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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蕭宣 -【小王爺的買賣(自古多怨女之二)】《全文完》

小王爺的買賣(自古多怨女之二)作者:蕭宣

呃,她承認自己的確頗有美色
但這男人一開口就說要“買”她三年,真是沒禮貌!
雖然說她是個受到詛咒的公主
不但身價慘跌還會危害世人,搞得沒人敢娶她

逼得她只能蹺“宮”以尋找真命天子
可面對這個一心想要得到她的男人
她還是忍不住開出三道難題──

哦耶!這男人居然不惜傾家蕩產也要娶她
而且還不鳥她身上的詛咒傳聞
更破解了她向來自豪的文字九宮格難題
她一時春心大動,當下就和他天雷勾動地火──

蝦米?這男人竟然堅持要等到洞房花燭夜?!
好吧……她等,她等,她等等等!
哪裡知道,昨晚還不擇手段想把她娶到手的男人
今天晚上,懷裡就擁著了別的女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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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甩繩馬騮: 很棒的小說分享!給您掌聲鼓勵! ...威望 + 10 金錢 + 10

 【序言 蕭萱】

 在此特別感謝鄭小姐,本書中提及的文字九宮格,經過鄭小姐的大方賜教才得以順利完成。

 而這恐怕是我自寫作以來,最具挑戰性的一本小說,絞盡腦汁只為塑造出女主角的價值,光是一個文字九宮格就夠頭疼了。

 一副最傳統最完整的文字九宮格一共有八十一個字,卻費了蕭宣將近兩個鐘頭的時間才成功編制出錯綜複雜的文字組合。

 有興趣的人,不必急著去找答案,不妨和男主角一塊兒參與這項好玩的小遊戲,若擔心破壞書頁,可用鉛筆畫線,一來可探這道題的難度到哪,二來就當作是在測試自己的文學造詣。

 蕭宣平時最大的消遣是解數獨,通常興趣會不自覺地觸動靈感,因而原先的排列方式事實上是數獨,經鄭小姐指導後才有這樣一個較符合古代的文字九宮格。

 可惜,蕭宣不才,只能編制出十五句,原本的打算是編制二十句的,由於編制過程想到頭都快爆炸了,也頂多只能弄到十八句,實在太難、太難了,而我又覺得十八不算整數,所以才刪去三個,僅留十五個,最後一筆還是靠鄭小姐的鼎力協助才得以完美周全,真的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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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公主患了御醫束手無策的怪病。

 公主的奶娘迷信,懷疑公主中邪,遂請一位茅山道士來驅魔。

 孰料,已然清修三十載的茅山道士,見到年輕貌美的公主後,終究難逃七情六欲,自破清規戒律,沉淪於愛恨嗔癡中不可自拔。

 然而,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相傳這位茅山道士因愛生恨,于後宮擎劍自刎,臨終那一別,對公主催下惡符,要世世代代的帝女終生都得不到幸福。

 說來離奇,自那日起,不論是由哪位嬪妃所生,就算是皇后的親生女兒,都難逃克夫的宿命——駙馬爺意外夭折、駙馬爺離奇失蹤、駙馬爺得了失心瘋,駙馬爺患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怪病……

 諸如此類的克夫謠傳在說書人口沫橫飛的加油添醋中傳遍民間各地,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傳萬……使得原本天下男人就算搶破頭也要娶到手的公主身價慘跌,變得比糞土更不值錢。

 愛民如子的皇帝,不忍天下百姓受皇族惡咒的連累,寧可耽誤帝女的婚姻大事,甚至廢除鞏固中原王朝的和親政策,也不再給公主賜婚。

 此後繼承嗣位的皇帝都奉先皇遺旨遵之;除非,有自願的駙馬爺。可惜的是,大部分的男子都怕自個兒還來不及當上駙馬爺,就先下地府去做城煌爺。

 結果可想而知,一個喪失和親體系的皇朝,必定引發朝野角力的不滿。

 因為公主毫無利用價值,想當然耳,獨守空閨直到老死的公主簡直比天上的繁星還要多。

 誰都知道,公主是多麼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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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是夜,洛陽城一片祥和,萬點繁星仿若撒在穹蒼上的夜明珠般,閃爍著燦燦銀輝陪襯著如鉤的新月。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隨著老更夫乾裂的喊叫聲,地上慢慢浮現一個龍鍾的老態身影,燈籠的餘暉把倒印在地上的黑影拉得好長,在暗巷的地上迤下一道嶙峋似的陰影。

 “鏘、鏘、鏘!叩、叩、叩!”老更夫拿著一個梆子一面鑼,棒打三更後,敲出響亮的竹板聲。

 “汪汪汪——嗷嗚——”遠處傳來悠長的狗吠聲,合奏著老人的報時聲。

 “駕!”倏地,馬啼聲從身後傳來,狂風同時掠過老更夫的耳畔,夾帶著微刺之感。

 老更夫稀疏的眉往額上一挑,緩緩眯起小眼睛,咕噥著挺起身子,一邊提高燈籠循聲望去。

 原來是一匹棗紅色的“汗血寶馬”如箭矢般從老更夫身邊勃喇喇地撒蹄疾馳而過,鐵啼之神速,令人驚愕。

 而駕馭“汗血寶馬”的人兒,細嫋嫋的骨架整個藏在一套寬大的連帽黑袍裡,神秘的小臉兒全落入黑帽的陰影之中,唯有紅潤似火的嘴唇魅惑地曝露在銀白的月光下,勾勒出彎彎的美麗弧形。

 而它和他——或者根本是她——正疾速奔向位於大地邊緣一間燈光通明的不夜坊。

 那是洛陽城最富盛名的賭坊,亦是洛王世子——小王爺曲曜堂旗下資產之一。

 “哼!又是一個爛賭鬼!”老更夫刻薄的性子一生不改,唾棄得口水直噴,眼裡盡是嫌惡。

 老更夫這輩子最不恥的就是這種整天妄想不勞而獲的懶惰蟲。

 他打了一輩子的更,巡了一輩子的夜,熟識洛陽城裡每一條街頭巷尾,得知洛陽城裡所有的不夜坊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小王爺資產。

 哼!說到這兒,一生憤世嫉俗的老更夫就忍不住要大發牢騷。

 洛陽之中,身份地位最為顯赫的莫過於洛王,其次就是小王爺曲曜堂。

 曲曜堂,一個一出生便被皇帝冊封為世襲爵位的正統繼承人,自小就被捧得高高在上,嚴然養尊處優,不知民間疾苦,十四歲便以風流不羈、邪肆狂情而聞名洛陽城;十八歲那年,就開始大刮民膏民脂。

 他小王爺也不好好想一想,每年俸祿與官銜爵位都是來自於小老百性辛勞賣力後所納之稅,竟然還嫌不夠,經營起賭坊、兌坊、酒樓、妓院……成為洛陽聚錢之所。

 其影響力早已遍及全城上下的活老百姓,尤其是當地有錢公子爺或是大有來頭的官吏,更是經常上賭坊去沾財氣。

 幾年下來,小王爺曲曜堂成了四十多處大客棧、二十多處賭坊、樓酒、兌坊、妓院的幕後老闆。誰與爭鋒?別傻了!搶地盤?算了吧!

 很難否認,洛陽城有今日的繁華昌盛泰半是靠小王爺的經營之道;不過相對的,成為全中原犯案最高的城都也全敗小王爺一人所賜,生在如此不安定的封建時代之中,莫怪貪婪的人兒整天作著發大財的白日夢了!

 “嘶——”

 小王爺曲曜堂原本聚精會神地擦拭著他寶貴的玉器,一聽見賭坊外傳來馬兒的嘶嗚聲,不慌不忙地轉動銳利如廩的黑眸,把視線慢慢投出門外,一眼便瞧見了那匹汗血寶馬。

 汗血寶馬是十分罕見的天馬,很難不引人注目。

 受命在賭坊看守的鏢師首領正帶著五名隨從在門外來回巡守著,什麼場面、什麼稀奇珍寶是他們這輩子沒開過眼界的?現下連他們也忍不住瞥了駕馭者一眼。

 只見一雙潔白如玉的小手猛地急扯汗血寶馬的韁繩,被瞬間勒停的汗血寶馬服從地提起前蹄在半空中噴氣嘶鳴。

 黑暗中,曲曜堂隱約可見汗血寶馬對空中噴出一縷沉重的氣息,脖子和馬身流出宛如血一般鮮紅的汗水。此良駒稀世罕見,他幾乎一眼就中意。

 曲曜堂移開視線,往馬鞍上一瞥——

 幸運擁有這匹良駒的主人忽地抿唇一笑,動作俐落地把韁繩隨手一拋,連帽黑袍隨風揚起,刷地一聲響起袍擺的迴旋聲,細腿旋即跨過馬鞍,姿態矯健又瀟灑卻不失優雅地翻身下馬,快步走進曲曜堂的賭坊裡。

 “快快快!下好離手!下好離手!”

 賭坊裡,人聲沸騰,吵雜不堪,光是一個賭單雙的小小牌桌前竟擠滿上百個賭客,場面非常熱鬧,此時荷官單手按在鐘盅上,神情豪邁地對眾人吆喝著。

 下注的賭客們屏氣凝神,全心全意投入牌局之中,紛紛用手抹著額際的汗水,隨著骰盅裡的嘩啦轉動聲而提心吊膽著。

 “單!”悅耳得宛如百靈鳥的嗓音響起,小小黑袍人從懷裡掏出一大疊銀票,全數推上前。

 小小一個動作,使得原本賭得情緒激昂的賭客們,無一不分心。

 沸騰人聲倏地嘎然而止,四周只剩下骰盅裡骰子不停搖晃的嘩答嘩答聲……

 見眾人寂然無聲,荷官濃眉一蹙,神情極其痛恨地狠狠瞪了小小黑袍人一眼,隨即把視線瞄向坐在精美雕鏤華椅上的小王爺,下巴朝小小黑袍人努了努。

 事實上,曲曜堂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這個小小的黑袍人。

 他黑如深潭的眼睛隨荷官下巴努去的方向一看,瞧上黑袍人那只正在灑錢的小小手兒,那是無法以言語形容的細皮嫩肉,又纖細柔軟得好似沒有骨頭,他忍不住把視線往上一瞥,只見黑帽子下,紅濡濡的嘴角上勾,小巧唇瓣豐潤誘人,下巴尖潤微勾,睿若白玉。

 發現黑袍人那張神秘的臉兒全落入黑帽的陰影之中,曲曜堂的黑眸繼兒往下一掃,目光焦距停留在黑袍人腳下那雙小鞋上。

 這是一雙女人的鞋,小小純白色的繡花鞋在女人的小腳上展現出無比的純潔與潔白,鞋邊繡著數朵小小含苞待放的銀白花,尖形上翹的鞋頭系著一團圓圓的白毛球。

 曲曜堂原本緊抿的薄唇不禁往上一挑,絕色俊容上扯出一抹優雅笑意,隨手擎起桌上那杯精緻小巧的茶盅,一派清閒悠哉地獨酌起來。

 此刻曲曜堂神情愉悅,然而懾人的黑眸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仿佛與生俱來,不論蹙眉或微笑,皆有種令人不容悖逆的威嚴。

 湊在唇邊的茶盅稍後被曲曜堂擱回原處,服侍在旁的丫鬟忙把空盅注滿,嫋嫋茶煙再次冉冉冒起,瞬間飄了一室的茶香味。

 曲曜堂修長的指尖在桌面敲出不成調的節奏,仿佛在暗示著什麼。

 只見荷官神情不悅地吆喝一聲:“開!”

 咚地一聲,荷官粗暴地抓起骰盅,亮出躺在盅盤上的三顆骰子。

 三顆骰子全都中間一點紅,三點豹子一開,莊家吃小賠大。

 “吼!你爺爺的!搞什麼名堂?”周遭赫然爆出一連串不堪入耳的咒駡聲,賭客們輸得極不甘心,有人轉身借錢去,企圖翻本。

 “不好意思,我又贏了,嘻!”只見罩在黑帽下的水嫩紅唇彎成一抹妖嬈的弧度,又笑出調皮的輕脆聲,才伸出白玉般的藕臂,將抬面上的銀票全部撈進懷裡,黑袍一揚,旋身離去。

 她走得如此瀟灑,毫不貪念,不禁引起賭坊裡一陣小小的騷動。

 “有意思!”黑豹般陰詭的笑意緩慢染上曲曜堂的唇角。

 荷官氣炸了,生怕小王爺怪罪,挺沒風度地隨手把骰盅一扔,快步踅到小王爺身旁,臉紅脖子粗地道:“小王爺,方才您都看見了?小的又被詐賭了!她敢在太歲爺上動土,簡直不想活了!”

 曲曜堂淡笑不語,再次擎起茶盅,放在唇邊靜靜品嘗著。

 “小王爺,您倒是說說話,只要您一聲令下,小的立刻派鏢師去把她給收拾掉!”荷官情緒激動地說:“小王爺,這神秘的小姑娘已連續上賭坊七天了,每天都選在特定時辰上門,一刻也不會遲,每次來都只玩一局,每一局都大把下注,而且每注都贏,天下哪有這等好運氣?好到連財神都擋不住,竟在咱們這兒連續贏走七天的錢,您不想辦法把她收拾掉,是要讓她繼續來把小王爺的家資全給捧去不成?”

 “冷靜點,你太激動了,她根本沒詐賭。她只是膽識過人,有見好就收的好遠見。”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女子?她的神秘大大挑起了曲曜堂濃厚的興趣。

 思及此,曲曜堂英挺頎長的身子霍然起身,雙手剪背,步履徐緩沉穩地走出賭坊,一雙沉銳的黑眸追隨著矮小的黑袍人。

 他一走出賭坊,便聽見女子衣袍下的迴旋聲。

 “刷!”地一聲,小小黑袍人騎上她那匹既出色又漂亮的汗血寶馬,衣袂飄飄地揚風而去。

 曲曜堂隨手解開一匹賭客的馬,翻身上鞍,策鞭催馬,在萬籟俱寂的街道上揚起滾滾飛塵。

 那汗血寶馬出了城,在暗夜中疾速馳騁。

 坐騎上的曲曜堂跟著馬蹄揚起的煙塵追蹤而去,並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

 汗血寶馬最後停在一間破爛的廟宇前,一群衣衫襤褸的老乞丐、小乞丐分佈在廟前的石階上,有睡著的,也有醒著的;睡著的在打呼,醒著的不是在挖鼻孔,就是在抓頭蝨。

 這副難得的景象讓曲曜堂的胃忽然間痙攣起來,這是在繁華的洛陽城裡幾近見不得的寒酸,他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乞丐,他甚至不知道洛陽城外有聚集乞丐。

 小小黑袍人下了馬,掏出懷裡的銀票,平分給了乞丐。

 “謝謝天水姑娘!謝謝!謝謝!”在這群乞丐眼裡,她簡直就是菩薩化身,無一不把她當神地對她又叩又拜。

 “快別這樣。”天水忙不迭地把乞丐扶起,聲音有著說不出的甜嫩,“我只能幫你們幫到這兒了,明兒個我就要離開洛陽了。”

 “天水姑娘,你要去哪兒?”乞丐們一臉的吃驚,捨不得恩人離他們遠去。

 天水的粉唇在黑帽下輕吐,長歎一聲,“我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別走,乾脆留下來當咱們的老闆吧!”

 “老闆?”天水失笑。

 “是呀!你給了咱們這麼多錢,多到咱們都可以開店做生意了,所以,你做咱們老闆天經地義。”只不過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利潤高的行業全給小王爺捧了去,沒人敢和小王爺搶地盤。

 “不,我承擔不起。你們不明白我這受詛咒的女人有多麼倒楣,自小到大,人人見我避之唯恐不及,唯有你們不嫌棄我的出生,又如此看得起我,我又怎能留下來害大家呢?”天水苦笑著,潔白如玉的小手脫去了罩住小臉的黑帽。

 夜風迎面襲來,把她的黑袍子吹得啪啪作響。

 風又從她的發梢刷過,吹出一張清靈韶秀到足以吸引眾人目光的妍媚容顏,嬌嬈至極,謂之尤物。

 藏身在千年老樹下的曲曜堂嘴角不禁一彎,露出一抹淺笑,目光瞬也不瞬地鎖定浸在月光銀白餘暉中的妖嬈女子。

 他竟無端羡慕起那一陣風,可以如此輕易就撫上她的頰、她的唇、她的發……

 揚起的夜風恰好將她玉貝上兩顆精緻小巧的珍珠耳環展示出來;小珍珠鑲嵌在一對柔嫩的耳貝上,額前鳳墜搖曳,儘管在黑夜中,仍隱約可見肌膚上的光澤,感覺得到肌膚賽雪欺霜,質感柔似綿花,而她那張容顏,予人一種妖冶的美感,尤其是那雙秋水明眸,在卷翹睫毛的映襯下,妍麗得仿佛可以輕易把人帶入一種如夢似幻的境界。

 她那沒簪任何發釵的秀髮如瀑般披在肩頭,直落腰際,在神秘黑袍的襯托下益發顯得脫俗不凡,當夜風掠過她瑰色的紅潤嫩頰,揚起的三千髮絲美得宛如一片絲綢,讓他真想親身體驗那柔絲化在他指間裡的感覺……

 “老天爺真不公平!”乞丐們忽然十分激憤地喊道:“你這麼好,沒道理讓你受盡委屈!”

