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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朱蕾 -【交錯的愛情】《全文完》

交錯的愛情 作者:朱蕾

撞壞一面古董銅鏡要付出多大代價?
她原以為花大錢便能消災解厄
不料靈魂卻莫名其妙地回到宋朝
不小心寄身在一具破病身軀內
長相抱歉而且身材扁平到連她都看不下去
還沒談過戀愛就要她做代嫁新娘??
天啊!她的『夫婿』正是心目中理想的男人
為了與他廝守她可以拋棄親愛的家人和朋友
捨棄過往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生活下去
 可惜她與幸運之神老是擦身而過
在她以為找到幸福的時候卻被迫回到現代

楔子

打了一個呵欠,鄒琤懶洋洋的看著有些陰暗的倉庫,裡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鏡子、古玩意,在昏黃的燈光下營造出古老悠遠的氛圍。

好不容易休假的鄒琤原本想睡到自然醒,但天不從人願,一早就被熱愛古董的老爹給拖下床,陪著他來到這個只有行家能人會的古董拍賣會。

她沒什麼興趣的晃了幾圈,就窩在角落打起手機電玩。

「小琤!小琤!快來!!」鄒父興奮的朝她揮手。

鄒琤合起手機,隨意的走向父親,「什麼事啊?老爸。」

「你瞧瞧,這是︽宋志︾中記載的雙龍白玉鏡啊。」鄒父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一面由兩條栩栩如生的飛龍相互追逐,圈在白玉外圍的銅鏡,不停的讚嘆。

鄒琤賞臉的瞥了銅鏡」眼,沒什麼熱誠的說:「是很漂亮,不過好像有些陰森。 」

「什麼陰森!這是古意。根據︽宋志︾記載,這面雙龍白玉鏡可以開天闢地,將人送至五界四岳,是穿越時空的寶貝。」鄒父瞪她一眼,嚴明的糾正女兒的用詞。

「穿越時空?真神奇……喔。」鄒琤壓根就不相信什麼穿越時空的鬼話。

「不要不相信。中國的五行八卦、奇門遁甲是妙不可言、深不可測……」鄒父拉著女兒站在銅鏡面前,絮絮不休。

「是,是。」鄒琤無奈的盯著銅鏡。

倏地,銅鏡正中央出現一道白光,一閃而逝。鄒琤努力眨眨眼,再用力看,銅鏡仍是光亮透徹,映照出她清秀中帶著俐落的幹練模樣。

「老爸,我覺得這面銅鏡透著些古怪。」鄒琤拉著父親俏聲說。

 「什麼古怪,是古老。」

「好啦,爸,你自己逛,我到對面的速食店吃東西等你。」她說不出心裡詭異的感覺,只想先離開。

鄒父也不勉強她,點頭道:「好,等我標完就到對面找你。」

鄒琤鬆了口氣急著離開,卻在人群中不知被誰絆了一下,重心不穩的朝著銅鏡的方向倒下去。

鄒父警告的大叫:「小琤,危險!」

鄒琤揮舞著雙手,卻得不到任何善心人士相助「一臂之力」,只有慘叫一聲,後腦勺直接朝下撞到了銅鏡。銅鏡摔得披瀝扒拉震天作響,眾人同時倒抽口氣,瞠目看著慘事發生。銅鏡正中央凹了下去,原本明亮的色澤成了漆黑一片,再也照不出影像了。

鄒琤撫著腫包的後腦勺,盯著銅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竟然毀了一面古銅鏡!幾百年曆史的寶貝,被她的鐵頭功一敲,成了破銅一面。

「老爸……這……該怎麼辦?」鄒琤結巴的問著同樣目瞪口呆的父親。

「小琤,你的腦袋真夠硬啊。」鄒父勉強笑道,」面銅鏡就算他們傾盡家產可能都買不起,現在,他已經開始盤算要如何湊錢來賠償這面銅鏡的主人了。

國寶被一個腦袋砸了的大消息立刻驚動主辦單位的高層主管,一群中年人驚慌的衝了過來,抱著銅鏡鬼哭神號。

「這……我們願意買下這面銅鏡……」鄒父硬著頭皮說。

主辦單位的委員長哭喪著臉搖頭道:「這是非賣品啊。」

 不賣拿出來幹什麼?鄒琤不悅的想著。早就覺得這面銅鏡古怪,果然她的第六感沒錯,這面銅鏡將害她負債纍纍。

想她一介小刑警,不知道要還債還到民國幾年。

「不知道物主是誰,請讓我們親自向他道歉。」鄒父是個古物愛好者,自然明白心愛古物被毀壞的心情。一想到銅鏡的主人會如何傷心,他就有說不出的愧疚。

「范先生目前不在國內,他將雙龍白玉鏡委託我們展覽是信得過我們,沒想到……怎麼辦?我們真不知該如何賠罪。」委員長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模樣。

鄒琤看了後腦的腫包愈發的痛了起來。 「先生,東西是我撞壞的,我會負責到底,我想那位范先生不會為難你們的。]

委員長瞄了鄒琤一眼,倏地睜大眼,「你……是你?」

「是我沒錯,是我撞壞的。」好漢做事好漢當,她絕無。 」話。

「不!怎麼會這樣?你和范先生家裡的那幅畫像簡直一模一樣!」委員長瞪著她叫起來。

 畫像?她?不會吧?事情似乎愈來愈往懸疑古怪的趨向走去。

「啊!委員長不說我還真沒注意,這位小姐和范先生收藏的宋初文氏的仕女畫好像。」

「你們在說什麼畫像?我是現代人,可不是什麼古人。而且現在不是談論什麼畫像的時候,我們該討論的是雙龍白玉鏡上。」鄒琤說不出心中發毛的感覺,只能提醒眾人回到現實。

「對,雙龍白玉鏡。」委員長回神後,又開始傷心。

「你們放心,我是警察,我一定會負責到底,這是我的證件,我先押給你,等范先生回國,我定會親自登門道歉。」鄒琤拿出警察的證件和身份證交給委員長,尷尬的再次賠罪。

「我們相信你們解決問題的誠意。這樣吧!我們先通知范先生,看看他打算怎麼解決,再和你們聯絡。」委員長接過她的證件,比對上面的照片後交給助理收好。

 「當然.……」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另一名心急的委員拿著手機衝了過來,「陳委員長,我們聯絡上范先生,他明天就會回國,現在他要和這位小姐說話。」

「和我?」鄒琤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和債主說話。

 「請。」委員將手機遞給鄒琤。

 鄒琤接過手機,「餵。」

「我是范昊陽,小姐貴姓大名?」一個低沉的男聲透過手機傳來。

鄒琤扯了扯嘴角回道:「我叫鄒琤。范先生,對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

「沒關係,明天我會回去,我們見面再談。」

「啊!喔,好。」這位物主似乎沒有特別激烈的反應,想來那面銅鏡也不是太重要的玩意吧!鄒琤在心中安慰自己。

 「鄒小姐。」

 「什麼事?范先生。」

 「請小心一點。」

鄒琤摸著後腦的腫塊,尷尬的笑道:「是,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至少不會再撞壞任何的東西。

還回手機後,她瞥了一眼被她撞壞的銅鏡,突然眼前光芒一閃,後腦的腫塊劇烈的痛了起來,她捂著後腦,閃過最後一個念頭:她在凹陷的銅鏡中看見了另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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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痛,是竄入她腦中的第一個感覺。

她掀動睫毛,嘗試著將焦點聚集。當她看清頭頂上掛著輕飄飄的帷幕時,她突然想笑,而她也真的笑出來。

「小姐!小姐醒了!」聽到她的笑聲,驚喜的叫聲此起彼落的在房內響起。

 小姐?她愣了愣。就在眼睛還來不及適應光線時,床帷倏地被拉開,幾名年輕的女子穿著奇特的圍在她的床邊,含笑的看著她。

她從第一個女孩看到最後一個女孩,發現每個人都穿著像電視古裝劇裡的服裝,頭梳著髮髻,拖著有流甦的長裙。她立刻閉上眼,猛地再睜開,眼前的幻影還是沒有消失。

「你們……」她掙扎著想起床,但身體卻重得不聽使喚。

 老天,我不是撞到頭嗎?該不會癱瘓了吧?

「小姐!小心,你昏迷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才醒過來呢。」第一個女孩伸手壓住她,不讓她傷了自己。

「我……你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我爸媽呢?」鄒琤想推開女孩的壓制,卻發現她連說話的聲音都有氣無力得讓自己皺眉。

「小姐,你沒事吧?你昏得忘了自己是誰嗎?」

幾名女孩露出恐懼的表情,其中一名身著青衣的女孩衝了出去。

「我沒忘啊,我叫鄒琤,倒是你們是誰?怎麼會穿這個樣子?我知道了,是不是我那個臭小弟要你們來鬧我?」鄒琤瞪著她們。

「天啊!小姐瘋了!小姐撞邪了!」

「誰撞邪了,我清醒得狠!」鄒琤用白眼看著尖叫的女孩,努力撐起自已。

當她看見自己身上穿著的白色長袍時,眉頭又是一皺,臭鄒璇,玩笑也開得太大了。

「小姐,你不要衝動,小心身子!」

「我不過是撞了頭,又不是快死了!」鄒琤吃力的坐起身,沒想到自己動一下就氣喘得好似要斷氣。

她坐在床沿用力呼吸著,一雙眼不停的在房間內移動。全然的古式裝演,讓她心中開始發毛,當她的視線接觸到一旁紅木小櫃上放著的眼熟銅鏡時,她手臂的雞皮疙瘩直豎。

「那……那是什麼?」她指著銅鏡問。

 「鏡子啊。」

「我知道是鏡子,那鏡子叫什麼名字?」

「嗯……我聽說是……雙龍……對了,雙龍白玉鏡,是謝少爺為了小姐特地找來的,據說能護元神,是個寶物。」一名圓臉女孩連忙說。

「雙龍白玉鏡?我不是砸壞了嗎?怎麼一覺醒來還好好的?」鄒琤睜大眼叫道。

「小姐……你到底怎麼了?」幾名女孩緊張的看著鄒琤。

「我很好……不過,我能問一下,現在是什麼時候嗎?」鄒琤深吸口氣,微笑的看著她們。

 「現在辰時了。」

 辰時?鄒琤的呼吸開始有些急促,她吞了口口水,顫聲再問:「那……現在是什麼時……代?」

 「大宋建隆……。」年。 」圓臉女孩不解的看著她。

 鄒琤猛地手一頓,頭昏了一下。 「你……說什麼?太祖。」年?你是指黃袍加身的那個趙匡胤? 」

「小姐,你怎麼直呼當令聖上的名諱!」另一名綠衣女孩緊張的低叫。

鄒琤呆坐在床沿,根本沒有聽見女孩恐懼的驚呼,她的腦中還不能消化剛才聽到的消息。

 這一定是夢,一定是夢!

 等我睡起來一切都會恢復原狀。鄒琤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就要逃避現實。

「小姐?你怎麼了?又不舒服了嗎?」圓臉女孩著急的衝上前。

「我只要一覺醒來就會發現這一切只是夢,我只是在作夢。」鄒琤死閉著眼,不斷的催眠自己。

「天啊!快去通知夫人,小姐犯糊塗了!」圓臉女孩叫著,幾名女孩手足無措的圍著她直嚷,吵得鄒琤不得不面對現實。

「不要叫了,安靜!你們真的很吵。」鄒琤睜開眼,揉著太陽穴說。

「小姐,你不要嚇我們,翠兒禁不起嚇的。」圓臉女孩法然欲泣地看著她。

「我不是你們的小姐,我叫鄒琤,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回到這個時代,但我實際上是幾百年後的人……」鄒琤拚了命想要解釋,但見她們個個目瞪口呆,當她瘋了似的表情,隨即識趣的閉上嘴。別說是她們,就算是她自己也無法接受,一覺醒來竟成了古人的打擊。

「晴兒,晴兒!」焦急的女聲自房外傳進房內。

不一會兒,一名三、四十歲的美婦奔進房間,憐惜的摟抱住鄒琤。

鄒琤有些尷尬的推開她,乾笑道:「你好……你是?」

美婦震驚的看著她,眼中泛著淚水叫道:「怎麼回事?晴兒怎麼會變成這樣?晴兒,你不認得娘嗎?我是娘啊!」

瞧她們叫她女兒,喚她小姐的,難不成她只有靈魂跑到這個鬼時代,而身子還是那個什麼晴兒的?

「對不起,不過,我不是你的女兒……」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驚天動地的呼號給打斷。

「晴兒,你是怎麼了?為什麼不認娘?我知道了,你是中邪了,快來人,快去請道士來作法驅邪——」

「夫人,我不是撞邪,我只是不小心闖入這個身子……」

「什麼?什麼闖人這個身子?你是哪裡來的孤魂野鬼強佔了我女兒的身子?」婦人整個人往後彈了幾步,瞪著鄒琤尖叫。

「我不是鬼也不是怪,我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鄒崢想解釋,但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來的,說到後來只有無力的垂下肩,頹然的嘆氣。

「我知道你只是病糊塗了,再休息一下就會清醒。」婦人小心翼翼的說,眼裡卻滿是疑慮。

「是,我是該休息一下。」不想刺激對方,鄒琤只有選擇暫時退讓。

等她不再覺得四肢無力後,再想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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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嘈雜的鈐聲夾雜著模糊不清的咕噥聲,吵得鄒琤睜開乏力的眼皮。

 人眼的仍是古色古香的擺飾。她除了苦笑外,已經不再逃避現實的認為自己是在作夢了。

她費力的撐起「自己」的身子,瞧見瘦骨憐炯的兩隻手臂,順道摸了摸平板的前胸,不禁嘆了口氣。

 在。 」十一世紀,她就已經不夠豐滿了,沒想到如今的這副身子更加的骨瘦如柴,連她小學時的發育都比現在這個身子好。可悲啊可嘆!

好不容易下了床,她發現兩隻腳像果凍似的抖得厲害,幾乎撐不住這具身子,而且才動了幾下,胸腔內的心臟就像要罷工似的,嚇得她連忙扶住牆喘氣。

完了,她該不會是不小心附到個纏綿病榻的身子吧?要是一輩子躺在床上,她不就今生回家無望了?

一想到這裡,意志力驅使著羸弱的身子重新站直,一步步走向紅木櫃上的雙龍白玉鏡。銅鏡映照出的,是張因生病而雙頰凹陷、兩眼無神的年輕面孔。

 好醜的女孩啊!鄒琤開始可憐起身體的原主人。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除了長得抱歉,外加一宇型的身材,還是個病得快掛的體質,能不可憐嗎?

幸好這身子的主人出身似乎不錯,否則早早重新投胎去了,怎麼還能苟活到今天?

是該可憐,尤其是……現在這身子是她的啊!在別人眼中,她就是這個長得抱歉、沒有身材、沒有健康的可憐富家女啊!

 想到自己留在。 」十一世紀的身體,雖然不妖嬈美麗,倒也清秀英氣,骨骼勻稱修長,尤其是健康得足以打敗任何病毒的體質,追趕跑跳碰,無一不行,哪像現在,稍一動就氣喘吁籲,總覺得心臟要罷工了。

門外的聲響愈來愈大,吵得連自憐自艾的氣氛都沒有。

鄒琤深吸口氣,扶著牆走到窗邊,推開窗子,見門外聚集了不少人。一名道士一手拿著桃木劍繞著桌子跳著,一手拿著符要貼向窗子,沒想到窗子被鄒琤推開,那張符就這樣不偏不倚的貼上鄒琤的額頭。道士一怔,其他人也呆怔的看著有些詭異又有些好笑的一幕。一時間,鴉雀無聲,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鄒琤慢慢的伸手撕下額上的符,交還給道士,「抱歉,打擾你工作,請繼續。」說完,又關上窗子。

門外的道士和眾人看著重新合上的窗子,半晌後,一個女人爆出哭聲,其餘人又鬧了起來。

「老爺,你看!你看!女兒真的被附身了!否則她以前根本下不了床的!怎麼現在還會下床走路……」

「也許……晴兒身子好了……」慌亂的男聲安慰著鄒琤先前見過的中年美婦。

「什麼好了!。」十八年都沒好,會在這幾天內好了? 」婦人仍是哭著反駁。

「妖孽!好重的妖氣!」道士頻頻搖頭。

「大師,你說什麼妖氣?真的有臟東西附在我女兒身上?」婦人眨著眼緊張的問。

「文夫人,令千金的身體本就不健康,所以總是引來孤魂野鬼在一旁虎視耽耽。我想前幾日令千金昏迷,致使靈體太過虛弱,終讓一旁的妖孽乘虛而人,佔了令千金的身子。」道士嘆氣道。

「大師,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我女兒?」

 「這……很難……」

「大師,我求你,不管花多大的代價,我都要救我的女兒。」

「我明白了,想要讓令千金回來,必須先找到令千金的三魂七魄,我會擺壇邀請天兵天將代為搜尋,至於那個佔了你女兒身體的惡鬼……」道士為難的看著緊閉的窗子沉吟。

「怎樣?她會傷害我女兒的身體嗎?」

「現在還不清楚她想做什麼,不過,你們要密切注意,千萬不要讓她逃走。當然,這件事也不能洩漏出去,否則只怕會災禍臨頭。」道士眼神閃過詭異的光芒。

「這個自然,我們絕對守口如瓶。」文信章嚴肅的點頭。

女兒和富甲一方的雙龍堡謝家少爺的婚約一直拖著,要是對方知道女兒被附了身,豈不要求退婚?他們丟面子事小,少了雄厚背景的親家才是他最不願的損失!

「好!現在我給你們幾張符,你們先在門窗四周貼上,尤其是夜晚要小心惡鬼鬧事。」

「明白,我們會加派人手守著這裡。」

「大師,什麼時候我的女兒才能回來?」

 「這……就要看天兵天將了。」

「來人,取一千兩白銀來。」文信章吩咐下人去取銀子。 「大師,一切就拜託了。」

道士笑道:「斬妖除魔是我輩中人的義務,文老爺放心,我定會盡全力拯救令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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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少爺!」一名年輕人大嚷大叫的衝進書房,直到他見著書房內正執筆勾勒寒梅的身影時,才倏地閉上嘴,忍著滿肚子的話,站在一旁看少爺作畫。

謝允珩完成最後一筆,落了款,才擱下筆,年輕人立即遞上濕毛巾服侍他拭手。

「小五,你剛才嚷些什麼?」謝允桁溫和地問。

「少爺,我聽人說文家小姐醒了。」小五待他一問,立刻回答。

謝允珩斯文的面孔仍舊掛著淡笑。 「是嗎?」

「是啊!但是……好像有些古怪。」小五悄聲道。

「古怪?」謝允桁拿起剛畫好的寒梅審視,順口問。

「少爺,我聽人說文小姐在幾天前就醒了,不過,至今卻沒有遣人過來通知;而且還有道士半夜人文府作法……」

謝允桁笑道:「文小姐昏迷了幾天,文家人請道士到文府安安宅也是人之常情,有什麼好古怪。」

「我沒說請道士古怪,我說的古怪是文府的人這幾天全部閉口不談文小姐的事,照理說文小姐醒了是件大事,怎麼我見著的每個人在我談起文小姐時就一副見鬼的樣子,緊張兮兮的。」小五辯解道。

謝允珩似乎被小五的話引起一絲興味。 「是嗎?」

小五崇拜的看著自己的主子,在主子斯文、書卷氣的臉上總是帶著笑意,修長飄逸的身形讓人有種天外化人、不敢褻瀆的感覺,無慾無求的外表讓人對他行商的能力升起了大問號,只是幾番接觸後,才發現自己總在這個男人深邃神秘的眼下無所遁形,莫名其妙的讓出到手的利益,一次又一次地割地賠款。

「就是啊,我小五的第六感向來靈驗,我敢斷定文小姐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所以文府的人才會這樣神秘。」

「文小姐若真出事,我們也無能為力啊。」謝光珩笑看著愛探究古怪的貼身侍僕。

「少爺,文小姐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上門探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小五眨著眼,希求的看著主子。

「小五,你該不會想讓少爺我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去見文小姐吧?」謝允桁溫和的笑,笑得眼都瞇了起來。

「少爺,我當然不敢這麼大膽,不過,老爺對文小姐長年臥病一直很不滿,只是缺少退婚的藉口,如果文小姐真的出了什麼事,傳到老爺耳中,那少爺恐怕就無法再這樣逍遙下去了……」小五悄聲道。

謝允珩笑看著小五,「小五,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會惹禍上身嗎?」

 「什麼樣的人?」小五怔了怔。

 「自作聰明的人。」

「啊!是,小五知道錯了,小五絕對不會再說了。」小五連忙摀住嘴,知道少爺鮮少生氣,但並不表示少爺沒有脾氣。

 謝允珩噙著嘴角淡笑。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我自然應該要去探望生病的未婚妻才是。」

