悔。」無樂著急地說。
 「你不後悔,但我會後悔——」
「無情!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不要讓我死而有憾!」無樂咬緊牙道。
無情忽地冷靜下來,握住她的手,嘆了口氣,「你說這麼嚴重的話,是想讓我傷心嗎?」
「在咱們四姊妹之中,我和你向來是最親近的,我也知道你心疼我,但我真的很快樂,也許這一生,我最好的事就是愛上他。所以,不要為我難過,不要為我擔心,我真的會很好的。」無樂淡褐的貓眼盈滿幸福,清秀的小臉上散發出愛戀的光彩,那股隱藏在她眉宇間的殺氣早已消失不見,她,不再是落鷹殿的殺手了。
他們執手相看的情形全落在一雙美得可以盪出水的秋眸中,婉兒悄悄地揚唇一笑,轉身離開。
   
☆ ☆ ☆
   
就在婉兒離開淩風樓時,老遠就看到展爾風的身影,剛才看到的景象立刻浮現在她腦中,輕咬下唇,她輕步迎向展爾風。
展爾風自無樂的房中出來,見她不在房中,令他的心莫名地不安。
「爾風大哥。」婉兒微微一福,溫柔地開口。
展爾風一見是她,瞬間焦灼的神情一斂,又恢復成淡漠溫和的面容。
「婉兒表妹,你是來看無樂嗎?」
婉兒眼睛轉了轉,細聲說:「是……可是我見他們往玉潭那裡走去,我沒敢打擾他們,就折回來了。」
「他們?」展爾風眉梢微揚,盯著她看。
「就是無樂和……」她忽然咬著下唇,不安地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無樂和誰?」
「莫公子。」她小聲的回答,還不時以眼角偷看他的表情。只見他淡笑一聲,絲毫不以為意。 「原來是他,婉兒表妹,這有什麼不好說的呢。莫公子是無樂的救命恩人,他們一起談話是很自然的事啊。」
「談話需要牽手嗎?」婉兒突然抬頭,直望著他的眼。
 牽手?展爾風的心驀地一縮。她和莫仁牽手?不可能! 「恐怕是你看錯了。」
「我沒有看錯,如果你不倍,為何不自己去看?」
展爾風看了李平一眼,後者會意的點下頭,不發一言地朝玉潭奔去。
「爾風大哥,我知道我說這些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我不能不說。」婉兒像是鼓足了勇氣說。
「有什麼你但說無妨。」展爾風淡淡頷首。
「那我就直說了。」婉兒雙目炯炯地望著他,「我覺得無樂和莫仁之間有曖昧。」
「曖昧?」展爾風嘴角微微抽動,背在身後的手不禁緊握成拳。
「說曖昧也許太過,但我認為無樂和莫仁不像是初識,他們之間見不著一絲的生分和距離,彷彿認識許久。」
這句話正巧說中展爾風的心坎,他也覺得他們熟稔得不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會在婉兒面前表現出任何情緒。
「還有,無樂中毒和莫仁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不能不讓人懷疑他們像說好似的——」婉兒聲音戛然而止,低下了螓首。
展爾風盯著她的眼眸,冷得沒有溫度。
「你懷疑他們是事先計劃好了,一個假裝中毒,一個前來解毒,為的是混進王府?」
 「不……不無可能。」
 「為什麼?」
 「啊?」
「他們為什麼要混進來,圖的是什麼?」展爾風淡淡地問。婉兒愣了愣,「這……王府內甚麼都有,誰知道他們要什麼。」
展爾風冷冷地笑,輕哼一聲,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爾風大哥,我明白你以為我說這些話是別有用心,但是為了你好,我不能不提醒你,莫仁那個人很可疑。」
指莫仁可疑,不就是暗指無樂也可疑嗎?
他知道無樂心裡有著秘密,但他並不在意,不管她有什麼目的,他都不訝異。只是,他不能忍受她對他不是真心的,因為他情種已深種。他雖然外表溫文,但卻是個熱性子的人,一個佔有欲極端強烈的男人。
「多謝你的提醒,我想莫仁很快就會走了。」他語氣平淡地說,眼睛瞥到李平回返的身影。
李平回到他身邊,恭敬地說:「無樂姑娘和莫公子的確在潭邊說話,但並無像婉兒姑娘所說的牽著手,一切都正常。」
婉兒咬著唇,含怨地說:「我說的都是我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假。」
「我沒有說你說謊,只是有時也會眼花,看錯了。」他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李平瞥了婉兒一眼,迅速跟了上去。
「真實情形如何?」展爾風冷聲問。
李平一怔,遲疑半晌才老實道:「莫公子的確拉著無樂姑娘的手。」
「那她呢?」展爾風停下腳步問。
 「沒有反抗,亦無拒絕。」
展爾風只覺全身燃著怒焰,彷若火焚。
李平看著展爾風僵硬的背影,有些懊惱自己說實話,忍不住想平撫他的情緒。 「屬下以為他們兩人之間並無曖昧。」
 「為什麼?」
「若他們真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斷不會在那麼顯眼的地方如此明目張膽的會面。」
雖然知道李平說得有道理,但他的心裡仍是不踏實,虛浮得好似站在泥淖裡,不斷地往下陷。
展爾風深吸口氣,暗罵自己為什麼會對她這麼緊張呢?她說過愛他,不是嗎?而今不過是一個男人的出現就教他打翻醋罈子,膽怯得失去了平素的冷靜、自信,這就是愛嗎?這就是母親當年會不顧一切為一個拋棄她的男人生下小孩的感情嗎?
抿緊嘴,他決定好好冷靜自己的思緒。 「我們回去。」
「回去?少爺,你要回去哪裡?」
 「回家去。」
李平有些訝異,自從進王府之後,少爺就沒有回到與母親居住的郊居別業。
 「少爺,你要回別業?」
「嗯,我需要找個地方想想。」他淡淡地說,瞥了一眼玉潭的方向後,大步地離開。
李平暗嘆一聲,看來少爺對無樂姑娘是動了真心,只希望無樂姑娘也能回報少爺的這份真心。
   
