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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花 -【我滿心傷痕的戀人】《全文完》

我滿心傷痕的戀人 作者:星花

這位「房客」還真是囂張
居然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隨意住了進來
若非她的靠山是他老爸,他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妥協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多了個人,感覺確實差很多
她讓他終於真正體會到何謂「家」的溫暖
他甚至開始想獨佔她的笑容,不許其他男人窺見──
因為愛上她,他不在乎他的告白一再被當成玩笑話
就算她總是說著傷人的言語,他也要自己一笑置之
但他沒有預料到她會拒絕他到這種程度──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愛他,而是他們不能相愛
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件事,如果當時他沒有選擇遺忘
是不是他們的命運就會不一樣?

楔子

  「我不久於人世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黃昏的小小公園裡,小朋友陸陸續續跟家長回家了,原本有好幾個人搶著要坐的秋千,現在只有一個小女孩坐在上頭。

  小女孩的媽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穿著樸實,留著短發,未施脂粉,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身形格外消瘦,盡管如此,仍掩蓋不了其出眾的氣質。

  她的身邊坐了一名梳著整齊短發,穿著西裝,十分體面的男人,王者般的風範和小公園形成強烈的對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小女孩的媽媽淡然笑說。

  男人一驚,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堅持道:「這次不要再逞強,去醫院好好治療,我會幫你付醫療費。」

  小女孩的媽媽搖了搖頭婉拒,「明倫的葬禮已經受到你很大的幫忙了。」

  「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的女兒著想。」男人神情嚴肅,低沉的嗓音讓人不禁有些畏懼。

  小女孩聽到聲音,停下秋千,不安地看著媽媽。

  「我已經累了。」小女孩的媽媽輕輕一笑,病容掩不住她美麗的笑顏,「果然,璟華說的沒錯,到頭來,我還是只想到自己的自私女人。」

  聽到璟華這個名字,男人的表情微微產生變化。

  「我們四人的糾葛終於畫下句點了。」小女孩的媽媽意味深長地說。

  「我從來沒有如此想過,你知道的,不論發生什麼事,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男人忍不住激動起來。

  「彰一……」小女孩的媽媽滿懷情思,輕輕地喊著男人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

  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曾經深愛過的女人口中說出,彰一激動不已。

  「我的病,已經來不及了。」小女孩的媽媽表情泰然道。

  彰一不禁難過地紅了眼眶,「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小星就拜托你照顧了。」小女孩的媽媽依戀不舍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彰一沒有回答,他決然地站起身,走向秋千並蹲下,望著臉頰紅通通的可愛小女孩。他伸出大手,心疼地摸著小女孩的頭,「我是媽媽的朋友,屈彰一,你好。」

  小女孩跳下秋千,站好身子,向彰一鞠躬,禮貌地說:「叔叔好,我是劉夏星。」

  小女孩的媽媽感到欣慰地走到他們身邊,牽起女兒的手,「小星,該回家吃晚餐羅,跟叔叔說再見。」

  「叔叔再見。」小女孩聽話地點頭。

  「再見。」彰一站起身,對小女孩露出笑容。

  但彰一與生俱來的威嚴,就算露出笑容,對孩子來說還是很可怕。

  小女孩微微躲在媽媽的身後。

  「再見了,子薇。」彰一百感交集地說。

  「應該是永別了,彰一。」子薇笑了笑,眼神隱隱透出些許悲哀。

  彰一目送子薇帶著女兒離去,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眼中,他的眼眶依舊泛紅。

  他知道子薇的話沒錯,這是他們兩人最後一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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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屈叔叔,等很久了嗎?」劉夏星急忙走進飯店的包廂,氣喘吁吁地問。

  「慢慢來呀,我知道你在忙動物診所的事。」彰一笑說。

  「屈叔叔才是大忙人。」夏星笑答。

  「還好啦,那小子闖的禍,風波已平。」彰一刻意提起,為了不顯得奇怪,又補充道:「公司的事也就那些。」

  「嗯。」夏星應了聲。就算沒有直接聽到名字,聽見「那小子」的相關話題,心還是狂跳了一下,但她表面上仍維持平靜。

  「找到要住的房子了嗎?」彰一問。

  「還沒,不過學姊說沒關系。我對她比較感到抱歉,一直打擾她。」

  「你能不能搬過來和桐平一起住?」彰一說的時候,臉上露出殷切的期盼。

  夏星愣了一下。

  彰一見夏星的反應,便解釋道:「我打算讓他從無人島回來,准備復學,但以他目前的狀態,我很擔心,可是,他不可能會搬回家。你們姊弟的關系不是還不錯?所以我就想,若你可以幫我看著他,那就太好了。」

  「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他會記得嗎?」夏星笑了笑,表情顯得有些復雜。

  「別看桐平那樣,他其實是個重感情的人。」彰一不禁苦笑,「就是太感情用事,才不斷闖禍。」

  「這樣比較好,屈叔叔也是重感情的人嘛!」夏星應著,想了想,決定答應,「我知道了,我會搬過去。」

  「謝謝。」彰一萬分感激。

  「剛好動物診所就在樓下,很方便。」夏星笑笑,「不過我只待到診所上軌道,等找到房子就會搬出去。」

  「這是當然的。」彰一明白地點頭。

  離開飯店,夏星匆匆趕回正緊鑼密鼓為開業做最後准備的動物診所。

  當獸醫、擁有一家自己的動物診所是她的夢想,沒想到很容易就實現了,因為有屈叔叔「非常」大力的幫忙,她的動物診所就坐落在市中心豪宅社區的一樓店面。

  她是後來才知道實情的。

  當她無意間提起正在找適合的開業地點,屈叔叔以很寬厚的條件和價格將此處店面賣給她,等過完戶,開始裝潢,眼看動物診所都要開張了,她才知道桐平不住在屈叔叔位於郊區的別墅,而是獨自住在這個社區。

  如果早先知道的話,她還會選擇在此處開業嗎?

  這段時間,她都在動物診所監工,一直沒遇見桐平,才會不知情。

  在記者眼中,桐平是個浪蕩公子哥,每回他出現,都會有新聞可寫,跑趴、爛醉、混亂的交友關系……直到鬧出命案,他被送入警局。

  雖然事後證明桐平是清白的,他的家人還是忍無可忍地把他丟在自家的無人島上反省,聽說一待就是半年。

  他是從何時開始失控的呢?

  屈叔叔應該也是無計可施,才會找她幫忙。夏星心想。

  他們兩人算是感情很好的姊弟嗎?

  的確,在她還住在屈叔叔家時,他們的感情是很好,他也還是個好孩子,但很多事都是始料未及的……她難掩內心的悵然和感慨。

  事到如今,要裝作若無其事已經不可能,若沒有發生那件事,也許現在他們的命運都會不一樣。

  一想到此,夏星用力地搖了搖頭,急忙揮去腦海浮出的念頭。

  她很想忘記的過去,不能再如此侵蝕自己了……

  只要半年就好,她給自己一個期限,在這半年中,以姊弟的方式,好好跟桐平相處。

  夏星搬進桐平家,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因為她的行李並不多,不過她有個很重要的隨行家人,就是她養的灰白色金吉拉,奶油。

  是不是太誇張了呢?一個人加上一只貓,沒有事先跟屋主打過招呼就直接住進來……夏星都忍不住尷尬地笑了。

  偌大的空間,彷佛樣品屋的家馬上就讓人占領,她一點都不像只是暫住的房客呢。本來她想,是不是讓奶油先跟著學姊?但她舍不得和奶油分開。

  桐平應該不會氣得一腳踹飛奶油吧?夏星擔心地想。

  大概今明兩天,桐平就會回來。

  事隔多年,再次相見,會如何呢?她心裡很不安……

  「奶油,不准搗蛋,知道嗎?」夏星慎重地告誡。

  但貓哪會聽話?牠正新奇地到處探險,還毫不客氣地跳上看起來就很貴的沙發,優閑地理毛。

  「天呀!」夏星急忙衝過去阻止,「快下來!」

  奶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

  成功地扞衛沙發,夏星松了口氣。

  貓沒有對他不友善,只是不甩他而已。

  桐平已經差不多有半年的時間沒看過像樣的生物,更別說是毛茸茸的小家伙。

  剛搭船回到都市,面對人群,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到飯店稍作休息,桐平透過浴室的鏡子看見自己,嚇了一大跳。

  他的皮膚因長時間曝曬在陽光下,變得相當粗糙。縱使有船只會固定送來食物,但他食不下咽,有一頓沒一頓的,瘦了一大圈。

  在船上,有人先替他整理過面容,將頭發修短,胡子也修淨。隨行的醫生檢查過後告訴他,他的身體狀況無礙。

  終於可以回家,桐平並沒有特別想要做什麼,也許會先睡個幾天幾夜,卻沒有想到,家中竟多了不速之客。

  見貓膽敢不甩他,他硬是抓住貓的尾巴,結果被狠狠抓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明顯的傷痕。

  桐平靜靜看著自己的手背,覺得新奇。

  「受傷了嗎?」夏星見狀問道。聽見貓咪發怒的聲音,她急忙從廚房趕到肇事現場,只是凶嫌早已逃逸。

  桐平沒有回應夏星,只是雙眼炯炯有神地瞪著她,口氣不太和善地問:「你是誰?」

  「房客。」夏星笑笑地回答,對桐平的態度不感意外,仍一派自在地做著自己的事。

  她是個生活力求規律的人,晚上六點一定要吃晚餐。她煮了簡單的幾樣菜,連桐平的份都准備了。菜都端上餐桌後,她便大方開動。

  「誰准你吃飯了?」桐平覺得荒唐,差點要翻桌,可是飯菜香阻止了他。

  「沒有看見樓下的動物診所嗎?我是裡頭的獸醫,為了方便工作,所以屈叔叔讓我住在這裡。」夏星說著,定睛看向桐平,見他站在餐桌旁,明明一副很想吃的樣子,卻堅持不坐下,乾脆主動招呼他,「坐呀,飯都幫你盛好了。」

  屈叔叔?桐平恍然大悟。他仔細回想,的確有看見一間新開幕的動物診所,門面弄得盛大,很像那老頭的作風。

  「所以,是他要你來監視我?」他冷靜下來。弄清楚對方的身分,他便不再劍拔弩張。

  「我只是房客而已。」夏星答得簡單。

  桐平不禁訕笑。

  「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住進來,算什麼房客?誰才是房東呀?」他自嘲道,坐在餐椅上,表情帶著些許憤怒,與隱隱透露出的悲傷。

  「要我搬出去嗎?」夏星看著桐平問。

  「你會搬嗎?」桐平反問,語氣不帶期待。

  「不會。」夏星斬釘截鐵地說。

  早明白會得到如此的答案,桐平冷笑了聲。

  「我會搬出去,不過要等我找到房子,還有等動物診所的工作穩定之後才行。」

  「算了,你就好好待著吧。」桐平絲毫不領情,「他要你住下來,你就住下來,一切他說的算。」

  夏星思忖地看著桐平,現在才意會到桐平口中的「他」指的是屈彰一,也就是桐平的父親。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屈叔叔會說桐平是不會回家的,原來他們兩人的關系如此糟糕。桐平一個人住在外面,肯定不會好好吃飯,加上又在無人島被無情的大自然摧殘,整個人已無報章雜志上所說的貴公子形像,難怪屈叔叔會拜托她來照顧桐平。