 “那沒什麼,我習慣了。”天水認命地撇唇笑了笑。

 “習慣?說到習慣,我就想起咱們這陣子打耗子都快打出習慣來了。”她右手邊的小乞兒笑嘻嘻地摸著後腦勺道。

 “為何?”天水納悶地蹙起秀眉,望向被喚作“耗子”的少年人,“耗子,你做了什麼?”

 耗子就怕被天水知道真相後和大夥兒一樣全都怪罪於他,於是先把嘴兒一扁,放聲大哭起來,吸著兩管鼻涕蹭呀蹭地道:“人家……人家不是故意的啦!哇嗚嗚嗚……”

 “別哭,快別哭。”天水實在很不擅長安慰人,只好轉頭怒斥其他人:“就算他做錯事,你們也不可以動手打人呀!”

 “因為耗子前幾日弄丟了你弄給咱們的權杖,那是可以進洛陽城做買賣的唯一信物,如今大好前途都讓耗子一人給毀了,咱們當然生氣,所以,揍他還算客氣,我真想拔了他的耗子毛!”大夥兒激憤地道。

 “耗子,你的權杖是在哪弄丟的?幾天前弄丟的?”天水沒責備耗子的粗心大意,反而口氣良善地問他。

 耗子走下石階,步上泥道,指著泥道說道:“三天前,我和阿狗在這兒玩,阿狗推了我一下後,權杖就不見了,我和阿狗找了半天,怎麼都找不到,天知道是不是被野狗叼走了!”

 “我過去找找看。”天水沿著他所指的路線進入廟宇旁的樹林子裡,不到一頓飯工夫,水蔥般纖嫩的十指便拎著一塊權杖,自樹林裡步出。

 曲曜堂俊容上露出驚喜的神情,眾乞丐地鬧烘烘地一湧而上。

 “收好哦,別再弄丟了,以後也別再出手打耗子了。”天水把權杖遞給一個老者,轉身躍上汗血寶馬,“我要走了,大夥兒保重。”

 “天水姑娘,請你不要走……”眾人依依不捨地跟隨著她。

 “別這樣,你們好自為之,再見。”在眾人戀戀不捨的目光中,天水頭也不回地策馬離去。

 感覺身後灼熱的目光已漸漸遠去,一陣酸楚味湧上天水的鼻腔,她強忍著,不想讓任何事情耽擱想要離皇宮愈遠愈好的念頭。

 遠離廟宇前的喧嘩,天水慢下了馬兒的速度,最後在一株銀杏樹下停下馬蹄。

 大地萬籟俱寂,只餘盈盈吹送的夜風。

 一片枯黃的銀杏隨著清風輕舞,落在天水發上。

 天水隨手撚走發上的落葉,愣愣地望著。

 離宮多久了?有一個月了嗎?天水陷入了沉思。

 一個月前,天水毅然決然地摘下公主頭銜,脫下五重繁複的華服,略施小計地從尚書大人的手裡取得父皇的親手詔書;有了這封詔書,不論天涯海角,天水都可自由進出皇宮。

 是的,打從天水十五歲及笄之後,便心生搬離皇宮的念頭。當她心生堅定的決心那一夜,她就悄悄離開了皇宮,而她的身份自然成了不可宣揚的秘密。

 雖然皇帝和皇后對天水始終捧在掌心疼得如珠如寶,自小到大,天水亦不曾悖逆父皇的旨意,但是她真的受夠因為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傳說,註定要讓皇宮裡所有的公主孤老終身。

 趁著她還年輕,天水不得不離開皇宮去尋找她的真命天子。

 既然都下定離宮的決心了,當然蹺得愈遠愈好,最好是搬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免得被人嫌棄,慘遭“退貨”。

 然而,天下何其大,她該去哪兒尋找她的真命天子?又該從何處開始尋起?天水始終了無頭緒,她漫無目的地流浪著,一直到了洛陽城外,遇見那群乞丐。

 他們是父皇的子民,卻在人間受挨餓之苦,天水決定替父皇補償他們,也算替父皇的疆土盡一點棉薄之力。

 “啪噠……”寂靜無聲的四下,忽然有了些許動靜。

 馬蹄踩在枯葉上的碎碎聲響,在暗夜裡聽來顯得格外刺耳。

 “誰?”天水飛快循聲望去。

 “是我。”

 隨著低沉富磁性的聲音,一匹高大駿馬從陰暗的角落中威風凜凜地步出。

 夜風搖曳,銀白的月光透過樹梢篩落在坐騎上,拉出一抹身形頎長偉岸的男人身影。

 男人生得俊逸非凡,眉如斜墨、鼻如懸膽,如漆木般的黑髮不羈地綰成一束,露出飽滿的額,一身名貴華服襯得他威猛懾人得宛如一匹在暗夜中行走的黑豹,一雙充滿精明而睿智的深邃黑眸熠熠生輝地落在天水身上,將她看了又看,目光是如此地灼熱迫人,仿若隨時都隱含著一縷柔情,可以把姑娘們盯得臉紅心跳。

 “你是誰?”天水心裡一驚,黑瞳中彌漫惶恐與不安,一顆心不由得加快起來。

 她的小手自袖子裡悄悄摸出一把護身匕首,鋒利的刀刃在月光下襯出銀白色的銳光。

 “曲曜堂。”男人低沉富磁性的聲音響起,微揚的唇角噙著一抹邪魅又古怪的淺笑,看起來卻充滿勾魂攝魄的危險吸引力。

 旋即他身子俐落地一翻,宛若蛟龍般迅速飛離坐騎,轉眼間,英挺高大的身軀已落在天水的汗血寶馬上,騎在她身後,以單手環住她的纖腰,另一手也沒閑著,騰出兩指夾住刀鋒,輕鬆一扳,匕首筆直落到地上。

 匡啷一聲,刀鋒落在地上擊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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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你要做什麼?我並不認識你。”

 天水震撼地瞠大美眸,嬌嫩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此人武功奇高,可憐天水半點武功都不懂,唯一的護身武器又被他弄掉了,整個人變得驚慌不已,更不甘心就此任人宰割去。

 兩人貼得極近,近到她能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氣息。

 他的體溫燙得她臉上肌膚發紅,身上散發出的豪邁氣息頻頻驚擾她的心思意念,惹她思緒一片紊亂,堅實的溫暖胸膛更非常意外地讓她興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

 天水拚命壓抑住心中那股複雜的奇妙感受,試著掙脫令人感到無限溫暖的小小空間,奈何他寬闊偉岸的雄軀從她身後整個包裹她瘦小的身子,並用他強而有力的臂膀野蠻又無禮地束縛她的纖腰,在完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天水似乎只能束手就擒。

 “我想和你談一宗買賣。”曲曜堂笑著緩緩俯下俊容,令人迷惑的熾唇漸漸逼近天水的耳貝,以男人的氣息吹彈著她的敏感。

 “買賣?”天水猛地打了一個哆嗦。

 男人身上的熱氣在她周身彌漫,她心驚地盯著漸漸逼近她唇邊的誘人笑意。

 他用長指溫柔地替她拂去臉上的髮絲,她試著避開他溫熱的觸感;他的手是如此溫柔且溫暖,可那一點都不值得她留戀或依賴,因為散佈在他眼中高深莫測的詭譎,不但危險,還帶有一股凡人難以抗拒的莫名吸引力。

 “是的,買賣。”他粗獷的長指邪魅地落在她微顫的嫩唇上輕撫著。可憐的小東西,瞧她嚇的……

 天水的美眸中充滿了戒慎,心慌地盯著眼前這張溢滿情欲的黑眸,“你……你找錯人了,我身上並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不信你可以搜。”

 “顯然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曲曜堂的聲音輕柔到幾近呢喃。

 “不然呢?”天水聲音微顫。

 “我要的是你。”正在輕薄小女人嫩唇的長指仿若微風吹過花瓣般那般輕柔,動作是如此自然,好像她原本就屬於他。

 馥鬱襲人的嬌軀頓時變得僵硬,紊亂的氣息讓她頻頻喘不過氣,“你找錯物件了,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女人!”

 “哪種女人?”在纏上她嫩唇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意外流竄過他的全身。

 曲曜堂深深感覺自己的靈魂逐漸陷入黑暗裡,仿佛可以為她盲目、迷失,都似乎無所謂。而他也實在不願相信,她竟可以讓他變得像是一旦鎖定目標便緊咬不放的獵豹。既然如此,又何必拖泥帶水?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動力是必然的!

 “我不是……不是妓女!”天水氣急敗壞地咬牙說道。

 雖然她巴望著自己能夠順利出嫁,然而,她要的並不是這般侮辱,畢竟出身皇室的嬌貴人兒還是容不下一丁點羞辱!

 “妓女?不,顯然你又誤會了,我並沒有把你當成妓女。”曲曜堂強烈地感受懷中的小小人兒內心底下的恐懼,他用深沉的眸子注視著她,仿佛要望進她的心靈深處,“你的身子在發抖,怎麼了?難不成是我嚇著你了?”

 這不是曲曜堂樂見的結果,自他第一眼見到她,他的心就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塞滿了,他體內充滿了某種過去不曾有過的東西,那東西在心上隨著每一刻的逝去而不斷地放大、加深。

 那東西有個名稱叫作“愛”,但是他並不曉得如何釋放或使用它,反而連連受到欲望的催促,逼迫得他只能不擇手段去取得。

 她沉默不語,狂顫的小小身軀反應出她內心的恐懼。

 “我很想知道,”他的唇角掛著一抹邪魅且充滿侵略性的笑容,“贏,是什麼感覺?”

 他仿若與生俱來的狂妄與跋扈壓迫得她快喘不過氣,而他比鋼鐵還要粗獷結實的臂膀也箝制得她渾身動彈不得。

 天水試著穩住紊亂的心神,暗自做了一個深呼吸,“你是賭坊老闆?”

 他沒馬上給她答案,只是看著她的眼,久久不移。該說她有驚人的觀察能力,還是該說她有卓越的洞悉能力?

 他正在思索著這個問題。

 “真是罪惡,女人太聰明真是一種罪惡。”令人眩惑的薄唇慢慢地兜向她的紅唇……

 一股過去不曾有過的幸福激流悄悄襲上他心坎最柔軟的一隅,女人給他一片仿若妻子般旖旎柔情的愛戀,是錯覺嗎?

 不,這是他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實,不會是錯覺;若是錯覺,他的心不會沒來由地不斷暖起來,促使他一再地想親近她、想碰觸她,繼而心生就算今晚就會失去生命也要得到她的決心……

 “我……我不是故意要贏走你那麼多錢,我實在是……只是單純的行善性質。”天水無助地說。

 誘人心魂的男性氣息在她四周流動,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打了一個哆嗦。

 “我明白,我全看見了,劫富濟貧的‘善舉’,的確值得表揚。”那張挺鼻劍眉的俊容露出激賞的神情。“一連七天,你都選在特定時辰進入賭坊,你不會多做停留,你只下注一局,可是你卻從來沒有輸過;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辦到的?你搞得荷官一見到你就氣得牙癢癢。”

 天水感到羞意漸漸爬上心頭,她輕咬著嘴唇,潤潤的指尖深掐進軟嫩的小掌心裡,她頻頻深呼吸,努力克制著心蕩神移的迷亂。“觀察。”

 “我還是不懂。”他的唇劃過她的雲鬢,落在她唇邊流連不去。

 她的肌膚散發著極為吸引人的味道,黑如緞的三千髮絲比他想像得還要柔軟,同時也飄逸出屬於她特有的幽香,他幾乎一下子就瘋狂迷戀上她身上的味道。

 “這很容易。”她聲音微顫著,止不住那不斷從內心深處湧上的奇妙暖流。

 她甚至懷疑,可惡的他說不定已暗中對她下蠱了,不然她怎會頻頻被他撥弄得不知所措?對她而言,他不過是個極度危險的陌生人呀!

 “這並不容易。”他語氣輕柔地反駁。

 “既然我辦得到,相信別人也辦得到。”

 “不,只有你辦得到,你非常不平凡。”

 “你未免太抬舉我了吧?”不平凡的是她遭到詛咒的身世,除此之外,她自認平凡無奇。“好吧!我說。你的骰盅裡暗藏機關。”

 “是的。”他慢吞吞地說道。

 “我進了賭坊後,觀察出每隔一天便會在下一個時辰中,輪流出現一個固定模式。”她也坦承。

 “三點豹子?”他沉靜地挑了一下眉。

 “沒錯。”她的語氣充滿了篤定。

 “怎麼可能?”莫非是外神通內鬼?這是他第一個念頭,然而,他怎會看不出端倪?他挺懷疑,且他傲慢地以為沒人敢在他頭上動土。

 “外神通內鬼,為什麼不可能?”天水一語道破他心中的疑惑,心裡也同時感到奇怪,他眸底散發著睿智的光芒,沒道理會被佞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而渾然不知。

 “今晚那一局可是吃小賠大。”他只是不敢相信,也難以說服自己眼光失錯,重用一個敢在他頭上動土的狂佞。

 “那是因為你今晚進了賭坊。”她實在不應該跟他說太多,但既然他不相信她,她只好把話說清楚,“而今晚荷官會繼續開出三點豹子,不過是想向你證明他話中的真實性,以及我進賭坊後所帶來的威脅罷了。我得警告你一聲,你賭坊裡的荷官很有可能正暗中和某人串通詐財,昨晚是亥時,今晚輪到子時開出三點豹子,我敢打賭,明晚的三點豹子將會開在丑時,且開在更夫敲下第一聲更鑼的那一刻。”

 “真是不可思議!”曲曜堂沉銳的黑眸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天水躍出剔透玫瑰光澤的粉色嫩唇,“該說你心思縝密,還是贊你頭腦聰穎?讓我想想……對了,你是如何找到那塊遺失的權杖?”

 她嫩唇微啟,嬌脆的聲音在他耳邊回繞,“泥上有許多腳印,深淺度的差異代表著一個人的重量,幹濕的腳印記錄了天數,而印在泥上所沿續出來的每一個步伐則代表踩過的痕跡,當腳印在一致的深淺度中忽然出現特別大的偏差時,表示有意外發生了。”

 “然後呢?”曲曜堂的俊容微露驚喜。

 “其中有兩個腳印是比較特別的,它們幾近重疊,一個偏右,一個偏左。”

 “那又如何?”曲曜堂願聞其詳。

 “偏左的腳印是淺浮著的,而偏右的腳印,前腳尖是整個深陷下去的,後腳尖卻反而很不明顯。”

 “繼續。”曲曜堂輕歎著。

 “這足以證明當時出現了一個特別唐突的動作。”天水細述觀察結果,臉上神情充滿魅力,“有一個人從左邊推了耗子一把,使耗子的重心整個往右邊落去,所以,耗子腳尖的痕跡才會顯得特別明顯,那麼由左邊使來的力道,自然往右邊散去,深陷的腳印也可以目測出推力的大小,當力道由左邊傳來,權杖自然落在右邊,我目測距離後,想要把它找回,其實一點都不困難。”

 曲曜堂笑意更濃了,“你知道嗎?你應該把你的天賦妥當隱藏,既然你已洩漏你敏銳的另一面,那麼,成!這樁買賣我拿定了。五萬兩黃金,你留在我身邊三年,如何?”

 “我說過,我不是妓女!”她毫無避諱地道出一切,換來的竟然還是羞辱,儘管他頻頻撥弄她的心跳,她也忍不住憤恨起來。“你快放開我!”

 天水試著掙扎,曲曜堂卻把她箝得更緊。

 她難堪到一張俏臉都漲紅起來,難以置信心魂竟這麼沒用地一下子就被他的力道和邪魅的眼神給套牢,她挫敗得想哭,千叮萬囑自己千萬不能著他的迷。

 他的手並沒有從她唇上離開,維持著輕佻的無禮舉動,微掀的薄唇裡吐出的字句仍是不卑不亢,“除非咱們這樁買賣能夠成交。”

 “我再怎麼窮,也不可能把自己賣了!”天水受辱似地大吼,氣他的輕佻,更氣自己的不爭氣。

 “我願意花五萬兩黃金買你三年,是因為你是朵難得的奇葩,所以我決定把你留在身邊替我做事;這麼說好了,我從不放過任何一個奇材。”在他眼中,她是“奇貨”,只要是奇貨,就值得他不惜任何代價地收藏,因為那極有可能是世上的“唯一”。

 “我不是你要的人,快放手!”

