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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格格 -【壞心眼廚夫】《全文完》

壞心眼廚夫 作者:喜格格

等等!說好只是場單身聚餐,到現場怎麼成了相親活動?!
身為待業族,能找到工作是首要,戀愛早排到好幾個檔次後,
都怪損友,害她掏空所剩不多的積蓄,又要看帥哥的臭臉下飯,
好在她夠隨遇而安,跟帥哥大聊美食話題,也交換了電話,
只是後來說要主動來電的冷面帥哥竟然就沒下文了,
罷了,雖然有點小受傷,但感情這種事本就勉強不來,
當她歡天喜地的找到新工作,到了餐廳現場,卻發現──
她不僅再遇帥哥,對方還是重金聘請來的新主廚!
可這心高氣傲的新主廚,不只是把廚房變地獄的阿修羅而已,
他老愛找她鬥嘴,還附上壞心眼的笑容,看得她臉紅心跳,
但她在廚房受了傷,也是他小心的抱著她,急急趕往醫院治療,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他的壞心眼背後,是滿滿的溫柔體貼,
讓她不知不覺的沉淪,在他的誘惑聲中點頭答應交往,
卻不知道跟廚房阿修羅在一起,水深火熱的生活才正要展開……

楔子

  我們必須先傾聽自己,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只有真正的自己,才能帶領我們邁向屬於自己的幸福之路!

  by梁詩禕,引述自林熹《幸福。可以練習》

  女人的幸福,不是天生下來或把自己丟進婚姻關系就能擁有,而是生活中理性與感性交織出來的藝術品,也是用心與用腦磨練出來的智慧光芒。

  當一個女人開口說:「嗯,現在感到很幸福。」絕不是因為她剛中了樂透,中樂透是一種充滿刺激興奮的快樂,而幸福,卻是內心深處一股祥和又溫暖的穩定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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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梁詩禕坐在十坪不到的租屋裡,房間裡沒有任何一張椅子,地上鋪著她買來的地毯式巧拼,矮桌上擺著一杯薄荷茶、一枝筆、一本郵局存款簿,以及好幾個月都呈現赤字的手帳本。

  她雙手翻開郵局存款簿,聽著紙張發出的聲響,心裡頭陣陣發涼,視線飄向結余欄。

  「唉。」只剩下兩千多塊錢,還真不是普通的慘。

  她重重把存款簿丟上桌面,左手抓起透心涼的薄荷茶,冰塊在裡頭發出「匡啷、匡啷」的聲響。

  「咕嚕……咕嚕……」詩禕牛飲著薄荷茶,最後「砰」的一聲,把玻璃杯放上桌。「哈,爽快!」

  她往後一躺,在地上呈現大字型,閉上眼,想著今天終於找到新工作,雖然不是自己最想要的行銷企劃,而是在餐廳端盤子,但她還是很慶幸能找到一份能夠餬口的工作。

  餐廳要她一個禮拜後上班,最棒的是還提供三餐,所以只要這個禮拜不要花超過兩千塊就Safe嘍,超Lucky的。

  微笑慢慢爬上她的嘴角。這份工作真是一場及時雨啊!

  她身邊擺著一本被攤開的書,上頭寫著「世界並沒有那麼糟,有時候只是樂不樂觀的問題。」

  一陣微風吹過,書頁發出輕脆的啪啪啪聲響後,紙上的字變成「裝滿錢包,不如裝滿頭腦。整形臉部,不如整形心情。多上一層化妝品,不如多培養一項興趣。讓自己言之有物,將會比香水更迷人」。

  詩禕撇頭看了一眼,心裡忍不住發出輕嘆,這幾句話說得很好,要謹記在心,謹記在心。

  在閉眼默背這幾句話想當作座右銘時,手機鈴響,她霍然睜開雙眼,左右張望,終於在三點鐘方向找到自己亂扔的皮包。

  鎖定方向,她開始匍匐前進,一手撐著身體,一手拚命伸向前,最後終於抓到包包,往身邊一拉,翻出裡頭的手機檢視。

  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快要結婚的小白。

  「哈羅,准新娘,怎麼有空打來啊?」按下接聽鍵,詩禕聲音充滿元氣,完全不像剛剛還在為存款余額發愁的人。

  反正她已經找到工作,沒什麼好怕的。

  「在干麼呀?」小白問。

  「看你上次送我的書嘍,林熹的《幸福。可以練習》。」

  「那本書不錯看吧,覺得好才想說送你一本,這次我不只要送你書,還想送第三十八個幸福給你喔。」

  「什麼第三十八個幸福?」詩禕好奇追問。

  「那本書不是總共寫了三十七道幸福練習題嗎?我現在正打算獻上第三十八個幸福給我的好朋友!我都已經是准新娘,你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我實在太擔心了,就叫我老公幫你安排一場相親,特地打來通知你時間地點。」小白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認真,甚至還有點嚴厲。

  「嚇!」詩禕全身狠狠打了個冷顫,腦袋一片空白,直到耳邊傳來「噗哧」一聲,她才放松下來,呵呵笑開。「哈哈,原來是在開玩笑啊,嚇了我一大跳。」

  「我的確是打來通知你時間地點,不過不是相親,而是單身聚餐。」小白聲音變得很柔和。「你也知道我跟萬事通都不喜歡熱鬧,單身派對不是我們的風格,頂多餐敘一下,意思到了就好。」

  「喔,這樣我就非去不可了,畢竟飯天天都要吃,但你的單身聚餐一生只有一次。」詩禕從地上坐起身,眼神瞄向桌上的存款簿。

  看來要把它們領出來了。

  「你願意出來?」小白驚喜喊道。

  「當然,告訴我時間地點吧,我會准時出席。」

  「我等等傳訊息給你,對了,你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一點喔!」

  沒事突然交代她要打扮漂亮一點?詩禕動動鼻子,隱約嗅到一咪咪陷阱的味道。

  「小白。」聲音沉下來。

  「嗯?」小白警覺應了一聲。

  「真的是單身聚餐嗎?」

  「當然,不然你真以為是相親嗎?呵呵呵。」小白自顧自笑得很開心。

  「那就好,我現在真的沒時間跟精神談戀愛,工作才是我的首要目標。」詩禕交代完,開始幻想皮膚很白的小白穿上婚紗的模樣,肯定美得冒泡。

  「放心啦,我們是什麼交情,難不成我會把你給賣了?」小白再三保證,只差沒舉手發誓了。

  「哈,說的也是。」詩禕全心全意相信好姊妹。

  「相信我嘛。」

  「好,我相信你。」

  好吃的餐點,我來嘍!

  這不是單身聚餐,而是標准的相親活動!

  詩禕眼珠子轉了一圈,心裡放聲吶喊。

  此時的她正坐在一張四人大小的桌子前,身邊坐著小白,小白對面是她未婚夫萬事通,她對面則是一個叫作齊奧隼的男人。

  萬事通正在說明對方是他的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後就到巴黎學做菜,接著開始介紹她的名字。

  這男人很高大,長相俊美,完全是花美男那一型,如果說他是名模,她一定馬上相信,偏偏萬事通說他是巴黎著名餐廳的大廚。

  不過想像他穿上廚師服的樣子……嗯,她相信他一定可以吸引到超多女性顧客。

  兩人在萬事通介紹完畢後並沒有任何交談,現場立刻冷了下來。

  小白見氣氛有些尷尬,拚命給未婚夫使眼色,要他好好扮演紅娘的角色。

  萬事通接收到准太座強烈的暗示,清了兩下喉嚨,開口道:「好啦,現在你們都知道彼此姓名,就算認識了,要不要向對方問些問題,好好聊一聊啊?」

  齊奧隼冷著臉,雙手抱胸,挑高右眉,思忖兩秒鐘,嘴角一撇,萬事通冷不防打了個冷顫。

  「也好。」他輕哼一聲,看著詩禕的目光並不友善,低沉發話。「請問梁小姐在哪高就?」

  「我目前待業中。」詩禕挺直背脊回答。

  小白見問題有些敏感,連忙補充說明。「她已經找到工作,下禮拜就要去餐廳工作。」這件事在她們傳訊息的時候有聊到。

  「梁小姐也是廚師?」齊奧隼眉毛揚得更高。

  「不是,我是去當服務生。」詩禕如實回答。

  「端盤子不能算是專長吧?」他很快回問。

  有殺氣?詩禕眯細雙眼,看看對方的表情,眸底冒火。

  「去端盤子是因為存款簿快要見底,雖然這不是能發揮專長的工作,卻是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她也很快回答。「並不是每份工作都必須發揮自己的專長,社會上很多人工作都是為了養家餬口。」

  還滿能辯的嘛。齊奧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開始對她有點興趣,從口中飄出一句話,「梁小姐似乎很能隨遇而安?」