☆ ☆ ☆
   
無樂在門微啟時就已警覺清醒,她瞇著眼籍著門外微微透進來的光看著隱晦不清的人影逐步靠近。
 是他!無樂的心猛烈地狂跳起來。
她等了他一天,也念了他一天,但他都沒有出現,沒想到他卻在夜闌人靜的時刻來臨。
展爾風站在床邊凝視著她,心情起伏不定。原本以為回到舊居會平心靜氣些,但一想到母親,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無樂,那相似的眸,總教他心情無法平復。
害怕見她,怕知道她不愛她;害怕見她,怕他會忍不住傷害她;害怕見她,怕他會因狂亂而失去理性;害怕……唉,因她,他害怕的事何其多。
他伸手向她,但未觸及她就硬生生抽回,轉身欲走。
「為什麼來了又走?」無樂聽見他要走,不禁出聲喚住他。展爾風身子一震,倏地回身看她。
房內昏暗不清,但他卻覺得自己能清楚看見她秀美的容顏。
 「你沒睡?」
「睡了又醒。」她起身下床,伸手點燃屋內的燈。
「我只是來看看你,看過當然就要走。」他輕柔地說,手指卻在微微地顫動。
「你今天很忙嗎?我等了你一天,卻沒等到你來。」無樂不想讓自己顯得纏人,但卻忍不住問。
「是很忙,所以現在才來看你。」是忍不住想見她的念頭,才會在滿心矛盾、糾結時還來探望她。
無樂看他眉頭不自覺的緊皺,擔憂地伸手摸他,「你看來不太好,是病了嗎?」
她的手一碰觸到他,他就像被閃電打中,血液開始倒流、翻騰了起來。
他捉住她的手,強笑道:「沒事,是燈火太暗,你看不真切。」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那就是有心事,對吧?」無樂淡褐的瞳眸盯著他看,像是要看進他的靈魂。
「沒有,我沒有心事。」他移開目光,否認道。
無樂瞅著他半晌,才幽幽地嘆了口氣,「你有心事卻不肯讓我為你分擔解憂,難道我真的這麼不能信任嗎?」
展爾風心驚於她話中的哀傷,忍不住拉她入懷,低喃道:「不,我只是有些不安。」
 「不安?為什麼?」
「因為莫仁。」他咬一咬牙,決定坦白。
「莫仁?」無樂心猛地一撞,開始緊張起來,難道他發現莫仁的真實身份?
「對,他是難得一見的俊美公子,而且又是你的救命恩人。」
無樂鬆了口氣,卻更不解地問:「為什麼他的俊美會讓你不安?」
展爾風抬起她的臉,苦笑道:「因為我怕她會愛上他。」
「愛上他?!」無樂驚詫地叫道,「你是不是神誌不清了?我幹嘛因為他長得俊就愛他,我愛的人是你啊!」
一句「愛的人是你」奇異地解除了他的苦惱,一掃整日的陰霾。
他倏地俯下頭吻住她,狂野的吻一反他平常予人的溫文印象。
無樂幾乎是立即的攬住他的頸項,生澀地反應他。
他溫潤的舌肆意地侵入她的唇間,挑動著她的舌尖,繼而與之纏綿。
無樂只覺得全身像火燒似的,想逃離這股熱焰,卻又不由自主地更加貼近他如火般的身軀。
她輕吟出聲,酡紅的臉,迷濛的眼更讓他情慾勃發,難以自拔地沉溺在她的軟柔中,全身都在渴求著佔有她。
他喘息著離開她的唇,以額抵著她的額,火熱的眸盯著她紅豔的唇和白皙透紅的臉蛋。
「我要你,完整的你。」他吐著氣,沙啞地說。
無樂一瞬也不瞬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主動覆上他的唇,以舌與他交纏,用行動說明。
展爾風倒抽口氣,胸中鼓跳的心臟似乎隨時都會跳出來。
一記深吻後,他抱起她纖瘦卻富彈性的身軀,將她放倒在床上,順勢貼緊她,激烈的眼神像要將她吞下去。 「如果我繼續下去,我就不會再放手,這樣你確定嗎?」
無樂紅透的臉上揚起一抹嬌媚的笑容,她半合著眼,一隻手緩緩地爬上他的胸,不安分的手指穿進他的領內,為他卸下外衣,看著他精瘦有力的上身,手指沿著他的肌理輕嘆道:「男人的身子我沒見過,但是你的我喜歡。」
展爾風咧嘴一笑,拉下她的手,封住她的唇,低啞地說:「也許你會更喜歡我其他的地方。」說著,他動手脫去所有的束縛。
見到他勃發的慾望時,無樂臉上更加潮紅,氣息不穩地瞪大眼說不出話。
「怎麼樣?喜歡你看到的嗎?」她的表情全落入他眼中,他戲謔地笑。
無樂又羞又怕的伸手遮住臉低叫:「我什麼都沒看見。」
「沒看見嗎?那也許你可以用手來確認……」他拉下她的手。
他的話還沒說完,無樂就尖叫了起來,反身掙紮著想下床,卻被他撲倒床上動彈不得。
她因喘息而上下起伏的胸脯,刺激著他的慾望,彷彿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某個部位,昂揚而痛苦著。
他必須將自己埋入她的溫暖之中,否則他真的會因為慾求不滿而暴斃。
看見他充滿情慾的眼神,無樂雖然有些害怕,但他的手和唇點燃了她體內的火種,讓她忍不住當一隻飛蛾,撲向他這團熾熱燃燒的火焰。
輕吟哦出聲時,她的唇立即被攫取,他的舌像靈蛇般吞噬了她,雙手忙碌地探索著她身體的秘密,惹得她嬌喘頻頻。
接著,無樂再也說不出話來了,而她,的確喜歡他其餘的地方……
   
☆ ☆ ☆
   
展爾風輕輕地在無樂肩上落下一吻。她睡得極熱,嘴角含笑,然而眉宇間卻有抹憂慮與倦意。
他伸手撫過她的眉,有些自責自己需索無度,才會讓她如此疲累。只是,即使得到她,他仍是不由自主地會從夢中驚醒,恐懼她會忽然消失不見,這種惱人的情緒自見到她之後就一直盤據在他心中,從未消失過。
他抹抹臉,下床著衣,不捨地要在黎明前先離開,他不希望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本不該如此著急,但他就是忍不住要了她。
推開門,不詫異李平會守在門外,他瞥他一眼,輕聲道:「走吧。」
「是。」李平恭謹地跟在他身後離開。
在他們走遠以後,無情才自隱蔽處走出來,她看著無樂緊閉的房門,手中捏著一張紙條,眼中淨是不安與猶豫。
片刻後,她的眼神丕變,變得冷酷,沒有任何的暖意。此刻的她就像她的名字,變得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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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節