 男人邪惡的氣息正在蔓延,天水氣憤地掙扎著,以為說了事情原委就會得到釋放,想不到反而讓自己陷入危機,害她氣息愈來愈紊亂,肌膚也變得愈來愈滾燙,芳心更抑制不住地加快跳動頻率。

 從前在皇宮裡,她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被人服侍慣了的她,從不認為自己有何特殊才能;直到她離開皇宮,才試著在孤獨中自立自強,她並不曉得她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那是一種直覺,說不上來的直覺。

 她一直以為既然她辦得到,別人也辦得到,是以從不認為自己哪裡特別。

 “你既然可以從蛛絲馬跡中找到遺失的東西,就足以證明你有過人的智慧和超越凡人的洞悉能力,可能還不只這樣,我不願小看你,只好把你留在身邊,慢慢挖掘出潛藏在你體內的其他能力。不錯,你是一件值得收藏的奇貨,你若不和我交易,那麼我只好不擇手段了。”曲曜堂輕易箝住她的掙扎,帶笑的黑眸投入她美得令人窒息、眩惑的美眸裡。

 “你不能這麼霸道!”她又氣又羞地咆哮。

 這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危險的氣息,這氣息讓她感到非常不安,她害怕不停流竄在體內那股可怕的亢奮感,那種前所未有的歡愉感深深困擾著她。

 “你錯了,我當然能。”他那雙狹窄修長的漂亮黑眸迸射一道精銳的光芒,又卑鄙地撇唇一笑。

 下一刻,他強行掠奪她擒在手中的馬鞭,攜著她疾馳離去。

 汗血寶馬在高聳的象牙白圍牆前被勒停,曲曜堂俐落地翻身下馬,放任汗血寶馬揚起前蹄嘶嗚,他轉身伸出雙臂,像抓布娃娃似地一把將天水拎進懷裡。

 接著,毫無預警地,天水整個人懸空了,原來曲曜堂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來了。

 天水還來不及出聲抗議,王府兩扇朱紅的雕花木門忽然間自動往兩旁開啟,曲曜堂神情自若地抱著天水步入府邸,橫列兩旁的是一群身穿同一色系服飾的奴婢,就好像衛兵站崗似的,排列成兩行整齊不紊的隊伍,陣容堅強地恭迎小王爺歸來。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喘一下地筆直佇立著,那謹慎的模樣,仿佛正在迎接太上皇。

 “快放我下來!你這比無賴更無賴的小王爺!”怕落他人笑柄,天水羞得用粉拳拚命捶打曲曜堂硬如鋼鐵的胸口。

 曲曜堂飽含興趣地看著天水精神奕奕的晶亮雙眸,“你怎會知道我是小王爺?”

 天水氣憤地指著門外,“我又沒瞎,怎會看不見外頭那塊扁額?這裡是皇帝御賜給洛王的府邸,洛王為社稷爭戰幾十年,你這麼年輕,絕對不可能是洛王,一定是洛王世子,沒錯吧?”

 “佩服、佩服。”曲曜堂頻頻點頭,“咦?看來你精神挺好的嘛!”

 “不但精神好,還能走能跑,所以你快放我下來,讓我離開!不然你就慘了!”她張牙舞爪地使出全力捶打他。

 這男人真霸道,然而,他每一個狂野的動作都能控制她的意識,令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產生一陣快感的悸動。

 這真的很沒道理,她全身熱烘烘的,仿佛著了火……

 曲曜堂的俊容上滿是淡淡的笑意,根本沒把天水的威脅擺進眼裡,拐了個彎,他步入庫房,把她丟在桌案前的一張華椅上。

 天水整個人自椅子上跳起來,他卻只用一根手指頭就輕輕鬆松把她按回椅子裡。

 該說他力氣大,還是怪她太嬌弱呢?天水一臉的不服氣。

 “你——”天水氣得直發抖,他簡直不可理喻!“別怪我沒事先警告你,你這樣綁架我,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曲曜堂雙臂環胸,一派輕鬆地笑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用好奇的口吻問道:“好大的口氣呀!說吧,你是誰?”

 “我是……”天水實在不願透露身份,即便他已放肆到隨心所欲的地步。“總之,我的身份大有來頭,沒人敢對我如此放肆!你若識相的話,最好立刻把我給放了,不然你一定會倒大黴!”

 “你不說出你的身份,如何嚇唬我呢?”曲曜堂漂亮的黑瞳裡透出一道令天水為之憤恨的同情目光,他的搖頭歎氣仿佛正在同情她的悲慘。

 “我沒在嚇唬你,我是跟你說真的。”天水氣得雙頰鼓鼓的,心中不停詛咒著他,好一會兒才介面說道:“好,我告訴你,我是公主。”

 “公主?”曲曜堂挑眉,挺意外的模樣和表情。

 “對,我是公主,來自苗疆的公主。”她決定騙他自己來自苗強。

 “真有意思!”俊容上那抹邪意的笑益發誘惑人心,曲曜堂饒富興味地打量著天水好半晌,才摘下系在腰間的鑰匙串,踅到房內一隻大寶箱前,開了鎖後,自寶箱裡取出價值五萬兩黃金的銀票,回頭擱在天水面前。

 “光是‘公主’這頭銜,就值得我曲曜堂為你身價加碼,這樣吧,五萬兩黃金,買你三年,如果你嫌數目太少,咱們還可以商量。”

 盯著案前的銀票,天水在華椅上虛弱下來,發出微弱的吟呻,羞辱壓倒了她。“我對這椿買賣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很有興趣。”曲曜堂儘量把自己對她的傾慕之情表現出來。

 “那是你的事。”天水一臉的漠不關心,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你這張小嘴真刻薄。”他伸手想要碰她的嘴。

 “不准碰我!”天水發了好大的脾氣。

 因為凡被他觸摸到的肌膚都像是著了火,天水小手一揮,便立刻站起來。

 他猛然將她扯入懷中,毫無預警地,頭一俯,炙唇就覆蓋上她水嫩的紅唇。

 天水壓根來不及閃避,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試著推開他,卻感到渾身無力,可是……她不能任由他“欺負”她呀!

 他狠狠地吻著她柔嫩的小嘴,宛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地狂噬她甜膩如蜜的紅唇,野蠻地用舌抵開她的雙唇,貪婪地探入她嘴裡找尋她的甜津。

 天水慌然地捶他、打他,力氣卻小得可憐,最後只剩放棄似的力氣,一雙纖手無力地熨貼在他溫暖且強壯的胸膛上,心跳飛快。

 她的唇好甜、好嫩、好軟,滋味是他品嘗過最美妙的味道,如飲甘霖。

 他深深著迷於這樣的她,光看著下腹就脹得十分難受,硬如熱杵的男性象徵多麼迫切地想要佔有她,迫切地想要將她小小的身子給揉進自己的骨子裡。

 可是他做不到,他怕傷害她,沒人比他更瞭解自己一旦狂野起來會有多麼粗野,是以無論他對她有多麼饑渴,他都要把持住。

 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曲曜堂告訴自己,他不但要她心甘情願地臣服於他,也要在盡可能不傷害她名節的情況下佔有她。

 仔細想一想後,似乎只有一個辦法才可以永遠將她占為已有——

 那便是娶她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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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天水明白,這男人是邪惡霸道的!

 論力道,她敵不過他,註定淪落在他的淫威之下,軟的不行,便對她來硬的,事實證明,她就算插翅也難飛,那麼現在她還可以做什麼?

 她忽然想到一個主意,或許她可以提出“不為婢,只做妻”的過分要求,當然還不只這樣,她還有很多打算,如果接下來她所提出來的要求統統嚇不跑他,那麼她就選擇告訴他關於那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等一下,我改變主意了。”天水的眸子投入曲曜堂眼裡,柔弱無助中夾雜著一抹認真地凝視著他。

 這一眼,讓天水知道自己完蛋了,小小身子因兩人的四目交融而燠熱難當。

 她不懂,為何光看著他,她就有種快要沉淪的感覺……

 她是怎麼了?明知不能看他,她的眼睛依舊活像著了迷似地緊纏著他,不論她怎麼逼自己移開視線,就是很難辦到,使得原本便慌亂不已的心變得更加悸蕩騷動,甚至懷念起他那似岩漿的溫暖雙唇,懷念起他堅硬如鋼的胸懷……

 “很好。”曲曜堂把雙臂交疊在胸前,“你要多少?儘管開口,只要能達成這椿交易。”

 天水仍把自己蜷曲著,雙手緊緊揪著黑袍,羞紅的臉上有抹認真的神情,“如果你達到我三項要求,那麼我就把自己賣給你。”

 “哪三項要求?”

 天水做了一個深呼吸,試著將不該有的沸騰情欲平復下來,好半晌後,她慢慢轉動水眸,在推滿寶藏的室內慢慢地兜了一圈,直到所有的金銀珠寶都被她環視過了,才把視線繞回他眼裡,隨手一劃地道:“首先,我要這些。”

 “全部?”曲曜堂意外地挑起眉。

 “沒錯,全部。”天水勇敢地直視著他的眼,哪怕又再度迷失了自己,“你給我你的一切,我給你我的一切。”

 “你的一切?”曲曜堂神情古怪地上下打量著她。

 “沒錯,一切,我決定賣出我的身子、我的心、我的一生,全部都賣給你。換句話說,我不為婢,只做你的妻子,你若要達成這椿買賣,就必須做到我提出的三項要求——首先,你必須把你名下的資產統統轉讓到我名下。”

 這個小王爺的修養會不會太好了?面對她如此不合理的要求,竟還可以保持迷人的笑靨?

 她好生氣,氣他的笑容,氣他的迷死人不償命,和他那雙足以令她情緒沸騰的黑眼睛。

 “傾家蕩產,只為了娶你?”娶她,正中他的下懷,然而傾家蕩產……

 曲曜堂歎了一口氣,長指在臂上輕彈著,充滿審判意味的眸底似乎在評估她是否值得他散盡資產。

 或許她會獅子大開口的真正目的只不過是想嚇跑他,他可以不把她的話當真,不過他卻放縱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衝動去認真看待。

 因為,只有他心裡最清楚,眼前這個小女人危險到隨便一個神情就可以徒增他嗜血般的欲望,所以她是聰明的,企圖用這一招逼他打退堂鼓。

 然而,任誰也猜不透曲曜堂真正的心思,他渴望得到她的心猶如旱地盼望甘霖,是以,他怎可能讓她有機會離去?她所提出的要求,他又怎捨得拒絕呢?

 所以,她千萬別自以為聰明地去相信世上絕對沒一個男人會蠢到願意花盡一切去買一個女人的一生;她很快就會明白,他有多麼渴望成為專屬她一人的窩巢。

 “如果你認為我根本不值得你為我傾家蕩產,那麼,現在就放我離開,要不然,就用你的一切——你的金銀財寶和名下所有的資產來與我交換。”

 “那麼我剩下什麼?”真狠!不過曲曜堂卻覺得很有意思。

 “你有汗血寶馬,以及……”天水努力扯出一抹微笑,纖指塞進腰間,掏出一吊錢,在他面前左右搖晃著,“這一吊錢。”

 “你意思是說……這是你的總資產?”他的俊容露出微微吃驚的神情。

 天水故作大方地撩了撩掩蓋在胸前的黑袍,“如果你不信,可以派個婢女來搜我的身。”

 他慢慢地把大手伸到她面前,攤開自己的掌心,天水纖指一松,那一吊錢就這樣落在他掌心上。

 曲曜堂饒富興味地笑笑,掌心輕輕一攏,把她的小手連同那一吊錢一塊兒揉進大掌裡,“你說什麼我都相信。”

 “太、太好了,你……”天水臉紅心跳地試著要把小手抽回來,“你……放手!”

 他摩挲著她潤潤的指尖,又把她握得死緊。

 這出其不意的舉動,嚇得天水的心兒差點兒跳出胸口,無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認為……”他優雅地俯下那張帶笑的俊容,湊近她紅咚咚的小臉,視線從鎖定她雙眸落到她唇上,“你提出的第一個要求聽起來……很公平。”

 公平?天水倒抽一口氣,緊張地伸出另一掌抵住他的胸口,“所以?”

 他連抵在他胸口的那只白嫩小手也給揉進他的掌心裡,幽邃的黑眸深深望著她好一會兒,薄唇微掀,用一種充滿危險吸引力的口吻,慢條斯理地吐出兩個字。“成交!”

 天水沒想到他竟然連考慮都沒考慮就答應,她甚至賭他會在一氣之下把她給趕出去,畢竟她“獅子大開口”,沒料到結果竟然是……

 “你瘋了嗎?成交?!”她慌張地、拼了命地要把自己的雙手從他雙掌裡抽回來,“你的資產這麼多,我全部財產只剩一吊錢和一匹馬,你還這麼隨便地答應了我?你到底有沒有想清楚呀?!你要知道,這椿買賣若成交,從今以後,你除了我和這一吊錢和那匹馬以外,什麼都沒有了……”

 “咦?這不是我的問題嗎?你忽然這麼關心,我真高興。”曲曜堂再次失笑,笑得深沉又危險。

 他緊緊握住她那雙纖細的小手,邪佞地慢慢湊到唇邊,用他的薄唇挑逗,小舌把她潤潤的指尖舔得又濕又滑,又放進嘴裡輕輕含吻著。

 “你……不要……”天水睜大眼兒,心慌地縮著小手。眼睜睜看著他含吻她每一根手指頭,她卻提不起力氣去反抗。

 他每舔她一下,她哆嗦就多打一個,他每吻她一下,暈眩般的熱潮便沖得她心神渙散,熾燙的熱流從她潤潤的指尖爬遍她四肢百骸,使她整個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情中狂亂顫抖。

 “你第二個條件是什麼呢?”他俊美無儔的臉上一派若有所思的神情,使得那雙充滿魅力的黑眸變得更加深邃。

 “我……”她抽不回狂顫的雙手,只能緊張、語無倫次地道:“第二個是……我要告訴你……告訴你一個關於我……我苗族的故事,如果聽完了故事,你還願意娶我的話,那……那……”

 “咱們合約就這麼簽定了嗎?”他俊美無儔的臉笑得張揚又無所顧忌。

 “不!當然沒那麼簡單!”天水發現自己竟害怕看他的眼,他眼神太迷人,有著難以抗拒的魅力,“你至少還得完成我第三項條件。”

 “你真精明,我以為可以撿到便宜呢!”曲曜堂以挑逗的神眼睨著天水,抿唇拉出魅惑人心的笑,“說吧,我聽著呢!你應該是很值得我為你花心思、費工夫的。”

 天水無助地看著曲曜堂勾人的眼,仍試圖克制住心中不該有的迷情,努力試著以平靜的口吻細訴屬於她的故事,除了苗族是她捏造出來的之外,內容全屬真實。

 “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苗疆。”天水垂下美目,粉唇輕吐,“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嫁給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的第二年,就生下一個漂亮的女嬰,也就是公主,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和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雖然十分疼愛公主,但族中的規定是,公主必須交給奶娘扶育,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和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只好任由奶娘把公主帶走。

 “不幸的是,公主成年之後,患了御醫束手無策的怪病。公主的奶娘迷信,懷疑公主中邪,遂請一位茅山道士來驅魔。哪知已清修三十載的茅山道士見到年輕貌美的公主後,終究難逃七情六欲,自破清規戒律,沉淪於愛恨嗔癡中不可自拔……

 “只可惜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相傳這位茅山道士因愛生恨,于後宮掣劍自刎。臨終那一別,他對公主催下惡符,要世世代代的公主終生都得不到幸福,於是公主身價慘跌,族長廢除可以鞏固苗疆國土的和親政策……”

 這故事很長很長,天水說了很久很久才把故事說完,故事一說完,她馬上把嘴閉上,靜待曲曜堂的反應。

 室內頓時陷入沉寂,天水雙眼迷離地凝視著曲曜堂,他也直勾勾地回視著她,眼底滿是深沉。

 良久,他鬆開她的手,不再著迷地輕吻她的指尖。

 公主惡咒嚇著他了嗎?天水應該感到高興才對,竟反而感到失落。

 “說完了?”高大俊朗的身子繞過桌邊,曲曜堂在案前坐下。

 使用上等紅繪木製成的桌面清潔乾淨,審慎挑選的文房四寶端正擺在一邊,曲曜堂悠然自適地把瑞腦香撚入狡猊形的銅香爐裡,撩起一片衣袖,取起皇帝御賜、名叫紫玉光的墨條,慢條斯理地在硯臺上磨著。

 “說完了。”天水蹙起秀眉,不解地凝視著曲曜堂在硯臺上磨墨的大手。

 “就這樣?”曲曜堂開始下筆,俊容保持著爾雅俊逸的微笑。

 他的筆劃工整,挺直蒼勁,有一股正氣澎湃的氣勢,完全不潦草隨便。

 “這樣已經很不得了了。”見他寫出一手工整的好字,天水忍不住開口問:“你在做什麼?”

 “準備擬咱們的婚書。”曲曜堂挑眉說道。

 “你的意思是……”天水的心猛地一跳,心情頓時變得五味雜陳。

 頭一回有男人知道這個傳說後還有勇氣娶她,難道他一點都不怕死?抑或是他打從心裡不信邪?為了得到她,他賭上所有,她真值得他為她犧牲這麼多嗎?

 自小到大,男人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唯有眼前這個男人不惜一切代價只為了得到她,這個史無前例,如何教她的心不為他悸動?