  「先吃飯吧,這些事以後再說。」想明白後,夏星積極地再招呼著他。

  覺得自己一旦吃了她做的飯就像是認輸,桐平頑強抵抗,「我才不屑吃……」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塞入了一口飯菜,本來想吐出來,但實在太美味了,他老實地咀嚼起來。

  夏星見狀,覺得桐平的反應很可愛,想笑又怕他老羞成怒,只好低頭憋笑。

  眼角余光看見他已經開始吃飯了,她頓時覺得欣慰。

  不一會兒,桐平已將盛給他的飯菜都吃完了,夏星自動幫他再盛一碗。

  「好吃吧?多吃一點。」看著桐平等待的姿態,她忍不住多嘴。

  「又不是什麼豪華料理。」桐平嘴上嫌棄著。

  沒錯,都是一些簡單的家常菜,夏星承認。被嫌棄不豪華,她無話可說。

  「不過味道還可以。」像是在吊人胃口似的,桐平隨後補充。

  夏星聽了,心情不自覺變好。她邊喝著玉米濃湯邊觀察桐平,見他的飯碗和湯碗又空了,便熱情地詢問:「還要嗎?」

  桐平看著夏星,神情好像在天人交戰。

  他應該不會再吃了吧。夏星心想。

  「湯……嗯……」桐平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知道了。」夏星笑了笑,再次幫桐平盛湯,表情卻是心滿意足。

  桐平一口接著一口喝著玉米濃湯,沒有發現夏星的反應。

  加了牛奶,自制白醬,和打成泥的甜玉米,做成比較甜的玉米濃湯,夏星知道桐平一定會喜歡。

  好像又看見當時才國一的他,已經長得像個小大人,口味卻像小孩子……夏星直勾勾地望著桐平,一時情緒激動,喝湯時不小心嗆到,一口湯就這麼噴了出來。

  桐平嚇了一跳,眉頭緊皺,還不留情地說:「惡心!」

  夏星先是傻住,後來因為難為情,反而覺得自己好笑,邊笑邊咳嗽。

  桐平見狀,忍不住嗤之以鼻,「有時間笑,為什麼不先把自己的嘴擦乾淨?」

  夏星止不住笑,但仍一邊用手去擦沾了黏黏玉米濃湯的臉。

  「這樣不是越擦越髒嗎?」桐平受不了地說,乾脆走到廚房拿了濕紙巾遞給夏星。

  夏星怔怔地抬頭,張著圓圓的大眼,傻呼呼地望向桐平,像個小孩子似的,黏呼呼的手還放在嘴邊。

  本來想把濕紙巾丟著就算了的桐平,看見夏星因咳嗽而泌出眼淚的水汪汪大眼,內心莫名漾起一股悸動。

  他表面上擺出煩躁的神情,卻主動替她擦拭起雙手。

  夏星這次真的覺得意外,可是看到桐平低著頭認真的模樣,她情不自禁地開心笑了。

  聽見她的笑聲,意識到自己多此一舉的桐平,鬧脾氣地把濕紙巾狠丟在地,打算再看看這女人被嚇到的表情,結果她仍保持笑意,而且看起來不像是故意,而是打從心底發出充滿愉悅溫暖的笑容,彷佛不受到任何污染……他不自覺地看得入迷了。

  「你人沒那麼壞嘛!」夏星脫口而出,語調帶著懷念。

  桐平的心瞬間冷卻,他面無表情地瞪了夏星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餐廳。

  生氣了嗎?夏星想著,收起了笑容。

  這個時候還能沒有心眼地靠近心情不好的人,當屬隨心所欲的寵物了。

  奶油毫無警戒地在桐平腳邊打轉,他蹲下身輕輕地撫摸牠的頭,原本沉重的表情獲得舒緩,卻也閃過一絲悲哀。

  他本來並不在意外界對他的眼光,如今竟被第一次見面的人說的話給刺傷……他不禁想著,不知道父親是怎麼跟外人說他的?無論如何,應該都不會有太多稱贊吧,父親不可能會以他為傲的。

  在父親眼中,他永遠是個失敗的兒子。

  桐平越想越憤怒,無法宣泄的郁悶、對現實的無力感讓他立刻進入自己的房間,脫下衣服狠狠地甩在地上,快步走向浴室,打開水龍頭,站在蓮蓬頭底下,讓水柱不斷衝刷自己,希望能把心中的悲傷衝去。

  「毛巾和牙刷。」夏星毫無預警地打開浴室的門,剛好看見裸體的桐平,而且還是正面。

  桐平聽見聲音,睜開眼睛,看見夏星時也愣住了。

  「對不起。」夏星馬上恢復冷靜,態度自然地說,但仍是目不轉睛。

  「這裡是我家。」桐平關了水,不耐煩地說,以赤裸裸的身體迎向對方赤裸裸的視線。

  「說的也是。」夏星認同地點頭,拿著毛巾和牙刷,爽快地退出。

  桐平看著門再度關上,突然覺得荒唐,哭笑不得。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笑。

  他再次打開水龍頭,心情卻不再一樣。托她的福,他的心情沒那麼糟了。

  小麥色的結實肌肉上滿是大大小小的水珠,給人的感覺很性感,而且發育得還不錯──當年乳臭未乾的小鬼,某部位看起來很雄偉哩。

  夏星邊洗碗邊回想著桐平的身體。

  是在細細品味嗎?

  才沒有!夏星在天人交戰後用力搖頭,對自己的心堅決否認。

  她不禁嘆息。能好好度過這段同居生活嗎?她沒有把握……

  倏地傳來的聲響讓夏星嚇了一跳,她急忙回頭,看見已經洗好澡的桐平正在打開冰箱。

  受了驚嚇的夏星,心還在怦怦跳,臉頰也染上紅暈,但她沒有意識到,很自然地問:「你要什麼?」

  「沒有啤酒嗎?」桐平語氣顯得很失望,一看冰箱裡頭除了生鮮蔬果還是生鮮蔬果,馬上覺得倒胃口,關上冰箱。

  「有牛奶,要不要?」夏星問,洗淨手後走向冰箱。

  「我為什麼要喝牛奶?」桐平反問。

  「洗完澡後就是要喝牛奶呀。」夏星隨意在圍裙上擦乾濕漉漉的手,然後打開冰箱。

  夏星毫無防備地靠近,桐平稍稍挪出空間,兩人的距離仍很近。桐平沒想到原來夏星是如此嬌小,她的發頂剛好到他的下巴。

  有一股香氣竄進鼻子裡,他剛才在浴室裡有聞到這個味道,而他並不討厭。

  她的皮膚很白。兩人站在一起有了比較,他才知道自己被曬得有多黑。

  皮膚白的人,就算只是小小的痕跡,在身上也會特別明顯,有紅紅的顏色在她圓潤的臉頰上,明明臉蛋看起來很小,卻感覺圓鼓鼓的,很可愛……他現在才發現,她的五官好像都圓圓的,圓圓的大眼、有著圓鼻頭的高挺鼻子、圓圓厚厚的小嘴和圓圓的耳垂,又是留著短鬈發,看起來很像美國鄉村洋娃娃。

  「怎麼了嗎?」夏星發覺身旁的桐平一直盯著她,她仰起頭,有些受到迷惑。

  「你……」桐平原本想問她為什麼臉紅,看見她的目光後又把話吞回去,聲音刻意壓低,裝得很冷淡,「誰說洗澡後要喝牛奶?」

  夏星聽聞笑了笑。一開始她好像誤會了什麼,結果問題是這個啊。她坦然地說:「卡通。」

  桐平對這個答案不以為然,不過也沒有拒絕,夏星遂倒了杯牛奶給他。

  整理好廚房,她便解下圍裙,准備走開。

  桐平正乖乖喝著牛奶。

  「喝完牛奶,杯子要自己洗乾淨喔。」夏星囑咐著,語氣並沒有強迫。

  沒有等桐平回應,她便走出廚房。

  不知道桐平會不會洗杯子呢?她好奇地想,心裡摻雜了些許的期待。

  一邊想的同時,她不自覺摸上自己的臉。有些熱度,應該有臉紅吧,大概是看見裸體的後遺症。

  桐平喝了一口牛奶,原本感覺還不錯,聽到要洗杯子,他就開始後悔。

  杯子要不要洗呢?按常理來說當然要洗,可是他若照她的話做,不就是認輸了?他才不想聽從命令。

  夏星在客廳和奶油玩耍,聚精會神地聽著是否有流水聲傳出。

  沒多久,傳出櫥櫃開啟又闔上的聲音,很大聲,可能真的很不情願的樣子,不過好像有把杯子洗乾淨。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他有沒有把杯子擦乾才放入櫥櫃呢?

  桐平走入客廳,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打開電視,胡亂轉台。

  夏星佯裝在看報紙,實則在觀察桐平,因為實在忍不住,便問:「杯子洗了嗎?」

  快速跳動的電視螢幕突然停住,桐平似乎很不悅,夏星見狀,趕緊把臉藏在報紙後。

  片刻後,桐平才冷聲回答,「洗了啦。」

  「那杯子有沒有擦乾再放入櫥櫃?」得到回答就是得到信心,夏星再問。

  「嘖!」桐平終於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夏星以為會被大聲咆哮,結果卻聽見桐平回答,「有。」

  藏在報紙後,她為此開懷地笑,不敢發出聲音,有種自己是馴獸師的感覺。

  沒有想看的節目,桐平關上電視,注意力開始集中在夏星身上。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女人根本就沒在看報紙,都上下拿反了,她也沒發現。反正也覺得無聊,他開口問:「你跟我爸是什麼關系?」

  夏星從報紙後探出頭,驚覺報紙拿反了,尷尬地放下折好,改和毫不畏懼地坐在他們之間的奶油玩。對於桐平的問題,她輕描淡寫地說:「爸媽互相認識。」

  「哪間公司?還是爸媽是公司的高階主管?廠商?」桐平又接著問。

  「都不是。」

  桐平對夏星的回答充滿好奇。如果她一樣是富二代,名媛千金怎麼會來跟他擠一間房子?但若不是和父親有公事往來的人,他實在想不出,他們的爸媽是怎麼認識的?尤其是他母親,她特地篩選過的朋友圈根本容不下一般市井小民。

  「你身邊都是這些人嗎?像你一樣的有錢人?」夏星反問。

  「還有像嘍羅小跟班的男人、想釣金龜婿的女人。」桐平毫不避諱地說。

  「喔。」夏星應了一聲,態度看似敷衍。

  她還是沒有說清楚,跟他父親是怎麼認識的。桐平想,若不是熟悉的人,他父親應該不會允許她住進來,不然他算什麼?讓他搬出來住的房子,他不爽待,就隨意供陌生人住嗎?

  桐平安慰著自己,心裡仍有些不是滋味。他悵然地將頭靠向沙發椅背,仍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竟待在無人島快半年的時間。

  當父親要他去無人島時,他沒有反抗,因為他知道自己錯了,只是他以為無人島只是一個稱呼,大概就是要用來發展觀光事業的島嶼,還沒有正式營運而已,沒想到那是個貨真價實的無人島,根本尚未整理開發。

  以前渾噩過日子的他,壓根兒不覺得半年有多久,但他在除了大自然景色外,什麼都沒有的無人島上,簡直就要瘋了,他是怎麼撐過來的,如今已想不太起來,也不願去回想。

  是因為好不容易回到文明世界的幸存感,讓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充滿溫馨嗎?