無樂打著呵欠醒來,滿足的伸著懶腰,但四肢的酸痛提醒她昨夜的縱情,不禁噙著甜笑,暈紅了臉。
她沐浴更衣後,坐在梳妝台前,望著鏡中的自己,揣測著外人是否能從外表上看出她已非不解人事的女孩,而是個女人了。
她的笑容在瞥見置於梳妝臺上的胭脂盒時黯淡了下來,這暗器她是斷然不會使用了。
一股惆悵掩上心頭,回想起在落鷹殿內習武與眾姊妹相處的情景,她十分不捨,只是當她已經做了選擇,再多的不捨都必須放下。不過,這個捨下得付出多大的代價呢?
她渙散的眼神突地一斂,轉頭看向門邊。
無情面無表情地走進房內,打量著她說:「你真的不打算回頭了。」
 這句話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無樂仍坐在椅子上,雙手置於併攏的腿上,平靜地說:「是的。」
「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你的決定?」
 無樂搖搖頭。
無情垂下眼簾,將紙條放在桌上。
無樂只盯著紙條,沒有移動半步,嫣紅的臉倏地血色盡褪。
「師父要你行動。」無情聲音沒有抑揚頓挫地說。
「我不會行動。」無樂握緊雙手,平靜地回答。
 「我知道。」
「無情,請你跟師父說,無樂違背了她的教誨,讓她失望了。」無樂嘆口氣道。
 「我不會說。」
「無情?」無樂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會讓你回去。」
「不!無情,你答應過我不會傷他的。」
「我沒有答應!」說完,她轉身就走,但無樂早她一步擋在門邊。
「你若想殺他,就先殺了我。」無樂一臉堅決地瞪著她。
無情盯著她,冷聲道:「我不會殺你,但我一定要殺他。讓開!」
「不!我不會讓路,如果你真的執意要殺他,就得先殺了我才行。」無樂擋在門前,倔強的眸迎上無情冰冷的眼。
無情眸光一閃,驀地轉身往後,破窗而出。
 無樂一驚,連忙奪門追趕。
無情不理緊追而來的無樂,嘴角一抿,身形快速的來到展爾風的房門口。腳一踢踹開房門,二話不說地朝著展爾風攻過去。
展爾風在危急時,身形一閃,閃過她突來的攻擊,接著李平自他身後躍上前,與無情展開纏鬥。
「無情——」無樂飛奔進房,見展爾風完好的站在一旁,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展爾風驚詫地看見無樂步履輕盈的飛進房內,明顯的身懷武功。但更讓他不解的是她叫莫仁為無情,這代表著什麼意思?
他盯著她,探究而深思的眼,反讓無樂不敢直視他。
「無樂?」展爾風正想走向她,卻被無情阻擋。
 「你不要靠近她。」
「莫仁!你到底要幹什麼?」李平擋在主子身前吼道。
無情冷笑一聲,「我不要什麼,我只要你的命。」
「無情,不要這樣,我求你!」無樂拉著她哀求。
「無樂,這是我們的任務,你下不了手,所以我必須為你做這件事。」無情不理會她的哀求,一個勁的說。
 「無樂姑娘,你和莫仁認識?」
「當然認識,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沒有人比我們更親。」無情明白在他們眼中她仍是個男人,卻故意這麼說,果然見展爾風臉色一沉。
展爾風自李平身後走上前,目光灼灼的看著無樂,「他說的是真的?你們真的認識?」
 無樂低下頭小聲的說:「是。」
「你會中毒也是預謀?是為了讓他能夠進王府的手段?」展爾風每問一個問題,聲音就愈冷一分。
「不!不是!我中毒真的是意外,絕不是預謀。」無樂連忙搖頭否認。
「廢話少說,納命來!」無情一喝,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向他。
展爾風又怒又妙的以掌還擊,兩人隨即內力相抗。
無情內力雖不錯,但畢竟長於毒物,故而展爾風再催內力,無情只覺氣血翻騰,嘔了口血收掌後退。展爾風捉住時機逼近她,卻被另一股掌風逼退,他反手打向來人,只見來人不守,硬生生受了他一掌。
展爾風見無樂傷在他手下,一時又驚又急,忍不住想要伸手扶她。 「無樂——」
「不要碰她!」無情斥道,伸手攬住無樂。
 「無情,不要!」
「不要什麼,他都打傷你了,你還護著他!」無情生氣地說。
「這不是他的錯,是我自己讓他打的。」無樂搖頭說。
「你究竟是誰?上次發金針的人也是你?」展爾風壓抑著怒意和歉意,冷聲問。
 無樂捂著胸低頭不語。
 「我們是要你命的人。」
展爾風抿著唇,死命地盯著無樂,「你要殺我?」
「不!我沒有,我不會……」她蒼白著臉拚命搖頭否認。
「無樂,你怕什麼,他遲早會知道真相,你就老實說。」
「無情,我求你不要說了。」無樂忍不住捂緊耳叫道。
無情咬緊下唇,即使會被無樂怨恨,她也無法看她背叛師父,為了救她,她寧願成為劊子手,親手斬斷他們之間的感情。
「我們是落鷹殿的殺手,專為取你性命而來的,我是,無樂也是。」
「你接近我只是為了殺我?」展爾風只覺得心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臉色發白地問。
「我……我之前是,但後來我……」無樂小聲地說。
「後來為了完成任務,甚至假裝愛我?」展爾風的眼神逐漸冰冷。
「爾風,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我絕不會殺你……」
「不要說了,我展爾風一向自詡精明,今天算認栽了,竟然被你的虛情假意騙得團團轉,你的演技真好!好得令人憎恨!」
無樂身子一震,再也忍不住地哭泣,「不要這樣說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是真的愛你,真的……」
「我不會再相信你!」展爾風恨恨地說,撇過頭不再看她哭泣的臉。
他愛她,他是那麼地相信她也愛他,但她對他卻是假情假意,剎那間,他覺得被背叛,被人狠狠自雲端推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不!」無樂幾乎昏厥過去,他的恨意穿透她,令她痛不欲生。
「別再廢話了,我今天就要殺了你!」無情知道展爾風情緒不穩,正是下手的大好時機,但無樂卻拉住她。
「你若動手,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無樂瞪視著無情的眼中,除了決絕之外,再沒別的情緒。
無情看了大撼,但隨即冷下心,「你知不知道,如果他活著,你可能就會沒命?」
 「我知道,但我願意!」
展爾風聽著他們的交談,「死」這個字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
「你——」無情咬著牙看著她,無力的垂下手。
「為了你好,我必須為你做完這件事。」無情低聲說完,手一揚,撒出一把粉末。
展爾風見狀,伸手掩住口鼻迅速後退,就在視線不明之時,無情如魅影般貼近他,反手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他。
但刀在刺進他胸口時硬生生撤回,她瞪視著擋在展爾風身前當肉盾的無樂,又氣又惱。
展爾風沒想到她會飛身檔在他身前,反射性地想將她拉到自己身後,但只是一轉念,他又將波動的情緒強忍下去,任由她站在面前。
半晌,無情轉身離開,離開前還撂下話,「我會再來的。」
 無情一走,無樂這才鬆了口氣。她轉身望向展爾風,卻只望見兩泓寒潭,她絞著手,哀傷地說:「我知道你會生氣,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並不是故意想傷害你,請你相信我。」
展爾風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冷冷地說:「侍衛已經來了,你如果想活命就快點離開。」
 「爾風——」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會再受騙上當!」展爾風冷聲道。無樂淚水又在眼眶中打轉,「我對你的感覺不是欺騙,昨晚我們不是才確認彼此嗎?為什麼……」
「昨晚?我都不知道昨晚和我上床的人是什麼人,是騙子,是殺手,還是一個虛情假意、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他瞇著眼,尖刻地說。
無樂踉蹌地跌靠門邊,面青唇白地嘔了一口血。
展爾風眼中升起痛苦,但僅是一閃而逝,仍舊是眼眉不動,穩若泰山的瞪著她抹去嘴邊的血絲。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不會傷害你。」
「想殺我,儘管來,我展爾風從來不怕。」
「是了,你不怕的。」但我怕,她揚唇苦笑。 「然而凡是落鷹殿狙擊的對象,不成功是不會罷手,你自己還是要小心。」
展爾風文風不動地看她,「我的事不勞費心。」
無樂哀戚地深瞅他一眼,揚起一抹心碎的笑容,轉身離去。
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意走愈遠,他心口的洞也愈來愈大,緊握的手指掐進掌心,肉體上的痛苦他卻恍若不知,只是怔怔地讓她走遠。
「少爺!」李平擔憂的看著他,怎知道才半天時間,無樂就成了少爺最恨的人呢。
「去確認她……他們安全地離開王府。」展爾風聲音低沉地說。
「是。」李平微微頷首,飛身竄出房門。
展爾風聽著侍衛追趕的聲響,一顆心淌著血,痛苦地閉上眼。
   