 “意思再簡單不過不是嗎?憑你的慧黠,沒道理猜不出來。”曲曜堂抬起俊容,眯起眼,充滿審判的黑眸細細觀察著她,“老實說,你這個故事實在又臭又長。還有,我不妨老實跟你說,自小我就聽過這樣的爛故事,從說書人的口中得知我朝公主也受到相同的詛咒,這又臭又長的故事年代已不可考,光聽就覺得荒謬。”

 “真……真巧不是嗎?”天水的心跳得更快了,眼神閃爍不定。

 “巧?”曲曜堂喜怒不露於表地把目光投注在她眼裡,溫和地笑道:“我不認為哦!”

 天水迅速把頭別開,不敢迎視他審判似的眼光。

 “莫怪、莫怪……”曲曜堂神色自若地寫著婚書,一邊搖頭歎氣著,每一個字句聽起來都像是在自言自語,“莫怪公主會離宮出走,真是情有可原。”

 天水咬唇沉思著,怎麼她感覺他已猜出她的身份?

 他的話充滿了暗示,聽起來卻又很像在喃喃自語,“半個月前,皇上派親信風塵僕僕地來到洛陽,送來皇上的詔書,原來公主一個接著一個失蹤了,而失蹤的公主們究竟是蹺出皇宮,抑或是被刺客擄出皇宮,至今仍是一個謎。

 “聽說皇后娘娘為此吃不下、睡不著,整日憂鬱落淚,皇上只好下旨到各城鎮中心,又派出大批偵騎四處尋找公主們的下落,然而,至今仍然毫無所獲。皇上心急如焚,生怕流落在外的公主遭遇不測,皇榜放令天下,如此大張旗鼓,只為尋獲公主。

 “你知道,公主是個嬌貴人兒,當朝官吏沒幾個見過公主們的廬山真面目,如今皇上命畫師繪出公主畫像,聽說正送往洛陽途中,很快就會在民間散播,是不是巧合,咱們也很快就可以見分曉。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可以把公主畫像壓下來……”

 天水知道她的身份再也瞞不住,索性轉頭直視著曲曜堂,乾脆承認算了!“你不必再說了,我承認我就是天水公主。”

 曲曜堂只是挑了挑眉,俊容上並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事實上,在她開始陳述故事時,他就已經猜出她的身份,因為公主遭詛咒的傳言實在太有名,早已傳至洛陽。

 天水咬緊下唇,十根纖細的小蓮指兒無助地放在胸前絞著,“我早就料到母后一定會求父皇下詔書打探我的下落,只是……”她蹙起秀眉,“我真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離宮出走,沒料到就連姊姊和妹妹也……是的,當初我們姊妹三人約好分道揚鑣出宮去抓蛇回宮裡放,可事後我卻認為此策太蠢,才沒跟著她們一塊兒瘋,後來……抓到一個時機,我……我就不告而別地離開了皇宮。”

 離宮後,天水良心不安地天天祈求著蒼天,盼見甯和樂平能原諒她的自私……

 “你出宮是為了什麼?”曲曜堂好奇。

 天水臉兒又紅了起來,“尋找我的真命天子。”

 她心有戚戚焉地暗歎一口氣,她比任何人都能體會那種沒人敢愛的無奈。

 自古以來,皇朝的和親政策對公主本來就很不公平,但失去和親政策後,反而逼出公主們的心頭怨,她們誰都嫁不得,只能在皇宮中孤老終生,想起來真覺得自己的命運既可悲可歎又無奈。

 “你找到了嗎?”這才是曲曜堂真正想知道的。

 “如果我找到了,就不會在這兒受你羞辱。”

 “我幾時羞辱你?”他倒是睜眼說瞎話了。

 天水咬著牙道:“你在我身上做買賣,難道還構不成羞辱嗎?”

 這個小王爺養尊處優,以為只要他喜歡,天下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天水決定挫挫他的銳氣,教他學會尊重。

 曲曜堂挑眉笑了笑,“我只是想得到你。”

 “真是邪惡的答案。”天水瞪著他,“現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了,還這麼想嗎?”

 “那並不影響。”

 “你不怕被砍頭?”天水頻頻深呼吸,情緒從沒像現下如此激動過,是興奮還是生氣,她再也傻傻分不清楚。

 “你都不怕我拆穿你,我又怎會怕呢?”曲曜堂從容地凝視著她。

 “這麼說來,你仍然願意娶我?勸你在回答我的話之前,最好深思熟慮,你要知道,一個喪失和親體系的皇朝,必定引發各朝野角力的不滿,因為……公主毫無利用價值。”

 “既然你如此認定自己的價值,就表示你認為你這輩子都嫁不出去,那麼,為了找回你的信心,我只好委屈自已,好心迎娶你這個非常不幸的帝女進門;再說,像你這樣邏輯和推理能力這麼強的女人,把你送回汴京,重新被關進深宮裡,那豈不是太可惜了?我會視這椿婚姻為小王爺府的至上光榮。”曲曜堂的俊容上堆滿迷人的笑意。

 真可恥,他竟然把自己想得這麼偉大?天水氣憤地跺了一下腳,“你不怕被我克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曲曜堂卑鄙地撇唇一笑,“事實證明,目前你無處可去,身上又僅剩一吊錢和一匹汗血寶血,你留在我身邊,應該是你目前最好的選擇。放心,你好不容易才逃出皇宮,我不會把你送回去,等你的畫像一落入我手中,我會想辦法壓下來,不讓畫像在洛陽城裡散播。”

 曲曜堂的婚書很快已擬了一半,頓時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說吧,讓我聽聽你最後一個條件是什麼。只差這最後一項,只要我願意點頭,咱們即刻簽定婚書,然後拜堂成親,洞房花燭夜後,咱們就是夫妻,當然,這一夜之間成了窮鬼的我,以後都得看一夜之間成了富婆的你的臉色,你說是不是呢?”

 “最後一項不是你點頭就可以做到的。”天水決心出題為難他。

 “真的?”他倒迫不及待想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天水抿唇不語,上前借了他的宣紙和毛筆。

 她首先在紙上畫出一個大正方形,然後在大正方形內畫出三條橫界線、三條直界線,這樣就成了大九宮格。

 接著,她又在分佈成小正方形的每一個格界裡,整齊畫出另外九個均等的小方格,如此就有九格橫乘於九格縱的小九宮格呈列在大九宮格中。

 這九個九宮格分別有上左、上中、上右、中左、中央、中右、下左、下中、下右九宮格。

 換言之,紙上一共有九個小九宮格,加起來一共是八十一格。

 她又在每一個小空格裡,分別填上幾行念起來毫無意義的文字功能表——

 秉八鬥圖開半斤八兩

 炳燭夜遊雲秋大鬥雕

 名人達士無朋筲不蟲

 見簞臥旦暮朝夕鬥小

 得惕門煥窬鏤筲木藝

 固判偃圭蛹穿冰之壓

 執若旗穿窬之盜雕當

 己兩金戟遠雲得而行

 見人成湯風冒雪六聘

 曲曜堂的黑瞳隨著天水所寫下的每一個單字而遊移,最後饒富興味地盯上她專注的眼。“這似乎是一種遊戲?你要我把這些念起來似乎毫無意義的單字串成句?”

 天水對他有點另眼相看。“你不笨嘛!”

 “過獎了。”曲曜堂微挑起眉,“不知裡頭一共藏了幾句話?我已在斜線中看到‘秉燭達旦’了。”

 “一共有十五句,當然要如何找出這十五句就靠你自己的智慧了。”

 “十五句?”曲曜堂望著桌上的宣紙愣了愣,“這……有點兒小難度。”

 “說難並不難,只怕你沒恒心。”天水因為總算把他給考倒而心情大好,甚至有點兒沾沾自喜起來。

 “有人全部解出來過?”曲曜堂實在很懷疑,這道獨特的文字九宮格光看頭就疼起來了。

 “直至目前為止,除了我母后之外,尚未有人全部解出來過,所以如果你解不出來,也不必感到太挫折,因為連我父皇都只能解出十句。”連她父皇都告降的文字功能表,天水並不認為曲曜堂能比經常把自己關在禦書房裡的父皇強到哪兒去。

 “好吧!”曲曜堂的視線落在天水宛若紅蘋果的小臉上,“呵,你這小妮子果然厲害,出這一招把我給難倒了,不過,我仍願意接受挑戰,只是解題恐怕要費很長一段時日。而在我解出正確答案之前,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邀請,留在府中作客,你同意嗎?”

 天水一臉勉為其難似地接受了他的邀請,“好。不過請你記住,在你解題的這段時日裡,我只是你的客人,我希望你能夠對我放尊重點。”

 “我對你不夠尊重?”曲曜堂失笑。

 “至少你不能對我毛手毛腳,還有我的唇……你……你不可以再吻我,不可以再碰我!”一點紅從天水的耳後染起,瞬間紅遍了整張小臉。

 曲曜堂定定地凝視著她,“我以為你很喜歡?”

 “哪有!”天水惱羞成怒地跺著腳。

 “我有沒有告訴你,你濕得不像話?”曲曜堂不知恥地道出淫蕩之語。

 “住口!”天水羞愧欲死地捂住雙耳,一張小臉紅得宛如熟透的石榴,“無恥!”

 曲曜堂仰首大笑,天水臉更紅了。

 天水當晚就住進了小王爺府裡,成了小王爺最重要的客人,之後她的起居生活全由下人照料,他們慇勤服侍,不敢怠慢。

 當天水沐浴完,正準備上床休憩時,幾個頭上紮著兩團髻的小丫鬟,合力捧著一個大錦盒,吃力地抬進天水的臥房裡。

 “嘿咻!嘿咻!”小丫鬟們一邊抬著大錦盒,一邊呼著氣。

 天水離開床邊,困惑地走到她們身旁,“請問你們……在做什麼?”

 “回天水姑娘的話,咱們正在搬你的衣裳呀!”眾丫鬟們把大錦盒擺在毯上,各自掏出口袋裡的手絹拭著額上的汗水,“呼!總算大功告成啦!累死人了。”

 小丫鬟們合力打開大錦盒,逐一取出壓在盒底簇新的上等絲綢霓裳,一一放入天水的衣櫃裡。

 “呃……”天水好奇地打量著地上的大錦盒,“全是我的?”

 曲曜堂真這麼把握可以解開那道題,讓她永遠在這兒住下?天水還挺期待的。

 “是呀!”其中一個小丫鬟回頭對她微笑點頭,然後轉身服侍天水更衣上床,“天水姑娘,奴婢退下了。”

 天水躺在舒適的床炕上,錦被又柔又香地包裹住她的身子,倦意很快從腳底往上爬,迅速擴散至全身。

 這張床是如此柔軟、舒適,就好像是曲曜堂溫暖的胸懷……

 昏昏欲睡的天水迷迷糊糊地想著,接著又想起這段流浪的時日。

 這段日子,讓從小不曾吃過任何苦頭的嬌貴公主體驗了貧窮的難堪,她窮到把身上所有能夠換錢的飾品全都拿去典當掉了,除了父皇御賜的汗血寶馬。

 可是她仍然貧窮,她想盡辦法去賭場掙銀子,卻把裸來的財富全都施捨給乞丐,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當她多流浪一天,她苦頭就要多吃一天,她曾經睡過客棧、破廟,蚊子總是喜愛擾她清夢。

 直到她成了曲曜堂買賣的物件,才沒有討人厭的蚊子跑來擾她清夢,才不必去睡客棧中那種硬邦邦的木床,也不用在沒錢的時候委屈地躲在風雨顛搖的破廟裡。

 這裡沒有寒冷和饑餓,而她也不再是那個四處飄泊流浪的公主。

 她現在是曲曜堂看中的一件寶物,只要她肯點頭,他的財產全都是她的,她將過著養尊處優的好日子……

 面對這樣一個有財有勢、英俊迷人的小王爺,她的心怎能不動搖呢?

 她這次出宮不就是為了尋找她的真命天子嗎?她何苦出題為難他呢?

 可是他……他奪走她初吻不說,還對她毛手毛腳,活像個採花賊……

 所以,她怎能中了這個小王爺的迷魂計?他存心欺負她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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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曲曜堂實在不太願意費腦力去思考一些對他而言毫無意義的芝麻綠豆事,譬如天水親筆擬出來的文字難題。然而,為了娶她為妻,他還是硬著頭皮完成了,解出來後,才知道並沒有想像中困難,反而覺得真正厲害的是出題者。

 天水能想出這麼多組合和單字著實是件很不簡單的事情,就因她有這般能耐,才更加深他非得到她不可的決心。

 次日,曲曜堂依舊起了個大早,找來幾名心腹去賭場召回各處務官,竟一時忘了繞去書房取走那份已完成的文字難題,顧著忙他的盤查。

 事實上,盤查一點都不合他的個性,他向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是天水所推敲出來的結果卻輕易推翻了他的堅持。

 事到如今,他完全信任天水,相信她的敏銳,且是深信不疑,於是他大刀闊斧、雷厲風行地追查賭場內奸,動作空前迅速。

 努力很快就有了結果,他們抓到一個“外鬼”,令人驚訝的是,這外鬼竟然是個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名叫李芊,目前有三個荷官在十二時辰中輪替賭單雙的牌桌,他們當然不會有人跳出來承認自己認識李芊。

 曲曜堂下令把三個荷官抓到密室審問,侍衛戒備森嚴地紛站著,曲曜堂斟酌著哪個人可靠又忠心,是值得他重用的。

 審問從白天一直進行到晚上,卻審不出結果,曲曜堂考慮要不要用刑,但他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他派人去請天水來——事實上,他很期待見到天水。

 天水未到,密室的木門忽然打開一條縫隙,一隻又黑又晶亮的眼睛往密室裡偷瞧著。

 坐在案前的曲曜堂神情悠然地為自己沏上一杯來自天山的絕頂香茗,擎盅靜啜著,稍後,才懶洋洋地開口道:“不管是誰,都進來吧!”

 “咿呀”一聲,木門被一隻細皮嫩肉的手掌推開。

 一抹細瘦修長的身軀整個擋在門口處,身穿華麗的男人錦袍,束髮、手搖香扇,乍看之下活像個男人,經端倪後,不難發現原來是個易釵而弁的姑娘家。

 她學男人的姿態舉步走進密室裡,小廝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活像得意的小幫手,身後又緊跟了兩個小丫鬟。

 小丫鬟一臉無措地絞著小手,小王爺坐在雕鏤精美的華椅上,不語、不笑也不看她們,專注地拭著玉器。當小王爺專注于某件事時,不喜無端被人打擾,更別談主僕間的繁瑣禮節,他從不受約束,服侍他多年的丫鬟們早已熟知他的脾習。

 其中一個小丫鬟支吾地說:“小王爺,奴婢該死,魏姑娘她……”

 “混帳!你口裡的姑娘指的是誰?”魏奴兒受辱似地嚴厲瞪了小丫鬟一眼。

 “啊!”小丫鬟嚇得瑟縮起秀肩,連賠兩聲不是,匆匆欠身退下。

 “小王的丫鬟不懂事,魏兄請勿見怪。”曲曜堂神色自若地舉杯品著香茗。

 “哼!”魏奴兒甩了甩衣袖,舉手投足間皆散發濃濃的男人姿態,趨近曲曜堂,有禮地拱手作躬,“小王爺,有禮,魏某特來登堂拜謁。”

 曲曜堂仍未起身迎迓,黑耀玉石般的眼底浮現一絲輕蔑,“魏兄……”

 “刷!”地一聲,魏奴兒合起香扇,把扇墜握在手裡,舉起的小拳頭晶璽潔白,肌膚如羊脂軟玉,態度謙卑地道:“小王爺如此稱呼魏某,魏某愧不敢當。”

 “呵!”曲曜堂輕哼一聲,“無事不登三寶殿,魏公子今日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是這樣的,小王爺,魏某特地前來拜會你,是聽聞小王爺好閒情,扮審判官躲在密室裡審問自家人,不禁好奇前來瞧瞧。”魏奴兒走到案前坐下,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兒清秀到簡直可以用脫俗來形容,但此時這張小臉兒卻推滿了不懷好意的賊笑。

 魏奴兒乃是官吏千候的大千金,千候被皇帝授封爵號,所食之邑兩千戶,在京城威風凜凜,前歲,候爺有意辦她花嫁,嚇得魏奴兒趕緊把包袱卷一卷,逃之夭夭去也。

 魏奴兒自小就像個男孩子,調皮愛搗蛋,喜歡騎馬打仗、射箭和打獵,反之,厭惡女紅,不碰針繡,不畫眉,不點睛,不穿金戴銀,自十五歲及笄過後,她猛然發現自己的胸部居然有隆起現象時,簡直引以為恥,因為胸前那兩顆小櫻桃又紅又尖,穿上薄如蟬翼的霓裳毫無半點安全感,隨時隨地都在擔心被他人瞧見她胸前的小點點。

 而事實上,她自己也覺得那樣挺醜的,便使用束帶緊緊勒住胸部,企圖防止它們成長,然後改穿厚厚的男袍,男裝一套,等於就此與男人之間畫下界線。

 實際原因是——她覺得男人身上那股怪味兒實在臭到令人不敢恭維,是以,她認為自個兒對男人興不起半點兒興趣。

 而第一次發現自己對女人比較感興趣,則是在她十六歲那年——

 有一次,魏奴兒與表姊一塊兒沐浴,從表姊身上看到了漂亮的曲線,回顧她自己卻醜得不敢多瞧一眼,自那日起,她開始以欣賞女人為樂,日子一久,她便不時懷疑自己是不是投錯了胎?