  多出來的房客也沒那麼討厭……要是以前的他,多半馬上就把人轟出去。

  還是礙於父親的關系?若夏星沒有父親這塊免死金牌,他才不會這麼輕易妥協。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多了個人,感覺真的差好多。

  以前這裡只是供他更衣的地方,他幾乎都是在那群一起玩樂的人所找的地方廝混,反正只要有錢,哪裡不能去?他從沒在這個地方好好生活過,冰冷、無情是他對此處最大的印像。

  可是,他現在的確深深感覺到家的溫暖……

  他真的被無人島搞瘋了嗎?

  喵……

  桐平突然聽到貓叫聲,嚇了一跳,急忙坐正身子,發現貓正站在他的身邊,似乎對他很好奇。

  沙發另一端的夏星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他跟貓咪獨處,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並不討厭動物,但也沒有喜歡……他僵住身子,看這只貓咪想干嘛。

  奶油似乎想窩在桐平的大腿上,牠感興趣地踏上後,看了看他,試探心意。

  果然,尷尬的心意准確傳達到彼此心中,知道不方便窩下,牠便很瀟灑地離開。

  桐平仍不敢動,覺得自己的大腿還殘留著貓咪站在上頭的感覺。

  恰巧這一幕讓洗好澡出來的夏星看見,她循著奶油離去的方向問:「奶油,又欺負人了嗎?」

  奶油當然不甩人。

  夏星代牠向桐平致歉,「對不起,又抓傷你了嗎?奶油很健康也很愛乾淨,不過如果擔心的話,你可以去打針破傷風。」

  「還要我打針,你覺得這像話嗎?」桐平厲聲地說。

  「不然你想怎樣?把牠丟掉嗎?」夏星揚高了聲。

  桐平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意味深長地露出冷笑。

  「那麼,我只好請你離開了。」夏星一臉認真。

  「這裡是我家,你有沒有搞錯!」桐平錯愕地說。

  「那又怎麼樣?」夏星語氣堅定。

  這是動怒了嗎?她的眼睛睜得老大,淚眼汪汪的,反而很像迷路的小鹿。

  桐平見狀不免失笑。他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無法逞凶鬥狠的人。

  「你笑什麼?我很嚴肅的。」夏星沒好氣地問。

  「開玩笑的,可以了吧?」桐平承認,絲毫沒有反省的樣子。

  夏星不覺得有趣,狠狠瞪了桐平一眼。

  根本不痛不癢。桐平想。

  夏星似乎這時才認清桐平的為人,她露出冷淡的表情,直接把桐平當作空氣,反而親切地招呼著貓咪,「奶油,我們睡覺了。」

  不一會兒,她便領著貓,頭也不回地走開。

  桐平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情緒有些復雜。

  這個女人竟然對一只貓就綻放出她的笑容──彷佛擁有全世界般的笑容,是如此純淨地滑入他的心。

  空氣中還飄蕩著她沐浴之後的香氣,現在想想,撇開粉紅色兔兔的睡衣不說,她露在衣外的肌膚是如此白皙粉嫩……

  可惡!

  他咒罵了一聲,以宣泄體內不斷冒出的煩躁與衝動。

  深夜,四周一片漆黑,眼睛在尚未適應時,什麼都看不見,伸手不見五指,但仔細體會,還是會知道不一樣,例如:手摸到柔軟的床、聽不見海浪的聲音,他已經在自己的家了。

  桐平怔怔地站在房間的中央,無來由地想起在無人島上,不論怎麼喊叫都沒有回應,彷佛陷入永無止境的深淵,彷佛已經被徹底拋棄的孤寂感。

  太安靜也會使人不安,桐平突然激動地把他從無人島帶回的行李,發泄般地全用力砸向房間的四處。

  夏星是個淺眠的人。

  夜深人靜時,她聽見房間外有嘈雜的聲音而醒來,腦子一下子就清楚了。她側耳傾聽,好像有什麼東西相繼被弄倒在地。

  待在床上的奶油早就察覺到異狀,警戒地跳開,躲了起來。

  這時,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夏星下了床,隔著門,小心翼翼地問:「很晚了,有事嗎?」

  「開門。」桐平說,聲音幾近哀求。

  「明天再說吧!」夏星勸著。

  「開門……拜托……」桐平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顫抖,語氣顯得很無助。

  夏星遲疑了一會兒,心想如果放著不管,他應該會這樣耗一個晚上,於是心軟開門。

  接下來的事,發生的速度之快,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待意識到時,已經被桐平緊緊抱住。

  受到驚嚇的喘息聲、發抖的身子、被桐平的雙手緊緊纏住……夏星感覺到的不是刻意的侵犯,而是一種不安害怕,所以她放下警戒,乖乖站著,沒有主動做什麼,但也沒有拒絕。

  「一下子就好了。」桐平知道夏星釋出善意,輕聲說道。

  聽起來很悲傷的聲音。夏星想。

  從桐平的擁抱中,她感覺到溫暖。因為動彈不得,她只能張著眼睛,怔怔望向前方。

  桐平像抱玩偶般,把夏星擁入懷中。此時此刻的他需要確實而溫暖的東西來趕走心底揮之不去的恐懼。

  活該。

  夏星默默地想。她對桐平仍有無法釋懷的部分。

  果然這就是人性吧。當造成一切錯誤的人受到懲罰,她感到了一絲的喜悅──縱使對方是那麼痛苦。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荒唐的桐平。受眾人詆毀的桐平。

  可是,為何她還是於心不忍?

  她應該要拒絕的。對於桐平的擁抱,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厭惡……

  污穢的過去差一點又從深埋的記憶浮現,但聽見桐平的心跳聲後,她平靜了下來。

  是因為她知道桐平一直都沒有變嗎?他還是那個善良又有趣的男孩。

  她其實一直都清楚,所有的錯,不該全都推在桐平身上。

  小孩子的成長就是如此,時間沒有很長,卻可以讓一個小男孩變成男人。

  夏星不禁想著,他們並不是不認識的關系,只是桐平已經忘記了。

  最好你就這麼孤獨地活下去!

  當初她如此詛咒過桐平。她知道桐平的寂寞與苦悶,所以他會闖出這些禍事,或許是情有可原。

  人都是孤獨的,她一直都是孤獨的一個人。

  桐平的孤獨是他活該,是他自己造成的。

  知道桐平過得如此可悲,她應該要有報復後的快感,應該要感到快樂,但她卻沒有,只是覺得遺憾,遺憾桐平已經忘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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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好吃吧?多吃一點。」看著桐平等待的姿態,她忍不住多嘴。

  「又不是什麼豪華料理。」桐平嘴上嫌棄著。

  沒錯,都是一些簡單的家常菜,夏星承認。被嫌棄不豪華,她無話可說。

  「不過味道還可以。」像是在吊人胃口似的,桐平隨後補充。

  夏星聽了,心情不自覺變好。她邊喝著玉米濃湯邊觀察桐平,見他的飯碗和湯碗又空了,便熱情地詢問:「還要嗎?」

  桐平看著夏星,神情好像在天人交戰。

  他應該不會再吃了吧。夏星心想。

  「湯……嗯……」桐平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知道了。」夏星笑了笑,再次幫桐平盛湯,表情卻是心滿意足。

  桐平一口接著一口喝著玉米濃湯,沒有發現夏星的反應。

  加了牛奶,自制白醬,和打成泥的甜玉米,做成比較甜的玉米濃湯,夏星知道桐平一定會喜歡。

  好像又看見當時才國一的他,已經長得像個小大人,口味卻像小孩子……夏星直勾勾地望著桐平,一時情緒激動,喝湯時不小心嗆到,一口湯就這麼噴了出來。

  桐平嚇了一跳,眉頭緊皺,還不留情地說:「惡心!」

  夏星先是傻住,後來因為難為情,反而覺得自己好笑,邊笑邊咳嗽。

  桐平見狀,忍不住嗤之以鼻,「有時間笑,為什麼不先把自己的嘴擦干淨?」

  夏星止不住笑,但仍一邊用手去擦沾了黏黏玉米濃湯的臉。

  「這樣不是越擦越髒嗎?」桐平受不了地說,干脆走到廚房拿了濕紙巾遞給夏星。

  夏星怔怔地抬頭,張著圓圓的大眼,傻呼呼地望向桐平,像個小孩子似的,黏呼呼的手還放在嘴邊。

  本來想把濕紙巾丟著就算了的桐平,看見夏星因咳嗽而泌出眼淚的水汪汪大眼,內心莫名漾起一股悸動。

  他表面上擺出煩躁的神情,卻主動替她擦拭起雙手。

  夏星這次真的覺得意外,可是看到桐平低著頭認真的模樣,她情不自禁地開心笑了。

  聽見她的笑聲,意識到自己多此一舉的桐平,鬧脾氣地把濕紙巾狠丟在地,打算再看看這女人被嚇到的表情,結果她仍保持笑意,而且看起來不像是故意,而是打從心底發出充滿愉悅溫暖的笑容,彷佛不受到任何污染……他不自覺地看得入迷了。

  「你人沒那麼壞嘛!」夏星脫口而出,語調帶著懷念。

  桐平的心瞬間冷卻,他面無表情地瞪了夏星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餐廳。

  生氣了嗎?夏星想著,收起了笑容。

  這個時候還能沒有心眼地靠近心情不好的人,當屬隨心所欲的寵物了。

  奶油毫無警戒地在桐平腳邊打轉,他蹲下身輕輕地撫摸牠的頭,原本沉重的表情獲得舒緩,卻也閃過一絲悲哀。

  他本來並不在意外界對他的眼光,如今竟被第一次見面的人說的話給刺傷……他不禁想著,不知道父親是怎麼跟外人說他的?無論如何,應該都不會有太多稱贊吧,父親不可能會以他為傲的。

  在父親眼中,他永遠是個失敗的兒子。

  桐平越想越憤怒,無法宣泄的郁悶、對現實的無力感讓他立刻進入自己的房間,脫下衣服狠狠地甩在地上,快步走向浴室,打開水龍頭,站在蓮蓬頭底下,讓水柱不斷衝刷自己,希望能把心中的悲傷衝去。

  「毛巾和牙刷。」夏星毫無預警地打開浴室的門,剛好看見裸體的桐平,而且還是正面。

  桐平聽見聲音,睜開眼睛,看見夏星時也愣住了。

  「對不起。」夏星馬上恢復冷靜,態度自然地說,但仍是目不轉睛。

  「這裡是我家。」桐平關了水,不耐煩地說,以赤裸裸的身體迎向對方赤裸裸的視線。

  「說的也是。」夏星認同地點頭,拿著毛巾和牙刷,爽快地退出。

  桐平看著門再度關上,突然覺得荒唐,哭笑不得。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笑。

  他再次打開水龍頭,心情卻不再一樣。托她的福,他的心情沒那麼糟了。

  小麥色的結實肌肉上滿是大大小小的水珠,給人的感覺很性感,而且發育得還不錯──當年乳臭未干的小鬼,某部位看起來很雄偉哩。

  夏星邊洗碗邊回想著桐平的身體。

  是在細細品味嗎?