小五眼睛發亮,迭聲說:「是,少爺說得是。少爺,我們什麼時候上路?」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記得帶些補品。」他拍拍衣服的摺痕起身道。

「是。」小五連忙準備出門的事情。

一炷香後,馬車自雙龍堡出發,不過半個時辰就到達文府。

謝允桁的突然到訪嚇得文倍章和夫人面面相窺,手忙腳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爺,怎麼辦?如果讓他見著女兒,那一切都完了。」文夫人一想到自己的佳婿見著被妖魔附身的女兒的結果就想暈倒。

「不行!絕不能讓他見著晴兒,」

 「但人都來了,不讓見行嗎?」

「就說晴兒人不舒服,快讓他回去。」文信章急著說。

「晴兒不見他可以,但我們不見他怎麼說得過去?」

「夫人說得對,管家,快請謝少爺進來。」文信章在夫人的提醒下,連忙差人請謝允珩進屋。

謝允珩一進大廳,文信章立刻擠出笑容迎上前。

「允桁,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來來,坐啊!」

「世伯,我聽說文小姐醒了,所以特地帶些補品來看她。」謝允珩笑著說。

 「謝謝。來人,快收下。」

「世伯,好一陣子沒有見到文小姐,我想見見文小姐可以嗎?」

「恐怕沒有辦法,晴兒今天早上又發燒了,現在正在休息。」文夫人連忙插話。

 「發燒?不知召喚大夫了嗎?」

「這……她這是老毛病了,不用大夫。」

「怎麼可以呢?小姐的身子弱,發燒是大事,怎麼能不找大夫診斷呢?小五,去請大夫來。」謝允桁笑著囑咐小五。

 「是。」

「等等。照理說該由我們遣人去找大大,怎麼能麻煩你家的小哥!文信章露出笑容,連忙派人去請大夫。

「世伯,既然小姐不舒服,那麼我就不打擾她休息。」謝允珩才起身,文家夫婦立刻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好好,我知道你對晴兒的用心,不過女孩家愛美,她病了這些日子都疏於打扮,等她下次精神點,我再請賢侄來。」文信章還不忘客套一番。

謝允桁黑眸閃過笑意,不拆穿他們欲蓋彌彰的急切,合作的被送出門。

「小五,去瞧瞧文小姐怎麼了,我在酒樓等你消息。」謝允桁瞥了文府一眼,在上車前低聲對小五下了指令。

「遵命。」小五得令後,笑容滿面的一溜煙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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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琤努力做著伸展操,將僵硬的四肢逐漸放鬆。被人看守了好幾天,除了按時的三餐和固定的服藥外,她就是一個人慢慢做著運動,試著用運動讓這個不太健康的身子不會再見風就倒。

拉完筋,鄒琤平緩氣息之後,她緩緩地下床,推開窗子,對守在門外的侍衛喊:「小哥,我肚子餓了,有東西可以吃嗎?」

侍衛對她開口要東西吃早已見怪不怪了,感覺這個被「鬼」附了身的小姐,反倒比以前更像「人」。

「小姐,你一個時辰前才用過午膳。」侍衛回道。

「一個時辰前是一個時辰前,我運動完就肚子餓了,肚子餓了就是該吃東西的時候,而且你們廚子做的菜真不是蓋的,好吃極了。」鄒琤靠在窗前努力擠出和善的笑臉。

 蓋的?菜本來就不是用蓋的啊!侍衛對她又冒出怪語皺了皺眉,只好選擇他聽得懂的部分回道:「運動?小姐,你的身子沒事嗎?」

「身子是有病,但是不運動身子更不好。你們真不該讓她成天躺著,沒病都會躺出病來。」鄒琤不以為然地說。

一聽到鄒琤用第三者的口氣說自己,侍衛又寒毛直豎,想到面對的不是尋常人,連談話的興致都沒了。

「是是,我們馬上請人送飯菜過來,小姐請休息。」

這句話明顯的就是談話結束,鄒琤長嘆一聲,垮下臉識趣的關上窗。

不遠的屋頂上,小五詫異的看著文小姐的閨房有人開窗跟門外的侍衛說話,衣著不似侍女,但是向來病懨懨的文小姐怎麼可能下床行走呢?更怪的是,為什麼派侍衛看守著這裡?擺明是不想讓裡面的人出來。

小五不解,但見一名侍衛在窗戶關上後匆匆離開,心裡更加好奇。

他悄悄地躍下屋瓦,隔了一段距離跟蹤侍衛,本以為侍衛是去找人,誰知他竟然走到廚房張羅食物,說要送給文小姐。

「怎麼?她又要吃東西了?」廚娘瞠大眼問。

 「是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姐真是中邪了?才不過幾天就變個人似的?」廚娘雖然不太相信這種鬼鬼怪怪的事,但是這幾日小姐的行為真是古怪得緊。

「你沒有和她交談過,那神情、口氣全然是另一個人。」侍衛搖頭說。

 「真是鬼附身啊?」

「誰知道,黃大師說是妖孽,但我瞧她倒是挺正常的,只是有時候說的話讓人聽不懂。」侍衛聳肩道。

「這種事能瞞多久?如果謝少爺知道小姐中邪,不退婚才怪。」廚娘一邊熱著食物,一邊說。

「其實謝少爺那樣的條件、家世,咱們小姐算是高攀了。」另一名廚子壓低聲音將底下人的想法說了出來。

「說得也是,小姐長年病著,怎麼成親呢?外頭好些千金小姐都在等,等著謝少爺退婚,或是先娶小妾過門呢!」廚娘對自家的小姐沒什麼成見,但終年難得見上一面,沒有什麼感情就是。

「如果是現在這位小姐,或許謝家不會退婚。小姐……她個性變得很開朗呢!」侍衛將對鄒琤的感覺說了出來。

 「再怎麼說也不是小姐啊。」

 「說得也是。」

「好了,菜飯熱好了,快端去給她吃吧!」廚子將舨菜盛盤放到食盒內交給侍衛。

侍衛拎了食盒道謝後離開,只留下小五躲在一旁驚詫得合不攏嘴。

「真是中邪了嗎?」小五望向文小姐閨合的方向,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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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謝光瑜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黑眸掃向小五,再次重複小五的話,「你說文小姐中邪了?」

 「是,我聽裡面的人這麼說。」

 「無稽之談!」謝允桁輕哼道。

「少爺,可是他們說得煞有其事的,而且我見著文小姐的確下床行走,和侍衛說話呢!」

「你確定你看見的是文小姐?」謝允珩瞥向他。

「這……我沒仔細見過文小姐,但那個姑娘瘦得像支竹竿……不,我是說瘦得很,看起來就是病人的模樣……」

「瘦的人很多,你看見的可能是任何一個丫頭,不一定是文小姐。」謝允桁淡淡地說。

「這樣說來我倒想起來了,照理說,文小姐身邊應該有好幾個丫頭服侍,但今天我在房裡卻沒有瞧見一個人在。」小五又皺了眉,將可疑之處說出來。

 「沒有別人在?」

若真是文小姐,那麼,一向瘦弱且正在「發燒」的她下床本就不合理,而身邊又沒有照料的侍女,更加證明文信章夫婦在說謊。

而且向來他到文府,他們總是想盡辦法留他用膳、要他見文晴安,今天倒一反常態的急著要他離開,這就頗耐人尋味了。

 「而且他們還提到黃大師……」

「黃大師?不過是個妖言惑眾的江湖術士罷了。」謝允桁淡笑。

「少爺,你不覺得文老爺令天神情特別奇怪,好像心虛些什麼。」小五就是覺得怪。

「你這麼希望文小姐中邪嗎?」謝允珩看著貼身的侍僕,好笑地問。

「當然不是。」小五連忙否認,隨即又大起膽說:「不過……要是文小姐真有個萬一,影響到的不只是文家,還有少爺你啊。」

「我?頂多換一個妻子,沒什麼大不了。」謝允珩淡漠地說。反正身為雙龍堡的下任當家,何患無妻呢?

「少爺真想換妻子嗎?」小五不認為少爺拒絕老爺退婚的要求,執意要娶文小姐的決心會這麼輕易地改變。

謝光市眼底閃過一抹光芒,忽而道:「如果月底她還沒辦法進門,那我只有另娶他人了。」

小五不懂謝允桁的話,但自小跟著少爺,他多少知道,少爺對娶妻其實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之所以選擇文小姐,也就是因為她「多病」,這樣可以讓她佔著雙龍堡少夫人的名位,卻不會干涉少爺的生活,老實說,他覺得少爺壓根是個冷情的人。

「月底?少爺,你月底要迎娶文小姐?怎麼這麼急?」小五叫道,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謝允桁將婚期明確的指出來。

「是啊,爹下個月就要從關外回來,我可不想被爹的大禮給攪亂了計畫。」謝允珩冷淡地說。

「大禮?少爺,你說什麼啊?小五不明白。」

「時候到了,你自然明白。」謝允珩笑容不變地說。 「現在能做的,是準備婚禮。」

「少爺,你要在堡主回來前娶妻?這樣好嗎?」

 「有何不可。」

「少爺娶妻,堡主理應主持婚禮,否則堡主會很傷心的。」

「小五啊小五,你幾時見我爹傷心過?」謝允珩噙著笑搖頭道。

 「啊?」小五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是從小跟著少爺沒錯,但不表示會常見到堡主,實際上,堡主長年在外,並不常待在雙龍堡。

「他不會傷心,或許會有些生氣。不過,至少他將會明白,我不會如他所願的娶他看中的女人。」謝允桁笑著,眼底翻揚著小五不明白的光芒。

小五聽了一怔,「堡主要少爺另娶誰家的千金?」

「誰在乎,等他帶人回來自然知道。」謝允珩啜著茶道。

「堡主要將那位小姐帶回來?那少爺娶了文小姐,不就同處一室?」小五開始擔心雙龍堡會成為女人的戰場,尤其中間還夾著堡主。

「雙龍堡不小,她們見不著面的。」謝允桁不在意地笑。

「少爺,你該不會是想掀起家庭風暴吧?」望著少爺微笑的面容,小五懷疑少爺是故意讓事情發展成這樣。

「小五,我想你是太閒了,淨是胡思亂想。這樣吧!明天上錢莊幫忙,看你會不會忙一點。」謝允珩由茶杯邊緣抬眼看著跟隨自已多年的侍僕,淡笑道。

「啊!少爺,小五不閒,小五一點都不閒,小五還要幫少爺去準備婚禮的事情呢!」饒了他吧!要他算帳,到時把自己賣了都不夠賠錢。

謝允珩挑眉看著他,「婚禮的事用不著你,倒是有件事要你去做。」

「少爺儘管吩咐,只要不算帳,小五什麼事都願做。」小五馬上立正站好。

「我要你去查查,文家請的那名道士現在在做什麼。」謝允琺對謎團向來有興趣,他想知道文家到底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小丑聞言鬆了口氣,咧著嘴笑。 「是,出力的事小五最會,小五一定查出那個道士在搞什麼'鬼'。」

謝允珩嘴角輕揚,不管文家玩什麼花樣,只要文晴安能夠嫁進雙龍堡,他不在乎她是不是中了邪。一點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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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文倍章目瞪口呆,驚嚇得說不出話的模樣,謝允珩嘴邊的笑意更濃。

「允珩,我是不是……聽錯了?你說月底要迎……迎晴兒過門?」文信章結巴的問道。

「世伯沒有聽錯,小侄是這麼說。」

「為……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急?」文信章再也憋不住地從太師椅上跳起,臉色發青的問。

「日子是趕了一點,不過……家父對於這椿婚事拖延太久早有微詞,目前……已經開始做其他打算……」謝允桁溫和地暗示。

文信章的臉色更加的難看,忐忑不安地問:「打算?親家他……想退婚?」

「不瞞世伯,家父的確有這樣的打算。」

「怎麼可以。」我們兩家的婚事是你娘親自訂下的,他怎麼可以不顧亡者的意思,任意毀婚呢? 」文信章現在只有死抓著謝允珩母親的遺願不放。

提起母親,謝光珩的眼中閃過一絲憂鬱,一會兒才接話,「因為是亡母所訂的婚事,所以我不會違背,但也不想與家父起爭執,因此才想在家父回來前迎娶文小姐。 」

「是……是啊,你說的也有道理。」文信章連忙點頭。只是誰知道,晴兒的情況在月底前能否解決呢?

「世伯,莫非你不同意我們的婚事?」謝允珩垂下照照發亮的眼,輕聲問。

「怎麼會?賢侄多心了,我只是想……晴兒多病,嫁過去真是委屈你了。」文信章七分真心、三分客氣地說。

「世伯您言重了。文小姐雖然體弱,但是溫順可人,體貼聰慧,能娶她為妻,是小侄的幸運。」謝光珩和文小姐幾次交談,明白她只是體弱,倒不是驕縱無才的女子。

「是啊,晴兒聰明、溫柔,會是個體貼的好妻子。」文信章對於自己的女兒,除了體弱外,其他方面倒是很有把握。

「我聽說小姐最近身子較好,此時將婚事解決也免夜長夢多啊!你說是嗎?」謝允珩笑道。

「晴兒的身子是較前陣子好轉些,但……」

「世伯,機會是不會等人的。」謝允桁淡淡地笑道。

文信章怎會聽不出謝允珩的暗示?是以到嘴邊的拖延之辭又吞回肚裡。

「是啊,身體好是該將婚事辦一辦,辦一辦。」文倍章強笑著附和謝允珩。

「世伯言下之意,是同意小侄月底迎親的提議了?」謝允珩眼底露出滿意之色,有禮地問。

文信章沒有反對的理由,只好硬擠出笑臉道:「賢侄放心,我會同夫人討論此事。」

「那麼,我就先籌備婚禮,等世伯的消息了。」

 文信章打哈哈地笑。 「是啊,等我的消息。」

送走謝允桁後,文信章頹坐在椅子上嘆氣。

文夫人得到消息後,匆匆趕至大廳,劈頭就問:「老爺,我聽說允桁要求月底來迎娶晴兒,是不是真有此事?」

文倩章抬眼看妻子,無力的點頭回道:「沒錯,確有這事。」

 「那你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不答應,這門婚事就砸了!允珩的父親對這門親事本就有些不滿,只是一直沒有開口退婚,我們再不答應,別的女人就要取代晴兒當上雙龍堡的夫人了。」文信章沒好氣地說。

 文夫人扭著手絹在一旁著急。謝家在這當兒要求完婚,實是雪上加霜,不過這樁婚事也的確拖太久了,再不完婚,只怕這個完美的女婿就要跑了。

 但是……唉!文信章是苦在心中,有口難言啊!

「老爺,黃大師擺壇找晴兒的魂魄這麼多天了,怎度一點消息都沒有?會不會是女兒已經不在了?」文夫人咬著唇問。

「胡說!女兒一定還好好的,只是不知飄蕩到哪兒去了。」文信章瞪向妻子。

「要是月底前還來不及找回女兒,這椿婚事難道就真的泡湯了?」

「不會、不會,我們要對黃大師有信心。」文信章焦躁地揮手道。

「可是……就算女兒的魂魄回來,她的身子……」

「我聽下人說,女兒自從被附身後,身體情況反倒大好,現下已經可以下床行走了。」文信章聽到這消息,一則一喜一則一憂。

「這……老爺,我有個想法……」文夫人望著丈夫,欲言又止。

 「什麼事?夫人儘管說。」

「我想,我們和女兒……和附身在女兒身上的'那個東西'打個商量,請她代女兒先嫁過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文信章眼一瞪,立即迭聲道:「不行、不行!怎麼行。」這是欺騙的行為!如果被拆穿,我們文家的臉擺哪?更何況那東西是好是壞我們都不清楚,貿然的去和她談條件,誰知她會要求什麼東西呢?再說,我們將這種不乾淨的東西送人謝家,要是出了意外,誰擔得起? 」

「老爺,侍衛們和她接觸過都說沒事,可見她應該不是窮凶極惡的妖魔,我們誠心地和她談,也許她會幫我們……」

「真要幫我們,就該把身體還給咱們女兒,而不是佔著不走。」文信章想起來就有氣。

 「老爺——」

「這件事不許再提,我們靜待黃大師的消息就是。」文信章斥道。

文夫人吞下到嘴邊的話,無奈地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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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琤百般無聊的拿著書,有一頁沒一頁的翻著,這些貨真價實的「古」書都是文言文,塞得她腦子發脹。她的耐心已經發揮到了極限,心中策畫著,等這個身子再好一些,她就要逃離這個牢籠,投奔自由去了。

 叩!叩!

敲門聲讓鄒琤皺了皺眉,吃飯時間未到,也不是用藥時候,怎麼會有人來呢?

方想著,門一開,文夫人戰戰兢兢的站在門邊。

鄒琤一見到文夫人,憋了許久的不滿情緒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這位伯母,你們把我當妖魔鬼怪,我不怪你們,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囚禁在這裡啊!好吧!就算我是囚犯,囚犯也有放風的時間吧?」

文夫人才踏進房間,就被她連珠炮似的抱怨嚇得轉身想逃。

但鄒琤好不容易有人來陪,怎麼肯輕易讓她走?長手一抓,拉著文夫人的臂膀連聲叫道:「不要怕,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不說還好,一聽到什麼吃不吃,文夫人眼皮一翻,扶著頭虛弱地說:「我……我不行了,我要暈了。」

 「等等!不要暈啊!。」伯母! 」

鄒琤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扶住文夫人,可是她細瘦的手臂根本撐不住文夫人的重量,整個人因此跟著跌到地上,幸好她的反應靈敏,及時閃過文夫人下壓的身子,反倒將文夫人當墊子壓了上去,文夫人「哎呀」一聲,被她一壓,果真暈了過去。

門外的侍衛聽到夫人驚叫,迅速推門闖了進來,看見鄒琤趴在文夫人身上,一雙手還放在夫人的胸頸上,連忙喝道:「妖孽,竟敢傷害夫人!」

話才說完,幾隻手臂分別從不同方向抓住鄒彈,將她抱離文夫人。

鄒琤被扯痛了,氣惱地哀哀叫:「痛啊!放手啦!誰要傷人了?是她暈倒,我好心想扶她起來罷了,快放手!」

侍衛不理會她的叫嚷,怕她會再作亂,找來了繩索,將她捆緊。

鄒琤眼看說不通,索性不叫了,鼓著頰,瞪著被侍衛喚醒的文夫人。

文夫人悠悠轉醒,見鄒彈被人捆綁在椅上,這才鬆了口氣,在侍衛攙扶下站起身。

「伯母,你可以叫他們放開我嗎?這樣子很不舒服呢!」鄒琤怕再嚇到文夫人,笑容可掬地問。

「你……你不會再亂來了吧?」文夫人雖伯鄒琤,但眼前女兒的形貌身子,看著也有些不忍,強忍著懼意問。

「不會,不會,我會乖乖的坐在這裡,不會再碰你了。」鄒琤連忙發誓。

「好吧!放開她。」文夫人指示侍衛放人。望著擁有女兒的身形相貌,但個性和眼神卻迥然不同的鄒琤,文夫人忍不住說:「你……和晴兒不同。」

女兒文晴安的眼神,有著忍受病痛折磨的堅忍,又總是衷愁蕭索的,彷如秋葉,隨時會離枝散去;但眼前的雙眸卻是含笑的,帶著閃亮、不服輸的光芒。

「本來就是不同的人,當然不會一樣。」鄒琤在侍衛鬆綁之後,揉揉肩膀,不在意地說。

「為什麼你會佔了晴兒的身子?你……能夠讓晴兒回來嗎?如果能,我願意每月初一、十五都燒銀紙給你……」

「等等!不是我想佔你女兒的身子,我是不由自主的。」鄒琤為自己反駁。 」而且我也沒死……頭撞一個包應該死不了吧?」

 「你……沒死?」

「我沒死,只是我說的話你可能不會相信罷了!」鄒琤聳肩嘆道。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信?」文夫人聽她說她未死,膽子不免大了些。

「簡單的說,我和我爸……我是說,我和我爹去參加一個拍賣會,見著架子上的那面雙龍白玉鏡,不小心頭撞壞了鏡子,然後就一陣暈眩,醒來後我已經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了。」鄒琤意簡言賅地說明了經過。

不過文夫人和其他人卻是有聽沒有懂,都睜大著眼瞪著她。

「你說你看見另一面雙龍白玉鏡?」

 「不是另一面,就是這一面。」

「但……雙龍白玉鏡是前朝的名士傾畢生之力打造的,普天下只有這一面啊……」文夫人不解地說。

「所以我說我看見的是這一面,不但龍首的方向、角度、形貌皆一模一樣,就連龍鱗都一樣。」

「可是這銅鏡是允桁送晴兒避邪之用,你怎麼會看到……」

「很簡單,因為我是很久以後的人,正確的說,是幾百年後的人,你們現在看到的雙龍白玉鏡在我們那個時代算是古董了。」

鄒琤見每個人臉上出現愕然的表情,知道他們不會相信,但不說,又無法解釋她為什麼在這裡,也只有說了。

文夫人回過神,努力將她覺得驚駭的部分丟到腦後,只想著她前來的目的。

「我想……我們先不談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有件事要跟你談談。」

「談什麼?」鄒琤敏銳的察覺到文夫人的態度變得比較溫和。

「你們先下去。」文夫人摒退侍衛。

等到房中只剩她們兩個人,文夫人才開口,「晴兒……我女兒她幾年前就和我的一個好姊妹的兒子訂了親,但因為她的身體不好,所以這樁婚事拖了很久……」

「咀。」鄒琤懶懶地瞥了她一眼,「然後呢?」

「最近親家對這樁婚約有些不滿,允珩……就是晴兒的未婚夫,提出在月底迎娶晴兒的提議……」文夫人不安的看著她道。

「迎娶晴兒……啊?」鄒琤忽地睜大眼。 「可是現在晴兒是我耶,你不會想要我代替你女兒嫁人吧?」

「我也不想這麼做,但是如果晴兒不嫁,這件婚事就會取消,允珩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對象,我不想女兒錯過這樣的夫婿……」

「不行!我不答應!」想她還沒談過戀愛就要她嫁人,而且是嫁給古人,她的腦子還沒有秀逗呢!