 她明明強壯得像個男人,卻擁有女人的身段,她欣賞女人的美,卻成了眾人眼中的“妖怪”,好像她做的事是天地所不容,不過她寧願現在就死掉,也不要嫁給臭得跟屎沒兩樣的臭男人。

 而在她得知爹爹要辦她喜事,便火速從汴梁逃到洛陽,打算在洛陽落地生根,想不到洛陽根本毫無生存的空間。

 洛陽城並不是無生意可做,而是有個小王爺曲曜堂擋在前面阻礙前程,於是她手腳一動,便安插了個心腹在小王爺身邊做事,打算伺機而動,慢慢搞垮曲曜堂,想不到竟被曲曜堂察覺。

 “本王哪有魏公子來的閒情?特地為本王撥空前來,本王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曲曜堂還揖道。

 “小王爺客氣了。”魏奴兒假裝一臉好奇地輪流打量跪成一排的三個荷官,和一個早已嚇得臉色發白的小姑娘,“莫非這三人都是小王爺場子裡的內奸?那麼這位姑娘是……”

 三個荷官和姑娘在地上跪成一排,冷汗直冒,簌簌發抖,視線同時落在曲曜堂身上。

 曲曜堂只是挑了挑眉,不答她的話,坐在雕鏤精美的華椅上,不語、不笑也不看她,只是神情專注地擦拭著寶貴的玉器,一遍又一遍。

 魏奴兒的到來,暫時終止冗長的審問,這樣也好,審問過程一直都不順利,也許一會兒天水會讓事情真相大白。

 當然,對於魏奴兒定居洛陽的意圖,曲曜堂早有耳聞,她又選在此時到來,更加令人起疑,曲曜堂不得不戒備。

 魏奴兒一臉不在意地起身,雙手負在身後,緊緊盯著跪在地上的四人。

 門外倏地傳來傳召聲,魏奴兒不禁回過頭去。

 天水在兩個丫鬟的簇擁下儀態萬千地走了進來,身著桃紅鸞紋織霓裳,兩片清袖隨著她的步碾兒而飄動,羅裙兩側繡有金邊,腰纏白絲帶,使得纖腰看來不盈一握,披散在肩後的柔軟長髮仿如絲綢般隨著她輕盈的金步款款擺動,益發顯得綽約多姿,婀娜嬌嫋,柔夷無骨,好不千嬌百媚。

 魏奴兒睜大了眼,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突出來,愣愣地望著眼前這精緻絕美的妍麗姑娘。

 天水完全無視于魏奴兒的注視,腳步幾近無聲地繞過淡煙流水的巨大屏風,走到曲曜堂面前,用不冷不熱的語氣開口問道:“你找我?”

 曲曜堂依然神情專注地擦拭著寶貴的玉器,見天水來了,只是淡淡地抬眸瞥了她一眼,然後指指擺在案上的狡猊形銅香爐。

 “替我撚上瑞腦香。”曲曜堂慢吞吞地下令。

 他竟然使喚她?!天水緊咬著牙,盯了他好半晌,才不情願地在一個狡猊形的銅香爐撚上瑞腦香,並偷望了曲曜堂一眼。

 瑞腦怡人的香氣緩緩薰染了一室,曲曜堂感到無比舒坦地閉上眼睛,須臾,當他睜開眼睛,狹窄細長的黑眸裡透著沉思。

 “瑞腦怎會有種特別的香氣?你偷加了什麼?”曲曜堂開口,語氣雖溫柔,聲音卻含有一種天生的威嚴。

 “肉桂。”瑞腦加肉桂是天水平常最愛聞的芳香,出了宮後,天水怕以後再也聞不到這種香氣,便隨身帶著。

 曲曜堂看著她,直到把她小臉盯紅了,他才笑出聲,“天水,我需要你。”

 簡單一句話,卻教天水紅遍了小臉,想起他在她身上做過的好事,天水的臉紅得像火燒,羞愧欲死地匆匆垂下頭,生氣地咬著下唇。

 “天水,替我仔細瞧瞧這姑娘,她是被安插進來的‘外鬼’,和這三個荷官其中一人有牽連,不過三人都否認。”

 曲曜堂的黑眸慢慢落在李芊身上。

 天水這才明白曲曜堂的意思,悄悄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李芊跪在地上,瑟縮著秀肩,一臉驚懼地看了天水一眼,然後又飛快瞄了她身邊的男人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天水裝作沒看見,別開視線,慧黠晶亮的美眸投入曲曜堂精明的眼中,“我看不出來。”

 魏奴兒大步走到天水身邊,喜形於色地道:“你當然看不出來,連我都看不出來,你怎會看得出來?”

 天水轉頭看著魏奴兒,微愣了一下,目光有點無禮地把魏奴兒從頭到腳迅速打量了一遍,“請問你是……”

 酥人蝕骨的甜美嗓音微微撼住了魏奴兒,她急忙舉手作禮,刻意壓低天生的女性嗓音,“在下魏奴兒。”

 “在下?”不是女人嗎?天水疑惑地微蹙起眉。

 曲曜堂大歎一口氣,“魏公子,我真不能理解你到寒舍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見曲曜堂蹙起眉,天水大氣不敢喘一聲,她尚不熟知小王爺的脾息,但她卻明顯感覺到他的不高興。

 “我……”魏奴兒正要說些什麼,卻被曲曜堂打斷。

 “如果你能夠在一旁安靜觀看,那麼本王很樂意邀請你留下來一起用膳。”曲曜堂毫不客氣地說道,顯然有些不高興。

 魏奴兒尷尬地望了天水一眼,這時李芊伸出小手,小嘴微挪,似要把魏奴兒喊下,她身旁男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李芊才匆匆把頭垂下,輕歎了一口氣。

 天水看在眼裡,卻故意不拆穿。

 “天水,幫我。”曲曜堂的語氣盡是請求。

 “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處置這位小姑娘。”天水慧黠的眼直視著曲曜堂。

 曲曜堂擺了擺手,“你說呢?”

 “我說她該死。”天水對李芊攤開手臂,眸裡散發著慈愛,把她自地上拉起。

 “我不想死,姑娘饒命呀!”李芊低下頭,簌簌發抖,牙齒打顫得厲害,雙手垂在腿側,長長的睫毛把她眼裡的驚慌全給遮住了,“求求你,我是不得已的,求求你……”

 “你不用怕。”天水對她說,“來我身後。”

 李芊點點頭,飛奔到天水身後,小手緊緊揪著天水的衣袖,躲在天水臂膀與衣袖構成的縫兒內偷瞧著曲曜堂。

 曲曜堂歎了一口氣,“天水,你認為應該讓她怎麼死呢?”

 天水輕拍揪著她衣袖的小手,眼裡有抹驚人的堅定,明白此時有一條人命攥在自己手裡。“很容易,既然三人都否認,那就不用審了,直接把這位姑娘剝成三塊,一人拿頭,一人拿身,一人拿腿,表示三人都有份。”

 曲曜堂相信天水不會傷害無辜的人,她會說出這種狠話一定有她的用意,於是想都沒想便答應了她,“好。”

 揪著天水衣袖的小手驚恐得狂抖起來,天水回頭看了看她,優雅地對她抿唇笑了笑,又轉過頭來斜睨著曲曜堂,“那就別囉唆了,現下立刻執行,當著這三人的面。”

 曲曜堂挑眉,似乎已猜出天水的心思,“好,你說怎樣就怎樣,來人!把那姑娘給剝了!”

 “是!”幾個侍衛大步走上前去,粗暴地把李芊自天水身後扛起。

 “不——”李芊被拉平在半空中,明晃晃的大刀亮在她頭上,嚇得她尖銳地哭泣起來,“小王爺!求你大發慈悲,饒了小女子,小王爺!哇嗚嗚……”

 跪在地上的三名荷官一臉驚恐地看著李芊的身體硬生生被拉平在地上,其中一名侍衛活像屠夫般舉高大刀,準備執行小王爺的命令把李芊給大切三塊。

 正當大刀舉起的那一刻,有個早嚇得魂飛魄散的荷官忽然不顧一切地撲向李芊,抱住李芊的身子。

 “小王爺!是我!嗚嗚……小的認罪就是了!求你饒恕妹子一命,你要剝就剝我,千萬別傷害她,她是無辜的她是被我逼的!”荷官撲在李芊身上大哭,不忍心看著妹妹被人活宰,決定扛下所有的罪。

 一旁觀看著的魏奴兒一雙眼睛眨個不停。

 曲曜堂凝視了天水半晌,忍不住笑了起來,一臉佩服地道:“天水,你做得很好。”

 “謝謝。”天水笑了,那笑容清純得宛如含苞的出水芙蓉,如此纖塵不染。

 這抹笑讓曲曜堂為之著迷,同時也撼住了魏奴兒,她不知道有女人可以這麼美,而那種美是從內在散發出來的,不知是羡慕還是著迷,魏奴兒的目光一盯上天水,就再也轉不開了。

 “來人!把這對兄妹全給押下!”曲曜堂的長指往伏倒在李芊身上的男人一指。

 “是!”侍衛上前拿人。

 荷官求救的目光繼而轉向魏奴兒,“魏爺!救我……”

 魏奴兒身邊的小廝忽然沖上前,一刀把男人給解決了,鮮紅的血在他胸前渲染開來。他的動作是那麼快,快到讓人來不及阻止。

 “不!”鮮紅的血濺得李芊滿身,李芊崩潰地尖叫,幾乎在瞬間昏厥過去。她拖著無力的身體,撲在荷官身上號眺大哭。

 “嗚……哥!你別死呀!你快醒醒呀!你死了叫我以後怎麼辦啊?你答應過我的,只要你幹完這件事,咱們爹娘的債就全還清了,你怎麼可以自己先走了?嗚嗚嗚……你快醒醒呀!”

 “魏奴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殺我的人?”曲曜堂的大掌用力往桌面拍下去。

 “小王爺,我……這這這……無奈啊!”魏奴兒一臉無辜地把雙臂吊在半空中,萬般無奈地抖著雙掌。

 她的小廝連忙雙膝一滑,咚地一聲在小王爺面前跪下,“小王爺,這一切都是小的自作主張,心裡直想著要替小王爺清理門戶,才忍不住動刀,不關咱魏爺的事,求小王爺開恩。”

 曲曜堂起身,狂怒地一腳把那小廝踹飛,接著把李芊自地上揪了起來。

 “嗚嗚嗚……小王爺求你不要殺我,小王爺饒命啊!”李芊哭著跪地求饒。

 天水快步走上前,伸手按住曲曜堂的手臂,“別動她動粗,這姑娘剛失去親人,你這樣會嚇壞她,不如把她送給我。李芊,你願意做我的丫鬟嗎?”

 “我願意!我願意!天水姑娘,李芊一千個、一萬個願意!我要當你的丫鬟,服侍你一輩子,我對你會忠心耿耿!真的!求你替我向小王爺求求情!求你……”李芊淚流滿面地懇求著天水。

 “天水,你太婦人之仁了,我勸你好好考慮一下。”曲曜堂氣憤難忍地反手握住天水的小手,“她和那傢伙是兄妹,裡應外合地吞了我的資產,甚至還有人在背後指使,待我將她逼了供、畫了押,我再考慮要不要把她送給你。”

 “把人送我,我要你現下就下決定。”天水堅持不退讓,更不許曲曜堂把李芊押走,“因為等到你願意把人送給我時,她恐怕已不成人形了。”

 曲曜堂眯起黑瞳,眼底隱含著一抹冷鷙,“那也是她自找的。”

 倏地,魏奴兒的小廝又冷不防地沖上前來,亮出一把早已染血的劍,準備一劍刺穿李芊——

 “做什麼!”曲曜堂眸底閃過一抹精銳,近乎粗野地把李芊給扯進懷裡,接著一個轉身,掌風一掃,迎面就給小廝一個痛擊。

 小廝偷襲不成,反被一掌擊中胸口,往後飛出去落在魏奴兒腳邊。

 李芊驚恐萬分地發著抖,要不是曲曜堂眼明手快,或許她早就下地府陪哥哥去了,可是她不懂,小王爺為什麼要救她?還把她護得這麼緊,她以為小王爺恨不得她死。

 “來,快過來。”天水連忙一手挽住嚇壞的李芊,把李芊帶到一旁,儘量遠離那像殺人殺上癮的小廝。

 曲曜堂緊抿的薄唇僵硬地蠕動,狂怒的黑眸射入魏奴兒無辜的眼裡,“大膽!”

 “我實在是百般無奈呀!”魏奴兒擺了擺手,又是一臉無辜到了極點。

 小廝把兇器扔在地上,跪在小王爺面前伏首認罪,“小的任憑小王爺處置。”

 這條忠狗……不用天水提點,曲曜堂自然看得出來,這一切都是魏奴兒在操弄,這條忠狗早就抱著必死的決心,要替自己性向不平凡的女主人解決所有問題,所有想出賣魏奴兒的人都不得有好下場。

 但曲曜堂卻無法治他的罪,他不能再失去他僅存的證人。

 曲曜堂一腳把小廝遠遠踹開,嘴角帶著邪佞卻充滿殘酷的笑意,那雙盛熾的黑眸卻宛如一把熊熊火焰,仿佛隨時可以把四周燃燒成灰燼。

 “來人!送客!”曲曜堂轉身走向天水,長臂一伸,近乎粗野地把李芊扯出天水的懷中。

 “小王爺……”李芊跌進曲曜堂的臂彎裡,抬起下巴凝視著英俊迷人的曲曜堂,心魂在瞬間就被他勾了去。

 李芊任由仿佛被抽光力氣般的身子倒在曲曜堂身上,順服地任由他帶她離開,侍衛隨護在旁。

 “等等!你抓她去哪?”天水情急地追上去。

 “找個安靜的地方,跟她好好談一談。”曲曜堂咕噥著俯下身子去摸李芊的腦袋。

 天水看他的動作,心裡極不舒服又隱隱為憂,像極某種難以解釋的揪心情愫在根源處悄悄發酵著,她轉頭看看李芊,又轉過頭來看著曲曜堂。

 “我要她。”不好的預感浮現,天水一臉堅定地表示,半點都不肯退讓。

 曲曜堂深沉地看著天水,他可以毫不在乎地殺了李芊,可是當他在天水眼中發現一絲對李芊殘存的同情,他動容了,只因不忍看她停留在眼中的那抹情感轉為失望,或做出任何一件可能違背她心意的事來殘害她的心。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他傾家蕩產的真正用意、頻頻被驚擾的體諒與憐惜、傾慕的心,全是因為情感在作祟,原來他的情感自第一次見到她時就開始萌芽,在這萌芽的過程中,並非一點一滴地累積,而是迅速的釋放……

 “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把她送給你。放心,我不會對她動粗。”

 天水湊得這麼近,近到曲曜堂都可以聞到來自她身上的醉人氣息,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可惡!”他竟然在這麼多人面前吻她?真是毫無半點羞恥心!天水又驚又羞地把他推開,一點紅由耳根染起,瞬間紅遍了雙頰。

 曲曜堂唇邊扯出一抹邪魅的笑,騰出另一手把天水勾進懷裡,“你先回房休憩。”

 離開案房,金黃金的陽光灑在廊道上,天水從睫縫中看見他強壯的手臂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芒。

 他將她擁在強而有力的臂彎中,適當的力道給她一種似是龕溺、似是疼愛的感受,加上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吹拂在秀髮上,不禁有些飄飄然起來。

 圈住她身子的手臂收緊了些,抵觸在她發上的唇也下滑至她唇邊,再度吞噬了她嘴邊的歎息,驚擾了她的心。

 “不要這樣……”天水臉紅地在他懷裡掙扎著。

 “除非我放手,否則你永遠別試圖溜出我懷裡。”沉穩的低沉嗓音略顯粗啞地響在天水耳邊。

 天水紅著臉、嘟著嘴,心裡生著悶氣,氣他的邪魅,更氣自己不爭氣的迷情。

 小廝見大夥兒全走了,急忙爬到魏奴兒腳下,“魏爺不必太憂心,小的定會想辦法替您把事情全給解決。”

 “多嘴!”魏奴兒使了一個眼色,“還不快走?”

 “是。”小廝急忙跟在他家女主子後頭離開案房。

 走出案房,魏奴兒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天水盈弱的背影上,怔怔地盯著天水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女人真是不可思議……皇甫郎。”

 “小的在。”皇甫郎忙欠下身。

 “我要她。”魏奴兒目不轉睛地望著天水的背影。

 “魏爺,您的意思是……”皇甫郎遲疑片刻才道破魏爺膽大包天的貪婪,“搶走小王爺的女人?”

