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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蔣老板,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跟你簽的合約,裡頭寫得很清楚,廚房裡的一切歸我管,你頂多只能建議,不能干涉。」

  兩個高大男人面對面對峙,誰也不讓誰的強硬態度讓詩祎緊張得直皺眉,一穎心狂跳不已。

  「我現在就在向你建議,請你再給小八一次機會。」

  「我不接受你的建議。」弄奧隼半斂眼眸,一句話就打了回票,隨即話鋒一轉。「我先送她回去。」

  詩祎被他小心摟著,兩人慢吞吞走向停車場,他替她打開車門,將她扶進車裡坐著,幫她系好安全帶,然後才坐上駕駛座。

  見他連老板開口都不肯買帳,她眉頭緊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行!她得想想辦法說服他不要辭退小八,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先爭取多一點跟他相處的時間才行。

  「你家地址。」齊奧隼問她。

  「我現在還不想回家。」詩祎開口提出要求。

  他挑眉,冷冷看著她,思忖兩秒後,發動車子,拋下一句話,「隨你高興,那就先回我家,等你想回家時我再送你回去。」

  雖然不清楚她在耍什麼花招,但他自有辦法解套。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緊緊咬著下唇,轉頭看著他。

  「那你是什麼意思?」齊奧隼平視車外,自信流暢地開看車。

  牙一咬,她拚命忍住尷尬,脫口而出。「我肚子餓了。」

  齊奧隼懵了,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我回去弄東西給你吃。」肚子餓就肚子餓,扯什麼「我現在還不想回家」,說話這麼拐彎抹角。

  「可是我想吃我家巷口那家擔仔面。」詩祎知道自己要爭取時間,可是一想到要去他家,吃他做的東西,她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那種感覺太親密,也太令人緊張……

  寧願吃巷口的擔仔面,也不吃他這個大廚做的餐點?齊奧隼覷她一眼,她的品味還真是獨特。

  「你確定?」他最後一次問她。

  她什麼話也沒說,直接給他一個硬擠出來的燦爛笑容。

  破舊的小店沒有精致的菜單,所有品項用麥克筆寫在長條形海報紙,貼上斑駁牆壁,經過數十年歲月,字逐漸漸變得模糊。

  店裡擺著四張方形桌子、十六張椅子,桌面上有筷筒、幾個調味罐,一包小包的衛生紙,大小約只有家用衛生紙的二分之一左右。

  「怎麼了?」詩祎見他吃進一小口擔仔面後,突然閉緊嘴巴,目光直勾勾盯著她。

  齊奧隼抽起兩張衛生紙,遮住整張嘴,看起來好像吐了什麼東西在上頭,然後仔細包起來放到方桌最邊邊的地方。

  「完全沒有味道。」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這就是她不吃他做的菜,堅持來光顧的店家?

  「怎麼會?」

  她右手抓著湯匙,往他碗裡舀了湯,正要送進嘴巴裡,突然被他用筷子穩穩夾住湯匙。

  「你干麼?」詩祎瞪大雙眼,困惑瞪他。

  借她喝一口會怎樣?

  「你沒學過基本餐桌禮儀嗎?」齊奧隼不可思議地瞪著她,咬牙低喝了句。她居然舀他碗裡的湯喝?

  「答對了,我就沒學過,放開啦,我要看看王奶奶是不是又忘記調味了。」她動了動湯匙,他真的夾的很緊耶。

  「你不相信我?」

  「錯,我就是因為相信你嘴巴很挑,才要親自確認一下,搞不好只是稍微淡了一點,你就嫌人家完全沒有味道。」她手指用力,想把湯匙送回自己口中。

  「我沒那麼挑剔。」他輕哼。

  她對他吐了吐舌頭?「我喝喝看,如果王奶奶又忘記調味,過兩天她兒子回來,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雞婆。」齊奧隼輕罵一聲,松手,見她喝下湯後露出擔憂的表情。

  「我有點擔心王奶奶是不是有阿茲海默症。」

  詩祎放下湯匙,輕嘆口氣。

  王奶奶又忘了放調味料,先前她也遇過幾次,原本以為王奶奶是太忙了才不小心疏忽,可是今天店裡只有他們。

  看看她滿臉愁苦,齊奧隼來不及說些什麼,王奶奶已經走到他們身邊。

  「詩祎,好不好吃?」王奶奶問。

  「王奶奶,超好吃的。」詩祎甜甜笑開。

  「好吃就好,要加湯可以說喔。」王奶奶不放心交代。

  「好。」她點點頭,乖巧模樣令齊奧隼挑高眉。

  怎麼她就沒拿這一面來面對自己過?

  「詩祎,這位是?」王奶奶終於問出重點問題。

  「我朋友。」詩祎笑看王奶奶,視線轉到他身上時變得充滿警告。

  「好不好吃?」王奶奶笑味味問。

  「這碗面根本一一」齊奧隼正要實話實說,右腳突然被人輕輕踢了一下,炯目掃向她,看見她眼底的懇求,吞下滑到舌尖上的話,改口說。「還可以。」

  此話一出,王奶奶楞住,詩祎則是狠狠瞪他一眼。

  「王奶奶,他是我現在工作餐廳的主廚,嘴巴很挑,人也很嚴格,他說『還可以』的意思,就跟我們一般人的『超好吃』是一樣的。」她幫他解釋得更完整一點。

  「呵呵呵,原來如此,我先去忙,你們吃。」王奶奶心滿意足點點頭,離去前神秘兮兮貼在她耳邊說:「結婚了要告訴我,讓我高興高興慢,不要忘了啊。」

  詩祎傻笑著,心裡暗想,應該不會有那一天吧……

  見王奶奶走了,齊奧隼不能苟同的搖搖頭。「你這是在欺騙她。」

  「善意的謊言不算欺騙,而是體貼。」詩祎沒好氣地瞅他一眼。「像你這種一帆風順的人不懂啦,先前我窮到連一個便當都買不起時,天天都來這裡吃飯,王奶奶會一直給我加湯,有時候還會故意在我的湯裡偷偷放進幾塊料,確認我吃飽才讓我離開。」

  聽到她聊起這件事,他的心冷不防緊了一下。

  「講到窮。」我倒想起另外一件事。」他沒忘記要教她投資理財的事。「你獎金到底下來了沒?」

  「下來了,老板今天給我一張十五萬的支票,我現在終於不是月光族,而是有小額存款的人了。」她低頭,吃得一臉津津有味的樣子。「你也快吃啊,不然王奶奶會很奇怪為什麼我們不吃,還是我跟你交換?」

  想到要讓她吃一點味道也沒有的面,他直覺搖搖頭,抓起桌面上的調味罐,三兩下調出勉強能入口的味道。

  「上次跟你提理財規劃的事,你做功課了沒?」齊奧隼一小口、一小口吞著,神色很是忍耐。

  「是有看了一些書,不過還沒完全弄懂,我打算丟入銀行定存,至少可以先賺點利息錢。」

  詩祎大口吞著面,看著他勉強把東西塞入口中的模樣,心裡頭隱隱發暖。

  其實他也有溫柔體貼的一面,只是跟一般人有點不同而已。

  「利息多少?」

  「如果利率一點五趴的話,存十萬塊一年大約有一千五百塊的利息錢,我終於可以用錢生錢了。」她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畢竟自己什麼也沒有做,只是把錢存到銀行裡,就可以額外生出一點小錢,不無小補。

  齊奧隼撇嘴一笑,冷冷諷刺。「你就這麼一點野心?」

  「不然十萬塊給你,你一年可以滾出多少錢?」她挑釁反問,一邊呼嚕吃著面條。

  「我很少看一年收益,通常會從三年、五年起跳,甚至更久。」

  其實聽不太懂什麼收益,「甚至更久」是多久?十年?二十年?

  「從我念大學開始,就定期定額投資基金,每月五千塊,那點錢現在已經累積了好幾百萬。

  「好幾百萬?!」她詫異的瞪大雙眼。

  這些錢說不定連買房子的頭期款都有了。

  「基金收益比較小,股票收益比較快也比較多,像你只有十幾萬可以投入,就要挑波動大一點的股票購買才有賺頭。」

  「可是波動大,也可能會賠很多。」

  她把面條吃光光,開始喝湯。

  「照我說的做,把十五萬通通投入,一年後,包你回收二十萬。」他已經相中幾支股票,等她手中有資金就可以投入市場,讓錢生錢。

  「一年後莫名其妙多出五萬?」詩祎腦袋轉了一下。

  一千五對上五萬塊,整整多出三十幾倍!

  真的假的啊?

  「不是莫名其妙,如果挑錯投資標的,賠得一塌糊塗的也大有人在,平均來說,走進股市裡,大約只有百分之十的人能真正賺到錢。」齊奧隼跟著她一起把面吃完,從容不迫解釋給她聽。

  「而你就是這百分之十的人?」

  「入場前,我一定會做足功課。」他自信笑笑。

  「廚師養成學校也教學生理對投資?」詩祎看著他臉上炫目的帥氣笑臉,心跳偷偷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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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齊奧隼懶洋洋看她一眼,沒有回答太過低階問題的意願,直接開口陳述,「理財投資跟做菜其實很像,挑對好的食材是最重要的基礎關鍵,接下來就看個人如何處理、控制火候,以及如何搭配,才能讓錢為我們賺取最大的利益。」

  「聽不懂。」她誠實搖搖頭。

  「意思很簡單,我會先透過各公司的財務報表,挑出可以投資的標的,接下來你只需要選擇適當時機進場,決定獲利多少後退場,這樣就能賺到錢。」他盡量用她能懂的語言說話。

  「如果真的這麼簡單,為什麼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賺不到錢?」這不是很矛盾嗎?

  「有兩大原因。」齊奧隼不慌不忙,微微一笑。

  「什麼?」

  「他們不敢危機入市,還有就是過貪,見別人賺錢就跟著買,虧了錢卻不敢逢低加碼買進,永遠都在追高賣低,在錯的時間點進行買賣。」他淡定說著。

  「我覺得好復雜,我還是……」詩袆在嘴裡小小聲嘟嚷著。

  他耳尖的一字不漏全聽進去,冷冷挑著眉睨她一眼,鄙夷輕哼。「想放棄?」

  見他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她朝他皺了皺鼻子,抬高下巴,挺直背脊,「我又沒這樣說!不過就是投資嘛,試試看就試試看,說不定我能成為那百分之十。」

  「就等你這句話。」小兔子乖乖掉入陷阱,他滿意點頭。「我會先帶你投資幾次,確認你抓到要領後,再放手讓你自己操作。」

  詩祎輕咬著下唇,視線狐疑地掃向他。

  他干麼這麼關心她的錢,還主動說要帶她先投資幾次?為什麼他給她一種仿佛很擔心她身邊沒錢的感覺?

  他對自己都能這麼關心,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再給小八一次機會呢?就連剛剛老板親自來勸時,他也不肯賣老板一個面子。

  「齊奧隼,你可不可以再給小八一次機會?」她再次把這件事提出來,想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雖然她不覺得他會聽自己的,但總不能試都不試就直接放棄吧?