「但你現在佔著我女兒的身體,你不能這麼自私的毀了她的幸福!」文夫人見她拒絕,不禁揚聲斥道。

「我佔著她的身體?」鄒琤聽了又惱火。 「拜託,我也是受害人耶!我窩在這個動不動就暈倒的身體,已經很委屈了,你怎麼還能要我為了她的幸福犧牲自己。」

「你……你這個妖魔……」文夫人顫抖著手指著她,頻頻喘氣。

「伯母,也許你們愛女兒的方式就是希望她能嫁個名門世族,但我不是你女兒,你不能強迫我嫁人。」鄒琤見文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不由得放軟口氣。

「好!你不嫁人,那你就讓我女兒回來,讓她嫁人!」

鄒琤無力地翻翻白眼「我也很希望她回來,可是我不知道怎樣才能離開這具身體,也不知道怎麼讓她回來啊!」

「你……你……還我女兒!」文夫人說不過她,就開始掉淚。

鄒琤最怕人哭,一見文夫人用眼淚攻勢,她就開始手足無措。

「唉!你不要哭嘛,我真的沒辦法啊!否則,你讓我出去想辦法,說不定我能找到辦法脫離這個身體,然後讓你女兒回來!」

「不行,我不會讓你逃走!如果你害晴兒失去允珩,我就關你一輩子,讓你為破壞晴兒的婚事付出代價。」文夫人淚眼一瞪,隨即拂袖而去。

「伯母,你冷靜點……」鄒琤追了上去,差一點讓關上的門撞上鼻子。

盯著緊閉的門扉,鄒琤只能長嘆一聲。

文夫人被她氣得失去理智,看來,再不想法子離開,最後不是被綁著上花轎,就是被關上一輩子。不管哪一項,她一想到就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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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琤穿著從侍女身上扒下來的衣服,低著頭,拎著食盒匆匆地離開她被關了好些日子的房間。

在順利的逃離房間後,她在大園子裡東闖西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找到後門,悄悄地拉開門,趁被人發現她不見前,投奔自由去了。

即使穿著侍女的棉裳,她仍在寒風中抖著身子。

「哇!好冷的天氣,凍死人了。」自小生長在溫暖的南國,哪曾遇過這種凍人的氣候?所以她的牙齒打顫、四肢僵冷,也是可以想見的下場。

 酒樓的熱鬧人氣吸引她駐足。她掂掂從侍女身上扒下的錢袋,猜想應該足夠她喝杯酒暖暖身子。掀開遮風的竹簾,她大大方方的挑了個空位坐下,好奇的看著四周,真像是拍古裝片的場景。

「姑娘,你要些什麼?」小二上前招呼她。

「嗯,給我來碗麵,還要一壺酒。」她揮著手說。

 「是,馬上來。」

小二先送上酒,鄒琤倒了一杯直接喝下,熱辣辣的液體由喉嚨直下冑部,霎時冰冷的手都熱了起來。

鄒琤呼了口氣,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又開始苦惱。她是逃出來了,但沒有錢、又拖著一個纖弱的身子,能撐到什麼時候呢?而且舉目無親、人生地不熟的,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要到什麼地方才能找到書上、電影情節說的高人啊!

沉思中,竹簾再次被掀開,冷風吹進來,冷得鄒琤下意識地望向門邊。一個修長的男人含笑地對著迎向前的掌櫃低聲說話。

修長的身形與俊逸斯文的面容,令鄒琤瞪大了眼。只一眼,她受到的震動直擊她的心臟,腦中轟隆隆地作響,全身細胞在顫抖,差點連她的心也抖出來。

男子在掌櫃慇勤服侍下走向樓梯,行經鄒琤的桌邊時,不經意地掃過她,見桌邊的女於睜著眼大剌剌的望著他,沒有閃躲,沒有扭捏,只是看著他。男子微扯動唇,淡淡地朝她一笑。

鄒琤的心在男子朝她微笑後,毫無預警地抽痛起來,她微張著嘴用力呼吸,手撫著胸口,臉色開始變得蒼白。她慌亂的從衣服內掏出這幾日必吃的強心丹,囫圖吞下,但強烈的心悸仍讓地喘不過氣,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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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噁心,長得那麼肥頭大耳的也好意思露。」看著電視上被人稱為健美壯碩身材的男明星,她尖刻的批評。

「老姊,你是不是女人?那種身材你竟然說是肥頭大耳?現在的男人就是要有壯碩的胸肌才夠man,你懂不懂?」鄒璇氣憤的為偶像抱不平。

鄒琤橫睨他一眼,哼笑道:「胸圍比女人還大就叫男人嗎?噁心。」

「我看是只比你大吧!」鄒璇不留情面的直接吐她槽。

 鄒琤將抱枕丟向他,直接命中。

 「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喔。」

「哼,現在的男人就算練出六塊肌又如何?一點美感都沒有。是男人就該玉樹臨風、溫文爾雅,氣質哪是幾塊脂肪比得上的?」鄒琤欣賞的男人是典型書卷氣的斯文人,與時下女人崇拜的偶樣類型完全不同。

「玉樹臨風?溫文爾雅?老姊,你也不瞧瞧自己,你這麼粗魯,那種有氣質的男人會看上你?」

「誰說我粗魯!我是直爽。」鄒琤吊起眉瞪著有些欠揍的弟弟。

「是喔……直接不爽就掄起拳頭揍人。」鄒璇意識到危險,只敢小聲地咕噥。

「如果真讓我看到那樣的優質男,我也許會一見鍾情,直接結婚。」

「一見鍾情是可以,但結婚?那可是要人家要你才行喔。」鄒璇忍不住提醒她睡覺就好好睡覺,別胡亂作夢了。

「臭小子,你是在暗示我吸引不了那種優質男?」鄒琤將指關節壓得卡卡作響。

「不是吸引不了那種優質男,而是根本沒、人、要!」話才說完,接著就是一陣慘叫。

 「臭鄒璇,看我不教訓你才怪」

她大喝一聲睜開眼,這才發現她身在陌生的房間內,還夢到和弟弟對話。

「臭鄒璇……爸!媽……」一場夢勾起她壓在心裡對親人的懷念,忍不住拉起棉被掩面哭了起來,不愛哭的地是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空間裡放聲大哭。

謝允珩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前一刻還在說著夢話,下一刻就擁被哭了起來的女人。

她在遇見他之後突然昏了過去,若非他動作快,只怕她不只心臟出問題,就連後腦勺都會撞出一個腫塊。

等到號哭聲逐漸轉為抽噎的低泣,他才輕輕地開口問:「姑娘,你還好嗎?」

鄒琤霍地抬起涕淚縱橫的臉,瞪向一旁溫和地看著自己的男人。

「啊!你……」他怎麼會在這裡?而自己竟還渾然不知的哭得一臉鼻悌。

謝允珩拿出白帕遞給她,輕輕地說:「你暈過去了。」

鄒琤連忙接過白帕,抹去一臉的狼狽。

「我記得,是你救了我?」鄒琤紅著鼻子,目光仍是直直地盯著他。

「我只是抱你上來而已,先前大夫看過你,說你心脈微弱,但服了藥就沒有大礙了。」謝允珩淡淡地說。

「是,我沒事。」鄒琤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見到她理想中的男人,所謂玉樹臨風、斯文瀟灑,根本就是形容他,只是,沒想到自己會震撼到昏倒,直教她困窘得想挖個地洞將自己埋起來。

「姑娘家住何處,我可以派人去通知你的家人。」

「不用了。」鄒琤吸吸鼻子道:「我家很遠,你找不到的。」

「既然如此,那麼姑娘今天就在這裡休息,等身體好了再離開。」謝允珩看她說起家很遠時,眼神黯淡,故自然的轉了話題。

「我已經好了。」她下了床,這房間要多少房租她不知道,但能省還是省省。

 「姑娘……」

「我姓鄒,單名琤,不知先生……公子尊姓大名?」雖然知道他不屬於自己的世界,但鄒琤還是忍不住想知道他是誰。

「謝允珩。」他有禮地回道,態度溫和卻疏離。

「再次謝謝公子的幫忙,嗯……那我告辭了。」她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心動,但是理智還是讓她決定拉遠距離,沉澱自己乍起的波動。

謝允珩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目送她離開。

小五和鄒琤擦肩而過,倏地一呆,猛地轉身盯著鄒琤離去的背影。

「小五?」謝允珩淡淡地唉著站在門邊發呆的小五。

 少爺。 」小五回過神,連忙進入房間。

「你發什麼呆?」謝允珩隨口問。

「剛才那位姑娘我覺得有些眼熟,所以多看了幾眼。」小五照實回答。

 「眼熟?你知道她是誰?」

「我是想到一個人,但是不可能是她的。」小五搔著頭說。

 「你想到誰?」謝允珩挑眉問。

「文家的小姐啊!我上次在屋頂上偷瞧,文小姐房間裡的人就是地啊。」小五覺得自己腦筋好像打結了。如果那個女子真是文小姐,不就表示文小姐真能下床出門了?

「她說她叫鄒琤,不是文晴安。」謝允桁笑著,舉步往外走。

「喔,這麼說來,我那天看到的人就不是文小姐了。她會待在文小姐房裡,那應該是文小姐的丫頭羅?不過,她怎麼會在這裡?」小五摸著鼻子,不解的道。

「她在酒樓暈了過去,我吩咐掌櫃讓她在這裡休息。」

「暈過去?怎麼文府不管小姐還是丫頭身體都不好嗎?」小五搖頭咕噥。

謝允桁聽到他的自言自語,不覺瞇了瞇眼。

「你確定你那天看到的真的是她?」謝允珩站在。 」樓往下看,正好看到站在酒樓大廳和掌櫃說話的鄒琤。

「少爺,你該相信我的眼睛,我絕不會認錯人。」

「是不是她,我們去問一問便知。」謝允珩正想往下走,突然聽見竹簾被掀起的聲音,進來了幾名黑衣大漢,一見鄒琤就圍了上去。

小五見著正想出手,謝允珩攔住他。只見鄒琤瞪著雙眼,並推開黑衣大漢捉她的手,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在前頭離開。

「少爺,那些人是文家的侍衛。」小五在一旁報告。

「她果然和文家有關係。」謝允珩淡淡笑道。

「可也奇怪,這麼多文家侍衛來找一個丫頭是什麼原因?難不成她私自逃出文府?」小五不解的搖頭。

謝允桁眼神閃了閃,輕笑著轉開話題。

 「你去查的事怎麼樣了?」

「我查到那個什麼黃大師,前一陣子去了一趟冀州,據說是去找張天師的後代,今天剛回來,一回來就上文府。」小五一想起黃大師那副興匆匆的模樣,就覺得奇怪。

 謝允桁瞇了瞇眼,倏地往外走。

小五連忙跟上去,「少爺,您要上哪去?」

 「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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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師,你總算來了,事情是不是有頭緒了?」文信章一見到黃大師,著急萬分地問。

「我去了冀州一趟,找著了祖師爺的後代,討了一道九天回魂咒。」.黃大師才落坐立即拿出一紙黃色符咒。

「這個九天回魂咒有什麼用途?能夠喚回小女的魂魄嗎?」文信章盯著符咒連忙問。

「當然,這符不只能將入侵身體的靈魂驅走,還可以召回被趕走的元神,自然能夠喚回小姐的魂魄。」

「真的太好了,黃大師,你來得真是時候,現在就快點施法吧!」文信章聞言鬆了口氣,一顆懸了幾日的心總算歸定位。

「可是……文老爺,我必須先提醒你上垣道符的效力很強,恐怕對小姐的身體會有些影響。小姐的身子本就虛弱,我擔心小姐會承受不了靈魂交換時的痛苦……」黃大師面有難色的說。

「什麼?會影響小女的身子?那該如何是好?」

「最好的方法,就是等小姐的身體狀況好轉,並在春天萬物滋長,天地萬物最旺盛的時刻,再進行回魂的儀式比較好。」

「春天?那不是還有好幾個月?不成啊,謝家就要來迎親了,我不能讓一個不知何方的鬼怪代小女嫁過去啊。」文信章一聽,眉毛又扭在一起,急得來回踱步。

「文老爺放心,我問過天兵天將,他們說附在小姐身上的並非死魂,而是生靈,想必是因緣際會造成兩個人的靈魂交換,只要我們說服她以小姐身份生活幾個月,屆時再讓她們換回來,相信她也不會反對才是。」黃大師雖然沒有什麼高深的法力,卻還是懂些皮毛,而且這些全是他問那位天師之後得到的答案,只是天師也說過什麼「命該如此」、「徒勞無功」的話,他未轉述而已。

「真的不是死靈?」文信章不放心的問。

 「絕對不是。」

「可是……如果她不答應怎麼辦?」

「我這裡還有一道死符,如果她不答應,我立即下死符,就算她是生靈也定要她魂飛魄散。」黃大師低聲道。

文信章一怔,緊張地銳:「殺了她,我女兒的身體不是就毀了?」

「我們當然不會真用到死符,這些話只是教她乖乖答應,和我們合作的計策罷了……」黃大師笑道。

文信章這才鬆了口氣,再三交代道:「黃大師,這道死符不能用,千萬不能用喔。」

「我知道。」黃大師將死符收人道服中。

「老爺,人已經帶回來了。」家丁匆忙來報。

「好,把小姐……把人帶上來。」文信章道。

不一會兒,被人從酒樓抓回來的鄒琤在侍衛的催促下走進大廳。

「你竟然拖著我女兒的身體在這種大冷天出門?你是想害死她嗎?」文信章第一次和鄒琤面對面,對她不顧女兒的病體溜出去,他是氣得想揪鬍子。

鄒琤嘆了口氣,都怪那一場昏睡,拖延了她逃走的時間,被人給揪了回來。

「基本上,我覺得你們都太過神經質,她是有病沒錯,但是並不是隨便一動就會一命嗚呼——」鄒琤著實覺得他們保護過度,反而剝奪了她的生命力。

「你自己做錯了,還怪我們保護女兒是錯的?」文信章聽見鄒琤的話更加惱火。

「父母愛子女是對的,但是她病了,除了為她醫病外,適當的飲食、運動、休閒、開朗的身心都是很重要的——」鄒琤好心的告訴他們最新醫療重視的身心平衡觀念,卻被文信章不客氣地制止。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鬼話,但是你要記住,你現在的身體是我女兒的,你有責任顧好她,而我們是她的父母,你必須要聽我們的。」

文信章被她的一番話搞得怒火上升,只知道她再強辯下去,他會忍不住動手,但是打是打在自己女兒身上,當下也只有忍下怒火斥責她。

鄒琤也只能摸摸鼻子,吞回到嘴邊的反駁。

 「現在,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商量?哦喔,她聞到麻煩的味道了。 「不用商量,我馬上回房休息。」

「不是這件事,我要說的是另一件重要的事。」

看來是避不過,鄒琤只好擺手問:「什麼事?」

「黃大師已找到讓你離開的法子,但是必須在春天我女兒身體狀況好轉時才可以施咒,所以你必須再多待幾個月。」

鄒琤瞥向那個把符貼上她額頭的道士,不怎麼相信他的能耐。

 「真的行嗎?」

「黃大師是位法力高深的道土,他說的自然不會錯。只是,月底謝家就要來娶親,我希望你代晴兒嫁過去。」

 又是這種代嫁新娘的論調。鄒琤翻了翻白眼。

「我拒絕,和那個謝少爺有婚約的是你女兒,不是我,我怎麼能代嫁。」

「如果你不答應,我可以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投胎。」黃大師對她懷疑自己能耐的表情早已不快,為了給她一些顏色,祭出手上的死符狡詐地笑。

「魂飛魄散?我又不是死魂……」

鄒琤的話還沒說完,黃大師動作迅速地將手上的死符貼上她的右手手背。

忽地,手背彷如火灼般地痛了起來,鄒琤大叫一聲,死命揮著手,卻揮不去貼在上面的死符,鄒琤連忙用左手想撕下符咒,但另一道火燒的劇痛竄上左手,痛得她忍不住彎下身。

「你答不答應?不答應我就讓你受火焚之苦!」黃大師得意地看著她痛苦的表情。

「不行!晴兒身體不好,再這樣下去,她的病會發作……」文信章看鄒琤痛得臉色發白,緊張的說道。

「等等,」黃大師阻止文信章上前,瞪著鄒琤逼問:「答不答應?」

鄒琤早痛得說不出話來,手上的灼痛已經開始蔓延至其他肌膚,甚至五臟都灼燒起來。

 「答不答應?」

受不了火燒之苦,鄒琤只有咬著牙答應下來。

她一點頭,黃大師立即將死符撕下。死符一撕,火焰瞬間被抽走,除了記憶,再無任何痛感。鄒琤像只洩了氣的皮球癱在地上喘氣,心中不停地暗罵,早晚痛扁這名江湖術士。

「貼在手上只是讓你知道這道死符的厲害,一旦它貼上你的靈門位,就算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了。」黃大師嘿嘿地笑。

「你嚐過苦頭,應該不敢反悔吧!否則,黃大師到時不是用九天回魂符送你走,而是用這道死符對付你。」文信章知道鄒琤對死符忌諱,等於服下安心丸,不怕她不合作了。

鄒琤抹去臉上的汗,一雙眼在兩張得志小人的臉上來回看著,當下發誓,一定要找到反制的法子,回報他們。

她能當刑警,自然是姚惡如仇,尤其是衝著她來的敵人,她更加不會放棄,一定加倍償還。

「老爺!老爺!謝少爺來了!」一名家丁神色驚慌地衝進大廳。

「什麼?他怎麼突然來了?」文信章臉色一白,瞧見鄒琤仍癱坐在地上,連忙叫道:「快,快把她送回房去!快……」

謝允桁在門外聽到大廳內文信章著急的嚷叫聲,不待文信章叫完,他身形一閃,即越過帶路的僕人進人大廳。

當他看到被兩名傭僕攙扶的鄒琤時,黑眸泛起淡淡的興味。

「世伯,小侄冒昧來訪,請世伯不要見怪。」

文信章連忙上前檔住他的視線,笑道:「賢侄說這什麼話,你隨時來世伯都歡迎。我正和黃大師商量什麼時候是黃道吉日呢,沒想到你就來了。」

「我還以為那日提的事世伯沒有回答,是不答應小侄的提議呢!沒想到世伯已經在準備了。」謝允桁斯文俊逸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你和晴兒是未婚夫妻,我怎麼會反對你們成親呢?」文信章哈哈地笑。

謝允行覺得他令日的爽朗和前幾日強笑的表情判若兩人,不由得將眼光移向呆怔在一旁的女子。

「這位是文小姐吧?」他每次見文晴安,總是隔著紗帷,只能看到她躺在床上的身影。沒想到酒樓中見到的人竟然是文晴安,若非小五提起所見女子和她相像,他也不會懷疑「鄒琤」有可能就是文晴安。