 “搶就搶,難道我怕他不成?”魏奴兒冷笑一聲,她必須弄垮曲曜堂,在洛陽才有立足的空間。她望著天水的背影奸笑著:“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我要在我床上見到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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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華燈初上,桌上擺滿豐盛的佳餚,曲曜堂派丫鬟去邀請天水前來用膳。

 天水睡了一個下午,精神正好,胃口大開,白嫩的小手舉起筷子,把擺在小盤子上的菜肴一掃而空。

 “你胃口真好。”曲曜堂吃得很慢,他樂於享受與她同桌共餐的樂趣。

 “可不是?”天水又吃了幾口菜,邊配著白酒,話鋒一轉,又轉回李芊身上,“李芊還好吧?”

 “非常好。”曲曜堂納悶地凝視著天水,“奇怪,你為什麼這麼關心她?”

 “我看到她眼中的無辜,我相信她是被逼的,加上又剛失去親人,很需要別人的安慰。”天水不願坦承一直停留在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只好拐彎抹角地道。

 “你說的沒錯,她是被逼的。”

 “她全招了?”只見精緻絕美的小臉上細眉往上一挑,“你有沒有對她用刑?”

 曲曜堂搖搖頭,“對一個我一句話都沒問就自己招供的人用刑,似乎沒那個必要。”

 “和魏奴兒有關?”天水提出盤旋心中已久的臆測。

 “原來你早就猜到了?”曲曜堂早該想到的。

 “你不也是一樣?”天水巧笑倩兮,雙眸如水盈盈。

 曲曜堂無聲淺笑,慢條斯理地端起酒盅,輕啜一口。

 這丫頭,什麼事都瞞不過她的眼睛啊!

 “你問出了什麼?”

 曲曜堂把酒盅擱回原處,“李芊的爹爹三個月前剛去世,留下一屁股債,債主魏奴兒找上門,李芊還不出債,魏奴兒得知她哥哥在我的賭場裡做事,便逼這對兄妹裡應外合地詐我的錢財,直到魏奴兒滿足為止,所有的債才算一筆勾銷;如果他們不按魏奴兒的吩咐去做,李芊就會被賣入青樓,她哥哥也難逃一死。”

 天水聽完李芊的故事,忽然沒了胃口,她放下筷子,擎起酒盅,湊到唇邊輕啜著,“你和魏奴兒之間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另外,魏奴兒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曲曜堂輕歎一口氣,“據我所知,魏奴兒乃京城候爺的千金,是個‘磨鏡’。”

 “‘磨鏡’?我不明白。”天水從沒聽過這怪名詞。

 “‘磨鏡’指的是性向異常的女人,據說為了滿足需求,女人與女人相互以廝磨或撫摩對方身體得到一定的歡快,抑或女扮男裝,在腰間系上男人的假命根,和對方進行魚水之歡。春宮圖上有仔細的記載與描繪,如果你看過,你就會明白。她們身為女人,卻不愛男人,只愛女人,魏奴兒應該就是這種女人。”

 他話一定要說得這麼直白嗎?且說得如此自然,天水聽得怪不自在的,整張俏臉都羞紅了。“你喜歡看春宮圖?”

 “事實上,只要和魚水之歡有關的圖片或小說,我都喜歡。”他是男人,他有他的需求,也認為這沒什麼。

 “你既然這麼說,那代表……你一定也試過魚水之歡的滋味囉?”天水好奇地看著他,俏臉更紅了。

 “不只試過,還很享受。天水,你試過嗎?”曲曜堂一臉好奇地反問。

 “試過?”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的天水一臉錯愕地驚叫。

 他故意扭曲她的意思,滿臉邪惡地上下打量著她,“原來你試過呀!看不出來你這麼淫蕩,尚未出閣就有了經驗,如何?感覺如何?第一次給了誰?痛不痛?”

 天水一臉傻眼地盯著他,一張臉被燒得又紅又燙。

 她淫蕩?她到底哪裡淫蕩?痛不痛?她怎麼曉得痛不痛?她怎麼會知道感覺怎麼樣?她連想都不敢想,怎可能會有經驗?她還是處子之身耶!

 “我沒試過!”天水從齒縫裡硬擠出話來。

 “你剛不是說你試過?”

 她咬著唇狠狠瞪他一眼,“我是一時被你的問話嚇到。”

 “咦?不是你先問我的嗎?”曲曜堂一臉無辜。

 “是你先開始的!”明明就是他。

 “是你。”誰先開始根本不是重點,但曲曜堂就是愛逗她。

 “是你!是你!”天水顯得很激動,“只有像你這種色鬼,才會把話題轉到這兒來。”

 “色?哪個人不色?咱們都是成年人了,要我假清流大做作,我可學不來。”

 “你——”天水臉紅到快說不下去,趕緊把話題轉回去,“算了!我不想再兜著這話題轉了,咱們還是言歸正傳,後來呢?魏奴兒怎會來洛陽?又是怎麼跟你結怨的?”

 “你話題轉得會不會太快了一些?”曲曜堂語帶調侃。

 天水唇兒緊抿,兩邊耳根燙到受不了,她不禁低咒一聲,俏臉上顯露羞澀,好半晌,才找到詞兒反駁,“你管我!說不說?”

 “說。”曲曜堂笑了笑,繼續說道:“魏奴兒為避嫁事,才從汴京逃到洛陽來,一進城就想開店做生意,卻發現我與她有同樣的喜好,她想搶奪生意、賺取利潤,與我明爭暗鬥。日子久了,自然對我產生敵意,不把我弄垮,她怎麼高興得起來呢?”

 “原來如此。”天水用纖細撚起酒盅,敬他一杯,不等他舉杯,她自己先飲而盡。“你學富五車,富可敵國,又擁有生意頭腦,誰與爭鋒?”

 曲曜堂眸底閃過一絲詫異,“真難得,你居然讚美我呢!”

 天水白嫩的小手撚出手絹,動作故作優雅地輕拭著唇邊的酒汁,“那沒什麼好得意的,說吧,你什麼時候可以把李芊給我?”

 “不急,不急。”她愈想得到手的,曲曜堂愈不想給她。

 因為唯有如此,她才有藉口來找他吵架,而他樂於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時時刻刻,即使牙尖嘴利,他仍然接受,他就是愛看她眼中那絲企圖掩去卻又掩不了的殘存情意。

 “你不急,我可急了。”天水心裡的擔憂不知是為了什麼,她有種預感,若沒把李芊要回來,一定會出事,至於出什麼事,她完全算不出來。要是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就好了,那麼她至少不會如此不安。

 “你急什麼?”曲曜堂神情古怪地看著她。

 “我……”天水頓住了,放下手絹,撫著桌緣站起身來,當她再次開口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有理的,“我怕你欺負她。”

 “怎麼可能?”這答案真教他意外。

 “像你這種人,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天水就是把他看糟了。

 “哦?敢問本王是哪一種人呢?”

 天水那雙晶亮的眸子,透過長長的眼睫狠狠瞪了他一眼,“小人!一個不擇手段的小人。”

 曲曜堂深邃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但你卻願意下嫁我這個小人。”

 “那也得等你把題解了再說。”天水實在無法想像此刻自己的臉頰有多紅,“不過如果你現下就投降,我也不會恥笑你。”

 “本王已經解出來了。”曲曜堂輕緩說道。

 同時,他意外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原來天水怕被人盯著,每當他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她,她必然要臉紅,羞澀的模樣兒有著說不出的嬌媚,不知有多少個男人抵擋得了。

 天水一雙噴火似的眸子閃過一絲訝異,並脫口而出。“這麼快?”

 “一會兒用完膳後,我便回書房去取來給你,咦?或者你有興趣隨我一同前去?”曲曜堂唇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想到很快就可以娶她成妻,他連作夢都在笑。

 天水注視他俊容半晌,然後一句話也不說,蓮步輕移,姿態曼妙地走出了膳房。

 望著她纖瘦的背影,曲曜堂微微一笑。

 今晚,她一定會到書房找他,文字九宮格牽繫著她的婚姻大事,他卻只費一個晚上的工夫就把它給破解了,她能不緊張嗎?

 夜涼如水,天水出沐後,快步走出廂房,不料卻迎頭撞上了正要進房熏香的小丫鬟梅丫頭。

 “對不起。”天水為自己的莽撞感到不好意思,扶著小丫鬟,小心問道:“梅丫頭,你有沒有被我撞傷?”

 “沒有、沒有。”梅丫頭連忙揮著手,“天水姑娘,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讓奴婢陪你去。”

 “好啊!”天水正愁沒人帶路呢!“你帶我去書房。”

 “你想念小王爺啊?”梅丫頭興奮莫名地抓著天水的雙手問道。

 “才不是!”天水苦惱地咬著下唇,“我不是因為想念他才找他的,我只是有點好奇事情的發展,所以……所以想去看看罷了。”

 “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帶你去書房找小王爺。”

 梅丫頭慇勤地領著天水走出廂房,踩著輕快的步履,舉步往小王爺的書房邁去。

 經過書房的木窗時,梅丫頭先將腦袋往視窗探去,然後才回頭跟天水報告:“天水姑娘,小王爺不在書房裡耶!”

 “不在?”他明明就說他會在書房的,難道她來晚了?他已經回房休憩不成?

 “是呀!”梅丫頭抬頭望了一眼天色,“小王爺不在書房,一定是回房休憩了,沒關係,奴婢這就帶你去小王爺的廂房。”

 “不、不用麻煩了,我……”天水才不願去男人的房裡,免得被他看出……不,是誤會她對他懷有什麼奇怪的情愫。

 可是熱心的梅丫頭已經挽起她的手,快步往小王爺的房裡走去了。

 “咦?小王爺的房門怎麼沒關呀?”梅丫頭疑惑地看了天水一眼。

 天水聳了聳肩,她怎會知道呢?

 梅丫頭挽著天水的手走過窗臺,往房門的方向繞去。

 “啟稟小王爺,奴婢帶天水姑娘找您來了!”梅丫頭拉著天水,快步蹦進小王爺房裡。

 一進房,天水像一座僵硬的雕像呆立在門口。

 裡頭的親昵景象讓她原本愉悅的情緒全被恐懼與不安取代了。

 曲曜堂高大挺拔的身子站在床榻邊,懷中擁了一個姑娘,姑娘一手勾著他的頸項,一手擱在他胸膛上,踮著腳尖,小臉仰向他的俊容,他的頭正要落下去,一聽見梅丫頭的聲音,曲曜堂雙掌一推,姑娘整個人跌在床榻上。

 她是李芊!

 天水愣在原地,一臉震驚地望著曲曜堂。

 她的心不斷地往下墜去,仿佛要墜到地底下去……

 她精緻絕美的小臉瞬間白得像蠟,心碎與無助的感覺隨著這一幕戳刺著她絞痛的五贓六腑,她感覺自己的心似乎快碎裂成萬片了,使她整個人暈眩到站不住腳,頭重腳輕地急欲抓到一樣物品以支撐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有人扶住了她,是梅丫頭嗎?天水並不清楚。

 “天水!”曲曜堂低沉有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令她錯愕與驚撼的語氣。

 天水努力想要讓自己鎮定下來,他和誰親密那是他的事,與她與關,她不在乎、她不在意,然而……

 為什麼她的心口頓時仿若被刀刺穿?

 為什麼不管她怎麼努力地想要說服自己,心痛的感覺依然存在?

 為什麼她的心裡明明想要舉步離開,她的雙腳卻像生了根似地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為什麼她竟然寧可現下就被淩遲處死,也不願親眼見到這幕剮斷她肝腸的場面?

 “對、對不起……我……我打擾你們了……”這串聲音像來自遙遠的世界,不,像是完全不屬於這世界的聲音,混沌不清。

 良久良久,暈眩的腦袋才慢慢給了天水答案,原來這離自己好遠的聲音是由她嘴裡發出來的。

 可是她究竟說了些什麼呢?為什麼連她自己都聽得並不是很清楚呢?她的眼睛甚至已經模糊了,她竟然看不清楚是不是有人靠近她的身邊。

 她只知道,她終於在這一刻明白了曲曜堂為何遲遲不肯把李芊交給她的原因,原來……

 他早已看上了李芊,如同昨晚看上她是一樣的道理!

 難道這就是男人的惡習?他的真面目?變心比翻書的速度還快,三妻四妾永遠也不嫌多,昨晚還不擇手段地要把她娶到手,今晚懷裡就擁了別個女人。

 遇上這種男人,女人的心,註定要被刀子刺穿。

 有人搖撼著她的秀肩,在她耳邊喊叫:“天水,你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天水?天水!天水!”

 “對不起……”天水的腦際轟隆作響,胸口隱隱作痛。

 她能說什麼呢?除了對不起,她能說什麼呢?

 她闖入他的廂房,撞見他的好事,是她的錯,她不應該來找他,那麼就永遠也不會嘗到揪心刺骨的滋味。

 只是,他做什麼事又與她何干呢?

 她怎會傷心欲絕呢?實在毫無半點道理。

 “為何向我道歉?天水!你聽見沒有?你回答我一聲!”曲曜堂發現天水的不對勁,猛搖她的秀肩。

 可是除了對不起,她並沒有出現其他反應,這讓他感到非常的不安。

 李芊自床榻下來,伸手挽住曲曜堂的手臂,仰著小臉看著他,“爺,不用擔心,天水姑娘不會有事的。”

 天水看著李芊,李芊臉上擒著一抹溫柔的笑,臉頰緊靠在男人的臂膀上……

 “你在做什麼?”天水心神恍惚地呢喃著,眨著失去靈氣的眼眸,倉皇地望著曲曜堂。

 為何一轉身,他就毫不在乎地領了別個女人的情?他相中李芊就跟相中她是同樣的道理嗎?

 思及此,天水一顆心頓時碎得七零八落,她心痛而無聲地痛吟著:“我真蠢,我不應該來的。”

 突來的衝擊,使她原本愉悅的心情,在短短一瞬間因萬箭穿心而粉碎四裂,她揪著發疼的胸口,緩緩地搖著頭,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自己,她不可能在意他的,這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卻驚惶地發現自己根本安撫不了自己,即使她百般努力地逼自己否認所有的可能性,她的心還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撕裂了,尾隨著那淌血的心,她的五贓六腑亦跟著一塊兒抽搐、絞痛起來。

 “放手!滾出去!”曲曜堂陡然暴怒的語氣異于平時的柔和,黑眸射入李芊眼裡,眸光盡是不怒而威的神色。

 被他這麼一瞪,李芊嚇得連忙鬆開小手,退了一步,失足踩到裙擺,身子一傾,一頭撞在天水身上。

 天水受了一驚,伸手把李芊抱住,整個人看起來卻是很失魂落魄。

 “天水姑娘,我……”李芊眨著眼兒,無辜地看著天水。

 天水的心化了,她鬆開李芊,緩慢移動了步伐,“別說,什麼都別說。”她退了一步,然後迅速轉身離開。

 “不!天水!我不是在說你!”曲曜堂快步追了上去。

 天水失神地走在長廊上,與她擦身而過的人一一向她打招呼,但她卻置若罔聞地走著,雙眼空洞木然又呆滯。

 曲曜堂從她身後箝住她的細臂,一施力,就把她給扯進懷裡,“天水,別這樣子,你讓我不安。”

 “放開我!”天水這才從恍神中驚醒過來,她吼了出來,眼裡恢復以往的光彩,“你要我滾,我立刻滾就是了,絕不打擾你歡快的時光。”

 “公平點,天水,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你又怎能扭曲我的意思?你明知道我並沒有要你離開的意思。”

 曲曜堂那專門處理政事、交易買賣的聰明腦袋,在遇上天水後,竟沒半點兒主意。

 天水只想將一切景物都杜絕在外,包括他在內,她用力掙扎著,曲曜堂卻把她箝得死緊。

 她的情緒正被某種難以控制的波濤衝擊著,令她難以承受地想哭,是的,她可以哭的,也許哭出來她的心情會好過一些,但她卻倔強地不容自己被打敗,她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珠,情怯地低著頭,不敢迎視他惱人的目光。

 “我累了,放我回去休息。”她哀求著,只想把此刻變得無比脆弱的自己給藏起來。

 “天水,先別走,容我對你解釋。”曲曜堂俊臉冷凝,黑眸注視著她,聲音嚴厲沉穩地道:“我和李芊之間沒什麼,方才的事只是一場誤會,我可以解釋,只怕你不願意聽。”

 “我當然不願意知道你究竟有多麼風流,那是你的事,請問與我何干?”天水面如死灰,美眸凝視著他,語氣冷得好像一塊千年寒冰。

 “當然與你有關,你是我即將迎娶進門的妻子,我最不願被你誤會,尤其在你親眼撞見我和李芊那一幕,我更不能放你離開,我不希望你對我產生任何的不信任感。”他的聲音沙啞又乾澀。

 失去她對他的信任,有如喪失她先前所給的安全感,他想重新取得她對他的信任,即使在立場不夠堅定的情況下,他仍願意嘗試。

 因為,他愛她。

 “我並不一定會嫁給你,不是嗎?”她沒有朝他大聲吼叫,事實上,她的心碎遠遠超過自己想像,但是她必須保持冷靜,不然很容易就被看穿。

 此時此刻,他不被她主導,“天水,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解出那道題,你就嫁我為妻。”

 “你一定沒解出來,你要是解得出來,早就來找我了,也不會……”天水指著他的廂房,情緒激動到令她感到萬分沮喪又氣憤地說不出話,她氣自己的沒用,何苦那麼在意?她的表現像極一個愛吃醋的妻子。