  「這件事沒得商量。」齊奧隼不悅的瞪她一眼。

  「可是我才是事主,受傷的人是我,我想要原諒小八,這樣也不行嗎?」詩祎變化著不同的說法,看看他願意接受哪一個。

  「對,不行。」他說的斬釘截鐵。

  說到後來,她也大大了,沒受傷的手往桌面重重一拍。「齊奧隼,你一定要這麼難溝通嗎?」

  「廚房安全由我負責,今天的事不能再發生。」他有他的原則,小八不適任是因為他自身特質的關系,誰來求情都沒用。

  「小八他不是不謹慎的人,他只是一時沒注意,相信經過這次事情後,他以後一定會更加小心,再說他在試菜時的表現那麼好,把這種人才放棄掉你舍得嗎?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詩祎卯足了勁猛勸。

  齊奧隼額頭青筋爆出,雙目狠掃向她,從來沒有人敢一再質疑他的話、他的決定,怒火充塞胸膛,想吼她、叫她適可而止的欲望越來越強。

  就在即時脫口警告她時,視線觸及她身上的傷,他猛然深吸兩口氣,硬是把怒火強壓進心底。

  「我先去結帳。」他站起身,離開她身邊,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廚房安全是他的責任,也是不可妥協的原則,他不能為了多給某人一次機會就罔顧其他人的安全,這對其他人並不公平。

  結完帳,走回她身邊,齊奧隼小心冀冀地扶她站起身。

  「我要先回餐廳一趟。」見他挑高眉,詩祎氣衝衝開口補充。「我皮包還在休息室裡,沒有錢包我明天怎麼去上班?」

  這簡單。齊奧隼想都不必想,直接開口表態,「我載你過去。

  「我想要自己去上班。」她被他的不通人情氣得不想給他載。

  齊奧隼盯著她,緩緩眯細雙眼。「別像個孩子一樣賭氣!」

  他咬牙怒哼。

  「你才別像個固執老頭,這麼難商量!」詩祎沮喪地發現,他真的好難說服,如果小八失去這份工作,他要怎麼辦?

  「算了,如果你不送我去餐廳,我就自己去坐計程車。」

  見她一臉堅持,齊奧隼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忍住沒當街吼出來,他瘋了才會讓她像兔子一樣跳去坐計程車!

  「在這等,我去把車開過來。」他咬牙交代,見她一臉不滿,不放心的又叮囑一次。「不准走開,在這等。」

  「我要去餐廳。」她強調。

  他深深看她一眼,無奈妥協。「知道了。

  兩人不久後便回到餐廳,就快走到門口時,赫然看見一個身影搶先一步走進去。

  他們互看一眼輕手輕腳跟在那抹可疑身影後頭,小心冀冀進了餐廳。

  為了不發出聲音,詩祎咬緊牙關,走得很吃力,齊奧隼瞧見,打手勢要她乖乖待在原地。

  她搖搖頭,堅持一定要跟過去看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那身影相當眼熟。

  他沒轍,對她挑挑眉,無預警彎下腰,將她一把抱起。

  詩祎瞠大亮眸,被他嚇得差點叫出聲,幸好她及時咬住下唇,才沒讓尖叫聲脫口而出。

  憑著昏暗的燈光,兩人一路尾隨,發現對方走入員工休息室。

  休息室門沒關,燈光從裡頭流泄出來。

  她拍拍齊奧隼胸膛,要他把自己放下來,兩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外,往裡頭看過去——

  是小八?

  小八正一手擦眼淚,一手胡亂把櫃子裡的私人物品通通塞進一個大背包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模樣看起來很慘。

  詩祎手時輕輕撞向他腰間,見他垂眸瞪自己一眼,她也不甘示弱瞪回去,用眼神告訴他「你看小八其實也很自責啊」。

  他不為所動,只是冷冷睨著她。

  「詩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害你受傷,那怪我太得意忘形,都是我的錯,都是我!」

  突然被點名,詩祎抖了一下,又聽見小八痛苦的低喃,一顆心像被揪住似的,充滿了不忍。

  「主廚說的對,廚房裡不需要不謹慎的人,雖然老板沒要我滾蛋,可是我——」

  「我明天要怎麼面對詩祎?她幫我加油打氣、陪我一起刷煎鍋,結果我居然害她受傷,我根本不適合待在廚房……」小八一臉難過。

  詩祎聽得眼眶都紅了,雙手緊緊揪著齊奧隼的前衣物,捏出一大堆皺折,仰頭哀求地看向他。

  小八未來的命運就握在齊奧隼手裡,她眉毛皺成兩條毛毛蟲,用眼神一次又一次拜托他——

  本來就不是什麼國色天香的大美女了,眉毛還皺成這樣,真不是普通的難看。

  齊奧隼瞄了眼緊抓著自己衣物的小手,其中一只還纏著雪白的紗布,他心裡頭輕輕嘆口氣。

  這件事自己也必須負擔部分責任,詩祎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這個小八要不是表現不錯,他今晚也不會特地回辦公室拿食譜,看小八有在反省,他的怒氣也稍微消散了些。

  也許自己應該再給小八一次機會。

  這時,察覺門邊似乎有人,小八往門口一看,赫然驚呆住,吶吶開口。「主廚大人?您怎麼還沒回去?」

  「亂喊什麼?」齊奧隼沒好氣低哼,冷著臉,叫人讀不出他的真實情緒。「你是電玩打太多,還是今晚腦子樂壞了?」

  「主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八丟開背包,泫然欲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最討厭做錯事時只會說對不起的人。」齊奧隼嚴厲輕哼。

  「主、主廚?」小八雙眉皺成八字形,嘴巴一扁。

  詩祎看眼身邊男人一臉無情的樣子,急得快吐血。

  「你今晚太得意忘形,本來我要給你一份食譜,讓你回家練練,現在我不打算把東西給你,除非接下來三個月你表現優良,我才會給你。」齊奧隼看看她滿心焦急,臉色陰沉。

  這個小八值得她這麼擔心嗎?

  「主、主廚?」小八受寵若驚地張大嘴,久久反應不過來,主廚剛剛那樣說是什麼意思?

  小八腦袋當機,詩祎腦筋可沒打結,聽出他的意思,喜悅染亮她整張小臉,這才發覺自己把他的衣服都抓皺了,連忙松開手,幫他撫平。

  「你只會說主廚跟對不起這兩個詞?」齊奧隼見她滿臉笑意,心底深深嘆口氣。

  這樣就開心了,還主動幫他順衣服?真是難得啊,她也會在自己面前表現出柔順的一面。

  「主廚答應讓你留下來了,笨小八。」詩祎看著小八,笑咪咪提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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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小八經她這一提醒才恍然大悟,朗聲開口。「謝謝主廚!」

  「別謝錯人了,要不是詩祎苦苦哀求,我不一定會再給你一次機會。」

  齊奧隼搖搖頭。

  「詩祎?」小八滿是感激的看向詩祎。

  「小八,留下來跟我們一起打拚,我的目標是當店長,你是成為主廚,這樣多好!」詩祎朝他比出兩個大大的贊。

  「我、我沒想過要當主廚。」小八戒慎恐懼的瞄向齊奧隼,雙手在胸前狂揮,都快揮出風來了。

  「如果你沒有想站在我的位置、對整個廚房發號施令的野心,現在就可以收拾你那堆垃圾物品滾了。」他欣賞有野心的人。

  人人都希望努力向上、不斷進步,只有不知上進跟習慣逃避的人,才允許自己老是停滯不前。

  小八無辜眨眨眼,馬上改口。「我、我要成為跟主廚一樣優秀的主廚。」

  「說到要做到。」齊奧隼伸出食指點了點小八。

  「主廚,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小八雙眼充滿信心。

  齊奧隼點點頭,轉頭看向身邊的人。「現在我可以送你回去了吧?」

  「當然。」她對他笑得像個天使。

  齊奧隼扶著她正想往外走,想想不對,轉眼看向她,「等等,你忘了拿皮包。」

  詩祎想了想,自己走路去搭捷運多痛苦,再說了,像他責任感這麼重的人一定也不放心,先前拒絕他,是為了表示自己的不滿,現在何必讓自己活受罪呢?

  「我拿鑰匙就好,反正你明天不是要送我上班。」她臉上笑容更加燦爛。

  這態度未免也轉變得太快了吧?齊奧隼好笑的想。

  見齊奧隼睨著自己,俊帥模樣讓詩祎心口一熱,臉頰艷紅一片。

  「詩祎,你們這樣送來送去的,是不是早就已經在一起了?」小八走到他們身邊,八卦地問。

  「當然不是。」她否認得很快。

  齊奧隼瞬間冷下臉,目光冷冷掃向她。

  「可是……」小八低喃著。

  齊奧隼不悅的盯看詩祎,沉聲怒問。「可是什麼?」

  小八縮著肩膀,硬著頭皮往下說,說到一半,感到壓力實在太大,漸漸消音。「可是你們互看彼此的眼神很、很……」

  「很怎樣?」齊奧隼語帶威脅。

  「很……很暖昧。」小八用力吞咽著,說到最後大大縮了一下。

  詩祎見他滿臉不高興,火大的瞪著自己,連忙跳出來澄清。「小八你誤會了,主廚跟我絕對不可能!」

  「為什麼?」小八問。

  「為什麼?」齊奧隼同時也問。

  聞言,小八張大嘴巴,怔愣看著齊奧隼。

  主廚看起來的確像很在乎詩祎,詩祎否定得這麼快,主廚似乎相當不爽,是他的錯覺嗎?

  「齊奧隼,小八不清楚我們的狀況,問問也就算了,你怎麼也跟著起哄?」她在幫他澄清謠言,他不幫忙就算了,怎麼還跟小八一起胡鬧?

  「我們是什麼狀況?」齊奧隼嘴角揚起一抹諷刺冷笑。

  他倒想聽聽,她會怎麼回答?

  「就是你不會打電話約我出去的狀況。」詩祎火冒三丈的瞪他一眼,轉頭吩咐小八。「小八,不要瞎起哄,惹火你家主廚,小心你會有大麻煩。」

  「所以你比較屬意老板嘍?」小八此話一出,立刻挨了齊奧隼一記冷瞪,他全身顫抖,急忙解釋。「主廚,不是我說的,是同事們都在傳,說老板對詩祎有意思,才會那麼常來餐廳巡視。」

  「小八,事情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樣,老板剛好是我大學學長,才會多跟我講兩句話,別誤會。」詩袆好哥兒們似的拍拍小八肩膀。

  「是嗎?」小八歪著頭,顯然不太相信她說的話。

  齊奧隼感到好氣又好笑,這女人的神經線到底是什麼做的?全餐廳都在傳的事,她這個當事人居然一點感覺也沒有,真叫人吃驚。

  不過,蔣傑森來得那麼勤,表現得十分積極,也沒能讓她有所自覺,想到這點,他心情突然轉好。

  這代表她根本沒想那麼多,也沒把蔣傑森放在心上。

  「走吧,明天還要上班。」

  齊奧隼幫她拿了鑰匙,揮揮手,要小八快回去收拾他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喔,好。」詩祎完全沒有異議,眼睛笑得像兩彎月亮,想到明天小八還會在餐廳,突然有種自己打了一場大勝仗的歡愉感。

  「小八,明天見,員工午餐要煮得像這陣子一樣好吃喔。」

  「我會的。」小八咧嘴傻笑,看看齊奧隼小心翼翼扶著詩祎的背影,疑惑的搔搔頭。

  雖然詩祎否認到底,可是主廚明明就對她特別好啊,那眼神騙不了人的,怎麼她就沒看見呢?