「啊!是小女晴安。晴兒,快向謝少爺問安。」文信章走近。一言不發的鄒琤,伸手捉住她的手臂,將失神的她搖醒。

鄒琤腦中一片空白,她萬萬也沒有想到,謝允珩會是文晴安的未婚夫,要她代嫁給她一見鍾情的男人,然後再離開他,將他交給另一個女人……

 「我……」

「晴兒。」文信章加重手勁,盯著地。

鄒琤咬了咬下唇,垂下眼開始扮演她另一個身份,「晴安見過謝少爺。」

 晴安?謝允珩黑沉深邃的眼盯著低頭不敢看他的女子,忽而想起在酒樓時那雙直率黑亮盯著自己的眼眸。

 「小姐身子大好,能下床了。」

 「是……好多了。」

「我不知酒樓中見著的'鄒'姑娘就是小姐,否則就親自送小姐回府了。」謝允桁盯著神色不安的她,嘴角含笑地說。

「酒樓?鄒姑娘?你們見過?」文信章驚詫地看著兩人,怕謊言被拆穿。

 「我……」

「有一面之緣,只是當時小姐自稱鄒琤……」謝允桁狀若無意地笑。

「抱歉,因為我是私自出府,不想讓人知道,所以用化名騙了謝少爺,真是對不起。」鄒琤迅速瞥了他一眼又垂下頭解釋。

「是啊!是啊!晴兒難得能下床,就想看看外面,瞞著我們跑出家裡,還是侍衛找到她帶她回來。」文信章急著附和她的說法。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文小姐不想成親,所以逃婚了。」

鄒琤心虛的眼神四處游移,的碓,她是逃婚沒錯,因為她外表是「文晴安」,內在還是「鄒琤」,不逃婚才怪。

「賢侄多心了,晴兒怎麼會逃婚呢?是不是?晴兒。」文信章再度加重手勁。

鄒琤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柔順地點頭。 「是的,爹爹。」

「世伯,我能和文小姐單獨說說話嗎?」謝允桁溫文地問。

鄒琤聞言抬頭看他,但見他黑沉的眼眸正盯著自己,不自覺地雙頰發熱,心跳聲大得唯恐別人聽見。

「這……我有些不舒服,下……下次再談吧!」突來的恐懼讓鄒琤連忙拒絕,掙開文信章的手,幾乎是落荒而逃。

「晴兒……」文信章傻眼的看著她在謝允珩面前逃走,尷尬萬分的強笑道:「女孩子家害羞了,賢侄不要見怪。」

謝允桁笑著不言,一雙眼瞥見站在一旁身著道士服的男子,揚眉問道:「不知這位是?」

「他是城外他道觀的黃大師,是位道行高深的大師,我特地請他來幫忙。」文信章熱心地為他介紹。

「貧道黃玄天,見過謝少爺。」黃大師神情謙卑地連忙鞠躬請安。

「小侄聽說,最近文府有些不安寧,莫非是出了什麼事,否則怎麼需要黃大師……」謝允桁淡淡地問。

「沒……沒有!什麼事都沒有!你也知道市井街坊的一些流言都不可靠,我請黃大師來,只想祈求一家平安,並且選出最好的日子讓你們完婚。」文信章神情緊張,連忙笑道。

「沒錯,我已經看了日子。二十號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允桁,你的意思呢?」

「日期我沒有意見,就由世伯作主。」

謝允桁暗想,只要能如期完婚,他不在乎哪一天成親,反正這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婚姻罷了。

諷刺的是,他為了抗拒父親的安排,結果反倒讓自己走上父親的老路,和一個不愛的人成婚。

不過,就算不愛文晴安,他也不會再愛別的女人,因為他不會成為第二個父親,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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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整天的忙亂與忐忑之後,她從熱鬧喧嘩的場合中被丟至空無一人的房間。對頭上沉重的鳳冠和喜帕終於失去耐心,一等送她進來的人退出房間後,立刻拆下來扔到床上,用手按摩著被虐待了一整天的頭皮。

她扭了扭僵了一天的頸項,肚子發出的咕嚕聲提醒她已經餓了一整天了。

看著桌上滿滿的甜食糕點,她皺了皺眉頭。向來不愛甜食的她,為了填肚子,也只能勉為其難的塞幾塊糕點。

解決了肚皮的問題,她這才開始打量起被佈置成新房的房間,微紅的臉掃視過內室的新床,投注在花廳和浴房。雖然擺設簡單,但所用的傢俱無一不是最昂貴的紫檀,富貴氣息自然流露,甚至浴房裡有一個大得嚇人的浴盆,和專為寒天時取暖的爐子。房間四周放置著禦寒用的小火盆,將房子燒得熱烘烘的,讓她冰冷的手腳稍微暖和起來。

文府算是有錢了,但比起雙龍堡又差了一截。也難怪文府寧願冒險,也不願失去這麼個富甲一方的親事。

迫於威脅與無奈,她只有硬著頭皮嫁過來,但是一想到要當別人的替身,和謝允桁朝夕相處,她就覺得心臟又開始絞痛。

她雖然是個現代獨立自主的女人,卻不表示她和其他人一樣對感情看得開,一樣易放易收,否則她不會活到二十四歲還沒有談過感情,當然,不怕死敢追她的男人也不多就是。

眼前最重要的是怎麼樣才能躲過今天晚上的洞房,雖然她初見他時就動了心,但要她用這個身體和他……想想都覺得噁心,感覺上好像是在玩三人遊戲。

 裝病?還是據實以告?想要回去,她必須找個助力,只是她的故事太奇特了,他會相信嗎?還有,一旦揭穿她並非文晴安的事實,他會有什麼反應?退婚?告官?太多不可預測的結果讓她無法作出決定。

由遠而近的喧囂聲讓她自椅子上跳了起來,奔回內室撈起鳳冠、喜帕趕在門被打開前重新戴好。

她豎起耳朵努力聽著前廳的動靜,只聽到一些稀落的談話聲夾雜著笑聲,然後人群似乎打消進門的念頭,鬧聲朝另一頭移動,接著就聽到門被重新合上。

 人全走了嗎?鄒浮好奇地掀開喜帕想偷看一下,不料卻望進一雙深沉而墨黑的眸子裡。

雙方似乎都嚇了一跳,鄒琤連忙放下手,一顆心如小鹿亂撞,急遽地猛跳著。

一雙修長的手將喜帕掀開,謝允珩有趣的笑看鄒琤不知所措、低垂的蟯首。

「忙了一天,你累了吧?」低沉溫和的嗓音在夜色中浮蕩,鄒崢的心顫了顫,悄悄地抬眼看他。

「還好……我……嗯,有件事我想告訴你……」鄒琤眼神不安的看著他。

「想告訴我什麼?說你不是文晴安?」謝允珩站在她前面,撇唇笑。

鄒琤身子一震,連忙否認,「誰說我不是文晴安,我當然是文晴安。」

這麼用力的否認,還有她眼底的心虛,謝光珩明白他真是被文府欺騙了。

除了被欺瞞的不悅外,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反正他的目的在娶妻,妻子是誰都無妨。

「好,你是文晴安,那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他在放著糕點的小圓桌邊坐下,發現糕點有短少的跡象,不禁笑了笑,至少他的新娘子不會餓了自己。

「我……我……」鄒琤一時想不起藉口,只是瞪著嘴角泛起輕笑的謝允桁,他的笑好像有大麻的成分,總讓她腦袋空空的什麼都無法想。

 「怎麼了?」

第三次被她用這種「專注」的眼神看著,他倒似習慣了。也許她成了自己的妻子後,他就比較能忍受她毫不掩飾的愛慕眼神吧!

鄒琤回過神,命令自己的眼光離開他溫柔的笑容,將理智由角落揪出來,才說:「你知道,我動不動就會心痛暈倒,所以我想……我想……」

 「你想什麼?」

「我想我可能沒辦法做……做刺激心臟的事。」豁出去了,她大聲說。

謝允桁忍住笑,故意問道:「刺激的事?你是指圓房?」

「對!對!」她紅了紅臉,用力點頭。

「你的意思是一輩子都不能做,還是暫時不能做那種……刺激的事?」

鄒琤愣了愣,如果文晴安回到這個身子,那她自然不能阻止他們「夫妻」做愛做的事,可是……如果回答暫時,那又該暫時多久呢?

 「怎麼了?你的回答呢?」

「這……不能順其自然嗎?」鄒琤忍不住抓頭,為難地問。

 順其自然?謝允珩笑了。 「要我不碰自己的妻子可以,但是你總該給我一個期限吧?因為……男人總是有些需要的……」

「你們男人不都會娶小妾,外加幾個紅粉知己嗎?」鄒琤一說到這裡,口氣自然不怎麼和善,尤其想到他和別的女人在床上翻來滾去,她就覺得胃裡泛酸。

「你同意我娶小妾?」謝允珩笑道。

「你真要娶小妾?有沒有搞錯,我才剛過門耶?」鄒琤跳離床,眉眼含怒,不自覺地揚聲叫。

「不是你說的嗎?男人總會有幾個紅粉知己……」謝允桁興起了逗她的念頭,看著纖弱的她氣沖沖地瞪著自己,那感覺頂有意思的。

「我剛才是在諷刺、嘲弄你們三妻四妾的爛觀念,可不表示我同意我的男人娶小妾、在外面拈花惹草!」鄒琤氣惱地叫。

謝允桁光是憑外表、家世,就足夠吸引一堆狂蜂浪喋貼了上來,但如果他改娶小妾入門,她保證自己會掀了屋頂,跟他沒完沒了。

看她氣紅了臉,眼裡充滿了生命力與光彩,差點讓他忘了她的嬴弱身體。

「放心,我不是那種好色之徒,沒有打算妻妾滿門。」他笑嘆道。

「真的?」只一句話就讓她滿腔的怒火全消,不確定的看著他。

「真的。不過,如果我的妻子無法生育下一代,那麼……」

「誰說我不能生養。」鄒琤大聲反駁。

謝允珩保沉的眼眸帶笑,平靜地問:「夫妻若是沒有適當的接觸,請問怎麼生孩子?」

 一句話堵死她。

鄒琤想到自己剛才誓死護衛妻子地位的話,猛地漲紅臉,結結巴巴地道:「等……等一陣子,等她……好了,就行了……」

「她?」謝允桁揚眉挑她的語病。

「不不,我的意思是……等我的身體好些、相處久些就可以到那一個階段。」鄒琤深吸口氣冷靜地回道。

謝允桁靜靜地看著她,看得鄒琤不自在地將視線東瞟西瞄地,但就是不看他。

 「好,我答應你。」

 「你真的答應?」

「想起來我們見面次數也不多,幾乎算是陌生人,雖是成了夫妻,但不相熟的男女要到這一步也是頗為尷尬,還不如多些時間習慣彼此、認識彼此。」他輕笑道。

鄒琤望著他,覺得他的體貼只會讓她的心沉淪得更快,想到此,不禁為必然到來的分離感到傷心了。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她感動的說,胸口的悸動久久不能平息。

 謝允桁黑眸閃過一抹嘲諷。好人?他是嗎?如果她知道他是為什麼娶她,不知還會不會說他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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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五!快去追,快去追!」鄒琤看著斷線的風箏隨著風愈飛愈遠,忙著指揮一旁勞動的小五去追。

小五認命的奔向風箏逃離的方向,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從少爺的侍僕變成少夫人的跑腿。

鄒琤看著小五施展輕功追風箏,無事的回到亭子休息等人。伺候她的丫頭萍兒在她坐下後,連忙倒上熱茶讓她驅寒。

她喝著熱茶,想著近來優閒自在的日子,那是她當刑警後根本不敢想的美夢,只是時間久了,她習慣忙碌的個性不免覺得悶了,難道沒有事情可以做嗎?

一名家丁匆匆登上了亭子道:「少夫人,文老爺和夫人來探望你了。」

鄒琤聞言垮了臉,她是嫌無聊沒錯,但是……可不想這種事來忙啊。

 「少夫人?」

 「我知道了,他們在哪裡?」

「文老爺和夫人在偏廳等候少夫人。」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鄒琤無奈地起身,對一旁的萍兒道:「小五回來,叫他把風箏放到我房裡。」

 「少夫人,需要通知少爺嗎?」

「不用了,我去就行了。」她和文家夫婦的談話,可不能讓他聽見。

交代過後,她直接到偏廳見她的「父母」。

文信章和夫人一看見她進來,忍不住打量眼前的「女兒」。

雖然仍是瘦削的臉龐,但兩頰卻是不曾見過的淡淡紅潤!黑亮有神的黑眸全然不兒病態,漾著生命力的年輕臉龐將原有的秀美展現出來。

文信章夫婦早知女兒沒有傾城姿色,也因為長年病痛而樣貌憔悴、形容枯槁,但自從鄒琤附身後,女兒的身體、容貌開始有了改變,這才知道,原來他們的女兒也擁有秀致可人的嬌顏。然而,現今卻被這個鄒琤佔有著,佔據了原本應是女兒的一切。

鄒琤一入廳便摒退所有下人,三人互相瞪視著。

「你們來有什麼事嗎?」鄒琤問道。

文信章蹙著眉不悅地道:「這裡是我女婿家,我不能來嗎?」

「對啊!這裡是我'女兒'的婆家,我們當然能來。」文夫人加強語氣道。

鄒琤笑著搖頭道:「你們是怕我佔了文晴安的老公、婆家,所以特地來提醒我的是嗎?」

「不應該嗎?允珩是個有魅力的男人,我為女兒提防她的老公被人佔去,也是理所當然的。」文夫人最擔心的就是鄒琤會愛上她的女婿,和地女兒搶老公。

鄒琤垂下眼,她的確愛謝允珩,但她不斷地警告自己,她和他的婚姻不過是一場虛幻,他不屬於地。

「說不出話了?是不是心虛?」文夫人敏銳的盯著沉默不語的鄒琤。

「不管我對他有什麼看法,你大可放心,我沒興趣當別人的第三者。」鄒琤意興闌珊地抬眼看她。

「話誰都會說,誰知道最後你會不會守承諾?」

「當初是誰要我代替文晴安嫁過來的?現在又怕我會纏上允珩,你們的態度未免大矛盾了!」鄒琤不耐的說。

「我們只是要提醒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異想天開的想當少奶奶。」

鄒琤見文夫人用防小偷似的眼光看著自己,不由得火了。

「好!我如你願,不當這個少奶奶!」鄒琤轉身就要往外走。

 文信章一慌,連忙抓住她。 「你要去哪裡?」

「我要離開這裡!讓你們的女兒自己來當少奶奶吧!我不希罕!」她冷冷地笑,心卻在抽痛。

她不希罕雙龍堡少夫人的名位,只是不捨謝允珩——那個住在她心底的男人啊!

「怎麼了?你們在吵什麼?」低沉的男聲插人怒目相視的三人之間,嚇得三人臉色轉白。

鄒琤掙脫文當章的箝制,擠出笑容轉身看著門邊的美男子,「你不是在忙嗎!怎麼來了?」

謝允桁墨黑如夜的眼閃過一絲怒氣,但他的臉上仍掛著溫煦的笑容朝文家夫婦頷首道:「岳父、岳母來了,身為女婿的我自然要出來問安,這是禮貌,你怎麼不通知我呢?」

鄒琤察覺他的語氣聽來有些僵硬,嘴角的笑容更顯得緊繃。 「我只是想你在忙,而且他們會常來,不愁沒機會見面。」

「岳父、岳母常來是好事!他們只有你這個女兒,你出嫁了難免會想念啊!」謝允珩伸手輕握她的手,溫柔地笑。

鄒琤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說不出話,臉頰不自覺地紅了起來。然而,當眼角瞥到文信章和文夫人不以為然的神情時,她不自覺的想抽手,不料卻被他握得更緊。

「爹……和娘都在,你不要這樣。」文夫人的目光像針一般刺得她滿頭包,她只有咬著牙低聲說。

「我們是夫妻,接近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岳父、岳母會樂見我們感情和睦的,是不是?」他最後一句是問文家夫婦。

「當……當然是,女兒和女婿感情好,做父母的當然開心。」

「是嘛!也許不久晴安就會為兩老添孫,讓老人家享受含詒弄孫的樂趣呢!」

文夫人倒抽一口氣,一雙眼死盯著鄒琤的肚子,勉強笑道:「是嗎?她的身體能受得了懷孕嗎?!」

「當然。我請人用藥調理,晴安的身子大好,這些日子舊疾也不再發作了。」他笑看著不知如何接話的鄒琤,並加強手勁。

她清秀的眉因痛而蹙起,不悅的抬頭,給他一個抱怨他虐待她的手的眼光。

「我是很想早點抱孫,不過你們才剛成親,難道不想多過過小兩口的日子嗎?生孩子的事是不是再過一陣子比較好呢?」文信章皮笑肉不笑地勸道。

「爹說得是,我們不會那麼快生孩子。」她才沒有興趣附身在別人的身上生孩子,再說兩個人今天還是第一次拉手,就談什麼生孩子,她又不是聖母瑪麗亞。

「是是,'晴安',記得,不要太快生孩子。」文夫人插入兩人之間,分開兩人相握的手笑道:「晴安,我們娘兒倆談談,讓他們男人自己聊去。」

 「是,娘。」

文夫人不太溫柔地拉著鄒琤出了偏廳。

文信章遂將注意力放在女婿身上,仔細看著謝允桁,小心地問道:「允桁,晴安她……有沒有惹什麼麻煩?」

 謝允桁勾唇笑。 「岳父怎麼會這麼問?晴安很好,聰明、爽朗,和我之前的印象'判若兩人'啊!」

一句判若兩人驚得文信章冷汗涔涔。 「這可能是因為她的身子好了些,所以個性變得有些怪異……」他停了一會兒,又問:允桁!你喜歡……晴安嗎? 」

「她是我的妻子,我當然喜歡她。」謝允桁輕描淡寫地回道。

 「是嗎?」文信章鬆了口氣。喜歡她是因為她是他的妻子啊?那麼等女兒的魂魄回來,謝允桁一樣會喜歡她的。

「尤其地的個性和一般的女子不同,讓人不得不欣賞。」謝允桁若有所思地笑著補了一句,文信章又提心吊膽起來。

謝允桁與女人向來保持距離,談話的內容總是言不及義,但和鄒琤談話,即使是芝麻小事也能談得有趣而且輕鬆。他發現鄒琤常常偷望他望到發呆,每當他捕捉到她偷窺的目光時,她總是微紅了臉,故作不在意地溜得不見人影,再出現時,又是一副自然無所謂的表情和他談笑。

她隱藏的秘密讓他好奇,最好奇的是,她究竟是誰?她從哪裡來?鄒琤是她的名宇嗎?

剛才進來時聽到她說要離開,說她不希罕當雙龍堡的少夫人時,一股莫名的怒氣突地湧進他的胸腔,也因此,他刻意在文家夫婦面前握地的手,還提起生兒育女的事。看見她愕然、困窘的表情,他才覺得有種報復她出言不遜的快感。

「你喜歡她的個性?這……允桁,我想我該把事實告訴你才對……」文信章猶豫地看著他,考慮該說多少。

 「事實?」

「其實晴安自從昏迷醒來後就變得有些異常,她……有時會像以前一樣乖順,有時會突然變得大膽……黃大師說她因為久病,所以渴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堅強,產生了幻覺……不過,這只是過度期,過一陣子她就會恢復原有的乖巧、溫柔……」他將鄒琤當成晴安的第二種性格,以期將來晴安回來後,謝允桁不會對兩個人個性上的轉變起疑。

謝允桁露出詫異的表情,輕蹙眉問:「岳父的意思是晴安仍在生病,只是病不在肉體,而是神智上錯亂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她當自已有另一種個性,等她身子好了後,這種幻想出來的個性就會消失……。」文信章可不想讓他以為晴安瘋了,要是弄巧成拙,等到的可能就是休書一封。

謝允桁嘴邊的笑意淡了,只是輕輕地說:「無所謂,不論她的個性如何,她都是我的妻子。」

文信章聞言笑開了嘴,他的女兒遲早會是雙龍堡的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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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琤雙手支著下顎,無聊的看著因燭光而拉長、映在牆上的身影。

白天文家夫婦的來訪,天搖地動地搖醒她因為想陪在謝允珩身邊而不願面對現實的鴕鳥心態。

她起身拿起櫃上隨她陪嫁的雙龍白玉鏡,望著鏡中的面容,想著遙遠時空的自己、家人、朋友,以及便利得讓她想哭的設施。相較之下,這裡除了謝允桁,她實在沒什麼好留戀。沒想到一個人的份量竟能超越所有地思念而深愛的人,能說什麼呢?是有了「老公」忘了爹娘,還是有異性沒人性呢?