 “跟我來。”曲曜堂一把攬住她的小蠻腰。

 天水試圖掙脫他的懷抱,可是終究還是沒能得逞,他倆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消逝在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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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接下來的日子,天水盡一切所能地暗中協助曲曜堂控管身邊的人。

 她的表現一直都沒讓曲曜堂失望,憑著她敏銳的洞悉力,仿若能夠知過去、測未來,頗為出色的致勝奇招,確實幫曲曜堂解決不少頭疼的問題。

 擾擾攘攘地忙了幾個月,曲曜堂終於盼到皇帝的詔書,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帝在詳閱曲曜堂的奏摺後,不但沒龍顏大怒,反而為了維護帝女名節,不惜御筆一勾,准他倆擇日成親。

 人生四大樂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金榜題名時,而洞房花燭夜更為其甚;曲曜堂的洞房花燭夜行之在即,自然樂不思蜀地放下手邊工作,請來上人幫他挑了良辰吉日。

 日子定在八月十五日中秋節,離今不遠,曲曜堂忙著重建後院新房,又忙著寫喜帖、挑禮服。

 這是他一生中最有意義的大好喜事,他不願意假手他人,於是連小細節都要自個兒計畫籌備,天天這麼忙下來,壓根抽不出空閒陪天水去遊山玩水。

 天水很不開心,雖然她和曲曜堂的日子已定,而李芊也服侍了她幾個月,不曾再親近曲曜堂,但天水的心就是沒由來地感到憂慮和煩惱。

 也許是犯憂鬱的緣故,天水經常攢眉,食量明顯變少,也不常笑。天知道她是怎麼了,她只知道她的心頭一直都很不安。

 只要太陽西下,天水的心裡就湧上孤獨感,因為她心裡很思念曲曜堂。

 她為他心醉神迷,與曲曜堂多相處一天,心裡便多一分愛意,傾慕他的心愈來愈深,朝思暮想著他的人,擱不下對他的情,放不下對他的愛、對他的癡。自她第一次見到他,或許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一直不願承認罷了。

 可是他一點都不明白她的心思,不明白他這個小女人只要能待在心愛男人的身邊,就算只能望著他,她心裡也能得到安慰;反而讓她想見卻不得見,只能在白天苦苦等著被他召見,而他召見她的絕大部分理由都是為了公事,換句話說,她只有在幫他辦事時才有親近他的機會。

 曲曜堂忙到幾乎快忘了她,這讓天水的心裡很不好受,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好像隨時都有事情會發生。

 儘管父皇在聖旨上答應不追究天水的過錯,甚至破天荒地御賜駙馬,然而塵囂中的煩心依舊難以在嘗試沉澱的心情下一點一滴地消失不見,為此天水感到相當憂鬱苦悶。

 這天是八月十四日,明日就是洛陽中秋泛舟賞月的日子,亦是他們拜堂成親的好日子。

 府中上下奴僕全都相信小王爺和天水是前世註定的姻緣,是以,早已改口喚天水為“小王妃”,因為帖子已經發了。中秋未到,登府拜謁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幾乎踏破了小王爺府的門檻,陸續送來的月餅禮盒多到吃都吃不完。

 華燈初上,天水坐在庭院裡品嘗中秋月餅。

 李芊站在一旁服侍著她,貼心地把月餅切成八等份,好方便天水隨手撚來就是正好一口。

 “小芊,你別老是站著,坐下來陪我吃月餅談天。”天水溫柔地抬起頭來看著李芊。她心裡疼愛著李芊,憐憫李芊孤苦無依,所以從未把李芊當丫鬟來使喚;但李芊知本分,半點兒也不敢逾越主僕之間的關係。

 “奴婢不敢。小王妃,你吃就好了,小芊喜歡伺候你。咦?小王妃,你不多吃一些嗎?”李芊見小王妃近日來的食量明顯減少,不禁有些擔憂。

 李芊能有今日,全靠天水的幫忙,是以李芊其實很高興能夠服侍著天水。儘管天水一直把她當姊妹看待,李芊仍不敢和天水平起平坐,所以雖然她的心裡至今仍深深愛慕著曲曜堂,也不敢違背良心去勾引曲曜堂而背叛天水,搶奪天水未來的夫君。

 發生在幾個月前的那一場誤會,已讓李芊的良心很不安了,李芊不希望再惹天水傷心,她決心要好好服侍天水,好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心情始終悶悶不樂的天水,才咬了一口月餅就不吃了。“我獨享月餅,這味道嘗起來就是不美味。小芊,我不吃了,你全替我吃了。”

 “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啊!”李芊見她滿臉愁容,便提議道:“不然這樣好了,小王妃,東湖已經開始舉辦祭月活動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奴婢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哦?好玩嗎?”天水頭一遭在洛陽過中秋,不禁好奇起來。

 “很好玩哦!祭月是咱們洛陽一帶的中秋盛事。每年用不著等到中秋之夜,便開始有人在東湖泛舟,而且有許多文人雅士聚集在湖畔旁吟詩作對,互相唱和,到了中秋之夜會更熱鬧哦!”李芊說得繪聲繪影,亂吸引人的。

 “那咱們去看看。”天水想去湊湊熱鬧,“等等,我約小王爺一塊去。”

 天水真是悶壞了,很希望曲曜堂能夠帶她出去散散心,陪她泛泛舟也好。

 李芊挽著天水離開庭院,繞過假山假水,步進了廳舍。

 忙於籌備婚事的曲曜堂正和專辦喜宴的人討論明天饕餮宴的各項細節,專注到連天水已經挨近他身邊仍沒察覺。

 “曜堂。”天水輕喚著他。

 曲曜堂抬起頭來,一見是天水,笑著伸出手臂摟住她的腰,溫柔地把她攏進懷裡,“怎麼啦?”

 天水在他腿上坐下,滿臉嬌羞地道:“我有話跟你說。”

 李芊紅著臉癡癡地凝望著曲曜堂,她心裡還是忘不了他,儘管她不只一次逼自己要切斷對他的愛慕之情,仍然難以把愛收回,只歎自己用情太深。

 像是怕被天水發現她心事似的,李芊匆匆偷瞄了天水一眼。

 但眼前這位嬌嬈的王妃眼裡只有曲曜堂,她坐在曲曜堂的大腿上,滑潤如玉的小手勾著他的頸子,像個依偎在夫君懷裡的幸福小娘子,令人稱羨。

 李芊心裡實在羡慕天水可以得到曲曜堂的龕愛,但一想起自己的身份,就落寞地垂下頭,暗歎自己命不好……

 “啊,一會兒再說,先看看這個,這些全是先生近幾年來所研發的新菜色,有許多花樣,既然你來了,就順便多挑幾樣……”曲曜堂指著陳列在紙上的饕餮圖,話語未罷,就被天水打斷。

 “我不想再聽你囉唆這些了,我要你陪我出去散散心,我聽小芊說,東湖的祭月活動已經開始了,你陪我去泛舟,帶我去見識洛陽文人雅士的風采,好不好?”最近這幾天,曲曜堂幾乎都在忙結婚事宜,根本沒空陪她,好不容易有活動可以參與,天水實在不想再聽他囉唆那些有的沒有的,她覺得很煩。

 曲曜堂滿臉遺憾地說:“不行,今兒個晚上我實在抽不出空閒陪你外出,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咱們就快拜堂成親了,你的心思怎還能被其他瑣事驚擾,隨便浪費光陰呢?再說,中秋過後仍然可以泛舟,仍然有機會欣賞洛陽文人雅士的風采,你不必急於一時,待咱們拜了堂、成了親,再去也不遲。”

 “曲曜堂,你實在很掃興耶!”又來了!一天到晚都見他在忙,氣得天水立刻跳下他的大腿,找藉口和他吵架。

 她伸出纖纖小手,擺到他面前,毫不客氣地道:“拿來!”

 曲曜堂慢條斯理地瞄了瞄她的小手,“你要什麼?”

 “連這個你都忘了?!”天水更惱了。

 曲曜堂根本丈二金鋼摸不著半點兒頭緒,只好再問:“你指的這個到底是哪個?”

 “把地契、置產證明文件統統給我交出來!以後這裡由我做主,沒你說話的份兒!”天水心想非得拿到主控權不可,免得什麼事全都讓他給做主了,說什麼是什麼。

 這可不行,她要當家,她要他往東就往東,要他往西更不准往東去,她要泛舟,他更不可以找藉口擋掉。

 他歎了一口氣,“我忙都忙死了,哪來空閒去辦過戶?那手續挺麻煩,過陣子再說吧!”

 “我現在就要!”天水故意為難地道:“如果你不給我,明天我就不嫁。另外,我還要你為我立書畫押。”

 “什麼書?婚書?”曲曜堂也很故意地曲解她的意思。

 “我不是在說婚書,就像畫押一樣,為我立書然後畫押簽名。”天水七竅生煙地重申一遍,並把話解釋清楚。

 “為什麼?”

 “唯有白紙黑字才能夠印證一切。”人是善變的,就像她擁有三千嬪妃的父皇,仍舊不能滿足,任由女人為爭男人寵倖,在後宮中終年累月地過著爾虞我詐的悲哀生活。

 “天水,為何不信任我呢?”他是否該檢討自己呢?

 “我……”天水也厭惡自己的小心眼,她甚至已經有些惱羞成怒了,“你若要娶我,就要把所有財產都歸到我名下,這是咱們事先說好的,現下我不過多個要求,要你為我立一樣物證罷了。”

 “問題不在這兒,你要我立書畫押,就足以證明你對我是很不信任的。”他好脾氣地輕歎著。

 “哪……哪有?!”她被他的話堵得滿臉通紅,“本來就是嘛!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但你的未來……除了我之外,你當然不能再愛第二個女人!”

 曲曜堂忍不住打斷她,“連我娘也不可以愛?”

 “那麼就除了我和你娘之外……”天水馬上更正,“你不可以再愛第三個女人,只有我才是你今生今世永遠的最愛,如果以後你膽敢三妻四妾,就慘遭五雷轟頂!”

 好狠!曲曜堂那張俊容佯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懂,我懂。”

 “既然懂了,趕快拿筆墨來立。”天水存心不給他半點面子,管他有沒有外人在看笑話。

 這麼快?那張俊容淡淡地露出遺憾的表情,“我現下很忙,你知道的。”

 天水氣得直跺腳,“曲曜堂!原來從頭到尾,你都只是在敷衍我而已?哼!”她再也不願和他說話,轉身拉著李芊就往外跑。

 祭月儀式在一處幽靜湖泊邊舉辦,周遭連接著幾條水道,如鏡湖面宛如輕紗,泛舟人潮與水鴨形成一副奇異的美景。

 湖畔邊非常熱鬧,人人手裡一盞燈籠,人山人海,還有許多江湖雜耍和流動攤販。

 “小王妃,別不開心嘛!小王爺就是很看重你們這椿婚事,才一天到晚忙個不停,他若是隨便打混兒過去,你心裡豈不是更傷心?小王妃,別難過嘛,小王爺沒辦法陪你,有小芊陪你也是一樣呀!瞧,我買了一個燈籠給你玩!你快看一眼嘛!”李芊很想代替小王爺逗天水開心,殊不知天水根本沒心情。

 天水一眼也不瞧李芊手上的燈籠,沉默不語地走到賣玳瑁的攤販前,用纖指挑著飾品,蔥白玉指隨便撚起一支精緻光潤的玉釵子,纖指徐展,腳針沒入烏黑柔軟的秀髮裡。

 倏地,天搖地動似的,八個身著戰袍、氣勢強悍的騎兵,翻盞撒鈸般,勃喇喇地朝她們這方向快速賓士而來,漫天的塵埃讓天地瞬間混沌。

 “呀!小心!”李芊驚慌失措地護著天水退到一旁去,好讓出一條路來。

 豈料太過驚慌,天水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小王妃!你沒事吧?”李芊忙不迭蹲下身去,心急如焚地扶起天水。

 “我沒事,真的沒事,小芊,你太緊張了。”天水抬起頭來,用絹帕拂拂裙擺上的灰塵。

 幾乎在同一時刻,八騎像發了狂似地從她們身邊呼嘯而過。

 東湖人聲雜遝,天水抬起頭來,目光卻被對街一抹纖細的火豔身影給吸引,對街女子正好奇地引頸望著八騎。

 “見寧?!”天水錯愕地驚叫。見甯是她的親妹子,此刻怎會出現在洛陽?天水心一急,顧不得自身安危,小小身子從馬群中間沖了過去。

 “小王妃!不要!危險啊!”馬兒一匹接一匹從眼前呼嘯而過,李芊嚇得臉色發白。

 眼看天水消失在馬群中,李芊再也顧不得生命危險,跟著天水沖過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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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見寧!你在哪兒?見寧!見寧!”天水匆忙穿過馬群,來到對街後,卻不見見寧的身影。

 “老天!方才真是太危險了!”跟著沖過馬群的李芊,見天水平安無事,不禁掏出手絹拭著額上的冷汗。

 “我看到我妹妹了。”天水心急如焚地左右張望著,“奇怪……怎麼才一眨眼的工夫,見寧就不見了?我明明看見她了……”

 “你會不會認錯人了呀?”李芊也跟著沒頭沒腦地左右張望著。

 姑娘滿街都是,李芊也猜不出哪個才是天水正宗的妹妹。

 “那是和我一塊兒玩耍到大的妹妹,我怎麼可能會認錯?”天水不信邪地滿街找人,然而,她走遍附近的大街小巷,還是找不到見寧。

 天水急喘著氣,心頭逐漸被不安取代。

 因為見寧應該待在皇宮裡才是,想當初她們三姊妹約定要一塊兒抓蛇到皇宮裡放,她卻不告而別地逕自逃出皇宮,如今在洛陽城裡發現見寧的蹤跡,她當然會感到萬分的困惑。

 她遠在洛陽,完全不曉得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見寧會在洛陽?除非她是真的看走眼了,那個人根本就不是見寧。

 “咦?這不是天水姑娘嗎?”一個男人靠近她身邊,用疑惑的口吻問道。

 天水心慌的目光迎上那人的眼,她蹙起眉,眼前的人看起來有點兒面善。“你是……”

 “小王妃,你忘了嗎?這狗奴才名叫皇甫郎,是魏爺身邊的小廝。”李芊憤恨地瞪著皇甫郎。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眼前的仇人,他是殺她哥哥的兇手,她的小命也差點就斷送在皇甫郎的手上,要不是小王爺及時出手救她,她早就成了皇甫郎的刀下亡魂。

 “天水姑娘有禮。”皇甫郎必恭必敬地向天水行了一個禮。

 怪不得覺得面善,原來是魏奴兒的人!天水對魏奴兒印象深刻,只是沒好印象,尤其是殺人不眨眼的皇甫郎。

 “有事嗎?”天水保持風度,語氣客氣地問道。

 皇甫郎偷偷瞄了一眼她身邊的李芊,有點訝異地眯起眼,隨後故作鎮定地彎著腰笑道:“沒什麼事,只是上前來問候天水姑娘。”

 天水回他一個淡笑,“你太客氣了。”

 “天水姑娘,魏爺就在附近,不知你是否願意……”

 皇甫郎話還沒說完,天水就不耐煩的地斷他的話,“不了,改明兒個晚上,我再上魏府拜會魏爺,現下我還有事要忙,對不起,小女子先告辭了。”

 皇甫郎卻伸手擋住天水的去路,“何必這麼見外呢?天水姑娘,咱們魏爺日日夜夜思念著姑娘你呢!”

 天水以繡了水鴛鴦的絲帕掩住半邊美顏,嫌惡地退了一步。

 “咱們小王妃不見你家那個妖怪爺,你是沒聽懂嗎?”李芊不客氣地道。

 以前因為李家欠魏奴兒金錢才受魏奴兒擺佈威脅,被安排到賭場去做“外鬼”,和她的哥哥來個裡應外合,如今曲曜堂大發慈悲,幫她把債還清,自債務清償那日起,李芊就再也不是魏奴兒的手下,自然也不必再看皇甫郎這狗奴才的臉色做事,更不必刻意去討好魏奴兒了。

 以往,李芊一天至少有三次要往魏府裡跑,魏府裡的大小芝麻事她都略知一二,尤其攸關魏奴兒的私生活,早就傳得沸沸揚揚,誰都知道魏奴兒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妖怪。

 而這個狗奴才皇甫郎更是膽大妄為,當著小王爺的面殺了她的哥哥,現下還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小王爺未來的妻子說出如此不知羞恥的話,李芊頓時瞪大清亮的眼兒,立刻把天水擁進懷中。

 皇甫郎急著辦正事,懶得和李芊一番見識,正打算向前走近天水,李芊立刻擋在天水面前,緊緊護著天水。

 “有了新主就忘了舊主啦?李芊,看不出來你這丫頭還挺現實的。”皇甫郎冷冷地挖苦李芊。

 “關你什麼事!”李芊從以前就覺得皇甫郎簡直比蒼蠅還要討厭。

 皇甫郎笑出一口白牙,“中秋前夕,皓月當空,花好月圓,奴才只是想邀請天水姑娘陪魏爺泛舟罷了,你這多事的丫頭,沒事滾遠一點,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心我到魏爺面前告你一狀。”

 “你少在這兒耍嘴皮,我再也不是魏奴兒的手下,不必再聽命於你這狗奴才!走開!別擋咱們的路!”李芊氣憤地吼。

 “小芊,休得無禮。”天水想息事寧人,按住李芊的手背低語。

 “他殺了我哥哥,我這樣對他,還算客氣!”李芊氣噴地一手叉在腰上,另一手指著皇甫郎的鼻子叫囂道:“你還不快滾?讓開!”