  才沒有!夏星在天人交戰後用力搖頭,對自己的心堅決否認。

  她不禁嘆息。能好好度過這段同居生活嗎?她沒有把握……

  倏地傳來的聲響讓夏星嚇了一跳,她急忙回頭,看見已經洗好澡的桐平正在打開冰箱。

  受了驚嚇的夏星,心還在怦怦跳,臉頰也染上紅暈,但她沒有意識到,很自然地問:「你要什麼?」

  「沒有啤酒嗎?」桐平語氣顯得很失望,一看冰箱裡頭除了生鮮蔬果還是生鮮蔬果,馬上覺得倒胃口,關上冰箱。

  「有牛奶,要不要?」夏星問,洗淨手後走向冰箱。

  「我為什麼要喝牛奶?」桐平反問。

  「洗完澡後就是要喝牛奶呀。」夏星隨意在圍裙上擦干濕漉漉的手,然後打開冰箱。

  夏星毫無防備地靠近,桐平稍稍挪出空間,兩人的距離仍很近。桐平沒想到原來夏星是如此嬌小,她的發頂剛好到他的下巴。

  有一股香氣竄進鼻子裡,他剛才在浴室裡有聞到這個味道,而他並不討厭。

  她的皮膚很白。兩人站在一起有了比較,他才知道自己被曬得有多黑。

  皮膚白的人,就算只是小小的痕跡,在身上也會特別明顯,有紅紅的顏色在她圓潤的臉頰上,明明臉蛋看起來很小,卻感覺圓鼓鼓的,很可愛……他現在才發現,她的五官好像都圓圓的,圓圓的大眼、有著圓鼻頭的高挺鼻子、圓圓厚厚的小嘴和圓圓的耳垂,又是留著短鬈發,看起來很像美國鄉村洋娃娃。

  「怎麼了嗎?」夏星發覺身旁的桐平一直盯著她,她仰起頭,有些受到迷惑。

  「你……」桐平原本想問她為什麼臉紅,看見她的目光後又把話吞回去,聲音刻意壓低,裝得很冷淡,「誰說洗澡後要喝牛奶?」

  夏星聽聞笑了笑。一開始她好像誤會了什麼,結果問題是這個啊。她坦然地說:「卡通。」

  桐平對這個答案不以為然,不過也沒有拒絕,夏星遂倒了杯牛奶給他。

  整理好廚房,她便解下圍裙,准備走開。

  桐平正乖乖喝著牛奶。

  「喝完牛奶,杯子要自己洗干淨喔。」夏星囑咐著,語氣並沒有強迫。

  沒有等桐平回應,她便走出廚房。

  不知道桐平會不會洗杯子呢?她好奇地想,心裡摻雜了些許的期待。

  一邊想的同時,她不自覺摸上自己的臉。有些熱度,應該有臉紅吧,大概是看見裸體的後遺症。

  桐平喝了一口牛奶,原本感覺還不錯,聽到要洗杯子,他就開始後悔。

  杯子要不要洗呢?按常理來說當然要洗,可是他若照她的話做,不就是認輸了?他才不想聽從命令。

  夏星在客廳和奶油玩耍,聚精會神地聽著是否有流水聲傳出。

  沒多久,傳出櫥櫃開啟又闔上的聲音,很大聲,可能真的很不情願的樣子,不過好像有把杯子洗干淨。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他有沒有把杯子擦干才放入櫥櫃呢?

  桐平走入客廳,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打開電視,胡亂轉台。

  夏星佯裝在看報紙,實則在觀察桐平,因為實在忍不住,便問:「杯子洗了嗎?」

  快速跳動的電視螢幕突然停住,桐平似乎很不悅,夏星見狀,趕緊把臉藏在報紙後。

  片刻後,桐平才冷聲回答,「洗了啦。」

  「那杯子有沒有擦干再放入櫥櫃?」得到回答就是得到信心,夏星再問。

  「嘖!」桐平終於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夏星以為會被大聲咆哮,結果卻聽見桐平回答,「有。」

  藏在報紙後,她為此開懷地笑,不敢發出聲音,有種自己是馴獸師的感覺。

  沒有想看的節目,桐平關上電視,注意力開始集中在夏星身上。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女人根本就沒在看報紙,都上下拿反了,她也沒發現。反正也覺得無聊,他開口問:「你跟我爸是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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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夏星從報紙後探出頭,驚覺報紙拿反了,尷尬地放下折好,改和毫不畏懼地坐在他們之間的奶油玩。對於桐平的問題,她輕描淡寫地說:「爸媽互相認識。」

  「哪間公司?還是爸媽是公司的高階主管?廠商?」桐平又接著問。

  「都不是。」

  桐平對夏星的回答充滿好奇。如果她一樣是富二代,名媛千金怎麼會來跟他擠一間房子?但若不是和父親有公事往來的人,他實在想不出,他們的爸媽是怎麼認識的?尤其是他母親,她特地篩選過的朋友圈根本容不下一般市井小民。

  「你身邊都是這些人嗎?像你一樣的有錢人?」夏星反問。

  「還有像嘍羅小跟班的男人、想釣金龜婿的女人。」桐平毫不避諱地說。

  「喔。」夏星應了一聲,態度看似敷衍。

  她還是沒有說清楚,跟他父親是怎麼認識的。桐平想,若不是熟悉的人,他父親應該不會允許她住進來,不然他算什麼?讓他搬出來住的房子,他不爽待,就隨意供陌生人住嗎?

  桐平安慰著自己,心裡仍有些不是滋味。他悵然地將頭靠向沙發椅背,仍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竟待在無人島快半年的時間。

  當父親要他去無人島時,他沒有反抗,因為他知道自己錯了,只是他以為無人島只是一個稱呼,大概就是要用來發展觀光事業的島嶼,還沒有正式營運而已,沒想到那是個貨真價實的無人島,根本尚未整理開發。

  以前渾噩過日子的他,壓根兒不覺得半年有多久,但他在除了大自然景色外,什麼都沒有的無人島上,簡直就要瘋了,他是怎麼撐過來的,如今已想不太起來,也不願去回想。

  是因為好不容易回到文明世界的幸存感,讓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充滿溫馨嗎?

  多出來的房客也沒那麼討厭……要是以前的他,多半馬上就把人轟出去。

  還是礙於父親的關系?若夏星沒有父親這塊免死金牌,他才不會這麼輕易妥協。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多了個人,感覺真的差好多。

  以前這裡只是供他更衣的地方,他幾乎都是在那群一起玩樂的人所找的地方廝混,反正只要有錢,哪裡不能去?他從沒在這個地方好好生活過,冰冷、無情是他對此處最大的印像。

  可是,他現在的確深深感覺到家的溫暖……

  他真的被無人島搞瘋了嗎?

  喵……

  桐平突然聽到貓叫聲,嚇了一跳,急忙坐正身子,發現貓正站在他的身邊,似乎對他很好奇。

  沙發另一端的夏星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他跟貓咪獨處,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並不討厭動物,但也沒有喜歡……他僵住身子,看這只貓咪想干嘛。

  奶油似乎想窩在桐平的大腿上,牠感興趣地踏上後,看了看他,試探心意。

  果然,尷尬的心意准確傳達到彼此心中,知道不方便窩下,牠便很瀟灑地離開。

  桐平仍不敢動,覺得自己的大腿還殘留著貓咪站在上頭的感覺。

  恰巧這一幕讓洗好澡出來的夏星看見,她循著奶油離去的方向問:「奶油,又欺負人了嗎?」

  奶油當然不甩人。

  夏星代牠向桐平致歉,「對不起,又抓傷你了嗎?奶油很健康也很愛干淨,不過如果擔心的話,你可以去打針破傷風。」

  「還要我打針,你覺得這像話嗎?」桐平厲聲地說。

  「不然你想怎樣?把牠丟掉嗎?」夏星揚高了聲。

  桐平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意味深長地露出冷笑。

  「那麼,我只好請你離開了。」夏星一臉認真。

  「這裡是我家,你有沒有搞錯!」桐平錯愕地說。

  「那又怎麼樣?」夏星語氣堅定。

  這是動怒了嗎?她的眼睛睜得老大,淚眼汪汪的,反而很像迷路的小鹿。

  桐平見狀不免失笑。他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無法逞凶鬥狠的人。

  「你笑什麼?我很嚴肅的。」夏星沒好氣地問。

  「開玩笑的,可以了吧?」桐平承認,絲毫沒有反省的樣子。

  夏星不覺得有趣,狠狠瞪了桐平一眼。

  根本不痛不癢。桐平想。

  夏星似乎這時才認清桐平的為人,她露出冷淡的表情,直接把桐平當作空氣,反而親切地招呼著貓咪,「奶油,我們睡覺了。」

  不一會兒,她便領著貓,頭也不回地走開。

  桐平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情緒有些復雜。

  這個女人竟然對一只貓就綻放出她的笑容──彷佛擁有全世界般的笑容,是如此純淨地滑入他的心。

  空氣中還飄蕩著她沐浴之後的香氣,現在想想,撇開粉紅色兔兔的睡衣不說,她露在衣外的肌膚是如此白皙粉嫩……

  可惡!

  他咒罵了一聲,以宣泄體內不斷冒出的煩躁與衝動。

  深夜,四周一片漆黑,眼睛在尚未適應時,什麼都看不見,伸手不見五指,但仔細體會,還是會知道不一樣,例如:手摸到柔軟的床、聽不見海浪的聲音,他已經在自己的家了。

  桐平怔怔地站在房間的中央,無來由地想起在無人島上,不論怎麼喊叫都沒有回應,彷佛陷入永無止境的深淵,彷佛已經被徹底拋棄的孤寂感。

  太安靜也會使人不安,桐平突然激動地把他從無人島帶回的行李,發泄般地全用力砸向房間的四處。

  夏星是個淺眠的人。

  夜深人靜時,她聽見房間外有嘈雜的聲音而醒來,腦子一下子就清楚了。她側耳傾聽,好像有什麼東西相繼被弄倒在地。

  待在床上的奶油早就察覺到異狀,警戒地跳開,躲了起來。

  這時,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夏星下了床,隔著門,小心翼翼地問:「很晚了,有事嗎?」

  「開門。」桐平說,聲音幾近哀求。

  「明天再說吧!」夏星勸著。

  「開門……拜托……」桐平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顫抖,語氣顯得很無助。

  夏星遲疑了一會兒,心想如果放著不管,他應該會這樣耗一個晚上,於是心軟開門。

  接下來的事,發生的速度之快,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待意識到時,已經被桐平緊緊抱住。

  受到驚嚇的喘息聲、發抖的身子、被桐平的雙手緊緊纏住……夏星感覺到的不是刻意的侵犯,而是一種不安害怕,所以她放下警戒,乖乖站著,沒有主動做什麼,但也沒有拒絕。

  「一下子就好了。」桐平知道夏星釋出善意,輕聲說道。

  聽起來很悲傷的聲音。夏星想。

  從桐平的擁抱中,她感覺到溫暖。因為動彈不得,她只能張著眼睛,怔怔望向前方。

  桐平像抱玩偶般,把夏星擁入懷中。此時此刻的他需要確實而溫暖的東西來趕走心底揮之不去的恐懼。

  活該。

  夏星默默地想。她對桐平仍有無法釋懷的部分。

  果然這就是人性吧。當造成一切錯誤的人受到懲罰,她感到了一絲的喜悅──縱使對方是那麼痛苦。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荒唐的桐平。受眾人詆毀的桐平。

  可是,為何她還是於心不忍?