 鄒琤長嘆一聲。附在這具軀體上也是夠令人難過的,既沒有美麗炫人的容貌來迷惑謝允桁,也沒有婀娜多姿的身材體態勾引他,有的只是不定時炸彈一般的破敗身子。

 可憐的文晴安,可憐的自己。

輕輕的敲門聲將她自沉思中喚醒,鄒琤懶懶地開口。 」進來。」

服侍她的丫頭萍兒端著托盤走進房間,擔心地問:「少夫人,你今天晚膳吃得不多,是不舒服嗎?」

鄒琤搖頭道:「我很好,只是沒什麼胃口。」

「少爺就怕你沒胃口,所以吩咐廚房燉了人參雞讓少夫人補身。」萍兒將托盤放在桌上,掀開湯碗的蓋子,香味立刻四溢。

「少爺吩咐的?」鄒琤盯著湯碗問。

「是啊!少爺對少夫人的身子可關心呢!」萍兒連忙笑道。

原來他注意到自己的情緒,但……一切的溫柔只因為她是他的妻子,而不是為了「鄒琤」這個人。

即使是直爽、大方的女人,為了感情也會變得斤斤計較了。

「少夫人,快趁熱喝了吧!」萍兒催促著,直到鄒琤拿起湯匙喝湯才又笑了。 「少爺說天氣愈來愈冷,怕少夫人成天喝藥會沒有食慾,所以特別囑附大夫開藥膳為少夫人補身呢!」

「他……」鄒崢手一頓,欲言又止。

「少爺對少夫人真是疼惜,也難怪別家的姑娘直到現在還不死心。」

「什麼不死心?」鄒琤抬頭看她。

「啊!」萍兒驚覺失言,連忙改口道:「沒事,沒什麼。」

「萍兒,有話就說,我不會生氣的。」鄒琤笑她的慌張。

「這……少夫人進門後,還是有不少的媒婆上門說親,說那些姑娘甘願為小,服侍少爺和少夫人。」萍兒想了一會兒,還是說了。

 「甘願為小?」哼!她還道二十一世紀的女人主動,原來古代女子不遑多讓,連為侍妾都心甘情願。

「少夫人,你別誤會,少爺全推了,說他沒有娶妾的打算。」

鄒琤知道謝允桁女人緣好,自然不舒服,但姑且不論這個時代是容許男人三妻四妾的,就算不是,自已也沒有資格過問他的感情。

這樣一想,心口的那股悶氣也就化解了。她笑道:「想娶多少女人是少爺的事,我沒有資格過問。」

「怎麼會沒有資格呢?你是少爺名媒正娶的少夫人啊。」萍兒瞠大眼不解道。

鄒琤撇唇笑,「也許我不久就不在了,少爺自然可以另娶他人。」

萍兒一驚,忙道:「少夫人,你的身體不會有事的,一定可以長命百歲。」

鄒琤知道她誤會自己的意思,只是搖頭笑道。 」你不會明白的。」

站在門外的謝允桁聽到鄒琤的回答時,不覺挑了眉。他不斷聽到他的「妻子」表示她不願待在這裡,或不久就會離開。

她身上的謎團愈來愈吸引他的注意。白日岳父一番雙重個性的說詞,他仍半信半疑,唯一確定的是,他一定會找出答案。

「少爺!」萍兒在他進房問時叫道。

鄒琤聽到「少爺」兩個宇,拿湯匙的手一顫,湯匙掉入湯碗,湯汁濺上自己的衣裳。

「哎呀!」萍兒連忙拿出手帕為她擦拭胸前的湯汁。

「萍兒,沒關係。」鄒琤安撫她。

「萍兒,去燒些熱水讓少夫人淨手。」謝允桁走近,自萍兒的手上抽走手帕,吩咐道。

「是。」萍兒福了福身,連忙告退。

謝允桁接替萍兒的工作,輕輕幫她擦拭污跡。

一雙男子的手隔著衣服在她胸前碰觸著,窘得鄒琤不自在地按住他的手,強笑道:「不用擦了,我等一下換下來清洗就行了。」

謝允桁輕勾唇笑看她不安、困窘的表情,沒有堅持地停下手。

「白日岳父告訴我一件事,但我有些疑惑,所以想問你。」他在她的對面坐下笑著說。

鄒琤狐疑地看著他,「他……爹說什麼?」

「你不是文睛安。」他抿著唇,直視她道。

鄒琤震了一下,不相信地說:「不可能,他不會這樣說。」

她知道文家對這椿婚事重視的程度,文信章不可能洩漏真相。

「他真的說你不是他的女兒。」謝允桁停了一會兒,才試探地問:「實際上你是鄒琤吧?」

鄒琤慌亂地離了座,瞪著他低叫:「你……真的知道了?」

她的回答等於承認謝允桁的猜想是正確的,她果然不是文晴安。

「我猜得沒錯,你果然不是文晴安。」

「你……」鄒琤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啊!你說文老爺告訴你我不是文晴安,是在套我的話?他說了什麼讓你起疑?」

「他說你自昏迷甦醒後,個性產生劇烈的改變,成了兩種個性,所以當將來溫馴、嬌柔的文晴安出現時,要我不要太意外。」謝允桁撇唇淡笑。

鄒琤氣惱自己的大意,早該想到,文信章不可能將事實真相說出來的!怎麼還會被他給唬騙而自露馬腳?

「我想我有權利知道真相吧?」他有禮地笑問,眼底卻滿是諷意。

鄒琤咬著唇,眉一皺,決定豁出去了。

「好,但是我必須先提醒你,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有些玄……」

 「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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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是鄒琤,也是文晴安。」

  謝允珩不發一語地看著她。

  鄒琤重新坐到位子上,將自己的靈魂由二十一世紀誤人宋朝,進人文晴安身體內的事盡可能說明,又將文家夫婦為了留住他這個佳婿,而威迫她代嫁的事情說得一清二楚。

  敘述問,鄒琤仔細觀察謝允珩的表情,只見他像戴了個面具,除了微笑之外,還是微笑,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這男人,深沉得令人捉摸不透。

  等地結束自白後,謝允桁才垂下眼眸,目光回轉,僅一瞬間,他抬眸笑道:「讓我整理一下我聽到的故事。你說現在的你是文晴安的身體,卻是鄒琤的靈魂,而你來自幾百年後的……時代?」

  「是。」鄒琤點頭道:「你相信嗎?」

  「這種事聽來匪夷所思,但也不是不可能。所以……」

  「所以你相信我?」

  他沒有答覆,只是給她一個溫和的微笑,反問:「你說黃大師有辦法讓你和文晴安的靈魂交換回來,你相信他的話?」

  「起先不相信,但是他那道死符一貼在我手上,我就痛得像火燒一樣,能不相信嗎?」一想到死符的威力,她就忍不住打個寒顫。

  「明年春天?還好,時間還夠。」謝允珩扯著嘴角輕笑。

  「時間還夠是什麼意思?」鄒琤敏感的察覺他溫文儒雅的笑臉上閃過詭異的表情。

  「你希望在這裡等著回到屬於你的世界吧?」他微笑道。

  「嗯。」

  「那我們談個條件,只要你做到我的要求,我就不拆穿你的身份,讓你在雙龍堡待到春天,甚至幫你毀掉死符,免去那牛鼻老道的威脅。」

  「先說什麼條件。」她不急著答應,決定先聽聽他開出的條件。

  「我父親對文家這門親事並不滿意,並且自作主張要帶他看中的媳婦人選回來,我希望你能讓他放棄將那個女人塞給我。」他平淡地說。

  「你都可以背著父親的命令娶文晴安,還需要怕他將那個女人硬推給你嗎?你只要拒絕不就成了?」

  「娶文晴安是亡母生前訂下來的婚事,我娶她,父親更多不悅,但那個女人……」

  「我知道了,你不想違逆父親,卻要我當你的擋箭牌,把那個女人驅離你的身邊?」她挑眉道。

  謝允珩對她的反應滿意地笑道:「如何?願意接受嗎?」

  「如果你娶的是文弱的文晴安,你還會要她對抗你的父親嗎?」她好奇地問。

  「她不需要對抗,只要她纏綿病榻就足夠讓我父親氣惱了。」他撇唇道。

  鄒琤顰眉盯著他道:「你和你父親的感情似乎不太好,是嗎?」

  「天底下的父母子女總會有些對立之處,在婚姻的觀念上,我們兩個南轅北轍。」謝允珩微微地笑,輕描淡寫地回道。

  「你不擔心如果我在中間搞破壞,到時文晴安會不好過?」

  「如果讓那個女人進門,只怕她會更不好過。」他無所謂地笑。

  「你……還沒有見過你父親中意的那位媳婦,萬一她很合你的胃口,那我從中阻擾,算不算是壞人姻緣啊?」

  萬一謝允桁真的看上那個女人,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作戲下去。更糟的是,她一定會欺負那個女人。誰教她愛著謝允珩呢?女人善妒,天經地義。

  「我不會喜歡他看中的女人。」他平淡地回答。

  「真的?能讓你父親看中,選為媳婦的人選,那該是有些過人之處,你要不要先考慮清楚再說?」

  雖說會嫉妒,但公平也是她的天性之一,總不好教尚未出場的女人一上場就鞠躬下台吧!

  「你成親的那天晚上不是抨擊男人三妻四妾的觀念,怎麼這時候又勸我考慮呢?」

  「因為你並不喜歡文晴安,也不喜歡我。」鄒琤讓自己的話刺傷了自己,還是咬著牙老實的說。

  謝允珩沉默了半晌,眼神幽遠的盯著前方,平淡地說:「我父親因為心中另有所愛,所以我的母親一生都在受苦,他當我母親是破壞他和心愛女人的劊子手,對我母親總是冷淡且惡言相向,這種苦,我不會談我的妻子受,所以我不會喜歡上妻子以外的人。」

  簡單的幾句話,鄒琤已能感受到他身為兒子看見母親受苦時的痛。

  「如果你永遠無法愛你的妻子呢?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令你心動的女人呢?愛情並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她搖頭反駁。

  「夫妻不談愛,是談情,所謂夫妻之情、親情。別的女人是無法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感情的,因為我不愛人。」他的眼底無情,平淡地撤唇道。

  在溫和的假象下,他是個無情的男人。

  鄒琤喉嚨一緊,為說著「不愛人」的他心痛。

  「你恨你父親。」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謝允珩勾唇冷笑。「是,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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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迭聲的呼喊由遠而近,直到鄒琤的房間。

  鄒琤剛做完拉筋動作,瞥著一臉驚慌的萍兒問:「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

  「這……小如死了!」萍兒紅著眼就。

  「死了?怎麼死的?」鄒琤聽到有人死亡,昔日當刑警的熱血再度沸騰。

  「溺死的。」萍兒想起好姊妹,就忍不住流淚。「小如是個好姑娘,沒想到她會……」

  「報警了嗎?」鄒琤立即往湖邊趕去,邊走邊問。

  「什麼?」

  「我的意思是報……報官了嗎?」

  「總管已經差人通知官府。」

  「少夫人來了。」一群人圍在湖邊,見著鄒琤連忙讓開。

  鄒琤還來不及靠近,總管就連忙上前攔住她,「少夫人,小如死得不好看,還是不要看……」

  「怕什麼?我見過的屍體沒百個也有十來個。」她是負責兇殺案件的刑警,什麼分屍案、焚屍案,早看得多了!不過是溺斃的屍體,根本是小意思。

  總管被她一手推開,只是不解地看著她,倒也不再阻止。

  鄒琤蹲在屍體邊,仔細地檢查有無異樣。

  小如的額上有片淤青,頸項邊有兩個紅色小斑點。她掀開小如的兩隻袖子,只見指甲內夾雜著些泥,足下無鞋。

  她沉思了一會兒,伸手將小如的頭轉向一邊,手指摸到小如後腦的腫塊。

  「少夫人,這條路向來很滑,小如應該是失足掉入湖中淹死的。」總管在一旁猜測道。

  「她不是淹死的,是被人殺死後丟進湖裡,故意製造地淹死的假象。」鄒琤搖頭道。

  「被殺?」圍觀的人聞言嘩然。「怎麼會?」

  「溺死和死後才被丟入湖中的屍體是不同的,溺死的人腹中因喝人大量的水,所以腹部會腫脹,但先死亡再被棄屍湖中的屍體,腹部不會鼓起。我想致死的原因是後腦的傷口。」她簡單地解釋,眾人聽得是訝然欽佩。

  「少夫人,你好厲害!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萍兒滿是崇拜的看著外表嬴弱的主子。

  「以前學過……我的意思是醫書上有寫過。」鄒琤黑眼轉了轉道。

  「可是……是誰殺小如呢?為什麼要殺她呢?她是那麼單純的姑娘……」又有人歎道。

  單純?就她看來可不見得。小如頸邊的吻痕!想必是這一、兩日內留下的。若非大庭廣眾下不宜,否則她倒想看看小如的身上是不是也有吻痕。

  兇殺案不外乎情殺、仇殺、財殺、姦殺,小如的衣著整齊不像被人用強過,所以除去最後一項,就是前三項。

  「小如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有和人結仇嗎?」

  「結仇?怎麼可能?向來只有她吃虧,從來不見她欺負人,這麼善良的好姑娘,怎麼可能和人結仇?」幾名丫頭異口同聲的說。

  「錢財關係呢?她有沒有向人借錢或是借錢給別人?」鄒琤又問。

  「這……沒聽她說過。」幾名丫頭搖頭道。

  小如的工資向來都是存在堡中的錢鋪生利息,每三個月送回家去。沒有異常使用的狀況。」總管會幫有需要的丫頭、僕人管理工資,所以清楚他們的財務情況。

  「那麼,不是為財,也不是與人結仇,最後的可能就是……」

  「情殺。」謝允桁接續她的猜測道。

  鄒琤愣了一會兒,偏頭看著不知何時到來的謝允珩。「你也這麼想?」

  「除了江湖恩怨之外,一般人會發生兇案的原因不太多,她的財務狀況和個性既然都沒有什麼問題,現下除了感情之外,當然不會有其他的原因了。」他同鄒琤一般,也蹲下身檢查小如的屍身。

  「我是這樣判斷沒錯。」她點頭。「對了,怎麼官府還沒有派人過來?總管,你再去催催。」

  「是。」

  「不用了,他們已經來了。」謝允桁起身,淡聲道。

  他話才說完,就見在僕人的帶領下,幾名衙役匆匆地奔來。

  為首一人連忙朝謝允珩拱手問安,「林某見過謝少爺。」

  「林捕頭不用多禮上」這椿命案要麻煩林捕頭多費心了。」謝允桁面色凝重地回道。

  「謝少爺放心,這是我們分內之事,我們一定會查清案情,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

  「那我們就不打擾捕頭工作。不相干的人全部退下去。」

  謝允桁朝著看熱鬧的群眾下令,不一會兒,現場只留捕快、衙役和謝允桁、鄒琤。

  捕快們將小如的屍身用布巾包起,放上擔架預備運回衙門讓仵作驗屍。

  林捕頭在捕快們行動之際,一雙眼好奇的打量鄒崢,試探地問道:「這位是謝少夫人嗎?」

  鄒琤微微一怔,向謝允桁瞥去,只見他淡淡地笑道:「是,正是拙荊。」

  「林某見過少夫人。」

  「林捕頭好。」鄒琤習慣性地伸出手,直見到林捕頭盯著她的手,一臉的不解,才訕訕地收回手,改以頷首問安。「小如的後腦及前額各有一個傷口,腹部未見隆起,表示並無積水,我懷疑她是死亡後才落水。對了!她的指間有泥,想是抓過地面,因而在指內留下泥土。」鄒琤將她觀察的部分告知,希望能對林捕頭查明案情有所幫助。

  林捕頭驚詫地看著鄒琤,「沒想到少夫人不懼屍身,觀察如此細微!」

  鄒琤呆了一會兒,連忙指著謝允桁,「不,我怕得差點暈過去,這些事都是他告訴我的。」

  謝允珩暗暗一笑,握住她指著自己的手道:「她膽子雖小,但解析力很好,對這種事也有興趣。」

  林捕頭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一個外表嬌滴滴的千金小姐,怎麼會對這種事有興趣?

  「夫君開玩笑的,請林捕頭不要相信。」鄒琤用力反握他的手,露出一抹無辜的笑容。

  就算她有職業病,但現下她的身份是深閨中的千金小姐,若對兇殺案有興趣,不用多久消息一傳出去,文家夫婦又會上門來提醒她身為「文晴安」該有的個性與注意事項,她不喜歡見他們,所以能少惹事就少惹事。

  林捕頭望著他們在外人面前毫不避諱的親熱舉動,反倒有些不自在。

  「謝少爺和少夫人真是鶼鰈情深。」

  鄒琤臉頰忽地紅了起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轉移話題道:「林捕頭,不管有什麼發現,請通知我們。」

  「這是當然。謝少爺、少夫人,我們先告辭了。」林捕頭朝兩人一拱手,與捕快們抬著小如的屍身離開。

  捕快們一走,鄒琤倏地瞪著謝允珩道:「你對林捕頭那樣說,若是傳出去,文家夫婦上門來找碴怎麼辦?」

  他微微一笑,搖首道:「抱歉,是我疏忽了。不過,你有經驗,難道不想參與查案?」

  「沒個名義的,怎麼參與查案?」她聳肩道。

  「那麼你想靜待衙門查案的結果?」

  「誰說的,明查不能,我就來個暗訪。」她挑眉笑。「而且,我有個感覺,若真是情殺,那麼殺人的,必定是堡裡的人。」

  「自然,否則她不會死在堡中的湖裡。」謝允桁淡笑道。

  「沒錯,雙龍堡雖大,對於非堡中的人進出管制一向很嚴,一般人要進入並不簡單,就算不是堡裡的人,也一定是能自由進出不受懷疑的堡外人士,才會如此熟悉堡內的環境。」鄒琤喜歡和聰明的人說話。

  「也因此,你只要針對堡內的男丁與常在堡內進出的男子調查即可。」

  「是啊!這總比大海撈針來得簡單。你不知道,我們那個時代的人,交友狀況比現在複雜多了,有時候要找到兇手得花上好大的勁,而且,為了講求證據,往往一件案子就成了懸案,幾十年破不了。」她有感而發的歎道。

  謝允桁輕佻眉,沒有回話。對她來自未來的說法,他的心中仍是存疑。

  「我知道你還是懷疑我的來歷,對不對?」

  「不論我是否懷疑,我答應你的事絕不更改,只要你……」

  「我明白,只要我做好你交代的事,我就可以留在這裡,等到春天回魂。」她截斷他的話接下去說。

  「是的。而且你上場的時間已經到了。」謝允珩眼中閃過一絲看好戲的光芒。

  真好奇啊!當鄒琤遇上父親時,會是怎樣的情景呢?可以想見父親惱怒的神色,而那名想攀富貴的女人又會如何?最重要的是上這個外表嬌弱、內心堅強的女人又將如何面對父親的苛刻刁難?

  他真的期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你的父親要回來了?」

  「信上說下個月初就會到達雙龍堡。」

  「到底是下個月初幾?沒有個正碓日期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嗎?」她蹙起眉不滿地問。

  月初?這麼籠統的說法,真是一點也不科學。難不成要她從初一就開始緊張到初五、初十?那種煎熬對她這個破心臟而言,不啻是個大負擔!

  針對她的抗議,他只能笑著抱歉道:「不好意思,行旅中難免會有些意外狀況發生,沒有人能確定他們會幾時到家。」

  「算了!我也不能夠苛求什麼,不過……看你的神情似乎滿高興他回來,你真的想讓雙龍堡成為戰區,成天煙硝瀰漫?」

  少見有男人樂於在家中挑起戰火,這男人倒是個例外。溫文無害的外表下,十成十是個好戰分子。但是這樣的他,仍是讓她心動不已。哎!誰教她一時不察,竟被他的外表給騙了去!

  「怎麼會?我純粹是為了家父回家而高興。」他說起謊來面不改色,但鄒琤要真信他的話才有鬼。

  他恨自己的父親,會高興見著這個恨著的人才是奇怪,尤其還附送一名想當他新娘的女人。

  「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偽裝,我知道你對令尊的感覺。雖然我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但是至少你能夠對我坦白的表達你的感受。」她黑亮的眸中有著瞭解與寬容。

  謝允桁盯著她,有片刻的恍神。

  「你……不責備我恨自己的父親?」

  「有什麼好責備的?雖然大家常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但是事實上,就是有這麼多不適任的父母存在,否則怎麼會有受虐兒、棄養嬰兒的存在?父母與子女之間是血緣的羈絆,但不保證父母會愛子女,子女也會愛父母。」鄒琤不以為然地搖頭。

  她的說法震撼了謝允桁,他從不曾聽過這種論調,世人皆說父母恩大於天,但是……恨著父親的自己又該如何是好呢?