  「差不多是這樣沒錯,有些事情想太多沒有用,不過當機會來臨時,我會緊緊抓著不放!」說到最後,詩禕伸出手掌,做出緊緊握住的動作,臉上充滿樂觀與自信。

  小白跟萬事通眼珠子一左一右、一右一左,忙碌地來回看個不停,最後交換了一個「他們其實還滿聊得來嘛」的欣慰眼神,接著無聲笑開。

  「咳咳,那個……我們還要去挑婚紗,必須先走一步。」萬事通搔搔頭,站起身,舉起右手,做出海軍敬禮狀。

  「你們要先走?」齊奧准瞪向他們,冷冷發問。如果眼神真的能放出冷箭,這對准夫妻絕對無法活著走出餐廳大門。

  「抱歉啦,可是結婚要做的事情好多,再加上我們都是上班族,真的好辛苦。」小白雙手合掌,露出「對不起喔」的表情。

  詩禕感覺眼前男人狹長眼眸冒出怒意,啟唇要說點什麼,她搶先一步,朝可憐兮兮的准夫妻檔揮揮手——

  「你們快去吧,祝你們一切順順利利。」就算知道是故意的,她還是放人離開。

  「詩禕,你真貼心!」小白感激地輕輕擁抱詩禕,放開前貼近她耳邊小聲說:「要好好把握眼前這個極品男喔。」

  詩禕有些哭笑不得,感受到好友的好意,心裡頭暖暖的。沒差,就當作普通聚餐,只要盡量不去想眼前的男人有多不爽就好。

  准夫妻倆走出餐廳大門前,互覷一眼,表情好像在問「就這樣把他們留在餐廳會不會太狠了一點」,接著轉頭往這桌看過來。

  詩禕見狀,看眼齊奧隼繃著怒氣的帥臉,抬起右手,朝兩人小幅度揮揮手,讓他們趁早脫離苦海。

  四人座位現在只剩下兩人坐著,空出的兩個座位像兩根刺,在他跟她身邊具體存在著。

  她用亮晶晶的湯匙舀著眼前有著黃金般色澤的湯品,一口、一口慢慢品嘗著。

  唉,在存款只剩下兩千多塊的窘境下,還有勇氣踏進高檔餐廳,她真是奢侈啊。

  她沒告訴好友自己具體的經濟狀況,不希望小白在准備婚禮相關事宜的情況下還得為她擔心。

  齊奧隼看她喝得美味,雙手抱胸,結實胸膛逐漸堆積怒氣。

  見他臭著臉,她故意說些話來逗逗他。「聽說在法國吃飯點個湯,面包就能無限制吃到飽,是真的嗎?」

  他冷冷看著她,拒絕回答太過低階的問題。

  詩禕揚睫看他一眼,還是很不高興的樣子?這樣眼前的食物太可憐了,她想像自己是一道湯品,如果喝自己的人臉很臭,恐怕會感到淡淡的悲傷吧。

  「我們被設計了,還是只有我被設計?」他不答反問,帥臉繃得很緊。

  「我以為是單身聚餐。」她聳聳肩,沒有多說,繼續喝湯。

  他挑眉睨著她,語氣像在指控什麼,「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也不生氣。」

  「如你所說,我很能隨遇而安。」她把湯喝得見底,又露出滿足的表情。

  「我不是來相親的。」

  「我也不是。」

  「很好。」他冷淡說完便不再開口,腦袋裡拚命想著該怎麼快點從這見鬼的情況脫身。

  在她喝完湯後,齊奧隼正想說點什麼好離開現場,服務生卻在他開口說話前一秒鐘送上主菜。

  大圓盤子裡,盛裝著龍蝦佐脆糖桃子,旁邊畫了一圈碎生蠔奶油慕斯,左上角還豪爽放上一小撮頂級魚子醬。

  齊奧隼看見她猛然瞪大雙眼,雙眼亮燦燦的,整張臉瞬間迸發出迷人的光芒,迫不及待拿起刀叉,朝盤中食物進攻,突然,她停下動作,雙手優雅地輕晃著握在手裡的餐具。

  「這裡的刀叉拿起來很沉,讓人食慾大開。」詩禕說完後,看著眼前的美味餐點,切下一小口放入嘴裡。

  天堂啊,她在心裡贊嘆。

  念頭一轉,想起自己所剩不多的存款,內心開始滋生出一點點的罪惡感。

  齊奧隼見她吃得一臉陶醉,不自覺撇嘴一笑。

  女人就是愛大驚小怪,就這點水平的餐點,臉上便露出一副上天堂的表情,改天吃過他做的,保證她好吃到痛哭流涕。

  不過虧她還知道餐具的重要性,算有點水平,他就忍一忍把這餐飯吃完吧。反正人都是要吃飯的,現在不吃,晚點也要花時間用餐,乾脆省點事,就地解決吧。

  他拿起湯匙,動作優雅、緩慢又挑剔地品著湯。

  詩禕滿足地咽下第一口食物後,回味著口中的食物香氣,腦袋裡還在想著先前的問題。「我想,那個點湯就能吃面包吃到飽應該是真的。」

  又提這件事?齊奧隼勉為其難又喝口湯,放下湯匙。

  涼了,滋味大打折扣。

  他抬頭看眼服務生,示意對方過來收走餐點。

  「聽說法國大革命起因於人民沒有面包可以吃,後來政府就規定法國面包絕對不能漲價,永遠都只能標價一歐元。」她抓起水杯,喝進一口水。

  還在說?他冷冷看她一眼,懶得回答,有點後悔留下來。

  就在他隱隱感到不悅時,詩禕又不說話了,她把全副注意力用來享用美食,一次一小口,仔細品味每一口佳肴。

  見她閉上嘴巴,齊奧隼松口氣,拿起刀叉,開始享用自己的主菜。

  不曉得是不是搭配她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他居然吃得很起勁,就在職業病冒出來,正想嚴厲分析眼前這道菜時,她又開口說話。

  「你知道嗎,」詩禕又把先前的話題拉進兩人之間。「法國規定面包店裡,如果沒有制作面包的師傅,就不能稱之為面包店,充其量只能叫它是面包的倉庫。」

  「餐廳不也是?」齊奧隼沒察覺自己正不知不覺回應她的話。「沒有廚師的餐廳,還能叫餐廳嗎?」

  她瞪大雙眼,想了一下,用力點頭,「真的耶。」

  接下來,他們足足聊了一個多小時的美食及各國飲食文化,甚至仔細評判眼前每一道餐點的優缺點。

  他/她還真能聊。

  這是他們各自結完帳時,不約而同對彼此共同的感覺,服務生離開後,兩人之間出現小片刻尷尬,也不知是誰先提議,彼此交換了電話號碼。

  緊接著,詩禕表示要去一下洗手間,齊奧隼對她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等她消失在眼前後,他垂眸看了眼手表。

  這頓飯足足吃了兩小時,而且過程中他居然沒有拿手機出來滑?

  他很驚訝,剛開始自己明明是抱著快點吃完快點閃人的想法,後來卻完全投入在食物跟她的聊天裡,忘了時間的流逝。

  等她從洗手間走出來時,齊奧隼看著她,徐徐站起身,並不想讓她有機會再坐下來。

  這餐被設計的飯,他們吃得夠久了。

  過兩天他要進「帝品」獨挑大梁,擔任旗艦店主廚一職,趁這兩天有空,他想以顧客的身分去晃晃。

  但就在下一刻,他赫然驚見一名頑皮的小男孩,手中拿著巧克力蛋糕一頭撞進她懷裡後跌在地上,而她則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慘不忍睹的白色洋裝。

  齊奧隼馬上朝她走過去,小男孩的父母也飛奔過來,她則是驚愕過後便扶起小男孩站起身。

  「抱歉,抱歉,這孩子太皮了。」男孩的父母一個抱孩子,一個負責道歉,態度很誠懇。

  詩禕搖搖頭,看向小男孩,他知道自己犯錯了,表情驚恐又不安,她伸出手,摸摸他的頭,「小弟弟,走路不看路是很危險的,下次不可以再犯喔。」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小男孩語帶哽咽地說。

  「乖。」詩禕發自內心微微一笑。

  齊奧隼站在她身邊,看見她安撫完小男孩後,才快速瞄了眼自己的衣服,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消失無蹤。

  「小姐,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們會支付洗衣費的。」男孩父親說道。

  「不用了啦,只是小事一件。」詩禕朝他們揮揮手,怕再聽到更多的道歉,她主動拉著齊奧隼快步走出餐廳。

  兩人一到店外,她立刻垮下雙肩,偷偷松了口氣。

  向來不喜歡有人碰自己,齊奧隼這次卻反常地沒有避開她的碰觸,就算步出大門,見她依舊抓著自己不放,也只是靜靜看著,心裡並沒有興起任何厭惡感。

  詩禕不經意瞄他一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驚覺自己居然還死抓著他不放,連忙松開手。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到。」她輕咬著下唇,一陣熱氣直衝臉頰。

  他們被設計來相親已經夠尷尬,現在自己抓著他不放,他該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吧?

  「沒關系。」齊奧隼溫溫笑開,腦子裡盡是她剛剛臉上一閃而過的心疼,以及溫柔對待小男孩的模樣。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抓著自己,而是為了避免讓小男孩一直處在尷尬的情況裡。

  「謝謝你的體貼,拜拜。」詩禕擠出一個微笑,舉起左手朝他揮了揮。

  看著她即將走遠的模樣,他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感受,出乎意料之外的,他聽見自己開口低喊,「我再打給你。」

  詩禕愣了一下,隨即又揮了兩下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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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餐飯足足花掉詩禕快兩千塊,接下來的日子裡,她謹慎使用每一塊錢,終於撐到正式上工日。

  星期一早上,詩禕背著皮包,踩著愉快的腳步,邁向自己今天的工作場所——帝品餐飲集團旗下的旗艦店。

  突然,她眼尖發現視線正前方出現敏感物體,與自己慢慢形成一種緊張關系,就像鐵達尼號遇上冰山一樣,即將迎面撞擊,而那座冰山,正是先前說會打電話給自己的齊奧隼。

  她在心裡痛苦呻吟,盡量不動聲色左右掃視一下,看看有沒有可以躲開的地方,但不幸的是,兩人之間沒有巷子、沒有商店。

  最後,他們雙雙站在帝品前,兩人都滿臉尷尬地看著對方。

  幾秒鐘後,齊奧隼率先打招呼。「嗨。」

  「哈羅。」她有樣學樣。

  「其實我今天正打算打電話給你。」他看著她。

  詩禕臉上的尷尬瞬間融化,雙目冒火,冷冷瞪他一眼,低哼。「請不要污辱我的智商。」說完,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她轉身快步進入帝品,雙手用力推開大門。

  其實就算他沒打給她她也不會怎麼樣,她只是不喜歡他這樣的態度。早不打晚不打,遇到人才說想打,當她傻啊?