  齊奧隼開車送詩祎回去,幸好她住的公寓大樓有電梯,送她進家門,確認一切安全後,他才駕車離開。

  回到飯店式管理的單身住所,他倒了一杯威士忌,走到落地窗邊,目光在萬家燈火的夜景裡猜測她的公寓大概在哪一區塊。

  要不是今晚送她回家,他恐怕不會這麼快知道,他們的住所居然只隔了三條街。

  仰頭,他一口飲盡杯中物。

  小八這件事,他本來打定主意不會再給他機會,但她說的話卻一點一滴滲透進心底。

  最後,當他們站在門外,聽見小八的喃喃自語,再加上她那充滿懇求的眼神,他便再也無法堅持原先的決定。

  自己似乎太容易受她影響了?

  齊奧隼沉著臉,心緒煩亂,走回小吧台前,又替自己倒了兩指節深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寬闊的奢華空間,頭頂上垂掛二十盞大型水晶吊燈,賓客們陸陸續續進場,輕聲交談。

  場內燈光驟暗,結婚進行曲響起,會場大門往兩旁緩緩打開,聖潔光芒灑進實會廳,新郎、新娘手挽著手,一步步穿過兩旁賓客。

  齊奧隼坐在位置上,原本愜意鼓掌,在見到詩祎身穿一襲雪白禮服時,眼睛頓時為之一亮。

  她今晚看起來很漂亮。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這場婚宴采派對形式,大家都能隨意走動,齊奧隼噙著笑意,准備上前和詩祎說話。

  突然,她身邊的伴郎傾身逼近,貼在她耳邊不曉得在說些什麼,她沒推開對方,反而笑著點點頭,模樣好不親密。

  他的愜意不見了,沉著臉瞪著他們,俊美臉龐籠罩上一層濃濃的不悅,講話就講話,非得靠那麼近才能說話嗎?

  「人生中最痛苦的莫過於自己喜歡的女人為別人穿上婚紗,跟別人站在一塊兒。」萬事通尋了個空檔,溜到他身邊坐下,笑得一臉暖昧跟欠扁。

  「萬事通,你說什麼?」齊奧隼音調極冷。

  他看著伴郎牽起她的手,又低頭跟她咬耳朵,詩祎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對方又說了兩句話,最後她才點點頭,跟他一起走出宴會廳。

  見狀,怒焰在他胸口燃燒,臉色繃緊。

  「放心吧,詩祎穿的是伴娘禮服,不是新娘禮服,你還有力挽狂瀾的機會。」萬事通看了眼自己的伴娘、伴郎,出言調侃。

  齊奧隼冷目掃向好友,嚇得萬事通連忙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腳底抹油溜去新娘休息室。

  他要六百裡加急跟老婆報告好消息,當初他們尷尬作媒,如今看來,似乎頗有收獲。

  直到喜宴結束,齊奧隼都沒有看到詩祎,他站起身走向出口,終於在人群裡看見她站在新娘子身邊,伴郎貼近她身旁,笑得一臉春風得意,仿佛眼前是兩對新人一同送客。

  他沉著臉,緩步走向他們。

  「不好意思,請問可以跟你做個朋友嗎?」

  齊奧隼循聲一看,身側站著兩位長相甜美的女人,正不約而同仰頭看著自己,他側眼看向詩祎,見她巧笑倩兮的倚在伴郎身邊,一股火氣直往上衝,他違心的說道:「當然可以。」

  詩祎一直站著,剛好不久的右腳隱隱傳來疼痛感,低頭看了眼戴上白色絲質手套的雙手,遮住已經好得差不多的傷口,眉心微蹙,很快松開,為了不讓小白擔心,她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日前受傷的事。

  視線無意識飄看,她注意到有四、五位已經和新娘道別過的女賓客,拿了喜糖後非但沒有往外走,反而走回宴會廳門口,不知道在等些什麼。

  直到齊奧隼走出宴會廳大門,答案自動揭曉。

  看著他身邊圍了幾位漂亮又大方的女人,詩祎發現自己體內不斷冒出嗆得人難受的酸泡泡。

  她轉開視線,想來個眼不見為淨,免得被他影響心情,但剛轉頭便被眼前倏地逼近的男人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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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詩祎,婚宴結束後,我送你回去吧?」伴郎整個人貼近她,嘿嘿笑著,要不是她躲得快,臉頰差點被他的大蒜鼻碰到。

  「不用麻煩了,這裡有捷運可以直接到我家,很方便。」詩祎抬起雙手,檔在兩人身前,勉強笑著,飛快看了下新人,壓低音量,不想干擾正在跟賓客互動的他們。

  她已經忍耐伴郎一整天了。

  每次都借故靠她很近,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要不是他是伴郎,要不是這是小白的婚禮,她一定當場給他難看。

  被眾女圍繞的齊奧隼迅速掃向新人方向,隨即憤怒得眯細雙眼,他技巧脫身後,踩著大步筆直走向新人。

  「我開車送你更快。」伴郎又更逼近。

  「真的不用……」詩袆揮手搖頭,拒絕得很明顯。

  「詩袆,你長得很漂亮,缺點就是太過害羞,我想多認識你,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伴郎往前跨進一步,眼見身體就要貼上她。

  「我不是害羞的人,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詩祎微微瞠大雙眼,機靈往後退,語氣堅決而篤定。

  萬事通偷偷用手時輕撞老婆一下,小白回過頭看著宛如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齊奧隼,黑著臉直直往這方向走來,一顆心直衝上天。賓果!

  「就說你太過害羞,還不承認。」伴郎手往前一伸,想要握住詩祎的手。

  詩祎被逼得忍無可忍,又見眼前探來鹹豬手,臉色冷凝,不打算再忍耐,正要反擊時,一只大掌出現在眼前,牢牢抓住對方手腕。

  她轉頭看向大掌主人,冷不防望進一雙悶怒黑眸。

  「萬事通,人家抱傷來你的場子,幫你抱得美人歸,你卻袖手旁觀,這麼做不太厚道吧?」齊奧隼雙眼盯著詩祎,語氣輕柔,態度卻冷硬如剛。

  「嚇?」萬事通飛快看眼老婆,丟去一個「他果然在乎」的眼神,抬起右手,搔搔頭。「哈,哈,哈,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他請來的伴郎怎麼會不清楚,這好友什麼都不錯,就是對女生不太尊重,剛才在宴會廳看見齊奧隼的反應,他特地跑去找親親老婆,交代她待會無論如何都要沉住氣,直到齊奧隼行動,現在終於如願了。

  齊奧隼冷笑,視線緩緩掃向新人。「有沒有聽懂,你心裡有數。」

  「什麼抱傷?」小白皺眉,著急追問。「詩祎,你哪裡受傷了?怎麼都沒跟我說,今天還幫著我忙了一整天。」

  「沒什麼,就前幾天廚房裡發生了一點事情,手上有點小燙傷,腳也不小心稍稍拐了一下,現在都好得差不多了。」詩祎盡量輕描淡寫帶過,不想讓這對新婚夫妻為自己擔心,今天可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大日子。

  「沒什麼?」齊奧隼嘴角一撇,冷笑著,「沒什麼你臉色會這麼蒼白?」

  「我真的沒事。」看著好友臉上的擔心,眼底混雜了隱隱的薄怒以及心疼。

  「萬事通,我送她回去,你們沒意見吧?」

  詩祎大大微笑著,暗地裡偷偷瞪他一眼,以示警告。

  齊奧隼用力甩開伴郎的手,側身擋開他。

  「樂見其成,樂見其成。」萬事通咧嘴笑開懷。

  「等等,是我先說要送詩祎回去的,你沒看見她一臉為難嗎?」伴郎見情況不對,繞過齊奧隼想要靠近詩祎。

  面對叫囂,齊奧隼沒有太大反應,他把她拉到自己身後,冷臉盯著伴郎,悶不吭聲,直到對方不安地動了一下,才從容笑開,「詩祎,他好像誤會什麼了,你要不要表態,還是我直接幫你處理?」

  聽見這話,詩祎努力微笑,試著委婉拒絕。

  「不好意思,他就住在我家附近,由他送我回去很順路。」

  萬事通和小白互相交換一個欣喜若狂的眼神。

  只是因為順路?齊奧隼沉下臉,靜靜看著她。

  感受到他不悅的目光,詩祎轉開視線,不敢看他。

  「我想送她回去只是借口,其實我想多認識她,你還是自己回去吧。」伴郎看著齊奧隼,露出嫌惡的表情。

  他都快到手了,這男的突然衝出來攪什麼局,煩不煩啊?

  齊奧隼面無表情,直直看著詩祎,僅用眼角余光盯著對方,輕巧反問。「你想多認識我的女朋友?」

  聽見他的話,詩祎微微瞠大雙眼,心跳聲立刻加大,一股熱氣在體內橫衝直撞。

  他、他在說什麼啊?

  伴郎露出不相信的表情,眼晴瞪得老大,硬著聲嗓質問:「你是他女朋友?」

  「呢,這個……」詩祎輕咬著下唇,感覺齊奧隼正專注看著自己,火熱視線叫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了。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可是此刻她真的希望自己是,這樣就可以擺脫伴郎的糾纏。

  見她眼珠子在眼睛裡轉呀轉,就是不肯說話,齊奧隼眯細雙眼,衡量眼前情勢後,輕喊了一聲,「詩祎。」

  「啊?」

  沒料到他會突然喊自己,她下意識仰首看向他,只見一張俊美臉龐逼近,她不自覺屏住呼吸,心跳再度加速,跟剛剛面對伴郎的厭惡感完全不同。

  隨著他的逼近,她體內興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臉上泛著紅暈,腦袋一片空白。

  齊奧隼快速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親密貼在她耳邊說話,音量又剛好讓身邊的人都能聽得見——

  「你就是習慣什麼都悶著不說,腳痛不說,已經有男朋友也不說,害得別人誤會,等等先回我那,我要跟你好好『聊一聊』。」

  她什麼都悶著不說?腳痛這個她承認,已經有男朋友也不說,這不是子虛烏有的事嗎!

  詩祎瞪著他,人生第一次體悟到什麼叫有口難言。

  在這節骨眼上,否認是他女朋友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萬一伴郎又誤會什麼,她會更頭大。

  還是先跟齊奧隼離開再說吧,至少齊奧隼可以溝通,料理他應該比對付伴郎容易得多。

  她沒有反抗,在他的主導下乖乖被他帶到停車場,行走途中,她察覺他竟不忘放慢腳步,甚至體貼的輕攬著她,讓她把身體大部分重量侍靠向他,減輕她腳上的負擔。

  齊奧隼扶她坐好後,自己才坐上車發動引擎,不一會兒,轎車滑出停車場,在台北街頭高速移動。

  「詩祎,這星期一餐廳公休,我們一起去約會吧。」他在一個紅燈前輕踩煞車,車子平穩停下。

  「咳咳咳。」詩祎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轉過頭,戒慎恐懼地看著他。現在他又想干麼?