☆ ☆ ☆
   
無樂在李平的暗助下順利離開王府,但一出了門就覺得胸膛內氣血翻騰,頭暈目眩。好不容易勉強扶著牆穩住自己的身子,但隨後湧上喉頭的噁心,讓她忍不住張口吐了出來。吐出的不是嘔吐物,而是一攤攤刺目的鮮血。
像是要嘔盡身體所有血液,她不停地吐,直吐得兩腿一軟,昏死過去。
就在她的身子順著牆滑下去時,無情伸手攬住了她。
無情原是惱怒先走,但因為放心不下無樂又折了回來,一回來,就看見地吐血。不用想也知道,無樂被展爾風打了一掌,再加上悲傷過度,致使內傷更加深重。
無情此刻才有些不安,她原是為了無樂才揭穿兩人身份,但看見結果,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她輕嘆口氣,做都做了,再懊惱、再悔恨又有何用?她背起無樂,帶她離開王府,或許時間久了,心上的傷口也會癒合。
無情雖然背著一個人,但步履依舊輕盈,足不沾地地往前飛奔。
耳邊咻咻的風聲,吵醒了無樂,她虛乏地睜開眼,一見是無情,又閉上眼,在她耳畔輕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無情,我視你如姊,你怎麼忍心傷我?」
 無情驀地停下腳步。
無樂掙紮著落地,蹣跚地一步步拉開她們之間的距離。
無情追上前低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無樂倏地轉身看她,眼中無恨無怨,只有一片茫然。
「為我好?那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對我,只覺得痛苦。」無情一震,沉默地看她,咬著唇怯怯地問:「無樂,你在恨我嗎?」
無樂呆然地看著她,「我不知道。」說完,她繼續拖著虛弱的身子往前走。
 「你要去哪裡?」
 「我不知道。」
「你現在身上有傷,跟我回落鷹殿吧。」無情軟言勸道。
無樂搖搖頭,「不,我不回去,我要保護他。」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怎麼保護他?而且他現在恨死你了,你根本進不了王府!」無情忍不住冷聲叫道。
無樂眼睛又泛起霧氣,「就算他恨我,我還是不會改變心意。這傷總會好的。」
「不行!我要帶你回去,師父那邊有我,是我擅自行動壞了任務,我會自請處分,不會讓你受委屈。」無情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我不回去不是怕受罰,我只是想離他近一點。」
「只怕由不得你。」一句冷意刺人的話插入她們的談話。兩人俱是一震,回首看著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的鬼羅剎。
恐懼像是浪般淹沒她們,兩個人全白了臉,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無情牙一咬,抬起頭,挺直身子道:「師父,這次的任務全是因為我的衝動壞事——」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覺眼前一閃,鬼羅剎已站在她面前,一巴掌打斷她的話。
無樂倏地抬頭,扶住無情搖晃的身子,低聲說:「師父,這不關無情的事,是我下不了手,你要罰就罰我吧!」
鬼羅剎冷眼瞪向她,揚起手欲揮下時,無情跪下捉住她的腿,哀求道:「師父,無樂已經受傷了,她受不起你的一掌,請師父高抬貴手… …」
鬼羅剎揚起的手驀地改變方向,將無情打飛了出去,怒斥道:「你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敢為她求情!」
「師父!」無樂撲到無情身邊,望著鬼羅剎叫道:「不要再打無情了,我背叛師父,無情沒有錯。」
「你也知道你背叛我,我撫養你長大,教你武功,到頭來,你卻背叛我!」鬼羅剎眼神狂亂地逼近她。 「每個人都不知道何謂忠實嗎?」
無樂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她不畏懼地看著鬼羅剎,「是,師父養我、教我,但卻沒有愛,沒有絲毫溫暖,我們不過是您養的狗——」
鬼羅剎揮掌打得無樂一陣頭暈目眩,嘴內嚐到血腥味。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這樣對為師的說話!你說我當你是狗!好,我今天就當打狗打死你!」她抬起手,掌心忽地發紅,眼神兇狠地瞪著無樂。
無樂仍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但一旁的無情卻打了個哆嗦。師父使出赤焰掌,就表示她是真的狠下心要殺無樂了。
「師父,無樂只是一時糊塗,你不要當真。只要關她一陣子,她就會想清楚的。殺了她,你所花費的心血、時間不就白費了。」無情擋在無樂身前央求著。
她的話說中鬼羅剎的心坎,她好不容易花了十幾年時間才教出來的人才,如果一掌就殺了豈不可惜?
轉念之間,殺氣隱沒,鬼羅剎輕哼一聲地放下手。
「你說得對,我就先關你一陣子,等我收拾了展爾風之後再來處置你。」
無樂原本已經有死的準備,誰知鬼羅剎改變主意,讓她好不悵然。
「帶她走。」鬼羅剎冷瞥無樂一眼,轉頭吩咐無情。
「是。」無情拉著無樂站起來,看著呆然的無樂,不禁暗嘆口氣。
至少短時間內,無樂不會有事,而以後的事,就等到以後再說吧。
   