  她應該要拒絕的。對於桐平的擁抱,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厭惡……

  污穢的過去差一點又從深埋的記憶浮現,但聽見桐平的心跳聲後,她平靜了下來。

  是因為她知道桐平一直都沒有變嗎?他還是那個善良又有趣的男孩。

  她其實一直都清楚,所有的錯,不該全都推在桐平身上。

  小孩子的成長就是如此,時間沒有很長,卻可以讓一個小男孩變成男人。

  夏星不禁想著,他們並不是不認識的關系,只是桐平已經忘記了。

  最好你就這麼孤獨地活下去!

  當初她如此詛咒過桐平。她知道桐平的寂寞與苦悶,所以他會闖出這些禍事,或許是情有可原。

  人都是孤獨的,她一直都是孤獨的一個人。

  桐平的孤獨是他活該,是他自己造成的。

  知道桐平過得如此可悲,她應該要有報復後的快感,應該要感到快樂,但她卻沒有,只是覺得遺憾,遺憾桐平已經忘記她了……

  【第二章】

  一聲、兩聲、三聲……

  當電話肯定會繼續響下去時,桐平從床上爬起身,一臉痛苦。

  不知睡了多久,但他仍有睡不飽的感覺,整個人昏昏沉沉。

  好不容易集中精神,定睛一看,他發覺並不是在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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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電話聲仍舊響不停,他知道來電者是誰,只好認命地走向客廳,找到話機。他告訴自己,下次要記得把電話線拔掉。

  「兒子,開門。」電話的那一頭是他的母親。

  桐平帶著厭煩,拿起電子感應鑰匙去接母親。他絲毫不想掩飾自己的怒意,把人帶進屋後,便心情不悅地躺在沙發上。

  璟華當然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沒有多說什麼。她明白應該讓兒子先休息幾天再來看他,但一個兒子半年沒見,又是被丟到無人島,她怎麼等得住?

  「你一定沒吃午餐,要不要吃點什麼?我幫你准備。」璟華放下手上那只貴得不可思議的柏金包問。

  「不用了。」桐平冷淡地說,掩藏不住倦容。他看向窗外,才發覺竟然已經是黃昏。

  平心靜氣後,他已不似剛才煩躁,這才抬起頭好好望著母親,心想不論何時,她都是一樣雍容華貴。

  「我知道了。」璟華淡淡地說。她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不想再自討沒趣,反正人已經看到了,她打算離去。

  看著母親,桐平有些過意不去,遂開口,「以後記得帶鑰匙。」

  「你不知道嗎?為了她的隱私,她搬進來時,鎖都已經換過,除了你還有她,沒有人有鑰匙。」

  桐平聽了有些訝異。

  母親口中的「她」,指的當然是夏星。

  因為才剛回來,他並沒有注意到這麼多,而且他本來對這個家就沒有太大的感情,所以也不容易察覺到異狀。

  「對了,你爸爸要你復學。」璟華傳話地說。

  「知道了。」桐平回答,再度躺回沙發。片刻之後,他以為母親要回去了,卻沒有聽到腳步聲。

  「怎麼了哪?」他問。

  「那個女孩……」璟華欲言又止地看著兒子,最後問:「跟她處得好嗎?」

  「還可以。」

  「是嗎?」璟華表情有些復雜。

  「怎麼?你不喜歡她?你們不是跟她爸媽認識嗎?」桐平問,然後又恍然大悟,「爸爸決定的事,你一向不會插嘴。」

  「是她這麼跟你說的嗎?說我們跟她爸媽互相認識?」

  「不是嗎?」桐平反問。

  「她說的沒錯。」璟華坦白。

  「但你不喜歡她是事實。」桐平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

  璟華表情糾結地笑了笑。

  「那她還真了不起。總算有你無法控制的人。」桐平趴在沙發上,訕笑地看向母親。

  「我走了。你找一天回家吧。」璟華交代一句,似乎刻意要避開兒子的話。

  「誰管你呀。」桐平喃喃道。

  終於聽見母親開門離去的聲音,他挪了挪身子,為自己選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奶油在此刻跳上了沙發。

  桐平見狀對它說:「小家伙也知道家裡剛才來了可怕的人呀?」

  奶油似乎聽得懂,喵一聲做為回應。

  桐平摸了摸奶油,見它毫無顧忌地四處游走,笑笑地閉上眼。

  他不禁想,夏星果然不簡單,連一向對兒子身邊的人稍有不滿意就出手的母親,也對她束手無策。

  看見母親不得不妥協投降的模樣,還真是大快人心。

  滿足加上疲倦,桐平又沉沉睡去。

  再度醒來時,桐平覺得胸口很熱,他痛苦地皺起臉,胸口好像被什麼壓住……他勉強張開眼,立刻被一張大貓臉嚇了一跳,定睛一瞧,原來是奶油趴在他的胸前,他因而驚得停住不敢動。

  「你醒了。」夏星坐在另一張沙發上,正在看書,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發現桐平的窘樣,笑了笑,「看樣子奶油很喜歡你。」

  「哼。」桐平對夏星嗤之以鼻。

  幾乎是同時間,奶油也喵了一聲,似乎也反對夏星的話,然後它不屑地跳離桐平的胸口。

  桐平見狀,氣得伸出拳頭作勢威脅,但奶油已不知道跑到哪去,所以沒效果。

  「晚餐吃了嗎?」夏星笑問。

  被這麼一問,桐平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餓了,便問:「幾點了?」

  「十一點。」外頭天色已黑。

  「喔。」他還以為自己會直接睡到隔天呢。

  他一天沒吃東西,現在真的是餓了,消夜又要到很遠的地方才有,他懶得出門,只能自己准備吃的,可他又覺得麻煩……

  郁悶的情緒全寫在桐平臉上,看起來卻像在耍狠。

  「你該不會一天都沒吃東西吧?」夏星見狀問。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桐平反問。

  「剛剛。今天我晚班。」夏星看出桐平的心思,於是說:「晚餐我在診所跟學姊一起吃,所以沒有煮喔。」

  桐平難掩失望。

  見桐平可憐兮兮的模樣,夏星善心大發地問:「你要吃面嗎?我煮面給你吃。」

  「好。」桐平一陣欣喜,毫不客氣地說。他本來不抱希望會吃到東西。

  「知道了,你等一下,面一會兒就好。」夏星笑說,起身步入廚房。

  桐平無聊地拿起夏星的書來看,想打發一下時間,結果一看是醫療用書,不禁頭疼,他沒興趣地把書放回原位。等待時,他覺得腳毛毛的,低頭一看,發現奶油從他的腳邊經過,不甩他。

  那麼,何必來騷擾?桐平沒好氣地想,難道這是在跟他挑釁嗎?

  「面煮好了。」夏星出來招呼,看見桐平的反應,不免問:「怎麼了嗎?」

  「沒事。」桐平輕描淡寫地說。

  兩人一起走到餐廳,餐桌上已有一碗熱騰騰的面,很符合夏星追求健康的形像,盡管是泡面,也加了青菜和豆腐。

  「小心燙。」夏星提醒。

  桐平餓得沒聽到夏星的話,也顧不得要細嚼慢咽,大口吃了面,結果一下子就被燙傷了,但還是沒有停下筷子。

  夏星感到無言地笑了笑,發現跟著過來的奶油,抱在身上後一起離開。她將奶油放在自己的房間,便去洗澡。

  穿上舒適的粉紅色有兔兔圖樣的襯衫式短袖睡衣和七分長睡褲,她正要到廚房收拾,餐廳裡已經不見桐平蹤影,然後她聽到水流聲,好奇地走進廚房,看見桐平正在洗碗,她站在桐平的身後,一臉驚喜。

  「第一次看見別人洗碗嗎?有什麼好奇怪的?」桐平理直氣壯地說,察覺到夏星看他的眼神,當下其實有些難為情。

  夏星沒多說什麼,摸了幾下桐平的頭後就離開。

  「你這是什麼意思?」桐平不顧手中的泡沫,下意識按著頭上被摸過的地方,望向夏星離去的背影喊道。

  「獎勵。」夏星轉頭笑說。

  「我才不需要這種獎勵。」桐平不領情地說。

  「那就算了。」夏星不以為然地說。

  「你那是什麼態度?」桐平不悅地說,皺著眉頭,心想怎麼還有人比他更耍性子?

  有些不服氣,他洗好碗出來,走到客廳,坐上沙發,打開電視,又是一陣亂轉頻道來發泄。他先是聞到夏星身上的香氣,正要轉頭時,臉頰被冰鎮了一下。

  「這才是獎勵。」夏星說。站在桐平面前,她拿著一罐冰過的啤酒,刻意貼上他的臉。

  坐著的桐平抬頭,望向夏星,殊不知他的高度剛好到她的胸部,看見尖挺的部分,他一陣尷尬,連忙別開頭。

  「不想喝嗎?」夏星頗為意外,「之前不是才說想喝的?」

  她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桐平的心思。

  桐平側著頭,勉為其難將啤酒拿到手上。

  夏星以為桐平又在鬧別扭,所以也不以為意,照樣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一臉天真地問:「如果電視你不看的話,能不能讓我看?我剛好有想看的節目。」

  這女的到底是憑什麼如此毫無戒心?桐平不禁想,他們沒有熟到可以輕松閑談的地步。他便故意將遙控器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看著她,表情好像在說「可以呀,你自己來拿」。

  夏星看了看桐平,以為他是為了打開啤酒,懶得把遙控器遞過來,所以就很自然地傾身靠近拿取。

  桐平乘機抓住夏星的手,順利將她的兩只手都壓制住後,扳過她的身子,把她壓制在沙發上。他跪趴在她的上方,雙腳同時也纏住她的腳,避免她掙扎!