  「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他睨她一眼,氣定神閑拋給她一個調侃眼神。「太驚喜了?」

  是驚嚇,不是驚喜。

  她瞪著他,滿臉狐疑。「你是不是在諷刺我什麼?剛剛的事,我很謝謝你替我解圍,也知道你說我是你女朋友這件事是基於幫我的立場才說的,但你若再拿這件事調侃我、諷刺我,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沒有想諷刺你什麼,我是真心想約你出去。」齊奧隼瞄眼號志燈,轉綠,果決踩下油門。

  「如果你想約我出去早就約了。」哪會等到現在。

  「對你說會打電話給你的當下,我是真心想這麼做,可是我太習慣讓女人自己打給我,令人高興不起來的是,你居然是少數中的例外。」他說話語氣很輕,有著濃濃的無奈。

  「你是說,在你主動說會打給我之後,你以為我會等不及自己先打過去?」詩祎雙手抱胸,不可思議地瞪向他。

  他以為自己是誰啊?她在心中怒哼,腦袋突然想起剛剛在宴會廳前發生的事。

  好吧,就算他長得夠帥,身邊也圍繞著鶯鶯燕燕跟忠實粉絲,但他說要打電話結果卻沒打,就是不對。

  「不是以為,而是女人一向都會主動打給我。」齊奧隼平靜陳述,沒有炫耀,也沒有志得意滿,只是單純陳述事實。

  詩祎不相信,皺著眉,忍不住問他,「你這輩子沒追過女人嗎?」

  「追?」他挑高眉,露出不可一世的輕蔑表情。

  「算了,現在我很確定一件事,我跟你的小指上頭沒有綁著連結命運的紅線。」

  連結命運的紅線?他冷冷挑高眉。這說法太夢幻,他吸收不來,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的話。

  「我告訴你,我喜歡主動的男人。」見他沒反駁,也不吭聲,詩祎看他一眼,直接下結論。

  不打電話給她、不當伴郎,他明明就在回避自己,現在干麼又扯什麼「真心想約她出去」?她才不信。

  齊奧隼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震動一下,瞄眼照後鏡,確認後方無車,方向燈一打,輪胎發出「吱」的刺耳聲響,下一秒,車身打針停到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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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大掌迅速熄火,俐落拉上手煞車。

  詩祎眨眨眼,還搞不清楚狀況,下巴就被他霸氣一捏,逼著轉頭,跌入一雙著急欲辯解、悶怒緊張的黑眸。

  「我剛剛當面提出約會申請叫不主動?把你從餓虎撲狼的伴郎手中搶救出來,這樣也叫不主動?」聽聽她說的話,簡直可以把活人直接氣死。

  當面提出約會申請?詩祎瞪著他,明明想生氣,嘴角卻有自己的意識,正叛逆的偷偷上揚。

  等等,不對喔,他剛剛說了什麼?

  「你剛剛說誰是狼?給我說清楚!」她雙手叉腰,不太開心的盯著他,表面嬌悍,心裡其實早就開始狂冒甜蜜泡泡。

  這個驕傲的臭男人,願意對自己說這些話,可見他心裡真的有她。

  看看眼前的男人,她恍惚皺眉,實在好難把廚房裡的那個地獄阿修羅,跟此時此刻的他聯想在一起。

  「反應這麼慢,現在才發現。」齊奧隼抬手在她頭頂輕敲一下。

  「齊奧隼!」她一手捂著頭,伸出另一手,也想回敬他一記粟爆。

  他看了也不著急,低低笑開,像在跟她玩似的,慢悠悠伸出手,牢牢扣住她手腕。

  她抬眼瞪他,只見他不疾不徐將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她身體一歪,冷不防跌進他懷裡。

  「女友大人,請吩咐。」他說這話時嘴邊有著濃濃笑意,向來情緒不多的黑眸裡閃過一抹促狹。

  「我不是你女朋友。」詩祎窘得大喊。

  她伸出另一手,想用力推開他,未料,他仿佛能早一步洞察她的想法,輕松抓住她左手,脫下她的手套,拉到眼前靜心端詳數秒。

  她用力吞咽一下,發現他正自責地看著她手上的粉色傷疤,不由得轉開視線,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

  「遲早會是。」齊奧隼沉沉揚嗓。

  聽著他篤定的語氣,她的心又跳得更快了,車內空間原本就有限,兩人又如此靠近,他一定能聽到她狂跳不止的心跳聲。

  想到這點,詩祎酡紅了雙頰,全身發燙。

  「很有自信嘛你。」她用力抽回手,靠向車門,耳根子發燙,努力想轉化車內令人快喘不過氣來的氛圍。

  齊奧隼眉心微蹙,炯目掃向她,見她側臉跟耳朵紅得不像話,嘴角溫柔上揚,他發動引擎,沒說話,直到抵達她家樓下後,他將車子熄火,轉過身,專注地看著她,「約會那天想去哪裡?」

  經過這一路的冷靜,心跳恢復正常,她解開安全帶,轉頭看他。「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答應你。」

  「聽說陽明山上有家餐廳不錯。」他充耳不聞,自顧自往下說。

  她眼睛突然一亮。「你指的該不會是菇菇鍋吧?聽說那間店有幾道隱藏版料理,可是我只是聽說過。」

  「想去嗎?」齊奧隼雙目藏笑。

  「你真的知道是哪間店?該不會還知道每一道隱藏版料理吧?」她一直想去吃看看,只是苦無門路。

  他沒吭聲,自信地掃她一眼。

  詩祎看著眼前男人,突然質疑起自己剛才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會認為料理他比對付伴郎容易得多?

  她飛快道謝加道別,搶在又因他臉紅心跳之前跳下車,朝他揮揮手,快步上樓。

  緊接著,她發現自己滿腦子都在想一件事——

  約會那天,自己要穿什麼衣服赴約?

  詩祎深呼吸口氣,看著穿衣鏡中的自己,從頭到腳做最後一次檢查。

  中長發綁了個公主頭,露出飽滿的額頭,身上穿著新買的卡其色連身洋裝,腰身搭配同色系顏色較深的粗版腰帶,腳上穿著一雙珍珠色兩寸高跟鞋,全身上下一件飾品也沒有。

  她猶豫著要不要戴條項鏈,為這身打扮增添一點層次,想了想,又覺得那樣好像會顯得太過慎重。

  這時,手機突然在桌面上震動起來,她身體小小震了一下,衝到桌邊,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我到了。」

  齊奧隼的聲音透過手機徐徐傳入她耳裡,感覺有點遠,卻又近得仿佛早就在她心裡。

  「我馬上下樓。」

  迅速結束通話,詩祎撈起桌上的包包,心不在焉地把手機丟進去,快步下樓,腦子裡回憶著兩人剛剛簡短的對話,心頭微微發熱。

  拉開公寓大門,甫抬頭,便看見他帥氣地倚著車身,見到她便嘴角一撇,露出淡淡微笑。

  她暗地裡深深倒吸口氣,看著他魅力值爆表的淺笑,發現自己居然看呆了。

  見她遲遲沒走向自己,齊奧隼主動走到她面前,垂眸笑看著她,「謝謝你。」

  「謝我什麼?」詩祎看著他,露出狐疑表情。

  「為了今天的約會,特地買了一件新衣服。」他凝望著她,眼神專注而火熱。

  被他盯著看,她的心跳再次失速狂跳。「我沒那麼慎重。」話一出口,她立刻就後悔了。

  自己干麼說謊?

  齊奧隼挑高眉,伸出食指,帥氣指向她洋裝下擺的標簽。「你忘了把它剪掉。」

  詩祎順著他所指的方向,低頭往側後邊一看,這才發現她居然粗心大意到忘記把標簽剪掉。

  「轟」的一聲,她覺得全身像著火一樣又熱又窘,天要亡她啊!

  「我可以幫你嗎?」他禮貌詢問。

  「喔。」她愣愣回應,過熱的腦袋有點小當機,他想做什麼?

  齊奧隼彎腰,寬大手掌掬起標簽,略微施力扯開後放到她手中,另外從懷裡拿出一個長方盒,遞到她眼前。

  詩祎把標簽丟入皮包裡,看著盒子,困惑的問:「這是什麼?」

  「送你的小禮物。」見她沒動手接過,他主動打開。

  「送我?」她詫異瞠大雙眼。

  隨著他的動作,她看見一條造型奇特的項鏈正乖乖躺在裡面,許多圓形碎鑽圍繞看一穎小小的藍寶石。

  「這是什麼?」她問。

  他知道她想問什麼,便說明這條項鏈背後代表的意義。「全宇宙。」

  「什麼?」她心口一緊。

  「全宇宙的力量。」他不厭其煩的又回答一次。

  詩祎驚愕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他居然記得自己以前說過的話。

  「我可以幫你嗎?」他又問。

  幫她什麼?詩祎皺眉,下意識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難道身上還有標簽沒剪掉?

  齊奧隼低笑開來,很快補充道:「我可以幫你戴上項鏈嗎?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它,很想看它或在你脖子上的樣子。」

  聽見他的話,她突然放松下來,點點頭。

  他把盒子交給她,詩祎發現盒內有一面小鏡子,迫不及待照向脖子處,就見他拿著項鏈走到她身後,花了點時間才戴好。

  她聽見他在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鬼扣環。」

  詩祎聽了,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了。」他松了口氣,揚聲宣布。

  她看著鏡中的項鏈,抬起左手,摸摸他送給自己的第一個禮物,感動像漣漪一樣,悄悄從她胸口往外蔓延。

  齊奧隼雙手輕放在她肩上,低頭親密地貼在她耳邊低喃,「很美。」

  瞬間,她心裡頭的小鹿們開始橫衝直撞!