☆ ☆ ☆
   
刺客事件平息後,王爺才知道無樂竟是名殺手,一時間不知是該放心還是生氣。
他不喜歡無樂,不只是她來歷不明,更因為她太像被他負心的女子。只要看著她,他就會寢食難安。再看著笑容盡失的展爾風,他又為兒子心痛。
「天下女子這麼多,你又何必為一個想殺你的女人傷心?不值得的。」王爺拊須道。
 不值得?
展爾風想到無樂中毒之後,反覆說著這三個字,莫非她當時就在暗示自己嗎?
「現在想來才覺有異,那女孩的面貌、眼睛,分明是為引你掉入陷阱所下的誘餌。」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當她說這話時,是真切的孤單,一如他。
「她武功那麼高,看來必是組織嚴密的殺手組織。我已經派人調查,務必剷除那個殺手組織,保護你的安全。」
我們是落鷹殿的殺手,專為取你的命而來!
展爾風腦中閃過無情說這話時的冷與狠。
「落鷹殿。她是落鷹殿的人。」一直沉默的展爾風忽然開口。
王爺愣了愣,「落鷹殿?」兩道濃眉揪得打結。
他雖出身高貴,但對江湖中的事物多少也有些瞭解。落鷹殿還有另一個稱呼叫閻羅殿,意指被落鷹殿盯中的目標,除了見閻王之外,沒有第二條路走。而且這個組織存在了十多年,卻只知道他們的首領是一名喚鬼羅剩的女子,她手下有擅毒、刀、劍、暗器的高手,人稱勾魂使,然而是男是女卻不知曉,是個像謎一般的殺手組織。
「那個女人是落鷹殿的人?」王爺詫異極了,那無樂看來瘦弱,卻是閻羅殿中的勾魂使?
「這下就不好應付了。」王爺緊張地來回踱步。
「一般殺手組織的殺手若是沒有完成任務,下場通常是很慘的,更何況是落鷹殿的殺手。但更棘手的是,他們對目標很執著,一個不成派兩個,直到達成目的為止。 」
王爺原本還想靠自己在朝廷的勢力保護展爾風,但這種江湖人物,又豈是律法治得了的?
又一個人向他預測無樂的下場淒慘,他該不在意的,但仍是忍不住心驚。平息了胸中的複雜情緒後,他才淡淡地開口。 「義父,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殺了我。」
至少在找出殺害母親兇手之前,他絕不會死。
「我怎能不擔心,你是我的兒子,為父一定會解決這件事,在事情沒有解決前,你千萬不要出去。」
「我不出去,難道他們就不會進來?」展爾風不以為然地撇嘴。
「就算他們來,但在王府內總是人多勢眾,他不見得討得了便宜。」王爺雖憂心忡忡,卻還是忍不住自我安慰。
展爾風淡然一笑,明白王爺的心情,也就順著他的話說:「我知道,我會注意的。」
「那你也忘了那女孩吧!憑你的條件,要找比她好多少倍的女人都有。」
展爾風劍眉微揚,眼神淡得幾近冷酷。
「要不,我派人找挽翠居的姑娘過來陪你,就是那個叫什麼若……若綠的花魁?」
 「不用了,我很好。」
 「爾風。」
「義父,無樂的事我不在意的,你不用費心想要我高興,因為我根本沒有不高興。」展爾風冷淡地拒絕。
 「真不在意?」
展爾風輕勾嘴角,「當然,我何曾被女人影響過?她對我完全沒有意義。」
「我不相信,那日她中毒時,你——」
「那隻能算是一時迷惑吧!我將她和娘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所以才會那麼著急緊張。而她的背叛,讓我徹底看清了她,她只是一個不值一哂的女人罷了。」
王爺盯著他坦然的神色,看不出他說的是真話或只是違心之論。是他失去兒子太久,才會猜不透自己兒子的心思嗎?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王爺無奈地只能選擇相信他說的話。
「義父,爾風和清心堂的掌櫃還有些事要談,我先告退了。」
 「好,去吧!」
展爾風退出門外後,淡笑的臉沉了下來。
李平看著主子的身影,明明整個人都陷入痛苦中,為何又要說那種逞強的話呢?而王爺竟然也信以為真,這真是父子嗎?
 「李平。」
 「屬下在。」
「監視微雨閣的事進行得如何?」
「至今仍不見可疑人物進出過。」
「我遇襲的隔日,親眼看到進入微雨閣的身影應該是她。」
「少爺以為無……她是受王妃指使而來的?」
「或許,王妃不會武功,想殺我必須找人下手。」
「但她真會那樣做嗎?畢竟少爺你是王爺的兒子。」
展爾風淡淡地揚起唇角,「會不會這樣做我不確定,但我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她恨我。」
「那……少爺以為她會再來嗎?」他不敢提起無樂的名字,但少爺一定明白他所指何人。
展爾風臉色一變,陰沉地笑了笑,「我希望她會來。」
她來,表示她真的無情,那他就可以狠下心將她自心中連根拔除。
不再想她、不再愛她、不曾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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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節