 身懷絕技的皇甫郎,忽然把手一揚,掌風一出,李芊的小手忽然失控地舉在半空中,狠狠往自個兒的腦袋打下去,幸好她手裡沒有半件武器,要不然她的小命恐怕要丟了。

 皇甫郎的動作又快又狠,下一刻,大手伸向天水,一把握住她纖細白晰的皓腕,在兩人還來不及反應時,天水贏弱的身子便被拎到半空中。

 皇甫郎足下一蹬,瞬間消失在街道上。

 “小王妃——”恐懼感頓時湧上李芊的心頭,眼淚一下子受控不住地氾濫開來,“糟了!怎會這樣呀?回去怎麼跟小王爺交代呀?萬一小王妃出了什麼差錯,我小命也不保了呀!”

 李芊蒙住臉,無助地哭了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她該怎麼辦才好?

 哭著哭著,忽然有串來自地獄的邪惡聲音響在她腦海裡——

 “當然是不能向小王爺稟報此事了,最好的辦法就是當作什麼都不知道,除非你能夠否認你心裡一點都不喜歡小王爺,當小王爺擁著天水,你一點都不在意嗎?不,你其實比誰都清楚,你很羡慕,但你心裡頭的嫉妒事實上多過於羡慕,因為你愛慕他,你當然在乎,然而得不到他卻是教人傷感的事實。

 “還有,明天就是他們拜堂成親的日子了。你不可能會忘記,小王爺最近忙得昏天暗地是為了什麼?現下你若是回去通風報信,讓小王爺去把天水給搶回來,豈不是成全了一椿美事?

 “到時你真能無動於衷嗎?你保證不會暗地垂淚到天明?如今天水被皇甫郎擄到魏奴兒身邊,只要你不說,就沒人知道。待天水成了魏奴兒的女人,你想小王爺還會要她嗎?這一切的變化對你豈不是成了一椿難得的新局面?你還在等什麼呢?

 “沒錯,你的命是天水續的,你的良知告訴你不能恩將仇報,不能用這種方式背叛天水;然而,良知可能替自已爭取到幸福嗎?當然不能!既然不能,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何不放手去做,此時正是你取代天水在小王爺心中地位的最好時機。你知道該怎麼做,你會知道的,去吧!李芊,為愛放手一搏!”

 “救命啊!”天水被皇甫郎挾持在懷,驚恐萬分地尖聲狂喊著。

 皇甫郎以輕功飛躍過樹梢,被一窩蜂曾經受過天水恩情的乞丐幫子眼尖發現,又聽見天水的求救聲。

 “咦?天水姑娘?!大夥兒快來!那是天水姑娘!她正在喊救命,她落難了!”

 “咦?好像是被挾持了!”

 “那還等什麼?快追!”

 大夥兒統統丟下飯碗,十萬火急地追了上去,直追到魏府去,卻在魏府門口被奴才給擋了下來。

 “臭乞丐,你們一個個賊頭賊腦的是在看什麼?全都滾!”

 砰地一聲,大門合上了。

 “大夥兒,現下怎麼辦?”三十幾個乞丐緊張地圍蹲在牆角邊討論起來,“大夥兒全都親眼看見天水姑娘被魏府裡的狗奴才給擄進魏府了吧?天水姑娘對咱們恩重如山,現下天水姑娘有難,咱們怎可視而不見?就算拼了咱們這幾條老命,也要想辦法把天水姑娘給救出來。”

 “沒錯!為天水姑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眾乞丐情緒激昂地齊聲吼道。

 “事不宜遲,萬一天水姑娘被那姓魏的妖怪給欺負了,那大事就不妙了。”

 這群丐幫的頭子立刻以樹枝在沙地上畫出攻堅圖,“現下兩兩一組,分別找出魏府裡各入口處後,以吠叫聲做作暗號,然後大夥兒一起攻堅進去,無論如何,拚死拚活也要把天水姑娘給救出來!大家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好,開始行動。”討論過細節後,丐幫頭子一聲令下,各人拾起各人的武器,打算入府搶救天水。

 初更了,小王府裡的奴才們仍勤快地忙著幹活兒。

 大堂裡,丫鬟們忙著四處張貼雙喜字,有的忙著佈置禮堂,有的忙著納喜事宜;膳房裡,廚娘忙著再三檢驗小王爺選購喜宴的菜色;後院新房裡,大夥兒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打算趕在五更前完成所有的大小事。

 曲曜堂倒累了,去澡堂沐完浴後,返回廂房之內打算上床休憩,小廝進屋替他解下王冠,放下過腰的長髮,又解去外衣,僅留白色綢衣。

 曲曜堂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呵欠,倏地,遠遠的打更聲傳了過來,一更天……

 曲曜堂蹙起劍眉,轉頭問身邊小廝:“小王妃去東湖泛舟還沒回來嗎?”

 “回小王爺的話,還沒。”小廝據實答道,不敢怠慢。

 不安悄悄籠罩住曲曜堂的心,“你去門口等著,小王妃一回來,就立刻回稟。”

 “是,小王爺。”小廝弓著身退出廂房。

 曲曜堂在茶几前坐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湊到唇邊輕啜著,深沉的眸底滿是憂鬱,抬頭望出窗外,疲倦的黑眸感到酸疼,卻因天水尚未歸門而無法安心合上。

 倏地,窗外的天氣起了變化,只見穹蒼上濃雲密佈,皎潔的圓月被烏雲一口吞噬,漆黑的天空閃過幾道閃電。

 遠遠的打更聲同時又傳了過來,二更天……

 曲曜堂顯得有些坐立難安,亥時了,天水竟然玩到捨不得回家了?

 這是漫長的一夜,守在小王府門口的小廝,即便天氣驟變,也不敢違背小王爺的命令,一個人巴望著夜霧彌漫的街頭。

 “救出天水姑娘!救出天水姑娘!”

 無比激昂的憤慨聲不斷從四面八方傳進天水的耳裡,聽起來像是離她很近,又似乎離她很遠。

 好李芊,替她搬來了救兵,這一定是曲曜堂派來的人馬,沒錯,曲曜堂愛她,怎捨得她受罪?無論如何,都會派兵前來救她回去。

 如果她再不出個聲,大夥兒恐怕找到天亮還是找不到她的方位。

 “曜堂!我在這兒,快救我!曜堂——”被五花大綁在床榻上的天水整個人動彈不得,只好拚命嘶吼,試圖引導救她的人。

 忽然,門開了。

 “咳咳!”進屋的俊俏人兒,抬首瞄了眼被綁在床榻上的美人兒,接著假惺惺地乾咳了幾聲示意,當作是開場白。

 天水的目光望向聲源——

 魏奴兒手搖香扇,冷如冰雕般的美顏上佈滿了濃濃的興致,可惜,她魏奴兒日以繼夜全心全意思念的女子,即將擁在懷裡,受她百般憐惜,卻被那幫臭乞丐破壞了氣氛,她真想派人出去把他們統統給宰了。

 天水由喉間發出一聲令人心疼的嗚咽,“你……嗚……快放了我,拜託,我求你!”

 “美人,我是在作夢嗎?抑或老天憐憫我,終於讓我得到了你?”魏奴兒在床邊坐下,伸手撫摸天水的臉頰,感受著無比滑溜的細膩度。

 果然,和魏奴兒所猜的一樣,天水的皮膚很好,要是她的皮膚有天水一半的細膩,她就心滿意足了。

 “走開!”天水情緒失控地尖叫起來。

 魏奴兒恍若未聞一般,正萬般陶醉地對著天水吟一闋古老的“鳳求凰”,“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遨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使我淪亡啊!”

 天啊!她瘋了!

 天水雞皮疙瘩掉滿地,被這樣一個瘋狂的女人愛上,天水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把你的手拿開!你敢多碰我一下,曜堂不會饒你的!曜堂疼我、愛我,他不會讓任何人碰我的……”

 “哦,是嗎?”魏奴兒目露憎惡的神情,嘴角上揚緩緩形成一抹賊兮兮的弧度,“呵呵呵,你真以為他真心待你嗎?你真以為他會來救你嗎?你別傻了,普天下的臭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他們全是虛心假意的傢伙,連他也不例外,所以,你就別指望他了,不如搬來和我住在一起,我保證,我一定會讓你過著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胡說!”天水驚恐得哭吼出來,“你少騙我,曜堂來救我了,我早就聽見了,他們一直在外頭找我,我聽見他們的呼喊聲了!我聽見了!”

 “不不不,”魏奴兒搖著纖細的手指頭道:“那在外頭叫囂的根本就不是曲曜堂的人馬,而是一群髒兮兮的臭乞丐,他們找不到門路進來,就在牆外亂吼亂叫,我快被他們吵死了,他們再不走,我若不報官抓他們,也一定要皇甫郎出去一個個收拾掉他們的小命!”

 “什麼?不是曜堂?!”天水錯愕地睜大眼兒,失望的淚水奪眶而出。

 曲曜堂為什麼不來救她?李芊一定什麼都告訴他了,既然他什麼都知道了,為什麼還不來救她?曜堂不要她了嗎?曜堂……

 “當然不是,他一定是不要你啦!當你離開他的身邊,就有別個女人靠近他身邊,取代你的地位。”魏奴兒邪笑著,美眸賊頭賊腦似地看著她,“不過,幸好美人你還有我,我可以慰藉你受傷的心靈,也只有我可以給你帶來快樂……”

 語罷,魏奴兒的纖指已沿著她垂淚的小臉一直往下滑,滑過天水的頸項,落至胸前,解開天水外衣上的緞結,翻出內襯的抹衣,那渾圓的玉乳被包裹在抹衣裡頭,只要魏奴兒輕輕一扯動,肚兜便會完全脫離嬌軀,那麼魏奴兒就可以為所欲為地盡情欣賞她動人的曲線。

 在女人面前更衣沐浴,天水從來就不覺得有什麼,但只要她想起曲曜堂對她說過,“磨鏡”都把男人的假命根系在腰際,學男人姿態和女人進行魚水之歡,天水就滿臉驚恐地大哭大吼起來。

 “哇……嗚……不!不要啊!求你不要用假傢伙弄我,我還是處子啊!我明天就要洞房花燭夜了,你要是用那鬼東西破我處子之身,那我寧可死掉算了!嗚嗚……”天水眼底除了盛滿驚恐的悚懼神色之外,更蘊溢了數不盡的羞憤,“曜堂!救我!求求你快來救我!曜堂……嗚……不要啊……”

 魔手已朝她伸來,囂張地把天水脫到只剩下抹衣和綢裙,天水頭腦再靈光,此時也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魏奴兒的兩道秀眉陡然往眉間一蹙,“假傢伙?那是什麼鬼東西?”

 “啊?”天水忽然停止了哭泣聲,“就是男人的命根,只是那是假的。”

 “男人的命根又是什麼?”魏奴兒聽得一頭霧水,有聽沒有懂。

 天水微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做何解釋,“你不知道?”

 “不知道。”魏奴兒這輩子只見過女人的身體,也以欣賞她們的身材為樂。

 “就是把男人尿尿的地方,放進女人生孩子的地方。”話語一出,天水馬上就後悔了,懊惱不已的她後悔教育了一個企圖侵犯她身體的女人。

 魏奴兒聽得瞠目結舌,她簡直不敢想像,“什麼?!那不是髒死人了嗎?居然把男人尿尿的地方放入女人生孩子的地方,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呀?那不是痛死了?喂!你到底懂不懂呀?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我……”天水吸了一口很大的氣,“不然你脫我的衣服做什麼?”

 “當然是欣賞你的身材。你不覺得女人的曲線很好看嗎?不看可惜。”魏奴兒卻受不了自己的曲線,她覺得自已很醜。

 “欣賞?”天水有些糊塗了,“純粹欣賞?”

 “要不然呢?除了欣賞,還可以做什麼?”魏奴兒一臉奇怪地看著她。

 “可是,我有的你也有啊,你幹嘛不看你自己的?”

 “我的醜死了好嗎?氣得我只好把胸脯綁起來。”魏奴兒氣憤地道。

 “你束胸是因為你覺得它們不好看?呃……那你看了我的之後,會不會想摸我?”天水開始懷疑魏奴兒根本就不是個“磨鏡”,一定不曉得有什麼原因,導致魏奴兒有了女扮男裝的喜好。

 魏奴兒驚叫,“你很奇怪耶!我幹嘛要摸你啊?”

 “呃……”天水愣住了。

 倏地——

 “砰!”地一聲,正當真相就快要呼之欲出時,大門被一大群身穿戰袍的男人撞破了。

 天水認得他們,正是稍早前在東湖險些兒就把她撞倒的人馬,他們來自京城。

 “誰?大膽!”太無禮了!竟敢吵她好事?魏奴兒盛怒地轉過頭去。

 咦?魏奴兒眯起的美眸驀然錯愕地睜大。

 這下糟了!

 破門而入的是八個身穿戰袍的男人,魏奴兒一眼就認出他們的身份,他們是她爹爹的手下,在京畿中赫赫有名,人稱“八家將”。

 “大小姐在那裡!快抓住她!”門被撞破後,八個男人同時撲向魏奴兒。

 魏奴兒一臉震驚地跳起來,嚇得滿屋子逃,一邊狼狽地直尖叫,“啊啊啊啊……你們來這兒做什麼啊?可惡!我都逃到這兒來了,你們還找得到?真是見鬼了!皇甫郎!快救命啊……”

 “大小姐!候爺有令,無論如何,都要把大小姐抓回去辦花嫁!”八人表情嚴肅,異口同聲地表示。

 “哦!該死!可惡!我不要!”他們怎會找到她?真是神通廣大,她都逃到洛陽來了耶!“皇甫郎!來人呀!快來人呀!皇甫郎!快來救命啊……不要!我不要回去!男人臭死了,我才不要嫁……你們不要逼我……救命啊……”

 魏奴兒叫得跟殺雞宰羊似的,嗓子都快叫破了,可仍然敵不過男人的力氣,八家將活像在老鷹捉小雞,一把拎起魏奴兒,把她身上的男裝硬生生剝開,脫到渾身上下只剩下褻衣褻褲。

 “放肆!你們這幫狗奴才!好大的膽子呀!竟敢……”魏奴兒掄起拳頭,一陣胡亂揮打,“不准脫!啊啊啊啊……救命啊……我不要穿女裝!恐怖死了!我不穿……”

 她的力氣小到微不足道,小不隆咚的嬌軀沒一下子就被套上在她眼裡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天下最噁心的大紅喜服,外加一件紅到誇張的百折易釵裙,又解下她綰束的三千青絲,硬是將她恢復女兒打扮。

 被綁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天水看傻了眼。

 昔日易釵而弁的魏奴兒,此時歸本還原成粉黛後,竟有種清靈脫俗的美。

 八家將合力把魏奴兒扛在半空中,就像螞蟻扛著食物一樣,七手八腳地把魏奴兒給扛出去了。

 魏奴兒尖叫聲的音量由大逐漸轉小,然後愈來愈遠,直到完全沒有聲音為止。

 “呃……”被遺忘在床上的天水忍不住呻吟,“還有我……唉!我居然被遺忘了……”

 他們只顧著把他們的大小姐帶回去辦嫁事,沒人有空解放她,天水只好望著空蕩蕩的一室悠悠歎氣著。

 被遺忘的後果,就是孤單伴著寂寞啊!

 “這裡!這裡有扇門是開著的!”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吵雜聲。

 天水的目光投出門外。

 “啊!找到了!天水姑娘在這裡!大夥兒快來!”一群乞丐沖了進來,一見天水被五花大綁在床上,乞丐們連忙上前鬆綁天水。

 “謝謝你們。”脫離困境後,天水忙不迭拾起衣衫背著眾人披上,隨後回頭望著他們,心裡雖然歡欣,卻矛盾地感到莫大的悲傷。

 歡欣的是,幸好有他們,不然天水真不曉得要等到何時才會被人發現;悲傷的是,曲曜堂一直都沒來救她,她以為他會為她感到緊張。

 也許他什麼都不知道,也許李芊什麼都沒說。天水又如是安慰著自己。

 可是,李芊有什麼隱瞞的理由呢?有什麼是曲曜堂會不知道的理由呢?

 乞丐們一臉神聖地跪在天水面前,開始七嘴八舌地搶話道:“天水姑娘,你千萬別這麼說……”

 “對呀!天水姑娘,你待咱們恩重如山,咱們為了救你,早已置生死於度外!”

 “大夥兒先別說,趁著那妖怪爺還沒逃脫那群官爺的箝制,先離開魏府再說。”

 “言之有理,天水姑娘,咱們還是趕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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