  「你是新進員工梁詩禕?」甫進門,一名女子上前詢問。

  「對,我是。」詩禕點點頭。

  「我是領班李秋燕,請跟我來。」

  李秋燕說完,原本想往前進的腳步突然停頓下來,視線轉向詩禕身後,雙眼冒出夢幻愛心泡泡。

  詩禕困惑皺眉,順著李秋燕目光看過去,就見齊奧隼不曉得哪根筋不對,居然跟著自己進餐廳。

  她走到他面前,不高興地盯著他,盡量壓低音量說話,「你怎麼跟進來了?要道歉也看一下場合地點。」

  齊奧隼冷眼睨看著她,神情冷漠,嘴角饒富興味地一撇。他有說自己要道歉嗎?這女人以為她是誰?

  「快點離開,不要干擾我工作。」詩禕見他沒要走的意思,急得皺眉,雙手抓住他手臂,想要將他往外推。

  「我不是要道歉。」齊奧隼不動如山,雙腳像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性感唇邊笑意轉濃。

  「不是?」詩禕愣住,那他跟在自己屁股後面進來干麼?

  但她沒能呆太久,李秋燕迅速擠到兩人之間,抓起她的手往旁一甩,雙手叉腰,「梁詩禕,齊奧隼先生是老板特地從巴黎挖角回來的主廚,你別動手動腳的。」

  這個新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跟誰說話啊?

  「主廚?」詩禕腦袋空白一秒鐘,愣愣看著眼前男人臉上的壞笑,心裡發涼。

  他真的是主廚,而且還跟自己在同一間餐廳工作 老天爺,我最近做了什麼違背良心的事情,禰要這樣對我?

  「這裡就是你想隨遇而安的餐廳?」齊奧隼雙手抱胸,嘴角壞笑加深,態度挑釁。

  講得好像她是來混日子似的。詩禕體內不服輸的火苗「轟」的一聲炸開來,怒火熊熊瞪著他。

  為什麼他要對自己的工作擺出輕蔑的態度?端盤子就端盤子,只要專心做好一件事,她就不會永遠只做同一件事!

  「主廚大人記憶力真不錯。」她挺直背脊,抬高下巴向他宣示。「不過我也說過,如果有機會來臨,我會緊緊抓著不放。」少瞧不起人了他!

  李秋燕身體定住不動,視線快速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是錯覺嗎?怎麼覺得周圍溫度突然升高了十幾度?

  齊奧隼仗著身高優勢睨著她,詩禕矮歸矮,氣勢卻不輸給他,顧不上有人擋在他們之間,跟他互瞪得火花四射。

  突然,一道清亮男嗓響起。

  「詩禕?」

  李秋燕率先轉頭看向來人,馬上從這兩人之間走出來,恭恭敬敬向對方行個禮。

  詩禕最後敗給好奇心,比齊奧隼先轉開視線,目光一對上來人,她微微張大嘴巴,驚呼出來。「蔣傑森?」

  今天是什麼日子?先是撞上再見更尷尬的齊奧隼,接著換多年沒有聯絡的學長閃亮登場。

  「學妹,連名帶姓叫我恐怕不適當吧,」蔣傑森笑看著她。「虧我大四那年,對你這個剛踏進大學的新鮮人還算照顧。」

  大四時,要不是忙著接手父親的餐飲王國,他一定會把這位可愛樂天的學妹追到手。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也還不遲。

  「我還記得學長送我的All pass糖都超大一包,裡頭有糖果、飲料、泡面、餅乾、蛋糕……要什麼有什麼,讓我K起書來超有動力的。」詩禕轉身面對學長,想起以前點滴,不覺溫暖笑開。

  齊奧隼冷著臉,看著剛剛還在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女人,現在全副注意力都轉移到蔣傑森身上。

  這對他而言還真是前所未見啊。

  他轉頭看向李秋燕,沒有意外的,李秋燕愛慕的雙眼依舊緊緊黏在自己身上,擁有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沒營養。」齊奧隼冷哼一句。

  詩禕清楚聽到了,扭頭惡狠狠瞪他一眼,隨後又轉回去看向蔣傑森,笑得像個天使。

  「請問什麼是All pass糖?」李秋燕看見詩禕跟齊奧隼的互動,連忙試著把注意力拉回原話題。

  「大學時代期中、期末考前,學長姊會送給學弟妹糖果或是餅乾,祝福他們成績All Pass。」詩禕回答。

  「老板,沒想到您這麼溫柔。」李秋燕討好地看向老板,同時發現齊奧隼臉色似乎有些不耐。

  「那是詩禕才有。」蔣傑森目光放在詩禕身上,溫柔笑開。

  簡直聽不下去。齊奧隼神情冷傲,長腿往前一邁,離開他們身邊,走向自己專屬的辦公室。

  詩禕感到一陣熱氣直衝臉頰,她困難的吞咽數下,呵呵笑著,抬頭看了眼餐廳內的空調系統。這裡的冷氣是不是壞啦?

  進帝品已經三個多月,詩禕每次進廚房拿菜,心理壓力都超大,齊奧隼根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廚房阿修羅。

  穿上帥氣逼人的廚師袍後,齊奧隼簡直就像惡魔上身一樣,火氣超強,咆哮聲連連,讓在外場服務的全體人員都對廚房裡的其他廚師們油然生起一股深深的同情跟欽佩。

  在那種激烈戰火下依然能堅守崗位,這不是凡人所能忍的。

  不過,店裡銷售營業額隨著他的怒吼聲不斷攀向高峰,第一個月成長百分之十六,第二個月成長百分之二十六,第三個月甚至成長百分之四十八。

  帝品旗艦店重金請來享譽巴黎頂尖餐廳主廚的消息就像細胞分裂一般,越傳越廣,越來越多人前來用餐,甚至開始打電話來預約許多重要節日的位子。

  詩禕在衝進廚房端菜前,得先深深吸口氣,做足了心理准備,才有勇氣踏進去。

  果然,雙腳甫踏入廚房重地,馬上聽見大炮攻擊的隆隆聲響。

  「這是乾煎龍蝦肉還是生魚片?你要客人付高額費用,就為了吃這種生得要命的垃圾?給我重做!」

  「一只牛,我們只能用牠第六根、第七根肋骨做出四客牛排,第八根就嫌太粗,還有你,你把這塊肉處理得這麼硬,這是牛肉還是石頭?重做!」

  突然,廚房傳來鍋子乒乓落地的聲音。

  眾人屏住呼吸,現場一片寂靜——

  「小八!你的手有黏在肩膀上嗎?我的廚房不需要冒冒失失的家伙,給我去冰庫裡自我清醒!」齊奧隼又怒吼了。

  「虧他長得那麼俊美,卻一點也不溫柔。」詩禕嘴裡咕噥著,快步踏進廚房,看見小八自責到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可憐的小八,因為是廚房裡最菜的人,大家有事都叫他做,每次她到廚房端菜,都會看見個子小小的小八忙得滿場飛,最辛苦的是他,被罵最多的排行榜上也一定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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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李秋燕說完,原本想往前進的腳步突然停頓下來,視線轉向詩禕身後,雙眼冒出夢幻愛心泡泡。

  詩禕困惑皺眉,順著李秋燕目光看過去,就見齊奧隼不曉得哪根筋不對,居然跟著自己進餐廳。

  她走到他面前,不高興地盯著他,盡量壓低音量說話,「你怎麼跟進來了?要道歉也看一下場合地點。」

  齊奧隼冷眼睨看著她,神情冷漠,嘴角饒富興味地一撇。他有說自己要道歉嗎?這女人以為她是誰?

  「快點離開,不要干擾我工作。」詩禕見他沒要走的意思,急得皺眉,雙手抓住他手臂,想要將他往外推。

  「我不是要道歉。」齊奧隼不動如山,雙腳像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性感唇邊笑意轉濃。

  「不是?」詩禕愣住,那他跟在自己屁股後面進來干麼?

  但她沒能呆太久,李秋燕迅速擠到兩人之間,抓起她的手往旁一甩,雙手叉腰,「梁詩禕,齊奧隼先生是老板特地從巴黎挖角回來的主廚,你別動手動腳的。」

  這個新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跟誰說話啊?

  「主廚?」詩禕腦袋空白一秒鐘,愣愣看著眼前男人臉上的壞笑,心裡發涼。

  他真的是主廚,而且還跟自己在同一間餐廳工作 老天爺,我最近做了什麼違背良心的事情,禰要這樣對我?

  「這裡就是你想隨遇而安的餐廳?」齊奧隼雙手抱胸,嘴角壞笑加深,態度挑釁。

  講得好像她是來混日子似的。詩禕體內不服輸的火苗「轟」的一聲炸開來,怒火熊熊瞪著他。

  為什麼他要對自己的工作擺出輕蔑的態度?端盤子就端盤子,只要專心做好一件事,她就不會永遠只做同一件事!

  「主廚大人記憶力真不錯。」她挺直背脊,抬高下巴向他宣示。「不過我也說過,如果有機會來臨,我會緊緊抓著不放。」少瞧不起人了他!

  李秋燕身體定住不動,視線快速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是錯覺嗎?怎麼覺得周圍溫度突然升高了十幾度?