  夏星嚇傻了,失去反抗的機會,等到回過神後,整個人已經躺在沙發上,動彈不得。她望向桐平,發覺他正眼神炳炯地凝視著自己。她感到緊張,但仍故作鎮定地說,「你啤酒還沒喝就醉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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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醉了就可以做嗎?」桐平反問。

  「我才沒這麼說。」夏星驚覺不對,開始試圖掙扎。

  「你以為我會輕易讓你走?」桐平冷笑。

  「不然,你想怎麼樣?」夏星警戒地瞪著桐平,企圖要嚇阻他。

  「你不知道嗎?你的這個表情,反而更加挑逗。」桐平說,彎下身,吻住夏星雪白的頸部。

  「你在干嘛?」夏星驚呼,拚命扭頭抵抗。

  桐平不顧夏星的叫喊,仍舊自顧自親啄她的肌膚,從頸部滑下,幾乎要到鎖骨的部分,睡衣上頭的扣子不知不覺被解開。

  「不要,我不要……」夏星大驚,驚慌失措地大叫了起來,聲音聽起來凄厲。

  為了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桐平遂停下手。他以為夏星毫不在意,卻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激烈。他抬起身,再度看向她時,她已經哭得像淚人兒。莫名的罪惡感,讓他像個犯錯的小孩,有些不知所措,也楞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道歉說不出口,也無法收尾,他僵直在原地。他能感覺到壓制住的手,微微在顫抖,他先試著緩緩移動腳,然後松開手。

  一時情緒崩潰的夏星,恍了神,當她感覺到手部的力量恢復時,她回過神,淚眼汪汪地瞪著桐平。曾經像弟弟般可愛的人,如今變成了一頭野獸,是她太過大意,沒有拿捏好距離,她對自己非常生氣,也對他感到失望。

  「怎樣?又沒發生什麼。」桐平耍賴地說,仍然沒有退讓的意思,不過他已經給對方足夠脫逃的空間。

  「我本來想跟你像姊弟般好好生活……」夏星咬牙切齒地說。

  「哼!」桐平嗤之以鼻地笑出聲,「誰跟你是姊弟?我怎麼可能把你當作姊姊?你少笑死我。」

  「可惡!」夏星怒喊一聲,真的生氣了。她仰起頭,用自己的頭用力去撞桐平的頭,趁他因為痛而沒注意時,手腳都已經能動的她,縮回腳,然後毫不留情地使盡全身的力量往他踹去。

  桐平痛得坐起身。

  夏星動作迅速地逃開沙發,火冒三丈地拿起桌上的啤酒,向他狠狠地砸過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桐平被踹的身體倒是沒什麼大礙,但被啤酒罐砸到的額頭,血流不止。他絲毫不在意,所以也沒有伸手保護自己。原本不想要如此的,看見夏星充滿懼怕的眼神,他也嚇到了,這次實在把玩笑開得太大。

  翌日,桐平一大早就醒了,雖然很想睡,但睡不著。他不想承認是自己耿耿於懷的關系,反而認為是沒有得到擁抱的關系。

  像犯了癮一樣,嘗過甜頭,怎麼樣都無法忘懷,桐平不禁想。一直躺在床上,睜著大眼也無聊,他隨興摸著自己略帶刺手的短發,下了床,走出房門,馬上就撞見穿著規矩的夏星。

  夏星一身襯衫、西褲,襯衫的鈕扣還全扣上了,似乎在諷刺他昨晚做的事。

  「早。」夏星雖主動打招呼,但語氣跟嗤之以鼻的「哼」沒兩樣。

  至少關系沒有完全交惡。桐平自我解嘲地想。他拖著想睡卻失眠的身體,到沙發坐下。

  窩在沙發椅把,閑適自得的奶油無視於他的存在。

  不知哪來的興致,桐平伸手想去逗弄奶油,結果被奶油咬了一口,還讓它嘶吼示威,他嚇了一跳,但也不打算收手,要讓它盡情咬得夠。反而是奶油自討沒趣,自行跳開。

  連這毛家伙也在跟他作對嗎?不是想替主人報仇?落跑是什麼意思呀?桐平覺得不爽。

  此時,夏星端了一盤三明治過來,問:「三明治,要吃嗎?」

  桐平傻楞地抬頭望著夏星,一時反應不過來,心想,她這麼快就原諒他了?

  「不吃嗎?」因為桐平沒有伸手來接,夏星遂問。

  「當然要吃。」回過神的桐平急忙拿過盤子。

  「要喝牛奶,自己去倒喲。」夏星說。

  「我知道。」桐平難得乖順地說。

  夏星打量桐平,想他何時變得如此傷痕累累?頭上的傷估計是她傷的,手的傷是奶油的傑作吧。不能心軟,她告訴自己。她用施舍的口吻說:「算你好運,三明治是多出來的。」

  桐平睜大眼。他還以為這女人要說什麼狠話,結果程度卻是這樣無關痛癢。

  「記得去擦藥,不要到時出事找我麻煩。」夏星盡最大努力耍狠地說。

  「不會找你麻煩。」桐平不禁啞然失笑。

  夏星干脆眯起眼睛,皺起鼻子,冷聲地說:「我還在生氣,不會原諒你的。」

  這就是她最凶的表情嗎?桐平難以置信地看著,忍不住又笑。她迷獴的眼睛和像在嗅東西的鼻子,好像奶油在聞味道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

  夏星耍狠最後的收尾,就是哼了一聲後,隨即出門去上班了。

  桐平笑了笑,低頭看著手中的三明治,樣貌很可口,不像是多出來的。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縱使配料簡單——半片荷包蛋、半片起司、半片火腿和稀疏的碎小黃瓜加上美乃滋,他覺得非常好吃。

  這時,室內電話響起。

  桐平嫌惡地皺了臉。原來他拔掉的電話線,又被接回去了。實在不想接,但一想到,不接會一直響下去,切斷電話線,撥打電話的人會直接殺過來的,他只好接起電話。

  「不准拔電話線。」電話那一頭的夏星劈頭就說。「還有不准不接電話。」

  為了避開紛紛擾擾,桐平將手機停話,現在家人或是學校、銀行等重要單位要聯絡他,就得打室內電話。

  「干嘛?」桐平臉上露出笑意,語氣卻故意裝得冷淡。

  「別忘了今天要去上課。」夏星提醒,又再次威脅,「不准給我蹺課!」

  原來是想說這個。桐平難掩失望。

  「知道嗎?」沒有聽到回應,夏星問。

  「知道了。」桐平沒好氣地說。

  再次回歸校園,桐平顯得格外低調。出入代步的跑車,被沒收,改以大眾運輸工具移動。他不再穿得滿身名牌,甚至帶著大框墨鏡一副招搖的模樣,只是穿著簡單的黑色T-shirt和牛仔褲,頭戴鴨舌帽,並背著帆布搭皮革制的方形後背包。但挺拔修長的身材隱藏不了,尤其剪短的頭發,反而更加突顯出他立體深邃的五官和完美的臉部線條。一身黝黑的皮膚,加上精壯修長的體格,是多麼讓人稱羨的模特兒身材,走在路上仍引起不少注目。

  休學一年,學級不同,教室內都是陌生的同學。他找了一個前方偏邊的位子坐下,正閉目養神,突然有人抓起他的手,也拿下他的帽子。他一陣怒,蹙眉睜眼,威嚇地瞪向對方。

  「你的手還有你的額頭是怎麼回事?」眼前的女人巧笑倩兮地說,大方地在他身邊坐下,並親昵地摸著他的額頭和手。

  「被貓抓傷。」桐平沒有拒絕對方的動作,態度也隨之轉變,他輕描淡寫地說。

  「額頭也是?」

  桐平僅應了聲當作回應。

  「什麼時候開始養貓?真不適合你。」女人感到意外。

  「即將畢業的大四學生,跑來大三的課程做什麼?」桐平不耐煩地問。

  「連貓都嫌棄的你,沒有我,你該怎麼辦?」女人意有所指地說。

  「所以,你現在是說,能接受我的,只剩下你嗎?」桐平反問。

  「沒錯。」女人得意地笑笑。

  「你笑得可真開心。」桐平冷冷地說。

  溫柔,眼前的女人,恰如其名,不論是個性還是聲音都很溫柔,纖細到仿佛一捏就碎的身材,飄逸的黑色長直發,五官具有古典美,給人一種溫婉高雅的氣質。他們曾在高中時交往,要不是她死拖活拉他一起念書,他無法順利考上大學。但在考上大學後,兩人分手了,她十分享受大學新鮮人的生活,他則是十分享受終於脫離家族掌控的生活,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來者不拒,什麼都玩,所以就被她拋棄了。

  「擦藥了嗎?」溫柔又執起桐平的手細看,並且溫柔地問。

  「不需要擦藥。」桐平說,冷淡的話語聽起來卻是有溫度的口氣。

  溫柔有些意外地看著桐平,「你好像變了,是因為去一趟無人島的緣故嗎?」

  「有嗎?」桐平裝傻。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你才不會做出這麼曖昧不明的表情。」溫柔有些吃味地說。

  「大概是貓吧。」

  「你還真的有養貓?」溫柔的語氣很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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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相信就算了。」

  「是有了新的女人吧?」

  「關你什麼事?」桐平沒好氣地說。

  「你很喜歡她嗎?還是玩玩的?」

  桐平覺得煩,干脆別過頭,相應不理。

  「我知道你很沒節操,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溫柔語重心長地說。

  「你到底想干嘛?」桐平煩躁地瞪向溫柔,開始收拾東西。

  「你不上課嗎?」溫柔急忙拉住桐平的手。

  桐平感到煩躁地站起身,甩開溫柔的手,「你現在到底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些?」

  語畢,他頭也不回地離去,還跟准備進來上課的教授打了照面。

  「屈桐平,你不上課嗎?」教授對有人當面蹺課,感到莫名其妙。

  但桐平一出教室,就沒有再回來。他的舉動,引來班上同學的側目,大家都在竊竊私語。

  就算想低調也沒辦法,不論是富二代的光環,還是他本身。他對這一切厭煩極了,要到什麼時候,大家的目光才會改變?不是討好,不是直接失望,而是當他做錯事時,也會生氣,也會對他仍有一絲的期待。

  蹺課之後,百般無聊,什麼地方也不想去,他竟突然想起奶油。世界之大,只剩奶油能作伴了嗎?他覺得自己真是可悲。

  回家的途中,他刻意在夏星的動物診所前停下腳步,透過明亮的店面,他從大片的玻璃牆往內看,恰巧看見她站在櫃台邊,和牽著一只大狗的男人,聊得非常開心。

  那只狗好像知道要離開了,依依不舍地粘在夏星的身邊,她便彎下身,笑得非常燦爛地逗弄它。

  然後,大狗便興奮地站起來,直接撲倒半蹲的夏星,甚至熱情地舔她的臉。

  夏星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面露尷尬。大概自己也覺得好笑,她咧嘴露牙地笑了起來。那樣的笑容非常天真無邪,讓桐平不自覺沉迷其中。

  片刻之後,男人才牽回大狗,難為情地頻向夏星道歉,甚至雙手緊抓她的手。

  夏星仍維持親切的笑容,明明已經開始抗拒——像被冰凍般的身體動彈不得,不知所措的手,正在緩緩顫抖。她的笑容,仍不斷違背內心的意思。

  那家伙看不出眼前的人正在強顏歡笑嗎?

  這女人也真是的,討厭就該說出口,硬是陪笑,值得嗎?對他就懂得耍狠,對別人就如此卑微。

  搞什麼!

  莫名而來的情緒讓桐平覺得很悶,他感到無比憤怒。

  既然要笑的話,那就只對他一人笑就好……

  嫉妒和占有欲,這時開始悄然爬上桐平的心,只是他沒有意識到。他帶著像是單純想霸占玩具般的念頭,邁開腳步,走入動物診所,一把用力抓住夏星的手,眼神恫嚇地瞪著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在場的人都被桐平的舉動嚇了一跳,包含夏星也不例外。她摸不著頭緒地望著桐平,原本被陌生男人碰觸的厭惡感,倒是讓桐平抹去了。

  男人懾服於桐平的氣勢,表情尷尬,有自知之明地帶著狗離開。

  礙眼的人走了,桐平終於回過神,他對此感到迷惘,為什麼自己如此衝動地闖入貓狗狂叫的地方?四處有不少眼睛,正在上下打量著他。

  夏星有些為難,不知道桐平怎麼了,她的手還一直被他用力抓住。

  「這位先生,你有事嗎?」一名和夏星穿著相同白袍的女人見狀,厲聲問。

  「學姊……」夏星眨著眼示意。

  「對我眨眼是什麼意思?」被稱為學姊的女人非但沒看出夏星的意思,甚至對混亂的情勢火上加油。

  夏星仍拚命眨眼,稍稍暗自晃了自己的手臂,桐平仍緊抓不放。她不懂怎麼自己出手的人還自己傻住了?