 月色迷濛,夜涼如水。
蒙面的黑衣人似影般悄然地來到淩風樓。
闃暗的房內,一雙如豹銳利的眼盯著房門。
展爾風等了好幾日,還特地將李平派出王府,為的就是等她來。而她來了,他的心也因她的出現逐漸麻痺,這下,他可以徹底忘了那個背叛、欺騙他的女人,重新尋回自己了吧。
門輕輕地被開啟,黑衣人悄悄竄進,當火光不期然地大放,來者不禁大駭,反射性地轉頭就想走,卻被一道逼近的掌風追得不得不轉身舉劍迎擊。
展爾風和黑衣人交手幾招後,赫然發現這人的劍招與前次一樣,並不是無樂。
些微的失望和更多的欣喜同時在他心中揚起。
 不是她!那表示什麼?
前幾日她受了他的一掌,是傷勢尚未痊癒,還是她任務失敗,已經……
就這麼一閃神,黑衣人的劍劃破他的衣袖,留下淺淺的傷痕。
展爾風漠然地看著傷口,冷淡地問:「你是落鷹殿的殺手?她呢?為什麼不是她來?」
黑衣人沒有回答,手中劍淩厲地攻向展爾風。
展爾風回身閃過劍招,不耐煩地追問:「她呢?你們是殺了她嗎?」
黑衣人恍若未聞,劍招愈使愈快,愈來愈狠。
展爾風為得知無樂下落,只有以守勢閃避對方的攻勢,厲聲道:「說!她呢?」
不論他怎麼問,黑衣人就是沒有反應。
 心亂了,他的心為了無樂亂了!
「你不肯說,我就讓你說!」展爾風戾氣乍現,自腰間拔出軟劍,反守為攻,不消片刻,他變化多端、如波濤洶湧的劍招,攻得黑衣人措手不及,窘狀立現。
一個迴旋踢,展爾風踢掉黑衣人手中的長劍,他用力捉住黑衣人的右手,瞠目咬牙地問:「她人呢?」
 黑衣人仍是不吭一聲。
展爾風眉間殺意隱現,手一使勁,折斷了那人的右手。
 黑衣人痛楚地低喊一聲。
「她人呢?你再不回答,我就殺了你。」
黑衣人冷冷地瞪著他,壓低嗓子道:「她死了!」
 死了!這兩個字像迴聲般不斷地轟著他的腦子。
 她死了? !
展爾風呆然地站在原地,絲毫不見黑衣人眸中閃過狠毒得意的神情。
黑衣人自左手衣袖中滑出一柄匕首,趁他失神之際,用力刺進他的胸腹之間。
撕裂的痛楚將他自恍惚中拉回現實,他直覺反應地向黑衣人揮劍,但黑衣人早已往後一躍,揚聲大笑。
「哈哈哈!你和你老子一個樣,全是癡情種!為女人而死,你該覺得高興了!」
「你……你到底是誰?」展爾風用劍拄地,撐著身子問。
「想知道我是誰?就請閻王告訴你吧!」黑衣人高亢地叫,伸手撿起被踢掉的劍,一步步走向搖搖欲墜的展爾風。
就在他的劍指向展爾風,只待往下一刺就能送他魂歸西天時,房門突然被撞開,王爺帶著侍衛衝進來,怒斥道:「住手!」
黑衣人一震,握劍的手不由自主的垂了下來,瞪著王爺。 「好大的膽子,你竟敢夜人王府行刺!」王爺看見兒子受傷,心裡怒極。
 黑衣人冷冷地一哼,沒有回話。
「來人,把這個刺客捉下,若他敢反杭,格殺勿論!」王爺吼著下令。
瞬時,侍衛全湧了上去,但黑衣人打退幾人,然後敏捷地朝王爺攻來,王爺哼笑一聲,蓄勢待發的等他攻過來,孰料這招只是佯攻,只見他身形一轉,乘機竄出門外。
「快追!我要見人,死活無論。」王爺怒道。
門外,黑衣人狂笑的聲音傳來,「我的匕首淬有劇毒,就算他沒有因為傷重而死,也會被劇毒腐蝕而亡。」
王爺一聽匕首有毒,連忙追出去,但黑衣人早已不知?影。
「快追!務必把人給我捉來!不准傷他,我要活口!」王爺又急又怒的再度下令,眾侍衛迅速朝黑衣人的聲音來處追了過去。
王爺轉身走回房間,已經有傭人把展爾風扶上床。
 「快請大夫!」
他看著兒子的傷口流著烏黑的血時,整個人全呆住了。
展爾風雖然虛弱,但神智還算清楚。他早已光將傷口周圍的穴道封閉,阻止毒性蔓延及流血過多。
「爾風,你怎麼樣?還……還好吧!」王爺坐在床邊,握著兒子的手緊張的問。
「我還好,這毒並沒有想像中強。」展爾風儘管臉色蒼白,但神情依然平錚。
「那就好,你再忍一下,我已經派人去找大夫,他一定會治好你的。」
展爾風撇撇嘴,合上眼不再說話。
何大夫匆匆忙忙地被人請到王府,心頭早就惴惴不安,一看到傷者是展爾風時更是詫異。
「何大夫,爾風的傷怎麼樣了?」王爺在他診視完畢之後連忙問。
「啟?王爺,展少爺的刀傷傷及內臟,情況很危險。而且刀上淬毒,即使不是什麼難解的毒,卻使得這個傷勢更加嚴重。」
「我不要聽這些,我只想知道他有沒有救?」
「這……現在我只能先解毒、止血……總之,我會盡力搶救少爺的。」何大夫無奈地說。
「拜託你了,何大夫,請你無論如何都要救他。」
「我知道了,王爺請放心,我會盡力而為。」說完,何大夫從藥箱中拿出解毒丸讓展爾風吃下,接著就為他清理、包紮傷口。
「對了,我記得先前無樂姑娘也曾中毒過,後來有位大夫治好她,王爺何不找那位大夫來為少爺解毒呢?我相信由他解毒,我就可以專心針對刀傷—— 」
他的話還沒說完,王爺生氣的打斷他的話。 「今天爾風會變成這樣全是那個女人害的,她是個殺手,今天殺傷爾風的八成也是她。」
何大夫一怔,被王爺的話搞得一頭露水。
 「王爺指的是那位無樂姑娘?」
「除了她還會有誰。」提起她,王爺仍是憤恨不平。
「怎麼會呢?她和展少爺不是很好嗎?怎麼會變成殺手殺害展少爺呢?」何大夫不解的皺起眉。
「哼!她根本就是故意受傷接近爾風,為的就是殺他。偏偏爾風被那個天真面孔,蛇蠍心腸的女人迷惑,惹禍上身。」王爺恨恨地咒罵著無樂,恨不得殺了她為兒子報仇。
 怎麼會這樣?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嗎?但何大夫也知道不該再問,這種王公貴族,煩惱自是比尋常百姓家來得多。
「我會盡力挽救展少爺的性命。」此刻,只有這句話能稍稍安撫王爺的怒氣吧。
   