  齊奧隼仗著身高優勢睨著她,詩禕矮歸矮,氣勢卻不輸給他,顧不上有人擋在他們之間,跟他互瞪得火花四射。

  突然,一道清亮男嗓響起。

  「詩禕?」

  李秋燕率先轉頭看向來人,馬上從這兩人之間走出來,恭恭敬敬向對方行個禮。

  詩禕最後敗給好奇心,比齊奧隼先轉開視線,目光一對上來人,她微微張大嘴巴,驚呼出來。「蔣傑森?」

  今天是什麼日子?先是撞上再見更尷尬的齊奧隼,接著換多年沒有聯絡的學長閃亮登場。

  「學妹,連名帶姓叫我恐怕不適當吧,」蔣傑森笑看著她。「虧我大四那年,對你這個剛踏進大學的新鮮人還算照顧。」

  大四時,要不是忙著接手父親的餐飲王國,他一定會把這位可愛樂天的學妹追到手。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也還不遲。

  「我還記得學長送我的All pass糖都超大一包,裡頭有糖果、飲料、泡面、餅干、蛋糕……要什麼有什麼,讓我K起書來超有動力的。」詩禕轉身面對學長,想起以前點滴,不覺溫暖笑開。

  齊奧隼冷著臉,看著剛剛還在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女人,現在全副注意力都轉移到蔣傑森身上。

  這對他而言還真是前所未見啊。

  他轉頭看向李秋燕,沒有意外的,李秋燕愛慕的雙眼依舊緊緊黏在自己身上,擁有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沒營養。」齊奧隼冷哼一句。

  詩禕清楚聽到了,扭頭惡狠狠瞪他一眼,隨後又轉回去看向蔣傑森,笑得像個天使。

  「請問什麼是All pass糖?」李秋燕看見詩禕跟齊奧隼的互動,連忙試著把注意力拉回原話題。

  「大學時代期中、期末考前,學長姊會送給學弟妹糖果或是餅干,祝福他們成績All Pass。」詩禕回答。

  「老板,沒想到您這麼溫柔。」李秋燕討好地看向老板,同時發現齊奧隼臉色似乎有些不耐。

  「那是詩禕才有。」蔣傑森目光放在詩禕身上,溫柔笑開。

  簡直聽不下去。齊奧隼神情冷傲,長腿往前一邁,離開他們身邊,走向自己專屬的辦公室。

  詩禕感到一陣熱氣直衝臉頰,她困難的吞咽數下,呵呵笑著,抬頭看了眼餐廳內的空調系統。這裡的冷氣是不是壞啦?

  進帝品已經三個多月,詩禕每次進廚房拿菜,心理壓力都超大,齊奧隼根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廚房阿修羅。

  穿上帥氣逼人的廚師袍後,齊奧隼簡直就像惡魔上身一樣,火氣超強,咆哮聲連連,讓在外場服務的全體人員都對廚房裡的其他廚師們油然生起一股深深的同情跟欽佩。

  在那種激烈戰火下依然能堅守崗位,這不是凡人所能忍的。

  不過,店裡銷售營業額隨著他的怒吼聲不斷攀向高峰,第一個月成長百分之十六,第二個月成長百分之二十六,第三個月甚至成長百分之四十八。

  帝品旗艦店重金請來享譽巴黎頂尖餐廳主廚的消息就像細胞分裂一般,越傳越廣,越來越多人前來用餐,甚至開始打電話來預約許多重要節日的位子。

  詩禕在衝進廚房端菜前,得先深深吸口氣,做足了心理准備,才有勇氣踏進去。

  果然,雙腳甫踏入廚房重地,馬上聽見大炮攻擊的隆隆聲響。

  「這是干煎龍蝦肉還是生魚片?你要客人付高額費用,就為了吃這種生得要命的垃圾?給我重做!」

  「一只牛,我們只能用牠第六根、第七根肋骨做出四客牛排,第八根就嫌太粗,還有你,你把這塊肉處理得這麼硬,這是牛肉還是石頭?重做!」

  突然,廚房傳來鍋子乒乓落地的聲音。

  眾人屏住呼吸,現場一片寂靜——

  「小八!你的手有黏在肩膀上嗎?我的廚房不需要冒冒失失的家伙,給我去冰庫裡自我清醒!」齊奧隼又怒吼了。

  「虧他長得那麼俊美,卻一點也不溫柔。」詩禕嘴裡咕噥著,快步踏進廚房,看見小八自責到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可憐的小八,因為是廚房裡最菜的人,大家有事都叫他做,每次她到廚房端菜,都會看見個子小小的小八忙得滿場飛,最辛苦的是他,被罵最多的排行榜上也一定有他。

  詩祎站在傳菜台邊,端起大方盤,飛快看向齊奧隼正在指導副廚處理牛肉的側影。

  「長得帥有屁用,這麼凶,看天底下有哪個女人敢嫁給你。」

  她在心裡碎念著。

  就在這時,他突然轉過身,犀利視線筆直掃向她,詩祎嚇得聳起雙肩,全身動彈不得,心跳加速。

  齊奧隼挑高右眉,一步一步踏著宛如猛御的優雅步伐,直逼到她眼前,彎腰貼近她面前,眯細雙眼。

  他想干麼?詩祎瞪大雙眼,用力吞咽一下。

  「我的菜哪裡不對嗎?」他面無表情,眼神如刃,語氣卻溫柔如春風拂面。

  所有廚房人員見狀,紛紛朝她投以「保重啊」的眼神。

  「沒有。」詩祎搖搖頭。

  「沒有?」

  齊奧隼一掌拍上傳菜台,發出好大一聲響音,令她狠狠抖了一下。

  「既然沒有,你想等冷了再端出去給客人嗎?」

  接下來的吼音如強風,馬上灌入她耳朵裡。

  「我馬上端出去。」詩祎這才回過神,腳底抹油地快速溜出廚房。

  等她回到明亮、燈光柔和、空氣裡充滿細語交談跟餐具輕碰聲的外場時,頓時有種剛從暗黑地獄回到人間的錯覺。

  幸好自己不用每天面對他,謝天謝地!

  寒冷冬日,太陽難得露面,高掛天邊,閃亮清晨少人的街道。

  詩祎輕輕「砰」的一聲,關上陳舊公寓的紅色大門,仰頭像朵渴望陽光的向日葵,整張臉面向太陽,感覺冰涼的臉部肌膚一點一滴吸收著日光的溫度與亮度。

  最近公司公布即將再創一個品牌,請每位員工幫忙發想品牌名,今天收集大家的想法後,總部會把所有名稱放上網,讓全體員工票選,選中者可獲得獎金十萬元。

  十萬元獎金,對荷包來說可是相當滋補的一筆錢吶。

  詩祎推開餐廳大門,看著空蕩蕩的餐廳,閉上雙眼深深吸口氣,她好喜歡空無一人的高級用餐環境,對比出正式營業後高朋滿座時的喧鬧聲,仿佛上天正在對她透露一個訊息一一

  現在身處谷底沒關系,只要努力,她遲早能享受到精彩燦爛的美好人生。

  只要不被困境打敗,成功對每個人來說都只是遲早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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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踏進休息室,迅速換上制服,把苦想多天的品牌名從包包裡拿出來,放進制服口袋裡。

  自己每天都會提早到餐廳做准備,雖然很多同事沒把品牌名發想的機會放在心上,但她昨天可是足足想了一整夜,幾乎失眠,幸好皇天不負苦心人,在她累到快昏沉睡去之前,腦袋靈光一閃,總算想出一個滿意的名稱。

  「叩!匡哪匡哪……」

  甫踏出休息室,詩祎聽見廚房傳來鍋碗瓢盆掉落地面的聲響。

  誰在廚房?她走進去,驚見頂著熊貓眼的小八。「小八?」

  「詩祎。」小八蹲在地上,七手八腳撿拾掉落地上的煎鍋,衝著她露出疲累的微笑。「你果然如傳言所說,每天都提早來上班耶。」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詩祎快步走到他身邊,快手快腳幫忙把所有煎鍋檢起,放到大流理台邊。

  小八沉默不語,低著頭默默洗刷煎鍋。

  她緊緊皺眉,腦袋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你昨晚沒回家吧?」

  小八猶豫了一下,瞧見詩祎關心的雙眼,露出難過欲哭的表情,慢慢吐實。

  「昨天我干了蠢事,主廚罰我處理完所有食材後,要把廚房煎鍋重新刷過一遍,還規定要達到閃亮程度。」

  「那個臭男人。」

  她咬牙哼罵一句,老是這麼嚴格,他真是地獄阿修羅投胎的喔?

  「詩祎,我是不是很笨?」

  小八嘴角下彎,臉色愁苦。「還是我根本就不適合廚房?」

  「你不笨,也沒有不適合廚房,你只是缺乏了一點點的信心。」詩祎忍不住伸出手,拍拍小八垮下的雙肩,輕聲安慰。

  「我每天被主廚那樣吼,已經完全失去信心了。」小八抬手,快速擦掉差點滑出眼角的挫敗眼淚。「原本我很高興可以在這麼優秀的主廚底下做事,現在卻覺得自己根本不配站在齊主廚的廚房裡。」

  她收回手,雙手抱胸,雙眼燦亮地看著小八。「他有叫你不要再來嗎?」

  「什麼?」小八怔住。

  「你心中優秀的齊主廚有叫你滾蛋嗎?」

  「是沒有……」他小小聲回答。

  此時的齊奧隼身穿一身黑衣、黑褲,脖子上掛著一條深藍色喀什米爾圍巾,腳步從容走進餐廳,經過廚房時,不期然聽見自己的名字。

  他雙腳略停,腳跟一旋,來到廚房入口處,果然聽到有人正在私議他。

  「那就對了!」詩祎帥氣彈指。

  小八恍惚歪頭,哪裡對了?