  從那次約會之後,齊奧隼天天接送她上下班,剛開始大家都以為是詩祎受傷未好的緣故,漸漸的,餐廳上上下下發現原因其實不只這樣。

  最後,連蔣傑森也察覺出來,特地把她叫進辦公室詢問。

  「老板,你找我?」詩祎走進辦公室。

  「學妹,請坐。」蔣傑森故意喊她學妹,藉由稱呼暗示自己接下來要談的是私事。「聽說你跟齊主廚正在交往?」

  「對。」她點點頭,態度落落大方。

  「多久了?」

  「大約快半年。」

  「你們真會保密。」

  「我們約好,在公司就是同事關系,下班後才是情侶,不想讓身邊同事因為我們的關系改變了而感到不一樣。」

  蔣傑森露出一抹淡淡苦笑,進一步追問。「你們對彼此是認真的?」

  「嗯。」她點點頭。「前陣子我們還一起領養了一只拉不拉多,很可愛,養在他家。」

  「對未來有什麼計劃?」

  「預計三年後結婚,如果不小心懷孕就提早結婚。」詩祎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不過,這只是平常出去約會時閑聊的計劃,有點半開玩笑,只是讓兩人心裡有個共同的默契,不算是承諾。」

  看著她幸福的表情,蔣傑森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一沉,原本閑散的語氣轉為正經。「詩祎。」

  「是,老板。」她坐直身體。

  「近期內這裡的店長會被我調去上海分店,你願不願意接手店長的職務?」蔣傑森神情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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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老板,這裡有比我更資深的前輩。」她皺眉。

  「這不是問題,你也很清楚,公司一向采績效制,而非年資制,你進公司沒多久,就因為新品牌名中選,獲得進入總公司參與中常會企劃的機會,這段日子,你提的企劃案大多被重用,尤其是第一份企劃案效果已經完整呈現,在回饋表中留下批評的顧客,現在回流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你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

  蔣傑森停頓數秒,等她吸收完以上資訊後才又開口。

  「先接手店長職務,將來公司向海外展店,你將會是一名得力戰將。」他把公司對她的安排,透露出一點端倪。「不過,也要看你有沒有勇氣接受。」

  「勇氣?」她愣住。

  「願不願意試試看?」蔣傑森看著她,問出關鍵句。

  詩祎深吸口氣,神情凝重。

  雖然接手這個職務讓她感到有些不確定跟害怕,但她不想讓機會從自己手中溜走。

  最後,她看著蔣傑森,雙眼晶燦,「好,我會努力的。」

  蔣傑森滿意地笑了,大略告訴她一些相關細節後,她起身告退,正要轉動門把離開辦公室前一秒,他突然出聲喊住她——

  「詩祎。」

  「是,老板。」她回頭。

  他靜靜看著她,喉嚨上下滾動一下,最終只說了句,「我很看好你。」

  「謝謝老板,我也很期待這個挑戰。」

  目送她離開,蔣傑森閉上雙眼,無聲嘆氣。

  美輪美奐的餐廳裡,剛吃完一道非常美味的千層派,詩祎卻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齊奧隼,心裡嘆了口氣。

  明明就是約會,為什麼現在有點像在上財務課程?

  「現在定存利息只有一點五趴,通貨膨脹的速度大約在三趴左右,比一點五趴還高,記不記得你先前想買一台烤箱,結果廷後半年買,卻貴了不少這件事?」齊奧隼剛剛聽見她說對通貨膨脹不是很了解,濃眉一皺,當場講解起來。

  「你這樣說,我就能感覺通貨膨脹的可怕。」她點點頭,笑咪咪問。「請問一下,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好像很喜歡跟我聊這些?」

  「我擔心你戶頭裡錢太少。」想到兩人第一次吃飯,居然快吃光她的存款,他就很難不替她擔心。

  「前一陣子我看過一篇報導,說一般上班族有超過一半的人戶頭裡面的存款不超過五萬,還有百分之二十幾的人戶頭掛零。」拜他所踢,她以前從不看這類新聞,現在多少加減學著看了。

  「以前你就是戶頭掛零的那一個。」齊奧隼搖搖頭,很難想像存款不超過五萬是什麼感受。

  自從賺錢後,他便學著投資理財,每年收入不只薪資跟獎金收入,還有另外一筆資產收入。

  「說的也是,不過自從我升為店長後,薪水變多了,再加上有你幫我投資,現在我的戶頭不只一個,而且每一個都有好幾十萬。」現在她有一般戶頭、外幣戶頭、黃金戶頭,另外還有股票跟基金,全都是拿錢生錢的好幫手。「說真的,你是不是有什麼可靠的內線消息,不然怎麼會這麼厲害?買十檔有九檔都能賺到錢。」

  「我從不聽信內線消息,投資沒有訣竅,一定要靠自己鑽研出一套原則跟邏輯。」她願意聽,他就盡量講解。

  「聽到這些我就頭痛,我們還是維持一直以來的模式,你告訴我什麼時候該買賣,我就乖乖買賣好不好?」她耍賴笑著。

  齊奧隼失笑搖頭,忍不住脫口罵她一句。「徽惰女。」

  詩祎聽出他語氣中的無奈多過於責罵,甜甜笑開。「嚴格男。」

  有人罩著自己的感覺真好!

  「詩祎。」他收起笑臉。

  「嗯?」

  「如果將來有機會,你想不想去大陸發展?」

  「有機會就去,沒道理老天爺從天上扔餡餅給我,我卻躲開不接吧?」她看見他臉色有幾分沉重。「你呢?」

  「我喜歡台灣的生活環境。」

  「這樣我們就不一樣了……」她蹙眉。

  「先別煩惱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他柔聲安慰。

  「直的彎的都沒關系,我怕我們最後會變成向左走、向右走。」她嘟嚷,突然感覺下腹部竄過一股異樣感受。

  會不會是那個來了?

  「想太多。」他取笑,心裡頭掠過一股不祥預感。

  「我去洗手間一下。」她說這話時,人已經從座位站起身。「等等上山看夜景?」

  齊奧隼看著她,笑著點點頭。

  詩祎也報以微笑後,才離開座位,走向洗手間。

  幾分鐘後,她從洗手間走出來,看著鏡中煩亂的自己,眉心緊蹙,重重嘆口氣。

  剛剛她本以為月事終於來了,沒想到又是自己幻想過度的空包彈,她月事很少來遲過,可是這個月已經慢了兩個多禮拜,是不是應該去買根驗孕棒,回家驗驗看?

  她煩亂亂的又嘆口氣,從一個轉角走出來,看向齊奧隼,這一看,眉頭迅速皺成兩座小山,怒火猛地躍上心頭。

  先前他們約會的時候,也曾有女人主動跟他要過電話,但就數這次最扯,居然整個人坐到她的位子上,雙手夾緊,低胸上衣將一對半乳擠得更為突出,還傾身向前,笑得一臉嬌媚。

  這真的太過分了!

  齊奧隼坐在位子上,應付著先前在國外認識的朋友,他們私底下曾經吃過一次飯,不過他沒有留通訊方式給她,剛才她手裡挽著一個男人走進來,認出他後立刻拋下男伴,一屁股坐上詩祎的位子,開始跟他天南地北聊起來。

  他眼角時時注意洗手間方向,發現她臉色發白走出來,看見他對面坐了人後,就突然定住不動。

  他抬起左手,想招呼她過來,沒想到她掉頭就走。

  「詩祎?」齊奧隼迅速站起身,想要喊住她。

  但她依然快步走出餐廳。

  「抱歉,下次有機會再聊。」快速拋下這句話後,他邁開長腿衝了出去,站在紅磚道上左右張望,終於在右手邊看見她。

  「詩祎!」他低喊。

  她絲毫沒有慢下腳步的意思。

  幾個大步後,齊奧隼追上她,一把抓住她手腕,往自己身前一牡,要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詩祎看著他,不說話。

  「你怎麼了?」他問。

  她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就走。

  很好,她也想問問自己到底怎麼了?

  明明她應該走回座位,從容優雅地詢問對方是誰,但她沒多想,直覺轉身離開,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盡快去買驗孕棒。

  再不趕緊確認這件事,她會瘋掉!

  詩祎大步踩在紅磚道上,齊奧隼見她情緒不對,沒有再抓住她,反而跟在她身後。

  在路燈照射下,兩人身後拉出長長兩條黑影。

  最後,她在一間藥局前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她是誰?」

  「以前一個朋友,大約有三年沒見了。」

  「我以為她是你女朋友。」她清楚表達自己的不滿。

  「她希望是,但她不是你。」他仔細看著她,發現她臉上的疲憊多過於生氣。

  「看見有女人坐在我的位子上,讓我當場有種被賞了一巴掌的感覺。」詩祎臉色蒼白,輕輕嘆口。

  「我來不及阻止她,她就坐下來了,雖然我馬上告訴她那是我女朋友的位子,但她說她已經懷孕,坐下來說話比較輕松。」見她情況不對,齊奧隼往前跨一步,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是我誤會了。」她靠在他胸臉上,讓月經沒來的焦慮、驚見有人坐了自己座位的震驚慢慢平復下來。

  「不算誤會,她約我私下單獨碰面,我拒絕了,而且她沒有我的聯絡方式。」就跟以前一樣。

  「對不起,我應該相信你,可是我最近心裡很煩。」詩祎仰頭看向他,輕輕嘆口氣。

  「因為月經遲來?」他心疼追問。

  「你知道?」她詫異。

  「我們幾乎天天睡在一起,如果我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就太誇張了。」齊奧隼看向右手邊的藥局,雙臂將她抱得更緊。「我們現在停在這裡是有目的的,對吧?」

  詩祎雙眼堅定看著他,感覺到無聲的支持將她緊緊包圍,她點點頭。

  他擁著她,兩人一同走進藥局,買了驗孕棒後直奔他的住所。

  齊奧隼在廁所外頭來回踱步,他身後跟著一只拉不拉多,也隨著主人焦慮的腳步不停走著。

  過了好一會兒,廁所門緩緩打開。

  詩祎手中拿著顯現出結果的驗孕棒看著他,不發一語。

  這是什麼意思?有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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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他皺著眉朝她走近,拉不拉多卻突然衝向詩祎,一口咬走她手中的驗孕棒。

  「阿修羅!」齊奧隼低喝,迅速衝向阿修羅,一把抱住它,要它把口中的東西吐出來。

  阿修羅緊咬著驗孕棒不肯放。

  「給我。」他喝令阿修羅交出驗孕棒,臉色凝重。

  阿修羅乖乖照辦,但從它嘴裡吐出來的驗孕棒已經斷成兩截。

  齊奧隼眉一揚,怒斥。「阿修羅!」

  「汪嗚……」寵物阿修羅遇上真正的阿修羅,只能眨眨無辜大圓眼,發出求饒的聲音。

  詩祎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從背後緊緊抱著他,閉上雙眼,輕聲說:「沒關系,我已經看過了。」

  她吞咽一下,很擔心他知道結果後的反應。

  他拍拍她的手,要她稍微放松一點,轉過身,與她面對面,雙掌捧起她小小的臉,啞著嗓音問:「有寶寶了?」

  看著他緊繃的臉部表情,她深吸口氣,點點頭,「嗯。」

  齊奧隼微微張大嘴巴,胸膛起伏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他一把將她抱起,開心的直轉圈,朗笑出聲。

  「太好了,接下來我們要認真准備結婚的事。」他放下她,欣喜若狂地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你好像很樂?」詩祎也伸出雙手抱著他,同樣滿臉笑意。

  現在他臉上的笑容,是她看過最燦爛的。

  「我覺得我們應該進入下個階段,安定下來。」他低頭,忍不住深深吻上她,直到她被吻得差點喘不過氣,他才放開她。

  「從你嘴裡聽到這句話,感覺有點突兀。」原本她以為他會抗拒,或是要花點時間才能消化這個結果,但他表現的比她還要更快接受這個消息,而且滿心歡喜。

  「我可能不是好男人,但絕對會是好情人跟好丈夫,千萬別錯過。」齊奧隼帶著崇敬的眼神,看向她的肚子。

  不敢相信,她肚子裡正孕育兩人的感情結晶。

  「我知道,你還是好理財顧問。」想到他處心積慮要她好好存款的心思,心裡就微微發甜。

  「你去沙發上坐著,我去弄點東西給你補補。」他一臂圈著她,帶她到起居室的沙發,要她乖乖坐著看電視、聽音樂。

  「齊先生,你是不是忘記我們已經吃過晚餐了?」詩祎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又跑去弄東弄西,她想和他說一會兒話,「別弄了,我不一定吃得下。」