☆ ☆ ☆
   
無情手持火把走入地牢,照得陰暗的地牢霎時大放光明。然而森冷的寒風自四面八方吹了進來,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她不是因為寒冷而顫抖,而是因為對這個地牢的恐懼。
這個地牢是她們師姊妹從小到大的夢魘,小時候犯錯就會被關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捱餓受凍只是其次,最怕的是那無聲無息的空寂,與腦中不斷浮現的猙獰怪物。淒厲的風聲自耳邊呼嘯而過,好似在告訴她,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即使她長大了,但小時候深烙在心中的恐懼感,卻沒有一日消減過。所以她很擔心無樂的情況,深怕無樂也同她一般,對地牢有著深刻的不好印象。
她走近牢房,只看見無樂蜷曲著身子坐在角落,」雙眼空洞的直視前方。
 「無樂。」無情低喚她的名字。
 無樂沒有任何反應。
「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說話,我今天是來放你走的。」無情邊說邊瞥向地牢門口。
無樂仍是沒有看她,但目光明顯的有了焦點。
「其實今天我會來,也是思考再三。我不想你再恨我,所以我想了想,這是你的選擇,我沒有權利自以為是的為你更改。」
「我沒有恨你。」無樂轉頭看她,慢慢地說。
 無情看著她笑,像是得到救贖。
「其實放你走,你的未來才真是不可知。你真的要走嗎?」無情明知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再次詢問。
無樂恢復生氣地淡笑,「未來或許不可知,但是我有勇氣陪伴我。」
「即使面對展爾風的不諒解,師父的勃然怒氣,無柔、無豔的失望?」
「很多事不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悔我心。」無樂平靜地說。無情凝視了她半晌,咬了咬唇,嚴肅地說:「好!那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聽了先不要緊張。」
無樂一凜,心跳加快,「什麼事?是有關爾風的事嗎?他怎麼了?」
「他被人用淬著毒的匕首刺傷,傷勢嚴重,情形不怎麼樂觀。」
無樂驚喘一聲,瞪著無情急喘著。
「不是落鷹殿的人,相信我。師父還沒有下令要殺他。」
無樂撐著牆站起來,幾日來滴水未進,再加上內傷未癒,她的身子虛弱得根本站不住,走了兩步就不支倒地。
無情連忙扶著她,擔憂地說:「你的身子也不好,想走到哪裡去呢?我以為你會盡全力療傷的,怎知你……」
「我進來時,已經心灰意冷,以為此生再也出不去,哪還在乎療不療傷呢。」無樂無力地說。
「看你這樣根本出不去。」無情著急地看著門邊,「來,你先把這顆火龍丹吃下去,我再幫你運功療傷。」
無樂合作的吃下療傷聖品,盤腿而坐,無情則在她身後坐下,雙手平放在她的背部,開始運氣引導無樂的氣息運行整個週身。
一炷香過後,無情收手起身,無樂的臉色明顯地紅潤起來,只覺鬱鬱不散的氣舒解後,整個人都輕鬆起來了。
無情挽著她,疾步往門邊移動,「快走吧!如果被人發現,你就走不了了。」
 「爾風的情況真的很危險嗎?」
「我也不清楚,但傳來的消息是這樣。」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地說。
「據說傷他的人是前一次刺殺過他的黑衣人。」
「那個黑衣人?他怎麼可能傷得了爾風?」無樂低呼道。她見過兩人過招,黑衣人的劍術雖然不錯,但還不至於會讓展爾風身受重傷啊!
「誰知道。兩個高手對峙時,只要誰分心,誰就輸了,很明顯的,這次展爾風犯下致命的錯誤。」無情沒有絲毫同情地說。
 分心?他會為什麼分心呢?
就在談話之際,無情帶著地迅速穿過無人的庭院,來到後門。
「無樂,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以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無情,謝謝你。」無樂緊握她的手,感動地說。 「不用道謝,我只是在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雖然我不懂你為什麼會為他如此犧牲,但我不能否認你對他的感情,真的讓你成熟了,這讓我有些羨慕。」
「會的,總有一天,屬於你的感情會出現的。」
 無情淡淡一笑。就算出現,她也不見得有無樂的勇氣去接受。
 「不說了,你快走吧,保重。」
 「你也保重!」無樂抱緊她道。
 「再見。」
無樂嫣然笑著,轉身堅定地踏出落鷹殿。離開這裡之後,她成為叛徒,卻也是個自由人。
   
☆ ☆ ☆
   
離開落鷹殿後,無樂先找家店填飽肚子,然後易容成老嫗,在王府周邊打探展爾風的消息。
但得到的消息都不樂觀,她的心情也隨之起伏動盪。
無樂找不到進王府的機會,本想夜探王府,但近來王府的戒備森嚴,只怕心急會壞事,所以只有在王府對街,經常有王府內的人往來的客棧做事,只盼能就近得到最新的情報。
「看來危險了!已經昏迷三天了,毒是解了,但刀傷深及內臟,人已經是一隻腳進棺材了。」一個客人看著王府,和同桌的朋友磕起牙。
 「你在說誰啊?」
「你不知道啊?我說的是王爺的義子展爾風啊!」
「是他啊,我知道他,他怎麼了?」
「聽說他被人用沾毒的匕首刺傷了,王爺急得不得了。」
 「那刺客捉到了嗎?」
「沒有。不過王爺已經貼出告示,要懸賞捉拿一名落鷹殿的殺手,叫什麼……東……東方無樂!」
無樂一震,手上的杯盤險些摔了一地。
 「東方無樂?是他殺的嗎?」
「王爺的告示是這麼說的,而且更駭人聽聞的是,聽說這個殺手還是個女人。」
「女人?哇!女人還拿刀子殺人啊!真是恐怖。還好我家那婆娘只會拿菜刀,否則我還真怕。」
「菜刀就夠殺人啦,你啊,酒少喝些,小心哪天嫂子火了拿菜刀把你剁了。」
「呸呸呸!你不要說這話嚇唬我。」
接下來兩人的閒扯無樂沒有再聽,她只是盯著王府的方向看,痛苦的想著展爾風竟會以為傷他的是她。難道他真以為她的所作所為都沒有任何意義?她對他一切的付出都只是虛偽的一場戲?
她顰著愁眉,決定無論如何一定要進王府,就在今夜。
   