  於是在恨著父親的同時,他也恨著他自己,因著恨意,他成為一個不會愛人的人。

  然而令天她卻告訴他!親情縱使天生,亦會有不適任的父母,同樣的,也會有無法愛父母的子女。一句話讓他糾結多年的心結倏地釋然。

  「有時候,你的想法……讓我鬆了口氣。」他露出真心的笑容,眼神添加了一絲溫柔。

  「畢竟經過幾百年的進化,我的想法、觀念都會比較進步啦!」聽他含蓄的表達自己的想法,鄒琤雙頰浮上赧色,怪異的感覺爬滿全身,逼得她忍不住轉開話題。「對了,你可以幫我找個幫手嗎?」

  「幫手?」謝允桁壓下心中微蕩的波紋,輕笑地看她。

  「是啊!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萬一我在打探消息時,惹惱兇手,一火大把我也變成了屍體,那豈不是虧大了?所以我必須要有個會拳腳的人陪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以往她身手矯健,槍法奇準,不過當下的情況完全改觀,她自然要有所防備。她可不想調查命案調查到後來,自己也成了命案中的主角。

  「知道了,我會陪你辦這件事。」

  「啊?你?」她沒想到他會自告奮勇,一時間愣住。

  謝允桁微微地笑著,黑瞳閃著點點光芒,詭異得讓她心臟莫名地又狂跳起來。

  「不……不用了,這點小事不用勞你大駕,你家大業大一定有很多事要發落,不用委屈自已充當我的保鏢啦。」鄒琤擠出一紀笑容婉拒。

  她喜歡他的程度日漸加深,怎麼還敢放縱自己和他太過親近?她可不想在離開時,還把所有的感情和一顆心都遺留在這遙遠的時空中。

  「當夫人的護衛怎麼是委屈?我倒覺得榮幸呢!」他淺淡地回道,眸中帶笑。

  「你……怪怪的。」鄒琤緊蹙著眉,忍不住說:「你好像變得比較親切了。」

  「以往我給你的感覺不親切嗎?」謝允桁笑望她狐疑不安的表情。

  「第一眼的印象的確是親切,再來是神秘得讓人看不透,現在我更相信,你是個表裡不一的男人。一張無害、斯文的臉,騙死人不償命。」她睨他一眼,哼聲道。

  謝允珩心中微訝,沒想到鄒琤竟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穿他的面具,直探人他的內心。

  「看來,一個人不僅僅只有一種性格,我是,你也是。」

  「我?我鄒琤從來就是一種直來直往、坦白無偽、大刺剌的個性,哪會表裡不一。」

  「是嗎?你在我不知道時偷看我,卻又在我發現時裝作沒事,這不算表裡不一嗎?」他取笑她偶爾顯現的小女人心態。

  轟地一聲腦中充血,她沒想到自己的偷窺行為會被他察覺,尷尬得直想跳進湖裡,冷卻一下因羞紅而熱燙的臉。

  「溫柔體貼的男人不會把別人的蠢事端上抬面講。」鄒崢捂著火蟯似的懺,跳腳低叫。

  「蠢事?喜歡我是蠢事嗎?」他輕佻眉看她,不知該笑還是該氣。她這句話算不算是侮辱呢?

  「誰喜歡你了。」我才沒有喜歡你!」圓瞪著眼,鄒琤心口不一地否認。

  「直來直往?坦白無偽?」謝允桁輕哼笑道。

  鄒琤臉上的紅潮才退,被他一哼又重回臉上。

  鄒崢被他一激,來不及思考,隨即瞪著他,用毫不溫柔的口氣脫口道:「好嘛!我就是喜歡你!你想怎麼樣?」

  說是告白,還不如說是挑釁。

  只見謝允桁一怔,忽地彎著唇笑,伸手攬過鄒琤,在她殺氣騰騰的目光中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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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她回神前,謝允珩已經噙著笑放開她,閃動著興味與點點星光的深黑瞳眸凝視著她,看著她瞠大眼、小嘴微張的呆滯面孔。

  因為長年吃藥,她的吻在甜美中帶著微微的苦藥味,很特別的滋味。

  「你……你……」震撼過大讓她好半天說不出話,只能顫著手指著他結巴。

  難得見她失措的模樣,謝光珩忍不住地又輕啄她的唇。

  「啊!你還親!」一度被偷襲,鄒琤終於抓回理智,羞惱的急退了幾步,用手捂著自己的嘴。

  「我們是夫妻,親吻值得你大驚小怪嗎?」他依舊笑得斯文有禮,看他泰然自若的模樣,好似剛才的偷香舉動全是她幻想出來的。

  「夫……夫妻……」哇!又結巴了。鄒琤用力閉上嘴,接著幾個吐鈉,平緩了情緒後、才開口低吼:「身體是你的妻子,但靈魂可不是。你別忘了我是鄒琤,不是嫁給你的『文晴安』。」

  「所以我是吻『文晴安』的身體,而不是鄒琤的靈魂。說實話,就算我想吻靈魂也吻不到!」

  「你——」當下又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什麼斯文俊逸、玉樹臨風、文質彬彬、瀟灑出塵,全是騙人的——

  「想吻『文晴安』,請你等春天後,而不是現在。」她惱怒地握拳,莫名覺得心底酸得可釀醋了。

  「說喜歡我的,不是『文晴安』,而是『鄒琤』吧?」他探幽如墨的眼瞳閃過笑意。

  「你……你是什麼意思?」她的腦子暫時停止運轉,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她也聽不懂話中的含意。

  「你問我想怎麼樣,所以吻你就是我的回答。」不直接給她答案,他輕笑地又將問題丟回給她。

  「吻我是回答?我不懂。」她呆愕地篁著他,聰明的鄒琤消失了似地,只留下手足無措、傻愣愣的女人。

  他盯著她直笑,笑得鄒琤心臟又開始悴抨枰地亂跳起來,直到她以為自己會因為心臟缺氧而昏厥時,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決定接受你的告白,與你做一對真正的夫妻。」他俯身在她的耳邊低喃,低醇的聲音惹得她一顫,來不及退去的紅霞更加鮮艷,配紅得似醉酒。

  「你忘了我春天就會離開嗎?」她捂著胸口退了幾步,瞪大眼驚慌的看著他。

  錯了!錯了!她不該將心底的感情告訴他,不該在既知會分離的結果下還衝動告白。

  若只是單方面的愛戀!她還有勇氣獨自離開;但……如果他對自已有了感情,那她如何邁得開步拋下他離去?

  亂了!亂了啊!

  「真的要走?」他低首凝視著她,唇邊的笑意悄悄隱去?,語氣平和得不帶一絲感情。

  「我……不想,但不得不走。」她咬著唇低下了頭,直覺地知道眼前的男子發怒了。

  難得顯露的怯弱表情,意外緩和了謝允桁的鬱悶恚怒。

  他淡淡地扯開笑容,擺擺手道。」我明白了。這裡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人,你自然不願留下。」

  「才不是!我只是……只是……」她猛地抬頭想反駁,但一見他的神情又說不出話。

  「只是什麼?只是不屑當雙龍堡的少夫人?還是不屑在這個三妻四妾的社會立足?或是不屑讓自己成為別人的替身?」他盯著她,有禮地笑著,但說出來的話卻一句冷過一句。

  「沒錯!我討厭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我也討厭頂著別人的身體、身份,我討厭佔著一個我坐得心不安理不直的位置!但是,我更怕不知道我會不會在下一刻就消失不見,被丟回到原來的生活。」鄒琤被他一逼,再也受不了的吼出她心底的恐懼。

  擁有了他的感情,卻又要硬生生的被命運拆散,要她如何面對沒有他的世界?如何才能不會因為思念太保而成狂?

  「你推拒所有可能會讓你快樂的人、事、物,只因為你害怕不知何時會失去他們?」他輕歎,伸手將強忍著淚水、僵直著身子的鄒琤擁進懷中。「聽過『惜取眼前人』這句話嗎?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無法預測,也許不是你消失不見,而是我墜馬死了……」

  「你胡說什麼!」鄒琤在他胸前一震,突地抬頭瞪他。

  紅紅的眼,紅紅的鼻,紅紅的臉頰,看起來一塌糊塗,但他卻覺得又哭又氣的她充滿了生命力。

  「生命無常,誰能料到未來的事呢?」他笑道。

  「我的事不需要預測,已經明明白白攤在眼前。何況把握了現下的歡樂,以後分別就不苦嗎?我無法那麼灑脫,你行嗎?」鄒琤苦笑的退出他的懷裡。冷風吹醒了她的理智,平撫了她的激情。

  謝允桁望著她,為著她纖柔的身子離開他的懷抱時,心上一瞬間產生的空虛、怔仲,不禁正視她的問題。

  一旦擁有後又失去,他能瀟灑地揮揮衣袖送她走?

  「你也不確定不是嗎?所以我們還是回到以前,當朋友就好,不要拉近被此的距離……」她揚首一笑,將翻升上來的感情重新壓回心中的最底層。

  他無言。

  是的,他本就不是那種渴情的人,現下對她,只是欣賞,只覺得她擁有世間女子少有的思想,那算不上是愛,也不可能是愛,又何必將兩人的關係複雜化呢?

  他只會對自己的妻子好,這是他年少許下的承諾,不是對特定的人,而是對特定「身份」的人。

  「我明白,我們當朋友就好。」他扯動嘴角微笑,點頭同意。

  只是一旦她離開,他相信自己會想念她這個「朋友」。

  xxx

  那一日的插曲在忙碌的調查和刻意的遺忘中逐漸淡去,謝允珩仍然按照原定計畫,陪著她一起調查命案。兩個人似朋友般的相處,自然和諧得彷彿她不曾告白,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他們暗地裡將可能和小如接觸過的男了列了一張表,然後私下約談。忙了幾天,終於將所有人都面談過一次。

  鄒琤盯著名單上的人名,再看著談話紀錄,眉頭微蹙。

  「我覺得這些人都沒有動機,也沒有令人懷疑的地方。」她放下名單,偏過頭看著坐在身旁的謝允桁。

  「的確。」他同意她的看法。

  「不過,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都不夠明確,但也沒辦法,命案發生在半夜,大多數的人都在睡覺,誰又會知道誰睡誰沒睡!」鄒琤歎了口氣。

  「就算醒著,半夜三更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即使有人在外行走也瞧不清。」謝允珩淡淡地說。

  「那麼,現下堡裡找不出可懷疑的人,只有暫時先把目標轉往堡外的人。」她拿出另外一張總管列出常往來堡內的男子的名單。

  謝允珩瞧著她眼下的黑影,伸手抽離她手上的名單,眉宇微蹙地說:「你有幾日沒睡好了?先去休息,明天再繼續。」

  「我不累!我只想盡快捉拿兇手歸案,還小如一個公道。」

  她是累,然而一想到小如的命案,她就睡不著;再加上午夜夢徊時,心底寂寥的痛楚總會糾纏著她,讓她輾轉難眠,臉色自然不好。

  「緝兇的事急不來,倒是你的身子才剛好些,照你這樣沒日沒夜的勞心下去,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何況是你?」他伸手拉她起身,將她推進內室。

  「你……」

  「先休息,否則我不會讓你出雙龍堡一步。」他溫和的言詞中隱含著威脅,微笑的盯著她。

  「好啦!」鄒琤白了他一眼,認命的妥協。誰教她此時得仰人鼻息過日,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得罪她的保鏢。

  她伸手想脫衣,卻發現他還站在床邊,忍不住挑眉問:「請問,你該不會想盯著我睡覺吧?」

  謝允珩察覺自己仍保持掀被的動作,不由得笑道:「是了,我都忘了你是個姑娘。」

  「什麼嘛!意思好像我不男不女似的,你這口氣和我那個臭老弟有得拚了。」鄒琤不滿地嘟嚷著。

  「從沒聽你說過家人。能養出像你這麼樂觀、堅強的女人,你的父母錢是很特別的人吧?」將她看人心底,就會想瞭解她這個人。

  「特別倒也不會,但是他們很好,真的很好。不過,那得是老爸沒有沉浸在他的古董世界中,而老媽沒有為灑狗血的連續劇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時候。」想起可愛有趣的父母,她眼裡有些熱,卻笑得很快樂。

  「灑狗血?連續劇?」聽到不熟悉的名詞,謝允珩忍不住問。

  「灑狗血就是指很激情、很握動人心的意思。連續劇就有些類似俳優在舞台上表演,只是一演可能會演上個幾個月,或者一年。」她簡單的以她的方式解釋。

  「很有趣。」他笑道。

  「是啊,我生活的那個時空有很多光怪陸離的事,但變化太快,沒有時間讓人好好沉澱。」

  「有得必有失。」

  「沒錯,有得必有失。」她點頭同意。「當初我來到這裡,總覺得安靜、無聊得讓人快發狂。但現在真正用心看這個世界,這才發現其實無聊的不是地方,是人,是自己的心。」

  「如果你再覺得無聊,歡迎你來找我,我一定會讓你忙得不再有機會喊無聊。」謝允珩失笑。

  「敬謝不敏。」她皺皺鼻,扮了個鬼臉後,笑了。

  他笑著凝望她,在她回眸笑時,驚覺心底又開始起騷動,遂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平靜地說:「時候不早,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

  「好!不過……名單可以先還我嗎?」她眼睛一轉,忙問。

  「這份名單先放我這裡,明天再給你。」謝允桁輕輕撿了擴手上的薄紙。他會看不出她心中在打什麼主意嗎?只怕一給她名單,她連覺都不睡,就開始計畫要怎麼詢問名單上的人呢!

  鄒琤輕嘖一聲,瞪著他。

  「別瞪我,誰教你不會照顧自己的身子。」

  「這又不是我的身子!」她低聲咕噥。

  聽見她自言自語的抱怨,謝允珩搖頭歎笑。「你也知道不是你的身子?難不成想讓原主人回來時又躺回病床上?」

  鄒琤聞言心刺痛一下,忍不住抬眼問:「你是在擔心這副身子?還是擔心我?」

  謝允珩望著她,半晌才道:「兩者都是。你是我的朋友,這副身體是我妻子,自然都必須照拂。」

  「說得也是。」她忍著椎心的痛,故作開朗的咧嘴笑。「好了!我會乖乖的為你的妻子保重身子,你也回房休息吧」

  話未完,傳來敲門聲,伴隨著敲門聲的是總管高昂著急的聲音。

  「少夫人!少夫人!」

  兩人相視一眼,鄒琤率先走出內室去開門。

  「總管,怎麼了?」

  「少夫人,你知道少爺在……少爺!」總管話未說完,就瞧見他找了半天的謝允桁出現在鄒琤的身後。

  怎麼?少爺和少夫人不是分房了嗎?總管詫異的看著兩人。

  「找我什麼事?」謝允珩明瞭總管訝異、欣喜的目光所代表的含意,卻無意多作解釋。

  總管回過神,立刻回道:「堡主回來了!」

  xxx

  在眾人毫無心理準備下,謝允珩的父親謝修帶著一名嬌羞娉婷的少女,在夤夜回到雙龍堡。

  大廳中重新燃起燭火、掛起燈籠,將夜色照得通明。為迎接堡主回來,已就寢的僕人暫別溫暖的床褥,投人歡迎的行列。

  鄒琤理所當然的跟著謝允珩,以新婦的身份拜見公公。只是當她瞥見謝修身邊嬌柔、美麗的少女時,眉頭不自覺地微蹙,暗自哼了一聲。

  「爹,她是孩兒幾日前迎娶人門的文晴安。」

  「媳婦拜見公公。」鄒琤將目光由少女移到眼前有雙銳利眼眸與緊繃面容的謝修身上。

  基本上,他們父子倆長得很像,只是氣質迥異。如果謝允珩的氣質是像公公這樣冷硬的話,她絕不會一見鍾情,繼而失心陷情。

  「哼!趁為父不在,急忙成親算什麼?你根本是不把為父放在眼裡!」謝修冷笑道,銳利的眼神掃過鄒琤,隨即又因為她殲弱的外表而皺起眉。

  「爹,這門婚事因為晴安身體之故,所以拖延多年,正好前陣子她的身子轉好,孩兒便自作主張地先完婚,並非故意於爹不在時完婚。」謝允珩淡淡地回答,對父親的怒氣彷彿視而不見。

  「藉口,這門親事為父不承認!」

  「公公,允桁與我的婚事是婆婆親自應允,允桁遵循父母之命成親,且有天地為憑、賓客為證,公公一句不承認,就要否定這門親事,未免霸道。若公公是因為沒有參與婚禮而有遺憾,我們可以為公公重行婚禮。」

  鄒琤向來對霸道的男人嗤之以鼻,即使這個人是她的公公。然而為了顧及謝允珩的感受,她仍是和顏悅色地面對謝修的怒氣。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謝修沒料到新媳婦有勇氣反駁他,不覺多看了她幾眼。

  「多謝公公誇獎。」鄒琤刻意福了福身,笑得極為放肆。

  謝光珩忍俊不禁地看著她與父親針鋒相對。

  「誰在誇你!罷了!長年臥病,怎麼會有時間習宇讀書?連諷刺都聽不出,還妄想當我雙龍堡的女主人?」謝修眼中含怒,冷冷地道。

  「真是對不住,媳婦只當像公公如此身份的人物,說話絕不會拐彎抹角,必是直言無諱,自然也料想不到公公會以諷刺人為樂。」鄒琤狀若無辜地眨眼道,說得委屈可憐,但字字在反諷謝修有辱身份。

  謝修被她一諷,氣得青筋暴露。

  「哼!」他決定徹底忽視這個目無尊長的女人。他的視線轉向一旁安靜的少女,將她輕推至謝允桁面前道:「她是為父好友的侄女,宮曉雩。待她十八歲,我要你娶她,照顧她一輩子。」

  謝允珩神色不驚地淡笑道:「爹,我說過不娶妾。」

  「誰要你娶妾,她是你的妻子。」

  「妻子?公公,那我呢?難不成要我這個名媒正娶的新婦做小?」鄒琤好笑地看著謝修。

  「忤逆長上,不孝!七出之罪,我光用這一條,就可以將你趕出雙龍堡。」謝修冷瞪著似笑非笑的鄒琤。

  「七出?有這一條嗎?」拜託,她來自文明社會,哪知七出是啥?

  「善妒、無子、多言、不孝、淫佚、盜竊、惡疾。」宮曉雩細聲念道。

  鄒琤瞠目的看著她。「你真記得這玩意兒啊?」

  「女戒是所有女子都必須熟記的閨律。」

  輕歎口氣,鄒琤忍不住搖頭道:「女人就是被這玩意害了幾千年、直到現在還是有人深受遺害荼毒。」

  宮曉雩不解地看著她,直覺這個女人怪異難解。

  「公公,要休妻否應該是丈夫的權利吧?」

  「允桁是我的兒子,他自然聽我的話。」謝修雖如此說,卻一點也不確定與他不親近的兒子是否會遵從他的命令。

  「晴安很好,我不會休她另娶。」果然,謝允珩淡淡地反駁父親的話。

  「曉雩有什麼不好?她美麗、善良、溫柔、知書達理——」

  「請問公公,知書達理的女人會搶別人的丈夫嗎?」鄒琤忍不住搶白。

  「住口!我說話時你插什麼嘴。」

  「公公的話已傷害到我和允桁的婚姻,我當然可以插嘴。」鄒琤笑道,一點也不畏懼謝修正瞪著她。

  「曉雩較你好上千百倍,她才是我認定的媳婦人選。」

  「要跟允珩過一輩子的人不是你,你不能代他選擇。」鄒琤不在乎地笑道。

  「允桁,你白己說!你真的要捨曉雩而就她?」謝修被她理直氣壯的話氣得跳腳。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謝允桁輕笑,冷漠的雙眸在凝視鄒琤時漾起柔波,溫柔得讓她溺足其間。

  她的雙頰不爭氣的又開始燥熱,眼睛下意識地瞟離他,不敢直視他柔情似水的眼。

  瞪視著兒子在眾人面前忘情的舉止,謝修只有吞下到嘴邊的怒罵,瞥了眼宮曉雩愣怔的表情。

  這個少女與他所愛的女人如此神似,他怎能讓她無所倚靠?這是他欠她姑姑的債,也是他的私心,彷彿她的侄女與自己的兒子結合,就能彌補當初他們相愛卻無法廝守的遺憾。

  為此,即便不擇手段,他也要趕走眼前這個張狂得令人生厭的女人,為他的兒子選擇最好的伴侶。

  「好!我可以讓步讓這個女人進門,但是你必須娶曉雩。」為達目的,有時是可以玩弄一些小手段。

  「辦不到。」謝允桁厭煩父親的一相情願,臉上的笑容冷淡了。

  「公公,宮姑娘如此美麗、善良、溫良賢淑,定會吸引無數名門公子上門求親,迎回府中為妻。你又怎忍心讓她為小?」

  「你……」謝修尚未應話,就見她又轉向官曉雩。

  「宮姑娘,你真願與別的女人共一早一夫?將丈夫的心一分為二?只求一半你就滿足了嗎?」

  「我……」突然被點名答話的官曉雩,嬌羞地迅速看了謝允珩一眼,又擔憂的望著謝修,細聲道:「一切由謝伯伯作主。」

  鄒琤嘴角微微抽搐。由謝修作主?才怪,分明就是喜歡上謝允桁才會這麼說。

  她太清楚宮曉雩那一瞥是什麼含意,不由得心口發悶。有個太迷人的丈夫,做妻子的的確會終日不安穩。

  「也許你不在意,但是,我不想和別人共用丈夫。」鄒琤滿含歉意地笑著,眼睛卻冒著火。

  「別的女人都可以容許丈夫三妻四妾,你度量如此小,如何勝任雙龍堡的主母之位?允珩,我命令你休了這個妒婦。」謝修暴怒,憤恨地瞪著鄒琤。
  「爹,我的妻子只會是她,再不會有第二人。」謝允桁平靜地說,眼神冷漠地直視父親。