  「小夏,你認識這個人嗎?」學姊問。

  夏星用力點頭,隨即說:「學姊,不好意思,我先下班,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她靈巧地趴上櫃台,伸出手勾拿自己的包包。

  「你確定沒事嗎?」學姊一臉擔憂。

  「沒事。」夏星笑了笑,露出甜美的笑容讓學姊放心。語畢,她便帶著桐平離開,嘴角勾起燦爛的笑,眼兒彎彎,佯裝若無其事地搪塞在場充滿疑惑的寵物主人們。

  桐平根本就像失了神,抓住對方的手,怎麼樣也不願放,乖乖跟著夏星。

  他們穿越社區的中庭,往自家大樓走去。

  「你怎麼了嗎?」夏星好奇地望著桐平問。在他們等電梯時,她覺得好像發生什麼事讓他的反應像是受到巨大的衝擊。

  桐平沒有回答,進入電梯後,卻突然熊抱住夏星。

  「你在干嘛啦?」簡直像被緊緊包裹住的夏星,差點喘不過氣來,直槌著桐平,「放開我……」

  夏星的聲音被寬厚的胸膛悶住,聽不出有什麼嚇阻意思。她的力氣也不夠大,推不開人高馬大的桐平,只好放棄掙扎。

  桐平誤以為夏星妥協,稍微放開自己的懷抱,讓她可以透氣,卻也不願意放手,甚至強硬地捧住她的臉,作勢要強吻。

  夏星連忙抵抗,卻還是被桐平吻住雙唇。她強硬地咬唇,不讓對方的舌侵入。鐵頭功無法發揮,心念一轉,她改用力踩了他的腳。

  終於因為疼痛有反應,桐平放開了夏星,一副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夏星也毫無畏懼地回瞪對方,嘴唇都滲出了血。

  桐平看見血,才冷靜下來,仔細一嘗,自己的嘴巴裡有血的鐵鏽味。

  夏星氣呼呼地拿出電子感應器,對電梯一按,總算是往所住的樓層上升。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忍不住問。

  「那個男人,你不是很討厭?為什麼你還可以對他笑,讓他不要臉地抓著你?換作是我就生氣?」桐平不平地大聲問。

  夏星恍然大悟,她靜靜地望向桐平,沒有想到他會察覺,她緩緩嘆了口氣,像是在安撫地說:「只是握手而已,為了感謝我替他的狗看診,他不會再多做踰矩的事……反正客人至上嘛……」

  她越說越小聲,似乎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給你錢,就能摸你嗎?」桐平態度輕蔑,「那你要多少可以上床?」

  夏星對桐平的話感到心寒,表情嚴肅地說:「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你又懂了什麼?」

  「不就是客人至上嗎?」桐平冷聲反問。

  「在你的眼中是這樣看我的嗎?我以為你至少還留有一些理智。看樣子,你是瘋了。」

  「我跟你有什麼不一樣嗎?你不也瘋了?在錢的面前就搖尾乞憐。」

  「你真是不可理喻。」夏星氣得作勢要打桐平,她揚高聲音地說:「像你這種養尊處優,沒自己賺過錢的人,根本不懂。」

  「是,我是不懂。」桐平激動地反抓住夏星的手,他深深地看向她的眼睛,仿佛要望進她的眼底。他似乎有話想再說出口,可是當電梯門一打開,他卻放開手,像是受了傷地走出去。

  夏星見狀,氣也消了。明明受傷的是她,為何桐平反而還比她理直氣壯?

  「這是我家。」桐平無賴地說,開門之後,不等夏星,徑自把門關上。

  夏星被鎖在電梯與大門間的玄關,錯愕萬分。

  桐平進屋後,冷靜不下來,他抓著自己的頭,表情痛苦,他不懂自己沒來由的失控,他不禁想,到底是從哪裡脫序的?

  從那個男人碰觸夏星開始?

  甚至桐平腦海中浮出一個念頭,丟臉得要死的念頭——他竟然嫉妒起那只自由撲向夏星的狗,他連一只狗都不如。

  他很想霸占夏星的笑容,要怎麼做才可以讓她對他再次展開笑顏呢?如果是他,一定不會讓她露出強顏歡笑的表情。

  可是,他又惹夏星生氣了。

  現在,他怎麼也回想不起來,夏星天真的笑容。她無瑕的笑容,仿佛是擁有全世界般的幸福,為何一下子就被他毀掉了?

  桐平悲哀地想,頹然地坐在大門邊。一切都在他從無人島回來後變調。以前他用錢收買人心,用錢終結孤獨,只要有錢,要有什麼笑容都有。現在的他,想要的更多,他更要真心,卻又明知那是錢所買不到的。要怎麼做才好呢?如今的他,仍然只會弄巧成拙。

  幼稚的小孩。夏星可憐兮兮地坐在門口,暗自罵桐平。她拿出包包中隨身攜帶的魔術方塊把玩,這是她鎮定心神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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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可否認,當桐平抓住她時,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安心,覺得自己好像被拯救。沒想到他會發現她隱藏在笑容之後的畏懼。

  但桐平馬上又故態復萌,依舊還是虛張聲勢而已。

  他根本就什麼都不懂,分開後的這幾年她是怎麼度過的,他一點都不知長大。

  夏星不禁嘆息。

  突然,大門被打開,桐平探頭後,緩緩走出來,一副委屈的樣子,比起被關在外頭的人還要可憐,夏星連想咆哮的心情都沒有了。

  「氣消了嗎?」夏星問。

  桐平點了點頭。

  「我可以回家了嗎?」夏星再一次問。

  桐平沒有回答,主動替夏星拿包包。

  夏星當下還在想,若桐平把包包拿進去,又把她鎖在外面,她這下身無分文,就真的要睡在診所了。

  桐平並沒有如此做,他拉著夏星的手一起進去,然後,他隨即丟下包包,將夏星緊抱在懷中。

  夏星沒有推開桐平,但也沒有回抱,整個人僵硬得像根木頭。她淡淡地回應,「只能一下下啲。」

  桐平心想,他才不管。不過,不管也不行,好不容易見到主人回家,興奮的奶油已經在他腳邊不停抗議了。

  【第三章】

  經過上次的大爭吵,桐平和夏星的關系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應該是說,桐平的態度整個大轉變。

  「咖哩不要放紅蘿蔔。」桐平哀號。為了這個,他不停在夏星身邊撒嬌。

  「吵死了,不要妨礙我做事。」夏星無情地說,一大把、一大把將紅蘿蔔往鍋子裡丟入。

  「我討厭吃紅蘿蔔。」桐平再度表明。

  「不准挑食。」夏星嚴厲地說。

  桐平定睛望著夏星,他不禁想,如此可愛的臉蛋,用來說不討喜的話,真是可惜。他乘機偷吻了一下,夏星賣力煮食,而紅通通的臉頰。

  夏星驚跳了一下,差點拿整鍋咖哩往桐平身上倒,她無言地一手摸著自己的臉頰,一手攪拌咖哩,看見得逞後的他一臉開心的笑容,怎麼也生氣不起來。

  夏星除了煮咖哩,也有煮白菜湯鍋,正在熬湯頭,洗菜切菜忙得不可開交。她不懂桐平為何老在她身旁打轉,忍不住瞥看他一眼後問:「你很無聊嗎?」

  「不會。」桐平回道,眼睛閃閃發光。

  「那你很閑嗎?」夏星又問。

  「沒有。」桐平老實地說。他覺得待在夏星身邊一點都不無聊,也沒有多余的時間可以做別的事。

  夏星眯起眼,質疑地看向桐平。她覺得他就是很閑呀,才會做出呆呆看別人做菜的無聊事,竟還敢睜眼說瞎話,便忿忿地使喚他,「給我去洗米。」

  「米要怎麼洗?」桐平一臉單純地反問。

  天呀,年輕人,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吧,身為吃白米飯的民族,至少也要學會洗米煮飯吧,他養尊處優到這種程度嗎?夏星傻眼。

  「我沒有洗過米。」桐平一臉無辜地說。

  「我知道。」夏星說,她已經充分了解,於是決定對桐平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先用量杯舀出一杯米放入鍋子中,然後拿到流理台加水衝洗。」

  「真麻煩耶。」桐平嘴上嘀咕,手倒是勤快地動了起來。

  夏星正在切香菇,一一切掉蒂頭後,再切片。幾朵香菇都處理好了,她心想,為何桐平還沒拿米過來衝洗?回頭一看,他正在用量杯精准地算分量。

  「不用那麼仔細。」夏星直呼。她眼睜睜地看著聽到她的吩咐後,嘻皮笑臉的桐平舀了像小山般的米,放入鍋子中,才心滿意足地端過來。

  緊接著,就是放在水龍頭下,加水衝洗,桐平豪邁地用大水、大動作在鍋子中攪搓,不少米粒都被洗濺出來了,他見狀還一臉錯愕。

  夏星啞然失笑,也放棄要說教。她想,看著人高馬大的貴公子,放下身段,笨手笨腳洗米,挺有趣的。

  經過一番波折,米也已經放進電鍋裡煮,咖哩和白菜鍋也順利在燉煮中。

  設好定時器,空檔的時間,夏星走到鄰近陽台旁的小空間,要替奶油清理貓砂。

  沒有出乎意料,桐平自動粘上來了,夏星拿起專用的小鏟子,眼角的余光,看見了礙眼的龐然大物。

  「你很無聊嗎?」夏星輕嘆問。

  桐平蹲靠在牆邊,緊盯著夏星的動作,睜眼說瞎話,「沒有。」

  「你很閑嗎?」夏星又問。

  「沒有。」桐平坦蕩地說,但他人就窩在那,沒事做,擺明很閑。

  「幫我清奶油的貓砂。」夏星說,把小鏟子直挺挺地聳立在桐平的面前。

  桐平嫌惡地別過頭,拒絕地說:「我才不要。」

  「那你就不要待在這裡妨礙我。」夏星沒好氣地說。

  桐平為了討好,只好勉為其難地拿起小鏟子,鏟著已經沾好貓砂的貓便便。雖然大多便便的形貌都已消失,但還是便便,他皺著臉,試圖要完成任務。

  夏星則一派輕松地替奶油的飯碗添加飼料。

  「為什麼你是放飼料,我就要清便便?」桐平不禁抱怨。

  「有意見嗎?那你就不要粘著我。」夏星故意地說。

  桐平似乎把不中聽的話左耳進右耳出,他突然仰著頭,靠著牆壁,手裡還拿著小鏟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劈頭就問:「找一天煮火鍋,好不好?」