☆ ☆ ☆
   
王爺手支著下顎,靠在桌邊休息。這幾日全是他親自照料展爾風,然而他的情況時好時壞,看得他都心驚膽戰,不敢離開兒子片刻。而在一旁的則是回到王府才發現主子受傷的李平,他自責得幾乎想要自刎以謝罪,更加不願離開。
展爾風粗啞地輕哼一聲,細微得幾不可聞。
他緩緩地睜開眼,輕輕地喘氣都會牽動傷處,一道撕裂的痛苦讓他悶哼一聲,痛得他擰緊眉,扭曲了臉。
這一聲驚醒了王爺,他趕到展爾風床邊,看見他睜開眼,高興得老淚縱橫;李平更是笑得像是要飛上天。
 「快!快傳何大夫!」
「是。」李平馬上衝出房間,直奔何大夫的住處,在最短時間內將人請了回來。
展爾風清醒的消息讓王府上下振奮,每個人都笑逐顏開,因為自從他受傷後,整個王府死氣沉沉,王爺時而躁怒,時而憂傷,看在下人的眼中,只能說展爾風真是比王爺的親生子還要受重視,所以如果他真死了,恐怕王府裡要被攪得天翻地覆了。至於只差一步就要見閻王的展爾風能從鬼門關前回來,真不能不說是命大。
「我……昏睡多久了?」展爾風有氣無力地問。
「足足四天了,久到我以為要失去你了。」王爺握緊兒子的手,激動地說。
展爾風扯扯嘴角,啞著嗓道:「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只要你能好起來就好。」王爺眼眶含淚地笑道。
「王爺,何大夫來了!」李平幾乎是扛著面白如紙,氣喘籲籲的何大夫進門。
「何大夫,快看看爾風,他是不是沒事了?」
何大夫踏著不穩的步伐走近床邊,伸手把了把展爾風的脈搏,再看看他的傷口,終於展顏笑道:「恭喜王爺,展少爺只要靜心休養就不會有事。」
「太好了!太好了!」王爺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這些日子多虧何大夫,否則本王就會失去最寶貴的兒子。」
「王爺過獎了,這全是少爺有堅強的意志力抵抗病魔,老朽只能在藥石上盡點心力。」
「不管怎說,你都有功,本王一定會好好酬謝你。」
「謝王爺!」何大夫拱拱手道謝。
王爺看著兒子,神情一整道:「爾風,你安心休養,其他事為父自會去做,你不必擔心。」
「義父,你要做什麼事?」展爾風看著他問。
「捉拿兇手。本王一定會揪出東方無樂為你報仇。」
「無樂!」展爾風一聽到她的名字,激動的撐起身子,卻又痛得倒回床上。
「你在幹什麼?你不能亂動!不要擔心那個女人,她敢傷你,我不會讓她逃掉的!」王爺皺緊眉扶住他道。
 「傷我的人不是她。」
「爾風,事到如今,你還在袒護她?」王爺不悅地瞪著他。 「我不是在袒護她,我說的都是實話。」展爾風捂著傷口道。
「你還說,如果不是她,誰能傷得了你?」
「我是被黑衣人的話分了心,才會受傷。」
「分心?他說了什麼能讓你分心?」
 展爾風蹙緊眉不回答。
 王爺見他不答,更加生氣。
「是她對吧?黑衣人是說了東方無樂什麼才會讓你分心,對不對?」
「這和她沒有關係。」展爾風低啞地說。
王爺繃緊臉,父子倆倔強地互瞪。
王爺心中對無樂已有成見,展爾風愈說不是她,他就愈認定是她。
「你不說清楚,我就當是她,這種殺手留在世上只是禍害!」他固執地要對付無樂。
「義父,你不能不明是非,殺傷我的人明明不是她,你追緝她有什麼用!」展爾風掙紮著起身,咬緊牙關低吼。
「李平,照顧好少爺,不許他下床。」王爺硬下心不理會兒子的抗議。
 「是!」
 「義父——」
「少爺,你不能下來!你的傷——」李平連忙將要爬下床的主子壓回床上。
「李平!放開我!我要和義父說清楚!」
「少爺,王爺對你受傷的事又驚又恐,他將全部的怒氣都歸咎到無樂姑娘身上,你現在再怎麼說都沒用。」
「那個人說她死了!死了!死人怎麼殺我!」展爾風咆哮地捶床,心痛比肉體上的傷口更讓他喘不過氣,他的心全碎了!
李平不安地看他發狂的樣子,驚恐地按著他的身子,深怕他會扯動傷口。
「無樂姑娘不會死!少爺,你中了刺客的計了!」李平大聲叫,想喚醒展爾風的神智。
展爾風一震,驀地安靜下來,一雙深邃的黑瞳盯著李平。 「我中計了?」
李平肯定地點頭,「是呀,那名刺客分明是想藉這種話讓少爺分心,他才有機可乘,不是嗎?」
展爾風開始思考,回想當時情形。的確,他當時被黑衣人的一句話給震呆了,這才會著了他的道。
「是嗎?她沒死嗎?」緊縮的心臟忽地鬆懈了,他籲口氣,安心地說道。
「少爺,你想想,如果她真是落鷹殿的人,那表示她的武功必有過人之處,那個鬼羅剎不可能會輕易殺了她,所以她會沒事的。」此刻,不論是謊話或是真話,只要能安展爾風的心,他什麼都會說。
「你說得對,她不會輕易死的……」展爾風輕聲附和,一放鬆心情,他就又覺得倦了,話才說完,人又再度被睡神勾走,陷入沉睡中。
「何大夫,我們少爺又昏過去了!」李平看他說著又不動,緊張地大喊。
何大夫走近一看,輕聲阻止他的大叫。 「展少爺不是昏過去,而是睡了,他需要體力恢復,你不要吵醒他。」
「這樣啊!還好。」李平拍拍胸脯籲了口氣。 「何大夫,你先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就行了。」
「那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何大夫睜著渴睡的眼睛打著呵欠離開。
天色微熹,漫長的一夜又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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