  「放心,我一定會做出讓你恨不得多出一個胃的美食。」他顯然另有打算,從這一刻起,他要她做全世界最有口福的孕婦,「全世界只有你吃得到。」

  詩祎微笑著,迎接他落在自己唇上的輕吻,看著他躍躍欲試的背影,心裡頭被幸福裝得滿滿滿。

  這一晚,齊奧隼做了甜、鹹、熱、冷各四道的精致美食,總共十六道小盤佳肴在她面前一字排開。

  雖然她肚子不餓,但看見這桌美食,依然食指大動。

  他們一起分食,還聊了許多關於未來的計劃,包括要把哪個房間整理成嬰兒房,她必須盡快搬入他家等……

  喜悅徐徐注滿他們的生活,每一個明天仿佛都是美滿的代名詞,詩祎整晚左手都放在肚子上,感覺幸福從腹部蔓延到她全身所有細胞。

  婚禮正在緊鑼密鼓籌辦,餐廳同事、友人們都知道他們的好消息,雙方家長也已經見過面,吃過飯,討論出共同共識:一切從簡。

  現在只剩下小面店的王奶奶還不知道她要結婚的消息。

  詩祎雙手挽著齊奧隼的手,滿心歡喜踏入王奶奶入住的安養院,本來王奶奶的兒子不太願意給她住址,後來禁不起她一再懇求,表明自己只是要送喜餅給王奶奶後他才松口。

  「大廳看起來還不錯,看她兒子的態度,本來我還擔心王奶奶會不會被送到什麼恐怖的地方。」她微笑著,心裡頭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齊奧隼沒說話,一手拿著數份喜餅跟補品,打算分給王奶奶跟她的新朋友們,見她安心笑開,他也跟著高興。

  「你好,我找王奶奶。」詩祎站在櫃台前,雙手習慣性護著肚子裡的寶寶,探頭往下一看。

  「哪個王奶奶?」一名殼頭、全身臃腫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無神看看她,臉上充滿不耐煩。

  「我不知道她的名宇,不過她以前是開面店的。」

  「我怎麼知道這些人以前開什麼店,你去問清楚再來。」櫃台男人冷哼,態度相當惡劣。

  說完,他還抓抓看起來油膩的頭發,再拿到鼻子前聞了聞。

  詩祎強忍住惡心,腦袋靈活一轉,連忙提議,「等等,不然你把所有姓王的房號都抄給我,我自己找。」

  「我哪有這麼多閑功夫,什麼王奶奶李奶奶。呿!」櫃台男人粗魯地丟了一本本子到桌上,沒好氣地催促。「自己抄啦。」

  「你——」

  她怒火中燒,正要開罵,齊奧隼突然一手搭上她肩膀,對她搖搖頭。

  「我來抄。」齊奧隼把東西放在櫃台,見櫃台男人雙眼直盯著喜餅,露出貪婪的模樣,了解一笑,隨手拿出一盒推到對方面前。「這盒送你。」

  「這怎麼好意思。」櫃台男人說這話時,雙手快速拿過禮盒,張嘴一笑,露出裡頭發黑的黃板牙。

  詩祎又感到一陣惡心,緊閉上眼,用力壓下想吐的感覺,雙手不自覺抱緊自己的肚子。

  「沒關系,我們本來就是拿來送給王奶奶以及她的朋友,以後王奶奶就麻煩你們照顧了。」察覺她的狀況,齊奧隼技巧性的將她拉到自己身後,從懷裡抽出鋼筆,迅速把房號一一抄寫在手掌心。

  「哪裡的話,照顧他們這些子女不管的老人是我們的責任,只是這裡薪水真的不多,員工流動率很大,就算你把東西送給每個人,過兩個月再來看,包准全部都換上新的工作人員。」櫃台男人貪婪盯上其中一盒補品。

  「怎麼會這樣?」齊奧隼把東西再推到他面前。

  那是她特地買給王奶奶的雞精,怎麼可以給這個人?詩祎見狀想抗議,卻被他緊緊抓住,暗示她不要妄動。

  「怎麼不會?我們這裡平均一名工作人員要照顧好十幾位老人,累都累死嘍!」櫃台男人喜孜孜收下東西後,開始爆料。「看你們也是明理人,偷偷告訴你們,其實進來這裡的老人早走早好,能少受點罪,等我將來年紀大了,寧願早點走也不願意進這種鬼地方。」

  齊奧隼耐住性子又問了幾個問題,手中帶來的禮品也一樣樣減少。

  「我們該去找王奶奶了。」掌握大概狀況後,他抓起櫃台上所剩無幾的禮品,另一手擁著她,讓她把身體大部分重量放到自己身上,低頭關心詢問。「你今天似乎一直想吐?」

  「不知道是孕吐,還是那個人的態度讓我感到惡心。」詩祎放心靠入他懷中,心裡七上八下,雙手捧著肚子。「奧隼,我現在開始擔心起王奶奶了,櫃台人員都是這種樣子,我真的很怕……」

  「別擔心,有問題我會處理。」

  他收緊手臂,漸漸皺起濃眉。

  他們一個個房間找,從最外頭的頭等房間開始,一直往裡頭的二等房間、三等房間找去。

  所謂的頭等房間約莫五坪大,有床、電視、一套獨立衛浴設備。

  老人躺在床上,兩眼無神望著天花板,房內隱約傳出尿騷味,空氣裡發霉味很重,桌面擺著一盤用果汁機打成泥狀的食物,已經認不出裡頭到底有哪些食材。

  其他房間就更不必說了,二等房四人一間,裡頭只有床,連一扇窗戶都沒有,詩祎越走心越涼。

  「詩祎,你要不要先去車上等我,我找到王奶奶後再告訴你情況。」

  見她全身微微發抖,齊奧隼柔聲勸著。

  「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親眼看看王奶奶現在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她搖搖頭,態度很堅

  「答應我,不要勉強,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馬上告訴我。」他無聲嘆口氣,知道自己勸不了她,王奶奶對她有多好,他心裡也很清楚,要她撒手不管是不可能的。

  她深吸口氣,做足心理准備,雙眼堅定地看著他。「我知道。」

  他們最後終於在五等房裡頭看見王奶奶。

  詩祎站在王奶奶床前,還來不及說話,兩串眼淚立刻掉下來,她飛快轉過身,用手擦拭淚水。

  王奶奶才到這裡兩個多月,怎麼就瘦成皮包骨了?連原本靈動的雙眼也變得死氣沉沉。

  「是詩祎嗎?」王奶奶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鐘,這才慢慢想起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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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王奶奶,我是詩祎的老公,我們來給你送喜餅。」齊奧隼走上前,扶王奶奶起身坐好。

  他冷眼一掃,唇線抿緊,突然領悟到如果他們沒來,王奶奶很可能會在床上躺上一整天。

  「現在還不是呢。」

  詩祎連續深呼吸好幾口氣,穩定情緒後才有辦法轉過身,笑咪咪看著王奶奶,語氣揚高,試圖營造出歡樂的氣氛。「王奶奶,他現在是我未婚夫,等結婚後才是我老公。」

  「呵呵,你要嫁人嘍,一定要過得幸福喔。」王奶奶笑得雙眼都快看不見,猛點頭。

  「王奶奶,你在這裡好不好?」詩袆站在齊奧隼身邊,伸出手,緊緊握住王奶奶瘦巴巴的手,心頭又是一擰。

  「好好好,不要擔心我,我很好。」

  王奶奶笑得越是開心,詩祎心裡越是難受。

  「王奶奶,這是我們的喜餅,送給你跟你的朋友們。」見她眼眶又紅了,齊奧隼心疼地緊擁她一下,把手中禮品放到王奶奶床上。

  「好,真好。」看見有固體食物可以吃,王奶奶十分開心,臉上掛著像孩子般單純的滿足微笑。

  「王奶奶,要不要現在吃?」詩祎眨眨眼,把眼中熱意壓下,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平復體內又翻湧而起的情緒。

  「我去幫你泡杯熱的東西來搭配手工餅干,哪裡有熱水?」

  「不用麻煩了,我這樣吃就好,平常都吃打成泥的食物,怪惡心的,配那邊的開水喝就好了。」

  王奶奶搖搖頭,露出有些無奈的微笑。

  詩祎看得心酸,不敢再多說什麼,連忙去倒水。

  他們讓一間房裡十多位老人,每個人都坐起身,手裡抓著喜餅,吃得一臉香甜,最後還有燉得軟爛的龍眼粥跟擔仔面。

  原想讓王奶奶稍微回味一下,沒想到王奶奶吃進一口後馬上低下頭,滿是皺紋的左手抬起,默默拭淚。

  幾個小時後,才有工作人員踏進房裡,說是送午餐過來,見裡頭人人手中拿著餅干,便滿嘴抱怨餅干屑很難清。

  詩祎看眼手表,都已經下午三點半了,送的是哪一國的午餐?

  齊奧隼抓起桌面兩盒禮品送給清潔人員,對方才停止抱怨,說晚點再過來把房間打掃干淨。

  他們又多待了一會,離開時,王奶奶不舍地看著她,一個勁的拍著她的手,卻始終都不肯說出要她再來的話。

  齊奧隼扶她走到停車場,低頭見她又哭得滿臉淚花,心疼地擁緊她,小心送她坐進副駕駛座。

  車子在路上急馳,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眼前出現一個紅燈,齊奧隼小心翼翼停下車,側過臉,看見她依舊面向窗外,左手拿著手帕不放。

  他知道,她肯定還在哭。

  齊奧隼胸臆填滿不舍,黑眸閃過一道篤定光芒,把車開到路邊,抓起手機撥打。

  幾分鐘後,詩祎才發現車子好久沒動,轉過頭,剛好聽見他說一一

  「好,我們兩小時後入住,麻煩請准備好。」

  「我們要去住哪裡,不回家嗎?」她一頭霧水地看向他。

  「不是我們要住,是王奶奶要搬家。」他對她神秘地笑了笑。「剛剛我打給萬事通,他建議一家不錯的安養院,很適合王奶奶。」

  「王奶奶要搬家?誰說的?」她眨眨眼睛,拚命吸收他所說的每一件事。

  「我說的。」齊奧隼笑看著她,解開安全帶,高大身體靠向她。

  詩祎感到面前一陣溫暖,下一秒,一個溫柔的吻輕輕落在她唇上。「我可不想再看見你哭,這會嚴重影響我的心情。」

  她輕瞪他一眼,看他帥氣打了方向燈,車身俐落回轉,直奔王奶奶現在居住的地方。

  想到要再回到那個地方,她胃部又是一陣惡心,但想到可以把王奶奶帶出那裡,她臉上出現今天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齊奧隼很快看她一眼,心裡溢滿安慰,不計任何代價,只要能讓她開心,他認為非常值得。