  「小八,我告訴你,你心中優秀的齊主廚曾經一臉諷刺地看著我,說端盤子根本稱不上是專長,像他那種男人,,是標准的嘴巴毒,如果他不認可你,絕對不會跟你客氣,他叫你做這些事,表示他其實很看好你,還不想放棄你。」

  他其實很看好小八?齊奧隼摸摸下巴。

  死的都能被她說成活的,不過沒想到這女人還有些了解他,齊奧隼必須承認,這話裡頭有幾分真實。

  「真的嗎?」小八雙眼乍亮。

  「當然是真的,像他這種人,當他罵你罵得越凶,就代表他越愛你。」詩祎像好哥們似的拍拍小八肩膀。

  「愛——愛我?」他露出難以理解、快要人格分裂的表情。

  齊奧隼挑高右眉,神情有點諷刺。

  「小八,我問你,總公司要我們想的品牌名,你想了沒?」

  「我沒時間……」小八低垂著頭。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整理食材、洗刷鍋子時,腦袋又沒事做,你可以利用這些時間做些發想,這不是借口。」詩祎打開水龍頭,動手別起煎鍋。

  「詩祎,我自己洗就好了,被主廚知道你幫我洗,他會不高興的。」小八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

  「兩個人一起洗比較快,如果他不高興,叫他直接來找我談。」她說得相當豪氣干雲。

  直接找她談?齊奧隼眉毛挑得更高,氣勢不錯,但他實在很懷疑她有沒有膽量面對自己,耍嘴皮子誰不會。

  被她的氣勢所懾服,小八眨眨眼,沒有再婉拒她的好意,兩人洗了一會兒,小八突然又開始說,「可是我腦袋不好,鐵定想不出好名字。」他皺著眉頭,小小聲開口問。「你想了嗎?」

  「當然,從公布這件事的當下,我就在腦子裡拚命想,坐車時想,吃午餐時也想,每天回家繼續想,看電視想洗澡也想,連作夢都能夢到新的品牌名。」她壓低音量,神秘兮兮地看看小八。「偷偷告訴你,今天清晨我想到一個不錯的名字喔!」

  「你好積極。」小八由衷佩服。

  「我們是出來工作又不是郊游,當然要積極表現,你不想一輩子刷鍋子吧?我也不想一輩子端盤子,我們一起加油!」說完,她朝他比了一個加油手勢。

  小八笑著點點頭,但他想了一下,又輕聲嘆了口氣。「你跟我不一樣,我的情況比你更慘。」

  說到這個,詩祎抬高下巴,露出一臉「你這可就說到重點」的表情,害他忍不住瞪直雙眼,期待她接下來會說些什麼。

  「你不會有我慘,在來這裡工作前,我存款薄只剩下兩千多塊,還被騙去吃了一頓相親飯,最慘的是我跟對方彼此看不順眼,還把最後一丁點錢通通拿去付餐費,那時候我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嗎?」

  她心痛,是因為他們看彼此不順眼,還是把錢花光?齊奧隼沉著臉。把話說清楚有那麼難嗎?他雙手抱胸,針靠在廚房外的牆壁上。

  「好——好慘喔。」小八眉頭皺得死緊,仿佛能感受到切身之痛。「對方沒幫你付餐費,也都沒跟你再聯絡嗎?」

  「對,都沒有,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詩祎在腦袋裡提醒自己,千萬別把齊奧隼的名字說出來,免得破壞他在小八心目中神聖的形像。「為了那餐飯,我足足吃了快一個禮拜的泡面,超痛苦的,不過那餐飯真的很好吃,每一樣東西都經過精心烹調。」

  齊奧隼沉下臉,濃眉輕蹙。

  他不知道她那時經濟拮據到那種程度,否則一定不會讓她出餐費。這女人難道平常都沒在做財務規劃?

  算了,兩千多塊能做什麼鬼財務規劃,她平常到底都把錢花到哪去了,看她身上的衣物也都不是名牌,該不會都拿去吃掉了吧?

  「我以後一定好好煮員工餐,你要記得多吃一點啊。」小八的同情心全都被她勾引出來,忘卻自身水深火熱的處境。

  「先謝嘍。」詩祎燦爛笑開。

  「詩祎,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小八看著她邊哼歌,邊刷煎鍋的自在樣,心裡好生欽佩。

  「問啊。」

  「你一向都這麼樂觀嗎?」

  「我很樂觀嗎?」她頭頂冒出一個大問號。

  小八點點頭。

  「我只是覺得根本沒有悲觀的必要嘛。」詩祎聳聳肩,一邊努力刷煎鍋,一邊回答他。「老天爺關上一道門時,一定會再開一扇窗給我們,如果袍打算對我們下猛藥,關門又關窗,相信我,袍並不是要逼我們走上絕路,而是要把我們逼到正確的路上。」

  見小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接著往下說:「存款薄裡只剩個位數時,我心裡真的很慌,但心慌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我們應該放大眼睛,到處尋找成功的可能性,從一點點的希望門縫裡,拚了命好好努力,一定會有收獲的一天。」

  「就想你拚命想品牌名一樣?」小八張大雙眼,滿臉興奮。

  「開悟得很快嘛你!」詩祎甜甜笑開。

  「可惜我現在來不及想了。」小八重重嘆了口氣。

  「聽說一個多月後要試菜,如果可以對新菜品提出有用的建議,也是一種表現機會。」她迅速完成手邊工作,擦干手,拍拍小八肩膀。「好了,都洗完了,我先去整理外場嘍。」

  小八目送她離開,腦袋裡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好好研究每一種食材的特性,力圖在試菜時說出有用的建議。

  詩祎甫踏出廚房,立刻感覺到右手邊有異樣。

  這股詭異感是怎麼回事?她轉頭一看,赫然發現齊奧隼正雙手抱胸,斜倚著牆,冷冷盯著她。
  他在這裡站多久了?自己剛剛應該沒有說他壞話吧?詩祎用力吞咽一下,努力穩住陣腳。

  就算有,那也是實話,自己根本不用怕他不高興。

  「聽說你已經准備好新的品牌名?」齊奧隼冷眼看著她臉上閃過許多表情,嘴角一撇。

  她還真藏不住任何情緒,像本攤開的書。

  「你聽誰說的?」她皺眉,充滿防備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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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剛剛在廚房的你。」他毫不隱瞞自己在這裡站了多久,高大身體彈離牆面,經過她面前時,冷冷覷她一眼。

  「你偷聽我跟小八聊天?」詩祎抖了一下,跟在他身後,往休息室慢慢走去。

  「那麼沒營養的對話,我干麼要偷聽?」齊奧隼停下腳步,意興闌珊地轉頭看向她。

  她一時不察,撞上他結實如石的胸膛,痛得閉上雙眼,一手捂著鼻子,冷不防發出「噢」的痛聲。

  這男人的性格跟他的身體一樣都很硬,他這身材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啊?

  「少瞧不起人了。」詩祎氣呼呼推開他,抬起紅通通、泛著水光的雙眼,努力想要瞪他。

  齊奧隼垂眸睨著她,她眼眶水亮的倔強模樣看在他眼裡倒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新的品牌名,你恐怕會白忙一場。」想起她剛才說的話,他忍不住替她擔憂起來,早一步給她來劑預防針。

  付出越多,期待越大,一旦失敗,沮喪也會更大。

  「那可不一定。」詩祎站在他面前,說得振振有詞。「你知不知道『原燒』這個品牌品,就是由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工讀生想出來的?」

  「那又如何?」齊奧隼輕哼,嘴角輕蔑一勾。

  「只要我肯努力想,就一定有被選中的希望。」看著他的表情,她氣得小臉繃緊,把話說得又用力又篤定。

  「過度樂觀是種危險行為。」他涼涼丟下一句風涼話。

  詩祎氣得死命瞪著他。「你等著瞧!」

  一句話而已就氣成這樣?他挑高眉,傾身,銳目退近她眼前,悠悠吐道:「我會好好拭目以待。」

  「哼。」她頭一扭,重重珠著步伐離開他面前。

  齊奧隼站在原地,眼底盡是淡淡笑意,沒察覺自己正在目送她離開。看她氣得冒火的模樣,他還滿有成就感的。

  直到看不見她身影,他才轉身走入自己的專屬辦公室。

  而在他身後,站著眉頭深鎖的蔣傑森,他豎起全身戒備,看著主廚辦公室跟外場人員休息室。

  這兩人之間怎麼有股暖昧情徐?蔣傑森僵著臉。

  他已經錯過她一次,絕不會再錯過第二次。

  被選中的新品牌名一個月後出爐,定名為「皇饈」。

  抱走十萬元獎金並獲得可跳級到總公司做企劃提案的員工大名,清楚寫在公布欄上一一

  梁詩祎。

  齊奧隼站在公布欄前,雙手抱胸,皇饈正是他當初投下一票的新品牌品,梁詩祎總是讓他出手意料之外。

  感覺身邊走近一個人,他文風不動,僅以眼珠子徐徐轉向左邊,往下尋找目標物。

  果然是她。

  「我說過了,只要肯努力,就一定有被選中的希望。」詩祎看著自己的名字,左手抱著企劃案資料,笑得一臉滿足。

  「恭喜你。」他伸出手。

  「謝謝。」她亦伸出手,與他交握。

  兩人握手,詩祎渾身一顫,仿佛有股電流從掌心竄流到四肢百骸,她想抽回手,但他不僅不放反而還握得更緊。

  她皺眉,抬頭狐疑地看向他。

  「打算怎麼運用那筆獎金?」齊奧隼冷臉盯著她,搶在她開口前,問了一個他早就想問她的問題。

  他敢打賭,她肯定沒什麼財務規劃的棍念。

  「存起來啊。」她古怪地看他一眼。這麼簡單的問題問什麼問?