  「你說什麼。」

  「謝伯伯,你別氣了,如果謝少爺和少夫人嫌棄曉雩,曉雩不會自討沒趣。」宮曉雩著急地安撫謝修,明眸泛起霧光。

  「孩子,你放心,我一定要允玳娶你。」

  「我對娘的墳發過誓,此生除了妻子之外,我不會再看第二個女人,這個誓言至死不變。」謝允桁勾唇冷笑,直視父親。

  鄒琤心一顫,愕然地看著謝允珩。

  「宮姑娘,你應該是個明白人,我和內人的想法一致,她不喜多妻陋俗,我亦無意妻妾成群。所以請你打消念頭,另覓佳緣。」一番話說得婉轉卻不留轉圖餘地。

  官曉雩聽得花容失色,梨花帶雨,謝修更是氣得咆哮大怒,鄒琤則是被他的話驚得內心莫名酸楚。

  現下他的妻子是自己,但最終陪著他的,卻是真正的文晴安啊……

  謝修臉色一沉,冷聲霸道:「好!真是太好了!我這個娶了媳婦就會忤逆長上的兒子,真讓為父太失望了!」

  鄒琤望著謝允桁平靜無波的俊顏,直覺地知道他其實被父親的話傷著,不由得為他的痛而心痛,忍不住伸手按上他垂放身側、緊握成拳的手。

  謝允珩身子微微一震,側首望著她擔憂的眸子,反手握緊她的手,扯出淡然近乎嘲諷的笑道:「孩兒對爹向來尊重,但唯獨這件事,請恕孩兒難以從命。天色不早了,爹和官姑娘一路上辛苦了,請回房休息,恕孩兒先告退。」

  語畢,他牽著鄒琤退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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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她回神前,謝允珩已經噙著笑放開她,閃動著興味與點點星光的深黑瞳眸凝視著她,看著她瞠大眼、小嘴微張的呆滯面孔。

  因為長年吃藥,她的吻在甜美中帶著微微的苦藥味,很特別的滋味。

  「你……你……」震撼過大讓她好半天說不出話,只能顫著手指著他結巴。

  難得見她失措的模樣,謝光珩忍不住地又輕啄她的唇。

  「啊!你還親!」一度被偷襲,鄒琤終於抓回理智,羞惱的急退了幾步,用手捂著自己的嘴。

  「我們是夫妻,親吻值得你大驚小怪嗎?」他依舊笑得斯文有禮,看他泰然自若的模樣,好似剛才的偷香舉動全是她幻想出來的。

  「夫……夫妻……」哇!又結巴了。鄒琤用力閉上嘴,接著幾個吐鈉,平緩了情緒後、才開口低吼:「身體是你的妻子,但靈魂可不是。你別忘了我是鄒琤,不是嫁給你的『文晴安』。」

  「所以我是吻『文晴安』的身體,而不是鄒琤的靈魂。說實話,就算我想吻靈魂也吻不到!」

  「你--」當下又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什麼斯文俊逸、玉樹臨風、文質彬彬、瀟灑出塵,全是騙人的--

  「想吻『文晴安』,請你等春天後,而不是現在。」她惱怒地握拳,莫名覺得心底酸得可釀醋了。

  「說喜歡我的,不是『文晴安』,而是『鄒琤』吧?」他探幽如墨的眼瞳閃過笑意。

  「你……你是什麼意思?」她的腦子暫時停止運轉,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她也聽不懂話中的含意。

  「你問我想怎麼樣,所以吻你就是我的回答。」不直接給她答案,他輕笑地又將問題丟回給她。

  「吻我是回答?我不懂。」她呆愕地篁著他,聰明的鄒琤消失了似地,只留下手足無措、傻愣愣的女人。

  他盯著她直笑,笑得鄒琤心臟又開始悴抨枰地亂跳起來,直到她以為自己會因為心臟缺氧而昏厥時,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決定接受你的告白,與你做一對真正的夫妻。」他俯身在她的耳邊低喃,低醇的聲音惹得她一顫,來不及退去的紅霞更加鮮艷,配紅得似醉酒。

  「你忘了我春天就會離開嗎?」她捂著胸口退了幾步,瞪大眼驚慌的看著他。

  錯了!錯了!她不該將心底的感情告訴他,不該在既知會分離的結果下還衝動告白。

  若只是單方面的愛戀!她還有勇氣獨自離開;但……如果他對自已有了感情,那她如何邁得開步拋下他離去?

  亂了!亂了啊!

  「真的要走?」他低首凝視著她,唇邊的笑意悄悄隱去?,語氣平和得不帶一絲感情。

  「我……不想,但不得不走。」她咬著唇低下了頭,直覺地知道眼前的男子發怒了。

  難得顯露的怯弱表情,意外緩和了謝允桁的鬱悶恚怒。

  他淡淡地扯開笑容,擺擺手道。」我明白了。這裡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人,你自然不願留下。」

  「才不是!我只是……只是……」她猛地抬頭想反駁,但一見他的神情又說不出話。

  「只是什麼?只是不屑當雙龍堡的少夫人?還是不屑在這個三妻四妾的社會立足?或是不屑讓自己成為別人的替身?」他盯著她,有禮地笑著,但說出來的話卻一句冷過一句。

  「沒錯!我討厭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我也討厭頂著別人的身體、身份,我討厭佔著一個我坐得心不安理不直的位置!但是,我更怕不知道我會不會在下一刻就消失不見,被丟回到原來的生活。」鄒琤被他一逼,再也受不了的吼出她心底的恐懼。

  擁有了他的感情,卻又要硬生生的被命運拆散,要她如何面對沒有他的世界?如何才能不會因為思念太保而成狂?

  「你推拒所有可能會讓你快樂的人、事、物,只因為你害怕不知何時會失去他們?」他輕歎,伸手將強忍著淚水、僵直著身子的鄒琤擁進懷中。「聽過『惜取眼前人』這句話嗎?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無法預測,也許不是你消失不見,而是我墜馬死了……」

  「你胡說什麼!」鄒琤在他胸前一震,突地抬頭瞪他。

  紅紅的眼,紅紅的鼻,紅紅的臉頰,看起來一塌糊塗,但他卻覺得又哭又氣的她充滿了生命力。

  「生命無常,誰能料到未來的事呢?」他笑道。

  「我的事不需要預測,已經明明白白攤在眼前。何況把握了現下的歡樂,以後分別就不苦嗎?我無法那麼灑脫,你行嗎?」鄒琤苦笑的退出他的懷裡。冷風吹醒了她的理智,平撫了她的激情。

  謝允桁望著她,為著她纖柔的身子離開他的懷抱時,心上一瞬間產生的空虛、怔仲,不禁正視她的問題。

  一旦擁有後又失去,他能瀟灑地揮揮衣袖送她走?

  「你也不確定不是嗎?所以我們還是回到以前,當朋友就好,不要拉近被此的距離……」她揚首一笑,將翻升上來的感情重新壓回心中的最底層。

  他無言。

  是的,他本就不是那種渴情的人,現下對她,只是欣賞,只覺得她擁有世間女子少有的思想,那算不上是愛,也不可能是愛,又何必將兩人的關係複雜化呢?

  他只會對自己的妻子好,這是他年少許下的承諾,不是對特定的人,而是對特定「身份」的人。

  「我明白,我們當朋友就好。」他扯動嘴角微笑,點頭同意。

  只是一旦她離開,他相信自己會想念她這個「朋友」。

  xxx

  那一日的插曲在忙碌的調查和刻意的遺忘中逐漸淡去,謝允珩仍然按照原定計畫,陪著她一起調查命案。兩個人似朋友般的相處,自然和諧得彷彿她不曾告白,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他們暗地裡將可能和小如接觸過的男了列了一張表,然後私下約談。忙了幾天,終於將所有人都面談過一次。

  鄒琤盯著名單上的人名,再看著談話紀錄,眉頭微蹙。

  「我覺得這些人都沒有動機,也沒有令人懷疑的地方。」她放下名單,偏過頭看著坐在身旁的謝允桁。

  「的確。」他同意她的看法。

  「不過,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都不夠明確,但也沒辦法,命案發生在半夜,大多數的人都在睡覺,誰又會知道誰睡誰沒睡!」鄒琤歎了口氣。

  「就算醒著,半夜三更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即使有人在外行走也瞧不清。」謝允珩淡淡地說。

  「那麼,現下堡裡找不出可懷疑的人,只有暫時先把目標轉往堡外的人。」她拿出另外一張總管列出常往來堡內的男子的名單。

  謝允珩瞧著她眼下的黑影,伸手抽離她手上的名單,眉宇微蹙地說:「你有幾日沒睡好了?先去休息,明天再繼續。」

  「我不累!我只想盡快捉拿兇手歸案,還小如一個公道。」

  她是累,然而一想到小如的命案,她就睡不著;再加上午夜夢徊時,心底寂寥的痛楚總會糾纏著她,讓她輾轉難眠,臉色自然不好。

  「緝兇的事急不來,倒是你的身子才剛好些,照你這樣沒日沒夜的勞心下去,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何況是你?」他伸手拉她起身,將她推進內室。

  「你……」

  「先休息,否則我不會讓你出雙龍堡一步。」他溫和的言詞中隱含著威脅,微笑的盯著她。

  「好啦!」鄒琤白了他一眼,認命的妥協。誰教她此時得仰人鼻息過日,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得罪她的保鏢。

  她伸手想脫衣,卻發現他還站在床邊,忍不住挑眉問:「請問,你該不會想盯著我睡覺吧?」

  謝允珩察覺自己仍保持掀被的動作,不由得笑道:「是了,我都忘了你是個姑娘。」

  「什麼嘛!意思好像我不男不女似的,你這口氣和我那個臭老弟有得拚了。」鄒琤不滿地嘟嚷著。

  「從沒聽你說過家人。能養出像你這麼樂觀、堅強的女人,你的父母錢是很特別的人吧?」將她看人心底,就會想瞭解她這個人。

  「特別倒也不會,但是他們很好,真的很好。不過,那得是老爸沒有沉浸在他的古董世界中,而老媽沒有為灑狗血的連續劇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時候。」想起可愛有趣的父母,她眼裡有些熱,卻笑得很快樂。

  「灑狗血?連續劇?」聽到不熟悉的名詞,謝允珩忍不住問。

  「灑狗血就是指很激情、很握動人心的意思。連續劇就有些類似俳優在舞台上表演,只是一演可能會演上個幾個月,或者一年。」她簡單的以她的方式解釋。

  「很有趣。」他笑道。

  「是啊,我生活的那個時空有很多光怪陸離的事,但變化太快,沒有時間讓人好好沉澱。」

  「有得必有失。」

  「沒錯,有得必有失。」她點頭同意。「當初我來到這裡,總覺得安靜、無聊得讓人快發狂。但現在真正用心看這個世界,這才發現其實無聊的不是地方,是人,是自己的心。」

  「如果你再覺得無聊,歡迎你來找我,我一定會讓你忙得不再有機會喊無聊。」謝允珩失笑。

  「敬謝不敏。」她皺皺鼻,扮了個鬼臉後,笑了。

  他笑著凝望她,在她回眸笑時,驚覺心底又開始起騷動,遂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平靜地說:「時候不早,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

  「好!不過……名單可以先還我嗎?」她眼睛一轉,忙問。

  「這份名單先放我這裡,明天再給你。」謝允桁輕輕撿了擴手上的薄紙。他會看不出她心中在打什麼主意嗎?只怕一給她名單,她連覺都不睡,就開始計畫要怎麼詢問名單上的人呢!

  鄒琤輕嘖一聲,瞪著他。

  「別瞪我,誰教你不會照顧自己的身子。」

  「這又不是我的身子!」她低聲咕噥。

  聽見她自言自語的抱怨,謝允珩搖頭歎笑。「你也知道不是你的身子?難不成想讓原主人回來時又躺回病床上?」

  鄒琤聞言心刺痛一下,忍不住抬眼問:「你是在擔心這副身子?還是擔心我?」

  謝允珩望著她,半晌才道:「兩者都是。你是我的朋友,這副身體是我妻子,自然都必須照拂。」

  「說得也是。」她忍著椎心的痛,故作開朗的咧嘴笑。「好了!我會乖乖的為你的妻子保重身子,你也回房休息吧」

  話未完,傳來敲門聲,伴隨著敲門聲的是總管高昂著急的聲音。

  「少夫人!少夫人!」

  兩人相視一眼,鄒琤率先走出內室去開門。

  「總管,怎麼了?」

  「少夫人,你知道少爺在……少爺!」總管話未說完,就瞧見他找了半天的謝允桁出現在鄒琤的身後。

  怎麼?少爺和少夫人不是分房了嗎?總管詫異的看著兩人。

  「找我什麼事?」謝允珩明瞭總管訝異、欣喜的目光所代表的含意,卻無意多作解釋。

  總管回過神,立刻回道:「堡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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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眾人毫無心理準備下,謝允珩的父親謝修帶著一名嬌羞娉婷的少女,在夤夜回到雙龍堡。

  大廳中重新燃起燭火、掛起燈籠,將夜色照得通明。為迎接堡主回來,已就寢的僕人暫別溫暖的床褥,投人歡迎的行列。

  鄒琤理所當然的跟著謝允珩,以新婦的身份拜見公公。只是當她瞥見謝修身邊嬌柔、美麗的少女時,眉頭不自覺地微蹙,暗自哼了一聲。

  「爹,她是孩兒幾日前迎娶人門的文晴安。」

  「媳婦拜見公公。」鄒琤將目光由少女移到眼前有雙銳利眼眸與緊繃面容的謝修身上。

  基本上,他們父子倆長得很像,只是氣質迥異。如果謝允珩的氣質是像公公這樣冷硬的話,她絕不會一見鍾情,繼而失心陷情。

  「哼!趁為父不在,急忙成親算什麼?你根本是不把為父放在眼裡!」謝修冷笑道,銳利的眼神掃過鄒琤,隨即又因為她殲弱的外表而皺起眉。

  「爹,這門婚事因為晴安身體之故,所以拖延多年,正好前陣子她的身子轉好,孩兒便自作主張地先完婚,並非故意於爹不在時完婚。」謝允珩淡淡地回答,對父親的怒氣彷彿視而不見。

  「藉口,這門親事為父不承認!」

  「公公,允桁與我的婚事是婆婆親自應允,允桁遵循父母之命成親,且有天地為憑、賓客為證,公公一句不承認,就要否定這門親事,未免霸道。若公公是因為沒有參與婚禮而有遺憾,我們可以為公公重行婚禮。」

  鄒琤向來對霸道的男人嗤之以鼻,即使這個人是她的公公。然而為了顧及謝允珩的感受,她仍是和顏悅色地面對謝修的怒氣。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謝修沒料到新媳婦有勇氣反駁他,不覺多看了她幾眼。

  「多謝公公誇獎。」鄒琤刻意福了福身,笑得極為放肆。

  謝光珩忍俊不禁地看著她與父親針鋒相對。

  「誰在誇你!罷了!長年臥病,怎麼會有時間習宇讀書?連諷刺都聽不出,還妄想當我雙龍堡的女主人?」謝修眼中含怒,冷冷地道。

  「真是對不住,媳婦只當像公公如此身份的人物,說話絕不會拐彎抹角,必是直言無諱,自然也料想不到公公會以諷刺人為樂。」鄒琤狀若無辜地眨眼道,說得委屈可憐,但字字在反諷謝修有辱身份。

  謝修被她一諷,氣得青筋暴露。

  「哼!」他決定徹底忽視這個目無尊長的女人。他的視線轉向一旁安靜的少女,將她輕推至謝允桁面前道:「她是為父好友的侄女,宮曉雩。待她十八歲,我要你娶她,照顧她一輩子。」

  謝允珩神色不驚地淡笑道:「爹,我說過不娶妾。」

  「誰要你娶妾,她是你的妻子。」

  「妻子?公公,那我呢?難不成要我這個名媒正娶的新婦做小?」鄒琤好笑地看著謝修。

  「忤逆長上,不孝!七出之罪,我光用這一條,就可以將你趕出雙龍堡。」謝修冷瞪著似笑非笑的鄒琤。

  「七出?有這一條嗎?」拜託,她來自文明社會,哪知七出是啥?

  「善妒、無子、多言、不孝、淫佚、盜竊、惡疾。」宮曉雩細聲念道。

  鄒琤瞠目的看著她。「你真記得這玩意兒啊?」

  「女戒是所有女子都必須熟記的閨律。」

  輕歎口氣,鄒琤忍不住搖頭道:「女人就是被這玩意害了幾千年、直到現在還是有人深受遺害荼毒。」

  宮曉雩不解地看著她,直覺這個女人怪異難解。

  「公公,要休妻否應該是丈夫的權利吧?」

  「允桁是我的兒子,他自然聽我的話。」謝修雖如此說,卻一點也不確定與他不親近的兒子是否會遵從他的命令。

  「晴安很好,我不會休她另娶。」果然,謝允珩淡淡地反駁父親的話。

  「曉雩有什麼不好?她美麗、善良、溫柔、知書達理--」

  「請問公公,知書達理的女人會搶別人的丈夫嗎?」鄒琤忍不住搶白。

  「住口!我說話時你插什麼嘴。」

  「公公的話已傷害到我和允桁的婚姻,我當然可以插嘴。」鄒琤笑道,一點也不畏懼謝修正瞪著她。

  「曉雩較你好上千百倍,她才是我認定的媳婦人選。」

  「要跟允珩過一輩子的人不是你,你不能代他選擇。」鄒琤不在乎地笑道。

  「允桁,你白己說!你真的要捨曉雩而就她?」謝修被她理直氣壯的話氣得跳腳。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謝允桁輕笑,冷漠的雙眸在凝視鄒琤時漾起柔波,溫柔得讓她溺足其間。

  她的雙頰不爭氣的又開始燥熱,眼睛下意識地瞟離他,不敢直視他柔情似水的眼。

  瞪視著兒子在眾人面前忘情的舉止,謝修只有吞下到嘴邊的怒罵,瞥了眼宮曉雩愣怔的表情。

  這個少女與他所愛的女人如此神似,他怎能讓她無所倚靠?這是他欠她姑姑的債,也是他的私心,彷彿她的侄女與自己的兒子結合,就能彌補當初他們相愛卻無法廝守的遺憾。

  為此,即便不擇手段,他也要趕走眼前這個張狂得令人生厭的女人,為他的兒子選擇最好的伴侶。

  「好!我可以讓步讓這個女人進門,但是你必須娶曉雩。」為達目的,有時是可以玩弄一些小手段。

  「辦不到。」謝允桁厭煩父親的一相情願,臉上的笑容冷淡了。

  「公公,宮姑娘如此美麗、善良、溫良賢淑,定會吸引無數名門公子上門求親,迎回府中為妻。你又怎忍心讓她為小?」

  「你……」謝修尚未應話,就見她又轉向官曉雩。

  「宮姑娘,你真願與別的女人共一早一夫?將丈夫的心一分為二?只求一半你就滿足了嗎?」

  「我……」突然被點名答話的官曉雩,嬌羞地迅速看了謝允珩一眼,又擔憂的望著謝修,細聲道:「一切由謝伯伯作主。」

  鄒琤嘴角微微抽搐。由謝修作主?才怪,分明就是喜歡上謝允桁才會這麼說。

  她太清楚宮曉雩那一瞥是什麼含意,不由得心口發悶。有個太迷人的丈夫,做妻子的的確會終日不安穩。

  「也許你不在意,但是,我不想和別人共用丈夫。」鄒琤滿含歉意地笑著,眼睛卻冒著火。

  「別的女人都可以容許丈夫三妻四妾,你度量如此小,如何勝任雙龍堡的主母之位?允珩,我命令你休了這個妒婦。」謝修暴怒,憤恨地瞪著鄒琤。
  「爹,我的妻子只會是她,再不會有第二人。」謝允桁平靜地說,眼神冷漠地直視父親。