  寬敞明亮的空間,陽光透過窗戶,大把大把灑進安養院的交誼廳。

  院內人員臉帶微笑陪伴在老人家身邊,裡頭有位會修皮鞋的爺爺正在幫大家修皮鞋。

  下午點心時間一到,王奶奶在兩名工作人員、廚房全體工作人員的陪伴下,緩緩從廚房走到交誼廳。

  廚房人員每人推著一輛推車,上頭擺好一碗碗盛裝好的擔仔面,隨著他們的到來,令人垂涎的食物香氣陣陣撲鼻而來。

  「大家快過來吃看看王奶奶的拿手絕活,擔仔面!」工作人員一吆喝,不少老人放下手邊正在進行的事,引頸探看。

  院內人員將面碗一一送到每個老人手中,最後修皮鞋的爺爺拿起一雙有年代的皮鞋,走到王奶奶身邊。

  「皮鞋我給你修好了,來跟你換碗道地的擔仔面吃。」他恭敬奉上剛修好的鞋。

  「呵呵,你真愛開玩笑,我只是隨便煮煮,稱不上什麼道地不道地。」王奶奶雙手接過皮鞋,珍惜地摸著,滿臉笑紋。「這雙鞋是我兒子用他第一份薪水買給我的,謝謝你幫我修得這麼好。」

  「哪裡的話,應該的,應該的,大家現在住一塊兒,就是有緣。」修皮鞋的爺爺也呵呵笑著,臉頰紅通通,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

  「媽,你在這裡認識了不少朋友呢。」

  王奶奶聽見熟悉的聲音,轉頭,滿臉驚喜。「兒子啊,怎麼有空過來?」

  「媽,今天是星期天。」王奶奶的兒子笑著補充。

  「喔,對呢,我都忘了。」王奶奶往旁邊一看。「詩祎,你也來了,還有你老公。」

  「王奶奶,我好久沒吃到你的擔仔面,怪想的,我也可以吃一碗嗎?」詩祎走到王奶奶身邊。

  「當然可以,我有多煮一點,想說難得嘛。」王奶奶看見大家都愛吃自己做的擔仔面,簡直笑得闔不攏嘴。

  詩祎吃著好久沒吃的擔仔面,待在王奶奶身邊哄她老人家開心,瞧見不少人吃得碗底朝天,她比王奶奶還開心。

  這時她眼角瞄到齊奧隼看了王奶奶的兒子一眼,兩個大男人慢慢往外頭移動。拜托,奧隼一定要說服王奶奶的兒子,讓王奶奶住在這裡。

  過了一段時間,他們終於回來了,詩祎緊張地看著齊奧隼,卻無法從他不動聲色的表情中讀出任何訊息。

  王奶奶的兒子該不會因這裡費用太貴就拒絕吧?

  一個星期前,她和奧隼送王奶奶到這間安養院,王奶奶的兒子聞訊趕來,本來不願意讓母親住在這,是奧隼提議先住一個禮拜再來看看情況,今天就是第七天。他們過來後,也都吃了一碗擔仔面,齊奧隼向王奶奶解釋他們得回餐廳為晚餐做准備,必須先告辭。

  詩祎抱了抱王奶奶,表示自己很快會再到這裡來看她,然後才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離開安養院。

  他們一路默默無語,走到停車場。

  齊奧隼擁著她,察覺她動了一下,嘴角一撇,知道有人快憋不住了。

  「剛剛院方的人說,院裡有好幾位稚患阿茲海默症的老人家,包括那位修皮鞋的爺爺,如果照顧妥當,讓他們從事自己原本的工作,或是重新恢復自信,功能衰退的情形就會減緩。」詩祎看他為自己打開車門,卻遲遲不肯坐進去。

  「那很好啊。」他朝她比了一個「請進」的動作,見她不為所動,只是靜靜看著自己,嘴角上揚幅度加大。

  他的准新娘未免也太不信任他的辦事能力了,只要他想做的事,至今還沒有失手過!

  見他笑,她就更氣,不滿地看著他嬌嗔道:「齊奧隼,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忘記跟我說?」難道他看不出她有多想知道嗎?

  「有嗎?」他故意裝傻,只是臉上笑容泄漏他正在使壞心眼。

  「王奶奶的兒子怎麼說?」詩祎不等他回話,急得直接問:「同意我跟他各付一半費用嗎?」

  「詩祎,住在這裡的花費不便宜,對王奶奶的兒子來說,這筆錢會是一個負擔。」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所以他拒絕了?」她一顆心瞬間跌落谷底。

  剛剛王奶奶看起來那麼開心,院裡氣氛也很好,難道這件事沒有轉彎余地了?要是她能再多賺一點錢就好了,如果她負擔所有費用,王奶奶的兒子應該就不會反對了吧?

  「不是,他答應了。」見她皺起眉頭,齊奧隼伸出手,輕撫她的眉,試圖撫平皺折。

  「真的?」詩祎瞪大雙眼,臉上滿是驚喜,見他點點頭,開心地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太棒了,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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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你高興就好。」他環抱著她,嘴邊有抹縱容的微笑,感覺風似乎變大了,濃眉微蹙,輕聲催促,「先進車裡吧。」

  「不對!」她忽然抬頭,一眼狐疑看向他。「你剛明明說這筆錢會是一個負擔,對方怎麼可能爽快答應?你不要騙我。」

  「當然有可能,我告訴他,我會負責所有費用。」

  「你要付所有費用?」她不可思議地瞠大雙眼。

  他跟王奶奶又不熟,居然要幫忙負責所有費用?住在這裡一個月的花費跟她薪水差不多,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王奶奶對你那麼好,有何不可?」齊奧隼笑笑扶她坐上車,替她系好安全帶,關上車門。

  他走到駕駛座,發動車子迅速上路,看眼車內時鐘,很好,應該能在開始營業前十分鐘回到餐廳。

  詩祎轉頭看著他的側臉,輕聲低喚。「奧隼。」

  「感動放在心裡就好,不准你又掉眼淚。」他趁紅燈轉頭看著她,伸出手,輕捏住她下巴,往自己方向輕扯。

  兩人快速分享了一個充滿感謝跟感動的輕吻。

  她看著他,幸福笑開,接下來終於可以放心忙婚禮的事了。

  詩祎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雙手正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在她完成情人套餐優惠企劃案中間,還順便接了幾通電話,確認五天後的婚禮場地,並挑了五款婚紗照各加洗五十張,准備在婚禮當天送給賓客,最後,她跟新秘敲定結婚當天的碰面時間。

  終於打完了!

  她快速檢查過兩次,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按下列印鍵,看著剛出爐的熱呼呼企劃案,拿起訂書機「喀擦」一聲,漂亮完成。

  等會兒餐廳裡要舉行他們即將結婚的小小慶祝會,老板會親自過來一趟,跟同事們一起同歡。

  現在齊奧隼應該在廚房裡忙得昏天暗地吧?

  「叩,叩。」辦公室門板響起敲門聲。

  「請進。」她輕喊。

  推門進來的竟然是齊奧隼,他筆直走到她面前,見她對自己心虛地笑了笑,挑高眉,雙手抱胸。

  「還在忙?」他皺眉,不喜歡看見她拼命工作。

  「剛忙完,等一下把企劃案交給老板後,我就可以無後顧之憂結婚去。」詩祎站起身,雙手下意識順了順身上白色的套裝後,摸摸肚子裡的孩子。

  「好。」詩祎站起身,把手交到他掌心裡。

  齊奧隼與她並肩走看,在她正要開門時,突然一掌壓上門板,側過頭凝望向她。「詩祎。」

  「嗯?」她眨眨眼。他怎麼了?

  他大掌捧著她的臉,拇指在她唇上輕輕撫摸,嗓音略啞。「我愛你。」

  她靜靜看著他兩秒鐘,甜蜜感緊緊包圍著她,徐徐開口,率直表露內心最深處的情感,「我愛你,也愛我們的寶寶,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想到前幾天他悄悄買了一堆嬰兒用品,親手把一間房改成嬰兒房,看著粉紅跟粉藍摻半的房間,她就覺得好笑。

  現在寶寶才多大,也還不知道性別,他就急著布置嬰兒房,而且還從嬰兒床到小玩具一應俱全真的有點誇張。

  可是也正因為如此,她心裡頭也跟著溢滿濃濃的幸福。

  齊奧隼將她擁入懷中,緩緩抱緊,輕閉上雙眼,感受她跟孩子都在自己懷裡,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包裹他全身。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他稍微推開她,垂眸看著她。

  「你對我就這麼一點信心?」見她露出不解的表情,他嘴角一撇。「話別說得太早,以後我會讓你更幸福。」

  聽懂他的話後,她眨眨眼,燦爛笑開,「我會拭目以待。」

  「等著瞧。」他臉上充滿自信。

  齊奧隼擁著她,雙雙來到餐廳所有同事面前。

  兩人一出現,所有人便拋灑手中花瓣,齊聲大喊——

  「店長、主廚,恭喜你們!」

  「謝謝大家,今晚所有食材由我個人提供,大家盡量享用。」齊奧隼拿起桌上的酒杯舉高。

  「主廚英明!」

  「謝謝主廚!」

  其他人也紛紛拿起酒杯,唯獨詩祎拿起一杯現榨果汁,就在眾人正要干杯時,天外突然飛來反對聲。

  「那可不行。」聲音從門口傳來,穿過眾人,直接射向准新人。

  所有人循聲望去,看說話的人是誰。

  就在這個時候,詩祎感到下腹部猛烈竄過一陣疼痛,不由得尖銳地倒抽口氣,沒拿杯子的手用力壓上肚子。

  怎麼回事,這幾天肚子老是隱隱抽痛,因為很細微,所以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可是今晚似乎特別劇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來人身上,沒人察覺到詩祎的不對勁。

  「老板。」

  「老板手上的花好漂亮。」

  眾人轉頭一看是蔣傑森,全都熱烈地說起話來。

  「這是送給准新娘的禮物。」蔣傑森走到詩祎面前,獻上一大束海芋,趁機貼近她耳邊低喃。

  「祝你幸福快樂。」

  詩祎接過,拿出全副精神擠出微笑。「學長,謝謝你。」

  她用力握緊花束,猶豫要不要告訴齊奧隼自己的身體忽冷忽熱,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正當她要說出口時,李秋燕擠到蔣傑森身邊,笑咪咪問:「老板,您剛剛說什麼不行?」

  「今天慶祝會的所有費用,沒道理讓准新郎支付,應該由我私人提供,當作我這個老板送給准新人的賀禮,大家請盡情享受各種酒類跟高級食材,千萬不要客氣。」蔣傑森登高一呼,所有人再次陷入瘋狂。

  「老板英明!」

  「老板萬歲!」

  詩祎見四周情緒正高漲,如果被瞧出自己不對勁,肯定會壞了他們的興致。

  她思忖幾秒鐘後,決定先回辦公室休息一下,說不定稍微眯一下後,這股不舒服感就會消失。

  「謝謝。」齊奧隼大方跟蔣傑森道謝。

  「不用跟我客氣,這是身為一個學長跟老板該做的事。」蔣傑森釋然一笑。

  「來,大家舉杯,祝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有情人終成眷屬!」眾人齊聲祝福。

  道賀完,大家紛紛入座,拿起桌面上的餐具,開始享用大餐。

  詩祎撐了幾分鐘,腹部突然又竄過一陣刺痛,她眉心深鎖,轉頭看向齊奧隼。「我去一下洗手間。」

  「怎麼了?」齊奧隼看她什麼也沒吃,臉色似乎也有點蒼白,擔心得直皺眉。

  「你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有點想吐。」她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帶過。