  「你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他皺眉。

  把錢丟在銀行,就算定存,錢也只會變得越來越薄,台灣通貨膨脹的速度有多可怕,難道她不知道?

  「總比花掉好吧。」她看著他,搞不清楚他干麼關心起自己的獎金,她又沒花錢請他當自己的財務顧問。

  很奇怪,她真的弄不懂他。

  「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句話叫錢滾錢?」齊奧華手中也拿著一份企劃案,長腿率先邁向餐廳大門。

  上星期品牌名定案後,蔣傑森要他們各做一份企劃案,今天到總公司跟其他分店的主廚、高階主管開會,這個會議是帝品集團特有的決策會議,被戲稱為中常會,能參與這個會議,對詩祎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聽過,但沒接觸過。」詩祎加快腳步,與他並肩走著。「你會用錢滾錢?」

  「主廚。」

  「主廚,您好。」

  「齊主廚。」

  齊奧隼走過之處,有不少員工用崇拜的眼神一一向他問好,包括滿臉愛慕的李秋燕,以及滿臉懼意的小八。

  小八看起來怎麼還是那麼怕他?詩祎敲眉,原本她還以為小八最近應該比較好一點,結果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差強人意。」他冷冷瞅她一眼,同時拉開餐廳玻璃大門,朝她比了個紳士的「請」。

  「那我應該怎麼做?」她輕咬著下唇,不恥下問。

  「如果你想玩股票,得先看懂財務報表。」他跟在她身後走出大門,走向餐廳內部的停車場。

  「聽起來充滿許多硬邦邦的數字。」她皺眉。

  「怕了?」他輕蔑警她一眼。

  「誰說我怕了?」詩祎氣憤地看他。「今天去總公司開完會,我就去買幾本什麼財產報表的書回家看。哼!有什麼了不起?」

  「梁詩祎。」齊奧隼站定在自己的轎車旁,嘴角帥氣一撇,俊美臉龐出現邪肆的魅力淺笑。

  「干麼?」他干麼對自己笑得這麼詭異,害她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嚨,亂影響人的。

  「是財務報表。」他徽洋洋糾正。

  「有差很多嗎?」不都是報表。

  「還好,大概只有天和地的差別。」他從胸前拿出墨鏡,從容戴上,笑得很可惡。

  詩祎最受不了人激,當場氣得低吼。「齊奧隼!」

  「有何貴干?」齊奧隼唇邊笑意轉濃,逗她真有趣。

  「我要去總公司了,再見。」她狠狠瞪他一眼,頭一轉,大步往捷運站方向快步移動。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他在她身後低喊。

  自己玩太過火了嗎?他摸摸下巴。

  她都跟著來停車場了,竟扭頭就走,難道她要自己坐車去總公司?他們明明同路。

  這是出於禮貌隨口問問,並非真的願意送她一程吧?詩祎火氣不小地轉過頭,衝著他喊。「不用麻煩,我自己坐捷運去。」

  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身影,齊奧隼低笑開。「真夠倔的。」

  帝品總公司最大的會議室裡,橢圓型會議桌坐滿近六十位與會人員,開會進度來到最後的臨時動

  「目前『帝品』營業額每年達七億,近乎飽和,重點應放在開發新菜色跟重視顧客回饋表。」齊奧隼嗓音冷靜、條理分明地陳述。

  「每半年統整顧客回饋表一次,並進行所有高階主管討論,齊主廚覺得頻率會不會太高?」蔣傑森點點頭。

  「每半年?」齊奧隼挑高眉,雙眼平靜無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反而用另一種方式提醒。「總公司每個月都應該統計一次,顧客可不會等我們慢條斯理做出改進半年後再次光臨。」

  蔣傑森思忖數秒,點點頭,「好,謝謝齊主廚珍貴的意見,就照齊主廚建議執行。」

  「老板,從下一季開始嗎?」某店長發問。

  蔣傑森輕笑一聲,銳利視線掃過眾人。「從今天開始,陳特助,應征十名負責處理回饋表的工讀生進來,這件事最慢下禮拜要動起來。」

  「是,老板。」陳特助立刻回應。

  「好,現在大家把企劃案交給我,這個禮拜我會抽空看完,下禮拜再跟大家討論。」

  蔣傑森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站起身,一個個抱著手中的企劃案走向他,全場只有兩個人還坐在原位,一個是齊奧隼,他剛好想到新菜色,正忙著把腦子裡的想法記下來。

  另一個是詩祎,她打開厚厚一疊的企劃案,正在補充幾項突然想到的要點進去。

  蔣傑森一個個當面收下企劃案,並利用半分鐘左右時間,向每個人詢問企劃案大概方向,快速書寫在便利貼上,私在企劃書內第一頁。

  見排隊的人越來越少,詩祎搶在老板面前空掉前,遞出自己付出全部心力的企劃案。

  砰一聲,企劃案像磚頭一樣落在蔣傑森桌上,令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包括正低頭速寫的齊奧隼。

  「抱歉,我不小心手滑。」

  詩祎瞠大雙眼,不好意思地看眼身邊的人,露出帶著抱歉的笑容。

  「笑容不錯,有溫度,是我們需要的人才。」蔣傑森幾句話,非常有技巧地替她化解掉尷尬。

  「謝謝老板。」她聽了,臉上笑容更為燦爛。

  「應該是我跟你謝謝才對,你企劃案的分量是別人的兩倍多,可見你很用心。」蔣傑森拿起她的企劃案,在手中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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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謝謝老板。」受到贊揚,詩祎元氣十足的回答。

  「說說裡頭都寫了些什麼。」蔣傑森貪戀她臉上的陽光表情,嘴角徐徐笑開。

  「我參考餐廳這半年來的顧客回饋表,做了一點小統計,發現願意寫回饋表的客人,大約半年之內都會回來光顧一次,如果是寫出批評的顧客,就很少再看見他們回來光顧餐廳。」她滔滔不絕說著。

  「有這種現像?」蔣傑森皺眉,同時意外發現詩祎居然搶先自己一步動手做這件事,或許她有管理餐廳的天分。

  「是的。」她用力點頭,比出六的手勢。「這份企劃案主要針對那些批評的客人,提出如何讓他們願意再回流的六大方案。」

  「詩祎。」蔣傑森看著眼前活力十足的她,發現自己舍不得移開目光。

  「是,老板。」她馬上立正站好。

  「你真叫我驚訝。」他搖頭失笑。她把他當成教官了嗎?

  「是驚嚇的那種,還是驚艷?」她問得很小心。

  「驚艷。」蔣傑森對她友善笑了笑,拿高她嘔心瀝血寫出來的企劃案。「你的企劃案我會仔細閱讀。」

  「謝謝老板!」在工作上收到贊美,她興奮得好想尖叫,一股熱氣湧上臉頰,她跟著緩緩笑開。

  齊奧隼走到她身邊,側身擋在她面前,遞出一張薄薄的紙,上頭寫了一道新菜式。

  詩祎退到一旁,看看他單用一張紙就搞定,自己卻在寫磚頭論文,內心不由得充滿感嘆。

  蔣傑森抬眼,丟向齊奧隼不動聲色的冷表情,好脾氣笑笑,「齊主廚,剛剛是在臨時抱佛腳?」

  隱約聽見身邊傳來輕微悶笑聲,齊奧隼冷眼看向身邊的詩祎,滿意地收下她渾身一抖,笑意僵住的害怕模樣,這才緩緩開口。

  「不是,只是剛好想到一道新菜色。」他說這話時,雙眼緊盯著詩祎,用眼神逼她收回笑容。

  跟他說話老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憤怒樣,跟蔣傑森說話就有說有笑,還偷偷臉紅,真是差別待遇。

  「我可以看嗎?」蔣傑森朝他伸出手。

  「抱歉,新菜色我還沒試驗過,交給你的那張紙才是我這次的企劃案。」齊奧隼很快拒絕,態度堅決。

  「齊主廚自我要求很嚴格啊。」蔣傑森笑著收回手。

  「一向如此。」齊奧隼從容輕哼。

  說完,他轉身就想走,見詩祎還愣在原地,銳眼盯著她,「還不回餐廳?」

  詩祎回過神,連忙舉步跟著離開。

  「兩位請等一下。」蔣傑森突然開口喊住他們。「剛剛你們進會議室的時間不一樣,你們不是一塊從餐廳過來的嗎?」

  他們互看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怎麼了?」蔣傑森淡淡笑開,溫和詢問。

  「我是自己坐捷運過來的。」詩祎輕咬著下唇,誠實吐道。

  不曉得學長會怎麼想這件事,不會是看出她跟齊奧隼吵架了吧?

  「回去也這麼打算?」蔣傑森有點詫異。

  這兩人在搞什麼?明明可以一起行動,卻故意分開,一定有問題。

  「對。」她點點頭。

  齊奧隼冷眼看著,心裡清楚蔣傑森不會沒事問好玩,他之所以會問,表示他心裡已經另有打算。

  「陳特助,我要去旗艦店一越,今天不會再回辦公室,你先去忙你的。」蔣傑森先支開特助。

  「是,老板。」陳特助把企劃案收好,快步離開會議室。

  「學妹,我順路送你回去吧。」他走到詩祎面前,伸出手,輕拍她手臂兩下,有點大哥哥的味道。

  答案揭曉,齊奧隼半斂眼眸,盯著蔣傑森那只碰她的手,怒火在胸腔裡迅速點燃。

  「可是……」詩祎露出為難的表情,飛快看眼齊奧隼,發現他好像一臉不太痛快的樣子。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頗為介意他的情緒,自己這是怎麼了?