  「你說什麼。」

  「謝伯伯,你別氣了,如果謝少爺和少夫人嫌棄曉雩,曉雩不會自討沒趣。」宮曉雩著急地安撫謝修,明眸泛起霧光。

  「孩子,你放心,我一定要允玳娶你。」

  「我對娘的墳發過誓,此生除了妻子之外,我不會再看第二個女人,這個誓言至死不變。」謝允桁勾唇冷笑,直視父親。

  鄒琤心一顫,愕然地看著謝允珩。

  「宮姑娘,你應該是個明白人,我和內人的想法一致,她不喜多妻陋俗,我亦無意妻妾成群。所以請你打消念頭,另覓佳緣。」一番話說得婉轉卻不留轉圖餘地。

  官曉雩聽得花容失色,梨花帶雨,謝修更是氣得咆哮大怒,鄒琤則是被他的話驚得內心莫名酸楚。

  現下他的妻子是自己,但最終陪著他的,卻是真正的文晴安啊……

  謝修臉色一沉,冷聲霸道:「好!真是太好了!我這個娶了媳婦就會忤逆長上的兒子,真讓為父太失望了!」

  鄒琤望著謝允桁平靜無波的俊顏,直覺地知道他其實被父親的話傷著,不由得為他的痛而心痛,忍不住伸手按上他垂放身側、緊握成拳的手。

  謝允珩身子微微一震,側首望著她擔憂的眸子,反手握緊她的手,扯出淡然近乎嘲諷的笑道:「孩兒對爹向來尊重,但唯獨這件事,請恕孩兒難以從命。天色不早了,爹和官姑娘一路上辛苦了,請回房休息,恕孩兒先告退。」

  語畢,他牽著鄒琤退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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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她回神前,謝允珩已經噙著笑放開她,閃動著興味與點點星光的深黑瞳眸凝視著她,看著她瞠大眼、小嘴微張的呆滯面孔。

  因為長年吃藥,她的吻在甜美中帶著微微的苦藥味,很特別的滋味。

  「你……你……」震撼過大讓她好半天說不出話,只能顫著手指著他結巴。

  難得見她失措的模樣,謝光珩忍不住地又輕啄她的唇。

  「啊!你還親!」一度被偷襲,鄒琤終於抓回理智,羞惱的急退了幾步,用手捂著自己的嘴。

  「我們是夫妻,親吻值得你大驚小怪嗎?」他依舊笑得斯文有禮,看他泰然自若的模樣,好似剛才的偷香舉動全是她幻想出來的。

  「夫……夫妻……」哇!又結巴了。鄒琤用力閉上嘴,接著幾個吐鈉,平緩了情緒後、才開口低吼:「身體是你的妻子,但靈魂可不是。你別忘了我是鄒琤,不是嫁給你的『文晴安』。」

  「所以我是吻『文晴安』的身體,而不是鄒琤的靈魂。說實話,就算我想吻靈魂也吻不到!」

  「你--」當下又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什麼斯文俊逸、玉樹臨風、文質彬彬、瀟灑出塵,全是騙人的--

  「想吻『文晴安』,請你等春天後,而不是現在。」她惱怒地握拳,莫名覺得心底酸得可釀醋了。

  「說喜歡我的,不是『文晴安』,而是『鄒琤』吧?」他探幽如墨的眼瞳閃過笑意。

  「你……你是什麼意思?」她的腦子暫時停止運轉,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她也聽不懂話中的含意。

  「你問我想怎麼樣,所以吻你就是我的回答。」不直接給她答案,他輕笑地又將問題丟回給她。

  「吻我是回答?我不懂。」她呆愕地篁著他,聰明的鄒琤消失了似地,只留下手足無措、傻愣愣的女人。

  他盯著她直笑,笑得鄒琤心臟又開始悴抨枰地亂跳起來,直到她以為自己會因為心臟缺氧而昏厥時,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決定接受你的告白,與你做一對真正的夫妻。」他俯身在她的耳邊低喃,低醇的聲音惹得她一顫,來不及退去的紅霞更加鮮艷,配紅得似醉酒。

  「你忘了我春天就會離開嗎?」她捂著胸口退了幾步,瞪大眼驚慌的看著他。

  錯了!錯了!她不該將心底的感情告訴他,不該在既知會分離的結果下還衝動告白。

  若只是單方面的愛戀!她還有勇氣獨自離開;但……如果他對自已有了感情,那她如何邁得開步拋下他離去?

  亂了!亂了啊!

  「真的要走?」他低首凝視著她,唇邊的笑意悄悄隱去?,語氣平和得不帶一絲感情。

  「我……不想,但不得不走。」她咬著唇低下了頭,直覺地知道眼前的男子發怒了。

  難得顯露的怯弱表情,意外緩和了謝允桁的鬱悶恚怒。

  他淡淡地扯開笑容,擺擺手道。」我明白了。這裡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人,你自然不願留下。」

  「才不是!我只是……只是……」她猛地抬頭想反駁,但一見他的神情又說不出話。

  「只是什麼?只是不屑當雙龍堡的少夫人?還是不屑在這個三妻四妾的社會立足?或是不屑讓自己成為別人的替身?」他盯著她,有禮地笑著,但說出來的話卻一句冷過一句。

  「沒錯!我討厭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我也討厭頂著別人的身體、身份,我討厭佔著一個我坐得心不安理不直的位置!但是,我更怕不知道我會不會在下一刻就消失不見,被丟回到原來的生活。」鄒琤被他一逼,再也受不了的吼出她心底的恐懼。

  擁有了他的感情,卻又要硬生生的被命運拆散,要她如何面對沒有他的世界?如何才能不會因為思念太保而成狂?

  「你推拒所有可能會讓你快樂的人、事、物,只因為你害怕不知何時會失去他們?」他輕歎,伸手將強忍著淚水、僵直著身子的鄒琤擁進懷中。「聽過『惜取眼前人』這句話嗎?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無法預測,也許不是你消失不見,而是我墜馬死了……」

  「你胡說什麼!」鄒琤在他胸前一震,突地抬頭瞪他。

  紅紅的眼,紅紅的鼻,紅紅的臉頰,看起來一塌糊塗,但他卻覺得又哭又氣的她充滿了生命力。

  「生命無常,誰能料到未來的事呢?」他笑道。

  「我的事不需要預測,已經明明白白攤在眼前。何況把握了現下的歡樂,以後分別就不苦嗎?我無法那麼灑脫,你行嗎?」鄒琤苦笑的退出他的懷裡。冷風吹醒了她的理智,平撫了她的激情。

  謝允桁望著她,為著她纖柔的身子離開他的懷抱時,心上一瞬間產生的空虛、怔仲,不禁正視她的問題。

  一旦擁有後又失去,他能瀟灑地揮揮衣袖送她走?

  「你也不確定不是嗎?所以我們還是回到以前,當朋友就好,不要拉近被此的距離……」她揚首一笑,將翻升上來的感情重新壓回心中的最底層。

  他無言。

  是的,他本就不是那種渴情的人,現下對她,只是欣賞,只覺得她擁有世間女子少有的思想,那算不上是愛,也不可能是愛,又何必將兩人的關係複雜化呢?

  他只會對自己的妻子好,這是他年少許下的承諾,不是對特定的人,而是對特定「身份」的人。

  「我明白,我們當朋友就好。」他扯動嘴角微笑,點頭同意。

  只是一旦她離開,他相信自己會想念她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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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的插曲在忙碌的調查和刻意的遺忘中逐漸淡去,謝允珩仍然按照原定計畫,陪著她一起調查命案。兩個人似朋友般的相處,自然和諧得彷彿她不曾告白,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他們暗地裡將可能和小如接觸過的男了列了一張表,然後私下約談。忙了幾天,終於將所有人都面談過一次。

  鄒琤盯著名單上的人名,再看著談話紀錄,眉頭微蹙。

  「我覺得這些人都沒有動機,也沒有令人懷疑的地方。」她放下名單,偏過頭看著坐在身旁的謝允桁。

  「的確。」他同意她的看法。

  「不過,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都不夠明確,但也沒辦法,命案發生在半夜,大多數的人都在睡覺,誰又會知道誰睡誰沒睡!」鄒琤歎了口氣。

  「就算醒著,半夜三更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即使有人在外行走也瞧不清。」謝允珩淡淡地說。

  「那麼,現下堡裡找不出可懷疑的人,只有暫時先把目標轉往堡外的人。」她拿出另外一張總管列出常往來堡內的男子的名單。

  謝允珩瞧著她眼下的黑影,伸手抽離她手上的名單,眉宇微蹙地說:「你有幾日沒睡好了?先去休息,明天再繼續。」

  「我不累!我只想盡快捉拿兇手歸案,還小如一個公道。」

  她是累,然而一想到小如的命案,她就睡不著;再加上午夜夢徊時,心底寂寥的痛楚總會糾纏著她,讓她輾轉難眠,臉色自然不好。

  「緝兇的事急不來,倒是你的身子才剛好些,照你這樣沒日沒夜的勞心下去,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何況是你?」他伸手拉她起身,將她推進內室。

  「你……」

  「先休息,否則我不會讓你出雙龍堡一步。」他溫和的言詞中隱含著威脅,微笑的盯著她。

  「好啦!」鄒琤白了他一眼,認命的妥協。誰教她此時得仰人鼻息過日,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得罪她的保鏢。

  她伸手想脫衣,卻發現他還站在床邊,忍不住挑眉問:「請問,你該不會想盯著我睡覺吧?」

  謝允珩察覺自己仍保持掀被的動作,不由得笑道:「是了,我都忘了你是個姑娘。」

  「什麼嘛!意思好像我不男不女似的,你這口氣和我那個臭老弟有得拚了。」鄒琤不滿地嘟嚷著。

  「從沒聽你說過家人。能養出像你這麼樂觀、堅強的女人,你的父母錢是很特別的人吧?」將她看人心底,就會想瞭解她這個人。

  「特別倒也不會,但是他們很好,真的很好。不過,那得是老爸沒有沉浸在他的古董世界中,而老媽沒有為灑狗血的連續劇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時候。」想起可愛有趣的父母,她眼裡有些熱,卻笑得很快樂。

  「灑狗血?連續劇?」聽到不熟悉的名詞,謝允珩忍不住問。

  「灑狗血就是指很激情、很握動人心的意思。連續劇就有些類似俳優在舞台上表演,只是一演可能會演上個幾個月,或者一年。」她簡單的以她的方式解釋。

  「很有趣。」他笑道。

  「是啊,我生活的那個時空有很多光怪陸離的事,但變化太快,沒有時間讓人好好沉澱。」

  「有得必有失。」

  「沒錯,有得必有失。」她點頭同意。「當初我來到這裡,總覺得安靜、無聊得讓人快發狂。但現在真正用心看這個世界,這才發現其實無聊的不是地方,是人,是自己的心。」

  「如果你再覺得無聊,歡迎你來找我,我一定會讓你忙得不再有機會喊無聊。」謝允珩失笑。

  「敬謝不敏。」她皺皺鼻,扮了個鬼臉後,笑了。

  他笑著凝望她,在她回眸笑時,驚覺心底又開始起騷動,遂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平靜地說:「時候不早,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

  「好!不過……名單可以先還我嗎?」她眼睛一轉,忙問。

  「這份名單先放我這裡,明天再給你。」謝允桁輕輕撿了擴手上的薄紙。他會看不出她心中在打什麼主意嗎?只怕一給她名單,她連覺都不睡,就開始計畫要怎麼詢問名單上的人呢!

  鄒琤輕嘖一聲,瞪著他。

  「別瞪我,誰教你不會照顧自己的身子。」

  「這又不是我的身子!」她低聲咕噥。

  聽見她自言自語的抱怨,謝允珩搖頭歎笑。「你也知道不是你的身子?難不成想讓原主人回來時又躺回病床上?」

  鄒琤聞言心刺痛一下,忍不住抬眼問:「你是在擔心這副身子?還是擔心我?」

  謝允珩望著她,半晌才道:「兩者都是。你是我的朋友,這副身體是我妻子,自然都必須照拂。」

  「說得也是。」她忍著椎心的痛,故作開朗的咧嘴笑。「好了!我會乖乖的為你的妻子保重身子,你也回房休息吧」

  話未完,傳來敲門聲,伴隨著敲門聲的是總管高昂著急的聲音。

  「少夫人!少夫人!」

  兩人相視一眼,鄒琤率先走出內室去開門。

  「總管,怎麼了?」

  「少夫人,你知道少爺在……少爺!」總管話未說完,就瞧見他找了半天的謝允桁出現在鄒琤的身後。

  怎麼?少爺和少夫人不是分房了嗎?總管詫異的看著兩人。

  「找我什麼事?」謝允珩明瞭總管訝異、欣喜的目光所代表的含意,卻無意多作解釋。

  總管回過神,立刻回道:「堡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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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眾人毫無心理準備下,謝允珩的父親謝修帶著一名嬌羞娉婷的少女,在夤夜回到雙龍堡。

  大廳中重新燃起燭火、掛起燈籠,將夜色照得通明。為迎接堡主回來,已就寢的僕人暫別溫暖的床褥,投人歡迎的行列。

  鄒琤理所當然的跟著謝允珩,以新婦的身份拜見公公。只是當她瞥見謝修身邊嬌柔、美麗的少女時,眉頭不自覺地微蹙,暗自哼了一聲。

  「爹,她是孩兒幾日前迎娶人門的文晴安。」

  「媳婦拜見公公。」鄒琤將目光由少女移到眼前有雙銳利眼眸與緊繃面容的謝修身上。

  基本上,他們父子倆長得很像,只是氣質迥異。如果謝允珩的氣質是像公公這樣冷硬的話,她絕不會一見鍾情,繼而失心陷情。

  「哼!趁為父不在,急忙成親算什麼?你根本是不把為父放在眼裡!」謝修冷笑道,銳利的眼神掃過鄒琤,隨即又因為她殲弱的外表而皺起眉。

  「爹,這門婚事因為晴安身體之故,所以拖延多年,正好前陣子她的身子轉好,孩兒便自作主張地先完婚,並非故意於爹不在時完婚。」謝允珩淡淡地回答,對父親的怒氣彷彿視而不見。

  「藉口,這門親事為父不承認!」

  「公公,允桁與我的婚事是婆婆親自應允,允桁遵循父母之命成親,且有天地為憑、賓客為證,公公一句不承認,就要否定這門親事,未免霸道。若公公是因為沒有參與婚禮而有遺憾,我們可以為公公重行婚禮。」

  鄒琤向來對霸道的男人嗤之以鼻,即使這個人是她的公公。然而為了顧及謝允珩的感受,她仍是和顏悅色地面對謝修的怒氣。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謝修沒料到新媳婦有勇氣反駁他,不覺多看了她幾眼。

  「多謝公公誇獎。」鄒琤刻意福了福身,笑得極為放肆。

  謝光珩忍俊不禁地看著她與父親針鋒相對。

  「誰在誇你!罷了!長年臥病,怎麼會有時間習宇讀書?連諷刺都聽不出,還妄想當我雙龍堡的女主人?」謝修眼中含怒,冷冷地道。

  「真是對不住,媳婦只當像公公如此身份的人物,說話絕不會拐彎抹角,必是直言無諱,自然也料想不到公公會以諷刺人為樂。」鄒琤狀若無辜地眨眼道,說得委屈可憐,但字字在反諷謝修有辱身份。

  謝修被她一諷,氣得青筋暴露。

  「哼!」他決定徹底忽視這個目無尊長的女人。他的視線轉向一旁安靜的少女,將她輕推至謝允桁面前道:「她是為父好友的侄女,宮曉雩。待她十八歲,我要你娶她,照顧她一輩子。」

  謝允珩神色不驚地淡笑道:「爹,我說過不娶妾。」

  「誰要你娶妾,她是你的妻子。」

  「妻子?公公,那我呢?難不成要我這個名媒正娶的新婦做小?」鄒琤好笑地看著謝修。

  「忤逆長上,不孝!七出之罪,我光用這一條,就可以將你趕出雙龍堡。」謝修冷瞪著似笑非笑的鄒琤。

  「七出?有這一條嗎?」拜託,她來自文明社會,哪知七出是啥?

  「善妒、無子、多言、不孝、淫佚、盜竊、惡疾。」宮曉雩細聲念道。

  鄒琤瞠目的看著她。「你真記得這玩意兒啊?」

  「女戒是所有女子都必須熟記的閨律。」

  輕歎口氣,鄒琤忍不住搖頭道:「女人就是被這玩意害了幾千年、直到現在還是有人深受遺害荼毒。」

  宮曉雩不解地看著她,直覺這個女人怪異難解。

  「公公,要休妻否應該是丈夫的權利吧?」

  「允桁是我的兒子,他自然聽我的話。」謝修雖如此說,卻一點也不確定與他不親近的兒子是否會遵從他的命令。

  「晴安很好,我不會休她另娶。」果然,謝允珩淡淡地反駁父親的話。

  「曉雩有什麼不好?她美麗、善良、溫柔、知書達理--」

  「請問公公,知書達理的女人會搶別人的丈夫嗎?」鄒琤忍不住搶白。

  「住口!我說話時你插什麼嘴。」

  「公公的話已傷害到我和允桁的婚姻,我當然可以插嘴。」鄒琤笑道,一點也不畏懼謝修正瞪著她。

  「曉雩較你好上千百倍,她才是我認定的媳婦人選。」

  「要跟允珩過一輩子的人不是你,你不能代他選擇。」鄒琤不在乎地笑道。

  「允桁,你白己說!你真的要捨曉雩而就她?」謝修被她理直氣壯的話氣得跳腳。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謝允桁輕笑,冷漠的雙眸在凝視鄒琤時漾起柔波,溫柔得讓她溺足其間。

  她的雙頰不爭氣的又開始燥熱,眼睛下意識地瞟離他,不敢直視他柔情似水的眼。

  瞪視著兒子在眾人面前忘情的舉止,謝修只有吞下到嘴邊的怒罵,瞥了眼宮曉雩愣怔的表情。

  這個少女與他所愛的女人如此神似,他怎能讓她無所倚靠?這是他欠她姑姑的債,也是他的私心,彷彿她的侄女與自己的兒子結合,就能彌補當初他們相愛卻無法廝守的遺憾。

  為此,即便不擇手段,他也要趕走眼前這個張狂得令人生厭的女人,為他的兒子選擇最好的伴侶。

  「好!我可以讓步讓這個女人進門,但是你必須娶曉雩。」為達目的,有時是可以玩弄一些小手段。

  「辦不到。」謝允桁厭煩父親的一相情願,臉上的笑容冷淡了。

  「公公,宮姑娘如此美麗、善良、溫良賢淑,定會吸引無數名門公子上門求親,迎回府中為妻。你又怎忍心讓她為小?」

  「你……」謝修尚未應話,就見她又轉向官曉雩。

  「宮姑娘,你真願與別的女人共一早一夫?將丈夫的心一分為二?只求一半你就滿足了嗎?」

  「我……」突然被點名答話的官曉雩,嬌羞地迅速看了謝允珩一眼,又擔憂的望著謝修,細聲道:「一切由謝伯伯作主。」

  鄒琤嘴角微微抽搐。由謝修作主?才怪,分明就是喜歡上謝允桁才會這麼說。

  她太清楚宮曉雩那一瞥是什麼含意,不由得心口發悶。有個太迷人的丈夫,做妻子的的確會終日不安穩。

  「也許你不在意,但是,我不想和別人共用丈夫。」鄒琤滿含歉意地笑著,眼睛卻冒著火。

  「別的女人都可以容許丈夫三妻四妾,你度量如此小,如何勝任雙龍堡的主母之位?允珩,我命令你休了這個妒婦。」謝修暴怒,憤恨地瞪著鄒琤。
  「爹,我的妻子只會是她,再不會有第二人。」謝允桁平靜地說,眼神冷漠地直視父親。

  「你說什麼。」

  「謝伯伯,你別氣了,如果謝少爺和少夫人嫌棄曉雩,曉雩不會自討沒趣。」宮曉雩著急地安撫謝修,明眸泛起霧光。

  「孩子,你放心,我一定要允玳娶你。」

  「我對娘的墳發過誓,此生除了妻子之外,我不會再看第二個女人,這個誓言至死不變。」謝允桁勾唇冷笑,直視父親。

  鄒琤心一顫,愕然地看著謝允珩。

  「宮姑娘,你應該是個明白人,我和內人的想法一致,她不喜多妻陋俗,我亦無意妻妾成群。所以請你打消念頭,另覓佳緣。」一番話說得婉轉卻不留轉圖餘地。

  官曉雩聽得花容失色,梨花帶雨,謝修更是氣得咆哮大怒,鄒琤則是被他的話驚得內心莫名酸楚。

  現下他的妻子是自己,但最終陪著他的,卻是真正的文晴安啊……

  謝修臉色一沉,冷聲霸道:「好!真是太好了!我這個娶了媳婦就會忤逆長上的兒子,真讓為父太失望了!」

  鄒琤望著謝允桁平靜無波的俊顏,直覺地知道他其實被父親的話傷著,不由得為他的痛而心痛,忍不住伸手按上他垂放身側、緊握成拳的手。

  謝允珩身子微微一震,側首望著她擔憂的眸子,反手握緊她的手,扯出淡然近乎嘲諷的笑道:「孩兒對爹向來尊重,但唯獨這件事,請恕孩兒難以從命。天色不早了,爹和官姑娘一路上辛苦了,請回房休息,恕孩兒先告退。」

  語畢,他牽著鄒琤退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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