  「我陪你去。」才說著話,齊奧隼已經准備要站起身。

  「不用了,我可以應付。」詩祎看見蔣傑森關心地看向他們,不想驚動其他人,堅決地搖搖頭。

  她站起身,偷偷深吸口氣,一步一步往辦公室方向移動,途中遇上小八正帶著兩名新進員工端出幾道主菜。

  「店長,你還好嗎?我覺得你一一」小八見她似乎不太對勁,要其他人先去上菜,他則走到她面前,關切詢問。

  未料,他話才說到一半,詩祎突然雙眼一閉,雙腿發軟,要不是他眼明手快及時扶住,她早就昏倒在地。

  「店長?店長!」小八搞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只知道店長已經懷孕,照眼前情勢看來,情況非常不對勁。

  經小八這一喊,大多數人都聽見了,齊奧隼一馬當先衝到他們身邊,見詩祎昏倒,二話不說,立刻接手抱起她。

  「怎麼回事?」蔣傑森神情緊張,一把抓著小八問。

  「我也不清楚,我看店長好像不舒服的樣子,想過來問問,結果她就昏倒了。」小八也很著急話說得又快又急。

  齊奧隼抱著詩祎正打算衝去急診室時,突然有人驚叫出聲。

  「啊!」一只顫抖的手指向詩祎雪白的套裝,聲音顫抖不已,「店長的衣服上有血……」

  她覺得好累、好累……

  詩祎緩緩睜開雙眼,眼前出現一片白花花的世界。

  緊接著,齊奧隼的臉出現在她視線範圍裡,臉上情緒很復雜,有著急、心疼、不舍、緊張,以及淡淡的悲傷。

  她把頭往旁邊一轉,看見學長跟小八也都在自己身邊,當她的視線看過去,他們不約而同低下頭,露出惋惜的神情。

  瞧見他們的表情,她心頭重重一擰!

  「詩祎,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痛?」始終守在床邊的齊奧隼見她眼珠子轉了一圈後突然皺眉,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焦心追問。

  她沒有說話,雙手死死抓著床單,全身都在發抖,眼淚快速從兩邊眼角不斷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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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詩祎,詩祎……」齊奧隼俯身緊緊抱著她,一遍又一遍低喊著她的名字,企圖安撫她的情緒。

  在他一聲又一聲低喊下,詩祎雙眼慢慢對焦,但蒙上一層淚霧的雙眼只能看見他模糊的樣子。

  她吃力地抬起雙手,想要碰觸他。

  見狀,齊奧隼伸出手握住她的,低頭在她發顫不已的手上落下一個又一個輕吻。

  感覺她吃力張唇,似乎想說些什麼,他將耳朵靠近她唇邊。

  「都是我的錯……」她氣若游絲的說。

  「你說什麼?」他沒聽清楚。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詩祎雙眼空洞,一次又一次說著相同的話,眼淚流個不停。

  如果她小心一點,如果她更懂得照顧自己,如果她不要付出那麼多時間工作,如果——沒有止境的自責將她徹底淹沒。

  「詩祎,不要胡說,這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齊奧隼緊緊抱著她,用力強調。

  「醫生怎麼說?」她抽回自己的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臂,結果卻只是輕輕牡住他的上衣,費力地說著話。「醫生到底怎麼說?是不是因為我太累,才會導致……」

  「不是,不是,真的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他徹底否認。

  「那是為什麼?」她搖頭,滿心困惑。

  「醫生說這是自然流產。」齊奧隼雙掌捧著她的臉,要她看著自己,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自然流產?」她看著他,搖搖頭。「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他全身繃緊,眼眶泛紅,專注看著她,語氣堅定。「醫生說女人懷孕時,會有一到兩成自然流產的機率,不是你的問題。」

  「詩祎,這是真的,醫生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也在旁邊。」蔣傑森跳出來幫忙說話。

  「店長,主廚說的都是事實。」小八也忙著作證。

  他們並不意外看見詩祎一臉不能接受的樣子,事實上,當他們聽到這個原因時也同樣很難接受。

  這麼低的機率怎麼會發生在詩祎身上?為什麼偏偏是她,她有多期待孩子的到來,難道老天爺不知道?

  詩祎看著他,又看看學長跟小八,嘴唇抿得緊緊的,輕輕閉上雙眼,眼淚不斷從她眼角滑出。

  「詩袆,不要哭,這樣對身體不好。」齊奧隼見她只是一個勁的哭,伸手想幫她把眼淚抹去,動作卻遠不及她掉淚的速度。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詩袆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提出要求。

  「詩祎?」他眉頭皺得打結。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好不好?」她吃力地說著話。

  「好,你想怎麼做我都聽你的。」

  齊奧隼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眼眠泛紅。

  「謝謝你,現在我想自己一個人。」

  想起那天的事,齊奧隼一手抱頭,一手握拳,狠捶方向盤!

  今天是詩祎出院的日子,到現在他還是很難接受他們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深吸口氣,他臉色繃緊,仔細檢查副駕駛座,確認血跡已被徹底清干淨,才緩緩松了口氣。

  他用力踩下油門,一路直奔醫院。

  那天她完全昏迷過去,鮮血從她身上緩緩流出,送她去醫院的路程中,他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驚恐。

  握緊方向盤的雙手不斷發抖,每次在紅燈前停下,他都會轉頭看她,當視線觸及白色套裝上的刺目鮮血時,他的心總是緊緊一縮。

  但令他更心痛的是,自那天過後,詩祎變得沉默了。

  齊奧隼把車停進醫院,踏入病房,正好看見她穿著整齊坐在病床上,楞楞發著呆。

  「詩祎。」他快步走過去,伸出雙臂將她摟進懷中。

  詩袆把頭埋進他胸口,深深吸口氣,一股安全感令她慢慢放松下來,仰頭看向他。「你來了?」

  「我們回家了。」他把她從病床上扶起來,一只手臂圈著她,另一手拿過她的東西。

  「回家?」她茫然開口。

  「對,我們回家。」齊奧隼看著她,語氣篤定,她眼中依然茫然,雙腳卻像有自己意識般往前移動。

  半小時後,兩人回到家裡,一進門,立刻看見先前送來的巨幅婚紗照。

  詩祎楞楞瞧著照片,齊奧隼看著她,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悲傷。

  這間多了一個嬰兒房的屋子,像一杯太濃、太苦的咖啡,就算往裡頭放再多糖,也換不回香濃的咖啡香氣,越努力加糖,只會讓味道變得更怪。

  「我燉了雞湯,也准備了甜點。」他輕推著她,兩人經過婚紗照,走進客廳。「吃一點?」

  「我想先洗個澡。」她搖搖頭,低垂著雙眼,沒看他。

  「好,我去幫你准備換洗衣物。」他主動提議。

  「謝謝。」她自然飄出這句話。

  齊奧隼踏離一步的身形僵了一種鐘才踏向兩人的臥室。

  兩人之間的互動仿佛隔著一層玻璃罩,表面上他們說話、彼此碰觸,但他的愛卻傳達不到她心靈深處。

  明明人在身邊,一股孤獨感卻緊緊抓住他。

  詩祎目光轉向房內的走道,那盡頭就是嬰兒房,現在房間還在,寶寶卻莫名其妙沒有了。

  到現在她還想不透,怎麼會就這樣沒有了?怎麼會?

  任何理由她都可以接受,但怎麼會是自然機率,為什麼偏偏是她的寶寶遭到扼殺?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拳,不斷深呼吸,感覺不到身邊的任何事物,整個人像泡在水裡。

  「詩祎?」

  一聲低啞輕喚鑽進她耳朵裡,接著感覺到肩頭被人握緊,下一秒,她被溫柔攬入一堵溫暖的胸膛裡。

  「嗯?」她放任自己脆弱的靠著他,忍住又想哭的衝動。

  她不想再讓他看見自己哭的樣子,她要堅強,不要再讓他操心。

  「東西都准備好了。」齊奧隼輕輕圈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嗓音悠緩而遙遠。

  「謝謝。」她緩緩推開他,轉身走向臥室。

  他拉住她,等她轉頭,看著她的眼睛,語重心長嘆道:「詩祎,我們還會再有寶寶的。」

  詩祎抖了一下。「我知道,我沒事。」見他眉頭緊皺,沒有絲毫松緩的跡像,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真的,讓我洗個澡,放松下來後我就會沒事。」

  她真心希望自己能快點從失去寶寶的陰影中走出來,不想再看見他為自己擔心的樣子。

  聽見她連續說了兩次「沒事」,他非但無法放心,反而更加擔心,這時候他真希望她能跟自己鬧,或者失去理智埋在他懷裡大哭一陣也好,她越表現冷靜跟體貼,他心裡的不安就越大。

  她可以對他任性一點,讓他連她的悲傷也一起承受,他不會怪她歇斯底裡或情緒化,他只希望她能重拾笑臉。

  如果可以,他願意扛下兩人份的悲傷,而不要看著她因為怕他難受,默默藏著自己的那份痛苦。

  「我先去洗澡。」

  詩祎微微笑了一下,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走進臥房,踏入熱氣蒸騰的浴室裡。

  按摩浴缸裡已經注滿熱水,她脫光身上所有衣物,像在舉行什麼儀式般清洗身體後,坐進溫暖的熱水裡,

  最終,她曲起雙腿,把自己縮成一團,苦苦壓抑,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大哭起來。

  沒有了寶寶他也一樣痛苦,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泣,那只會讓他更難過,她必須堅強,必須處理好自己心底的悲傷。

  她不希望自己的不快樂,逐漸吞噬兩人之間的感情。

  一個多小時後,詩祎整理好情緒,深吸幾口氣,穿上齊奧隼為自己准備的衣物,慢慢走進餐廳,看見他正在忙著准備食物的身影,一股熱氣衝上,她突然又有想哭的衝動。

  「洗好了?」齊奧隼察覺她的到來,拋下手邊工作,抬頭對她笑了笑。

  她走過去,伸長手臂抱住他,什麼話也沒說。

  「怎麼了?」他皺眉,溫柔擁緊她。

  她在他懷裡搖搖頭。

  「詩祎?」他眉頭皺得更深。

  她依然沉默不語,許久才抬起頭,已經連續哭了一個多小時的紅腫雙眼,又冒出一層水霧。

  「我們可不可以暫時取消婚禮?」

  話甫出口,看看他仿佛被人狠揍一拳的表情,她焦急開口,喘著氣,眨眨眼,眼淚翩然飛落。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不合理,可是想到我們是因為寶寶才決定結婚,現在寶寶沒了,我們還舉辦婚禮,我有種背叛寶寶的感覺,好像拋下他自己得到幸福,心裡有種奇怪的罪惡感,讓我覺得自己好混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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