  蔣傑森視線在他們身土游移,瞧出端倪,眼底閃過一道警戒。

  「學妹,我只是順路,沒有人會說話的。」蔣傑森溫和游說。

  「可是你是老板,員工讓老板開車接送,我怕會有奇怪的流言傳出來。」她想想還是覺得不妥。

  先前因為齊奧隼的關系,李秋燕對她已經不是很友善了,要是老板再對她有什麼差別待遇,她很怕自己會被同事孤立。

  「相信我,我不會讓你為難。」蔣傑森伸出手,想要像大學時代一樣摸摸她的頭。

  「學長……」詩祎正在考慮是否接受學長的好意,沒有發現他的動作。

  齊奧隼把她緩緩推向另一邊,讓她避掉蔣傑森的手,提議道:「還是坐我的車吧,要載她,我比老板還更順情順理。」

  「那來的時候怎麼就不見你送她一程?」蔣傑森察覺他下意識的舉動,淡笑著放冷備。「讓一個女人單獨坐捷運,這就是你的風度?」

  看來齊奧隼還沒察覺對她的情愫,自己還有機會。

  「我的風度是尊重她,不是為難她。」

  齊奧隼平心靜氣開口,唯獨一雙目光死死盯著蔣傑森。

  「不是你不願意載她?」蔣傑森故意問,估計驕傲的齊主廚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同時眼角掃向身邊的詩祎,發覺她瑟縮了一下,眼眸頓時一黯。

  「我都讓她跟我到停車場了,怎會不願意載她?」想不到齊奧隼沒有如他預料,反而雙手抱胸自在表態。

  詩祎驚訝得瞠大雙眼,沒想太多,出於直覺馬上問。「你是真的願意載我?」明明他老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怎麼可能那麼好心?

  這是什麼鬼問題?

  齊奧隼大大睨她一眼,伸出手扣住她手腕,直接往會議室外移動。「跟我來。」

  蔣傑森眼睜睜看著詩祎被強行帶走,危機感上升到紅色警戒線。

  詩祎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神飄向照後鏡裡學長的車子,輕咬著下唇,她總覺得齊奧隼剛才把她拉走時,學長似乎不太高興。

  齊奧隼看見她的舉動,冷著嗓音問:「怎麼,擔心你學長?

  「嗯。」她心不在焉回答。

  他一聽,胸中冒火,腳下狠踩煞車。

  「吱一一」輪胎發出刺耳的聲音。

  「哇啊!」車子突然停下,她身體直衝向前,嚇得驚呼出聲,等稍微喘過氣後,第一件事就是扭頭瞪他。「你發什麼瘋?」

  「紅燈。」齊奧隼眼神掃向紅綠燈,冷冷回她一句。

  「紅燈就紅燈,你要是不想載我,直接說出來就好,干麼整人?」詩祎拍拍胸脯,發現自己被他嚇出一身冷汗。

  「是你不想坐我的車吧?」他沒好氣地輕哼。

  見她那對眼睛老是飄向跟在他們後頭的蔣傑森,要真想坐他的車,剛剛直說不就得了。

  聽見他酸溜溜的語氣,她眉頭打結,看著他陰陽怪氣的表情,也沒什麼好口氣。「齊奧隼,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動不動就直喊人家學長,這又是什麼意思?」他睨她一眼,臉色緊繃,烏雲罩頂。

  「那是因為他先喊我學妹。」她跟他辯解起來。

  他懶得跟她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就說:「蔣傑森對你有意思。」

  「你在胡說什麼?」詩祎眉頭皺得更緊。

  他胡說?齊奧隼冷冷掃她一眼,他甚至敢拿頭跟她賭!

  見她一臉維護蔣傑森,打算矢口否認到底的模樣,他心裡就有氣。「如果你想換車,趁現在還來得及。」

  從她進餐廳第一天起,蔣傑森來旗艦店的頻率就多到嚇人,他有上百家分店要巡視,卻幾乎每星期都來店裡兩次,而且大多時候都挑午休時間來找她,聊天聊得不亦樂乎。

  店裡謠言早就傳得如火如荼,連笨蛋都知道蔣傑森的心思,只有她還在狀況外。

  「你不要亂說話好不好?普通關系被你這樣一講,會弄得很尷尬的你知不知道?」詩祎直覺不可能,如果學長想追自己,大學時代早就追了,哪會等到現在才有所行動。

  「要不是早清楚你對我沒興趣,我肯定懷疑你現在是在吃醋。」她話鋒一轉。

  「吃醋?我?」齊奧隼冷哼。

  普天之下,有誰值得他吃醋?

  「對,就是你。」見他滿臉不屑,詩袆氣得雙手抱胸,怒眸瞪向他。

  「為了誰?」

  「我跟學長。」

  「笑話。」他冷冷嘲諷,見綠燈亮起,右腳重重踩下油門,車身瞬間似箭般向前衝。

  詩祎被過快的車速嚇得緊緊抓住安全帶。

  「真的很可疑耶,你對我沒興趣,這我早就知道,可是現在又表現得很像在吃醋,難道你——啊!」她突然瞠大雙眼,露出「我終於明白了」的表情,忍不住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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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聽見她大叫,以為出了什麼事,齊奧隼側頭快速看她一眼,正好將她滿臉不懷好意的微笑盡收眼底。

  「你啊什麼啊!」他咬牙怒哼。

  「難不成你喜歡的是學長,所以才不讓我坐他的車?」詩祎一手捂著嘴巴,偷笑開來。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你的想像力真是好得令我吃驚。」他濃眉倒豎,嘴角抽搐,不可思議的諷刺她。

  見他露出一臉鄙夷的神情,她越看越火大,冷不防揚高音調問他。「不然你自己說,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她,不行嗎?

  可這個瘋女人居然懷疑他是同性戀,他真是腦袋進水才會對她……齊奧隼楞了一下,回想自己剛剛是怎麼想的。

  為了她?他瘋了嗎!

  「你說啊,為了什麼?」不明所以的她,哪曉得他正在努力對抗自己剛發現的感情,依然火上澆油催促著。「怎麼突然不說了?」

  被她催得急了,他繃著臉,咬牙低吼。「為了你!」

  她雙手抱胸看著他,想了幾秒鐘後,嘴裡不斷發出嘖嘖聲,直搖頭,「男子漢大丈夫,自己是什麼性取向有什麼好不承認的?放心,我絕對不會因此鄙視你的,勇敢出櫃吧!」說完,她還豪氣干雲的在他肩頭上拍兩下,以示支持。

  居然懷疑他的性取向?齊奧隼內心充滿挫敗,已經氣得連瞪她的力氣都沒有。

  「為什麼你不相信我有可能是為了你?」

  「齊奧隼,你當我三歲小孩啊?如果你對我有意思,那次吃完飯後早就打電話給我了。」她一臉「別把人看扁了」的神情,對他挑挑眉,嘴裡嘀咕著,「還想騙我……」

  他想起自己曾經說會打電話給她,結果卻食言的事,難怪她會自行推演出如此誇張的結論。

  「算了,隨你怎麼說。」他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看來自己要費點功夫,才能讓她相信了。

  「你心結很深那,到現在都不承認。」她還在說。

  介類年閃仔妥甲,

  齊奧隼悶得要命,見她死抓著話題不放,直接撂下狠話,「我不是同性戀,再原說八道,信不信我扔你下車?」

  「不說就不說。」她嘴裡嘀咕兩句,念頭一轉,想起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對了,小白找我當她伴娘,你呢?」

  他冷冷瞥她一眼,嘴唇緊抿,悶不吭聲,沒頭沒腦拋來一句「你呢」,這是要人說什麼?

  「你該不會是伴郎吧?」她又問。

  「我不是。」他冷哼。

  「萬事通沒找你?」這就怪了。

  「有。」

  「你拒絕了?」詩祎瞪大雙眼。

  不會吧?他們不是死忠兼換帖的好哥兒們?

  難道齊奧隼還在為上次被設計的事生氣?可他應該不是那種會記恨的小氣男人啊,怪哉、怪哉。

  「對。」這輩子他最痛恨受人擺布,打扮得花裡胡俏的往人堆裡站,光想就覺得累。

  聽見他的話,她嘴巴忍不住飄出一句話。「真無情。」

  「你說什麼?」齊奧隼陰冷地眯細雙眼。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是伴娘的緣故,才拒絕的吧?」詩祎認真想想,發現似乎並非不可能。

  當初就是被騙去相親的,如今又一起擔任伴娘跟伴郎,他會不高興跟排斥也是情有可原。

  雖然早在他沒打電話來時就隱約知道他應該不喜歡自己,可是知道他因為自己而不願擔任伴郎,心裡頭居然會開始狂冒酸泡泡。

  「不是。」見她臉色不太對勁,他沒多想,馬上出口否認。

  「真的?」她又問,再確認一次。

  齊奧隼沒回答,冷冷瞥她一眼。

  說了她又不信,再說一百次也一樣。

  「不說就不說。」詩祎一邊嘟嚷,一邊從包包裡拿出記事本,努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免得被酸泡泡嗆得難受。

  她想了一下,在上頭寫下「我要當上店長」的新願望。

  許久沒聽見她那邊有動靜,齊奧隼快速瞄她一眼,見她好像在寫些什麼,好奇追問。「寫什麼?」

  「我要當上店長。」她乖乖回答。

  「當上店長不是容易的事。」

  「我知道,不過有寫有希望,根據吸引力法則,當我許下願望的那一瞬間,全宇宙的力量都會來幫我。」詩祎閉上雙眼,雙手做祈禱狀。

  「全宇宙的力量?」他不屑輕哼。

  這麼荒唐的話她也信?