  的確,現在的時節,已進入適合吃火鍋的晚秋初冬。

  「我不是煮了白菜鍋嗎?」夏星問。

  「你那是簡單版,我要超級豪華版。」桐平笑說,看似期待的笑容,那一瞬間,很像小孩子。

  「只有兩個人吃豪華版火鍋會不會太誇張了?」夏星說,想了想,偏頭喃喃嘀咕,「那也找學姊一起……」

  「大閘蟹可以一人吃一只,吃到滿足呀!」桐平誘惑地說。

  「你想吃螃蟹加火鍋喔?」

  桐平眼睛含笑地點頭。

  夏星聽到螃蟹,不自覺吞了吞口水。多年的節儉似乎要毀於一旦,雖然偶爾也會想要奢侈一下。

  有錢真好!夏星癟了癟嘴,多少帶些羨慕瞅著桐平。兩人一只螃蟹已經夠不得了,還一人一只。

  「知道了。」思慮之後,夏星說。

  聽見定時器正在響鈴,表示料理都煮好,可以開飯了,她遂站起身,順便向仍不為所動的桐平伸出手。

  摸不著頭緒的桐平,怔怔望著夏星,放下小鏟子後,緊緊握住向他伸來的手。

  夏星面目猙獰,使力要拉桐平起身,不過他又高又壯,身形和力氣都相差太多,不論她怎麼出力,龐然大物仍不動如山。

  桐平笑了笑,自己也使力,才順利成功讓自己站起身。

  夏星還要仰頭才能看見桐平的臉,這一點真讓人泄氣,曾經他們也有身高沒有差很多的時刻。一想到此,情緒有些復雜,她慢慢走往廚房。

  桐平仍像跟屁蟲,粘在夏星身後。她邊走邊回頭看這只一點都不可愛的鴨寶寶,她可是一點都不想當龐然大物的鴨媽媽。

  桐平見夏星頻頻回頭望,露出賊笑,見機不可失,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把她整個人擁入懷中,甚至,他更變本加厲,用自己的臉頰去磨蹭她的臉頰。

  「你是貓嗎?」無法動彈的夏星,索性放棄,口氣無奈地問。

  貓想讓人撫摸時,也會用頭不斷去磨蹭主人。

  「你這樣說,奶油會得意的。」

  「你在亂說什麼呀?」夏星一頭霧水地說。

  「有這麼帥的貓友,不該得意嗎?」桐平自誇。

  夏星啞然失笑,「這麼喜歡抱抱的話,我買個玩偶讓你抱個夠。」

  「我已經有了喜歡的洋娃娃。」桐平溫柔地說。「而且我不只喜歡抱抱,最愛的是親親。」

  他稍稍放開夏星,彎下身,輕啄了她的唇。

  夏星睜著骨碌碌大眼,措手不及。回過神後,她不悅地一把將桐平推開,臭著一張臉,不甩人。

  難得的告白失敗了,桐平略顯失望。他沒有追上去,只是默默地看著夏星進入廚房的背影。

  幸好桐平沒有追來,夏星忙著關定時器和熄爐子上的火,藉忙碌來忘記剛才桐平的吻。

  應該是個意外吧。夏星想。

  她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唇,停下手邊的動作。再一次,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與心靈又背道而馳了。她並不想要跟桐平有任何進一步的關系,可是她的心卻明顯為他而悸動。

  不堪的記憶似乎仍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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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夏星用力用雙掌拍拍自己的臉頰,要自己振作。

  「好香喔。」桐平在夏星身後出聲地說。

  佯裝鎮定,夏星故意用嚴肅的口吻說:「洗手了沒?」

  「洗了。」桐平似乎不太高興,抗議地說:「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夏星認真地說,忽然想到什麼,刻意調侃,「功課寫好了嗎?」

  「你……」桐平氣得捧住夏星的頭,「不要給你幾顆糖,就給我開糖果店。」

  「哪有這種說法?」夏星笑了笑。

  「我說了算。」桐平霸道地說,在夏星的額頭吻了一下,「一切我說了算。」

  「才不是。」夏星強硬地說。「哼!」

  裝得毫不在乎,裝得討厭,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她沉下心來,默默做事,邊盛飯邊淋上咖哩,眼角的余光,都是一副很開心的桐平。

  開學時就在教授面前蹺課,被列入黑名單後,桐平現在每天都老實地去上課。

  鐘聲響起,學生魚貫走出教室,走廊一下子就聚集了不少人,高個子的桐平,鶴立其中,格外顯眼。他不會與人交談,不去在意別人的目光,孤傲得像匹狼,行走在人群中。沒有刻意卻自然而然形成的距離,顯赫的家世、出眾的外表,他是充滿光環的王子,只能遠觀,卻無法靠近。

  誰能有幸受青睞呢?

  桐平總是覺得他的周圍圍繞著很獨特的氛圍,他對此不予置評,盡量以平常心看待。就在他要離開教學大樓前,在樓梯口,看見似乎在等待他的溫柔。

  「我還以為你不會發現到我。」溫柔說,語氣有些酸楚。

  桐平莞爾。

  「不想我嗎?」溫柔問,不想聽到回答,又接著說:「還有課嗎?」

  「沒了。」

  「可以一起走嗎?」溫柔明知故問。

  「干嘛這樣可憐兮兮?」桐平笑說。

  「上次你給我多大的難堪,你知道嗎?」溫柔埋怨地說。

  溫柔和桐平一起並肩行走。

  「所以覺得丟臉,就不來陪上課?」桐平淡然一笑地問。

  「怕你真的不來上課。」溫柔笑說。

  「謝謝你。」桐平突然地說。

  「什麼嘛!」溫柔反而不領情,有些失落地說:「這一點都不像你。」

  「覺得有很多事都應該跟你道謝,但我都沒有說。」桐平說,難得露出溫柔的笑容。

  「你真是殘忍。」溫柔望著桐平的笑容,心知肚明地說:「這是要跟我說,我們真的分手的意思吧?」

  「分手可是你先提的。」

  「但你並沒有承認不是嗎?」溫柔說,卻也有自知之明,自嘲地苦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值得更好的人。」桐平由衷地說。

  「我知道。」溫柔坦然地說。

  像終於拔了扎在心上的刺似的,將心底話說開後,反而覺得輕松,桐平的表情,如釋重負。

  「喂,屈桐平,這算是愛嗎?因為愛而改變。」溫柔意味深長地問。她從沒有見過如此神采奕奕的桐平,因此感到百感交集。

  「是愛嗎?」桐平裝傻地笑說。

  如果承認的話,好像等於是否認了溫柔過去對他的付出。

  「我早就知道了,當初會分手,是因為我明白你並不愛我。」溫柔見狀,承認地說。「不過,她愛你嗎?愛情只有單方面的認為是行不通的。」

  「我還沒說這是愛情呀!」桐平打趣地說。

  「不然是什麼?」溫柔反問。

  「我不知道。」桐平坦言地說。

  「你這個笨蛋。」溫柔忍不住地說。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桐平,兩人四目相對時,突然就爆笑起來。

  由於是俊男與美女的組合,輕易就抓取了旁人的目光。

  這個笑容的背後,桐平此刻想,沒有想到他們會有談論到這種話題的一天。時間真是不可思議,過去溫柔守護在自己身邊的樣子,永遠成為記憶了。

  對她而言呢?時間可否幫助她逐漸雲淡風清?

  他感到心疼地摸著溫柔的頭,卻被她悄悄揮開。

  這算是愛嗎?

  溫柔的話言猶在耳,但他能明白,夏星跟過去他所遇到的女人都不一樣,只是玩玩的女人,他並不會記在心上。桐平想。如今,想到夏星,他的心就會覺得溫暖,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一直很想見她。說來很奇怪,明明天天都可以在家碰見——她會督促他要記得上學,幫他做三餐,分開的時候,還是想見面。

  所以,偶爾到動物診所已經是他的習慣,很可惜不能是常常。

  「阿美姊,我來了,這是孝敬你的咖啡。」桐平笑臉迎人地說。

  「謝啦!」被稱作阿美姊的女人開心地說。

  夏星看診結束出來,見狀,不以為然。

  桐平在診所驚天動地出場後,由於學姊十分好奇,她便介紹他們認識,兩人一下子就熟稔了,簡直一拍即合。有時,好像還特別炫耀似的,他們很自然地就以姊弟相稱。

  夏星冷淡地看著他們,表現得不感興趣。她覺得桐平在家與在外頭的態度,反差太大了。

  「吃醋了吧?」被桐平喚為阿美姊的美佳在一旁加油添醋。

  「是嗎?」桐平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又拿起另一手的飮品討好,「也有買你的抹茶那堤喔。」

  夏星不領情,她想,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她在工作,正在救治一只狗!

  燃燒起鬥志後,剛好診所來了只拉不拉多犬病患,她和身形瘦弱的狗主人一同用特制推車,將看起來很虛弱的拉不拉多犬,小心地推送進診療室。

  人高馬大的桐平當然想幫忙,便也跟著進去。

  「謝謝,你可以出去了。」夏星對桐平說。

  「我想留在這裡幫忙。」桐平信心十足地說:「打雜也沒有關系。」

  「你確定嗎?」夏星不禁露出擔憂的表情。

  桐平還一副傻呼呼地裝笑。

  「手不會痛嗎?」夏星終於忍不住問。

  不知桐平做了什麼,躺在診療台上的拉不拉多犬,張著嘴咬住他的手掌。

  「我什麼都沒做。」桐平無辜地說。

  在夏星的幫助下,桐平順利伸回他的手,幸好沒有受傷。

  「沒事了。」夏星親切地安撫拉不拉多犬。

  就算狗狗身體虛弱,仍不忘跟夏星撒嬌。

  「我們只是鬧著玩的,對不對?」桐平一臉笑意地向拉不拉多犬說。

  拉不拉多犬卻無情地不甩桐平。

  桐平頓時啞口無言。

  「好啦,別妨礙我。」夏星便毫不留情地把桐平轟出診療室。

  美佳見狀,笑了笑,「被趕出來啦?」

  因為習以為常,她也見怪不怪。

  「阿美姊,咖啡錢啦!」桐平不平地說。

  「不是賄賂我的嗎?」

  「那也要達到目的才行,現在這樣,我不是白賄賂了?」

  美佳攤手,無奈地說:「我怎麼知道你如此不受動物歡迎,要留你打雜也沒辦法,你快回去吧!好吵。」

  說完後,美佳也領著帶貓來的女人進診療室,不甩桐平。

  這就是桐平只能偶爾來動物診所的緣故,似乎他的出現,會加重動物的病情,因為動物看見他,就會不斷狂吠狂叫。

  被相繼驅離的桐平,因為丟臉,全身羞怒得發熱。這就算了,他的身邊一直傳來明顯是針對他的狗吠聲,讓他更為煩躁。

  阿美姊說的沒錯,實在是吵死了。他惡狠狠地往腳邊一瞪,噪音的來源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聲。

  原來是來打疫苗的小博美犬,不停向他狂吠。

  動物診所打烊後,夏星和美佳坐在櫃台裡,整理病歷。

  「我沒想到原來他是這樣的人耶。」美佳邊整理邊發笑,不得不說:「他跟報紙上所寫的差好多喔。」

  「誰?」

  「屈桐平。」

  「喔。」夏星了然地應聲,但還是問:「哪裡差很多?」

  「他是這麼粘人的人嗎?」

  「黏?」夏星想了一下,沒有否認。

  「他為什麼這麼粘你?」美佳索性直問。「他不是孤傲的一匹狼嗎?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我沒有控制他呀!」夏星玩笑似地說。

  見夏星避重就輕,似乎刻意不談,美佳才說出心底話,「不會再像那個人一樣吧?」

  縱使只是提到「那個人」,沒有名字,那一瞬間,夏星收起笑,臉色立即黯淡,但隨後她強打起歡笑說:「不會啦!他可是屈桐平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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