  「對啊,心想才會事成嘛。」說完,她又陷入思考中。

  齊奧隼看看她時而咬著筆杆,時而皺眉發想的認真模樣,不再說話干擾她,如果真有什麼鬼宇宙力量,他倒真希望她的願望能成真,到時候她一定會開心得飛上天。

  猛然驚覺自己的想法,他甩甩頭,仿佛想要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腳下油門越踩越重,車子迅速奔回餐廳。

  當晚結束營業後,所有人留在餐廳,廚房一共做了十道新菜,要外場跟廚房所有員工一起幫忙試菜,盡量針對每道菜說出個人看法跟改進方法。

  試菜當晚,小八表現亮眼,好幾次都說出令人眼晴為之一亮的好意見,就連親自來參與試菜的蔣傑森也對他說了一句「你的舌頭很靈。」

  小八當場笑容滿面,憨憨的,很是可愛。

  所有人都開開心心鼓勵他,唯獨小八最渴望聽到贊美的齊奧隼一句話也沒對他說,簡直冷漠的可以。

  試菜結束後,眾人一哄而散,急忙收拾廚房跟外場,打算以最快速度打卡下班,盡快回家。

  詩祎整理到一半,店長走到她身邊,要她到老板辦公室一趟,說是有好事情,她愣頭楞腦走到老板辦公室門前,抬起手輕敲兩下門板,聽到一聲「請進」後便開門進去。

  正巧,齊奧隼回自己辦公室,打算拿份食譜給小八,要他加緊努力練習,等店裡營業額再往上衝十趴,他就要跟店長要求,讓廚房再進兩名新員工,到時候小八就可以站在火爐跟煎鍋前,開始學做菜。

  只是他沒想到,居然會看見梁詩祎敲門進老板辦公室,她跟蔣傑森之間——

  他黑著臉,煩悶地踏進自己辦公室,走到辦公桌前拿出食譜,腦中突然閃過剛剛那一幕,左掌握拳重重擊向桌面!

  見她進來,蔣傑森起身相迎,把一個信封袋交到她手中。「裡頭有張支票,是要給你的獎金。」

  「我的十萬塊獎金?」詩祎接過信封袋,緩緩抽出支票。

  「是十五萬。」他糾正。

  「學長,品牌名的獎金明明是十萬塊,你給錯了。」她看著支票上的面額,皺起眉頭。

  「沒有錯,品牌名再加上中常會一致通過你的企劃案,兩邊獎金加起來是十五萬沒錯。」蔣傑森斯文笑開。

  「哇,我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錢。」連自己以前的存款都沒能有過這個數字。宇宙大神,謝謝你!

  「想要怎麼花?」看她一臉開心,他也跟著笑開來。

  「我要存起來,然後再做點投資,買點股票之類的。」詩祎想起齊奧隼的話,心裡雖不服氣,卻必須承認他說的有理,而這也是一股激勵自己向前的最大動力。

  「你會買賣股票?」蔣傑森詫異。

  看著學長驚奇的表情,她嘿嘿笑開,「現在還一知半解,但已經在看書學,現在手中又有點資金,我會試著進場買賣的。」

  「有問題可以找我。」他主動提出要幫忙。

  「什麼?」她愣了一下。

  「我從大學時代就開始投資股票,如果遇到問題,可以打這電話給我。」他遞出一張名片給她。

  「這是我的私人手機。」

  「謝謝學長。」她收下名片,對他微微一笑,轉身就要走。「那我先出去忙了。」

  不知怎麼搞的,雖然學長主動說有問題可以找他,但她心裡卻閃過那個老是把自己氣得要命的男人一一齊奧隼。

  她居然希望是齊奧隼來教自己?想想他那張阿修羅臉,自己究竟是病了,還是膚淺到被那張俊美臉龐所吸引?

  見她沒有其他表示,蔣傑森大跨步走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雙眼凝望著她。「詩祎,改天一起吃飯,有空嗎?」

  「員工聚餐嗎?」她直覺反問。

  他們之間一定要員工聚餐才能一起吃飯?他扯動嘴角,苦笑著。「不是,就我跟你。」

  「啊?」她困惑皺眉,學長這是在約她嗎?

  見她露出遲疑的表情,他從容補充道:「我想跟你聊聊大學時代的事,有點懷念那時候。」

  「如果是這樣,當然沒問題,不過最近我要當好朋友的伴娘,應該會比較忙。」詩祎霍然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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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幸好是自己想太多,人家學長根本沒那個意思,都怪姓齊的,講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影響她。

  「那就等你朋友結婚後,知何?」蔣傑森問。

  「好。」她爽快答應下來。

  走出辦公室,詩祎把信封袋收進制服口袋,快步走向外場,幫忙把一堆空盤送往廚房,甫踏進就聽見大家有一句沒一句地調侃著小八。

  「了不起喔,靈舌。」

  「副廚,你要小心,這小子虎視眈眈您的位置啊。」

  「為什麼不是主廚的位置?」

  「主廚級別太高,拿他當目標可以,拿他當對手就是在刁難自己。」

  「說的也是,哈哈哈!」

  小八紅著臉,手中端著一盆冰塊,隨便大家怎麼說,靦腆笑著,雙腳像踏在雲端上,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詩祎把髒盤堆到流理台旁,打算等大家都離開後,自己留下來幫小八一起洗,到時候再好好恭喜他,讓他更開心一點。

  念頭才剛轉到這裡,她看向小八,冷不防瞪大雙眼,心跳加速。

  只見小八手捧著一盆冰塊,身邊的人打趣地用拳頭推著他,冰塊在盆裡左右晃動,像坐海盜船一樣,一下向左傾,一下向右歪,而且幅度越來越大,可怕的是,原本應該熄掉的熱油鍋居然沒熄火,就在小八手邊冒著熱氣。

  詩祎看在眼裡,嚇得屏住呼吸,快步走向打鬧中的小八。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快要動手拿過冰塊的前一刻,不知打哪飛來的鐵砂掌,重重推了小八一下——

  「小心!」她驚喊出聲。

  整個廚房裡的人都楞住了,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包括手中拿著食譜、正一腳踏進廚房的齊奧隼。

  可是來不及了,冰塊因撞擊力道過大而飛出了幾顆,拋入熱油之中,立刻引發一連串化學反應熱油當場從鍋裡炸開,襲向四周!

  詩祎衝上前去推開小八,兩人雙雙跌在地上。

  她閉上雙眼,緊緊皺眉,幸好現在是冬天,穿的衣服比較厚,她只有拉起衣袖的左手被熱油噴到,傳來陣陣灼熱感,不過右腳好像也扭到了,雙重痛苦壓頂,逼出她全身冷汗。

  好痛……

  廚房裡,所有人瞪大雙眼,尚未反應過來,齊奧隼已邁開長腿奔向她,一把拉起還倒在地上的兩人,精壯手臂一推,小八腳步踉蹌的被推開,滿臉驚恐的看著齊奧隼。

  「我的廚房裡不需要不謹慎的人。」迅速做了燙傷的急救步驟後,齊奧隼瞪了小八一眼,抱起痛得說不出話來的詩祎衝出廚房。

  幸好餐廳附近就有大醫院,他開車過去不用五分鐘就能到達。

  廚房裡的人這才慢慢回過神,主廚臨走前拋下的那句話,翻譯成白話文就是要小八滾蛋。

  這個懲罰雖然有些嚴厲,但大家都無話可說。

  廚房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戰場,有刀、火、熱油,只要一個不留神,隨時都可能釀成大禍。

  小八犯下兩個嚴重的錯誤,第一,沒有熄掉自己負責區域的爐火,第二,手拿冰塊時嬉戲。

  在外場,不夠穩重頂多掉碎碗盤,在廚房,卻很可能讓同事身處危險之中,甚至傷及無辜。

  小八也知道自己太得意忘形,他鄭重和大家道歉後,飛快衝回休息室,用力關上門,蹲在地上懊悔的痛哭失聲。

  「我沒事。」詩祎坐在急診室裡,仰著臉再強調一次。

  燙傷的手跟扭傷的腳都得到妥善的治療,醫生也說沒有大礙了,他卻還是一臉陰沉冷峻。

  「你最好沒事。」齊奧隼不悅冷哼。

  「醫生說我只要好好照顧傷口,甚至不會留下疤痕,腳雖然扭傷了,但情況也不太嚴重。」她一再申明。

  剛才離開廚房時,他說的那句話該不會是要小八離開餐廳吧?雖然小八剛才是太大意了,可是這樣就辭退他會不會太過嚴厲?

  「我送你回去。」他知道她想為小八求情,但這件事天皇老子來說都沒用,小八不適合待在廚房。

  今天因為小八的疏失害得她受傷,下一次難保不會讓整個廚房燒起來,或是造成更嚴重的事故,他不能因為一時心軟,陷其他同事於危險之中。

  齊奧隼冷著臉,擺出這件事沒得商量的態度,唇線緊抿,俊美臉龐像尊冰冷無情的希腊雕像。

  如果他沒回辦公室拿食譜,而是一直待在廚房裡監督,大家就不至於那麼松懈,這件事也不會發生,她更不會因此受傷。

  想到最後,他濃眉倒豎,心中堆積滿滿的懊悔。

  詩祎還想說些什麼,只是熱切視線觸及他冷硬憤怒的雙眼後就自動消聲,他看起來好生氣,是在氣她還是氣小八?

  「還不走?」齊奧隼朝她伸出大掌,耐住性子,等她把手放到自己掌中,好協助她站起身。

  她輕咬著下唇,盡量拖延時間,想著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回心轉意,答應把小八留在餐廳。

  小八真的很努力,她相信經過這次事件後,他以後肯定會更加小心,現在全看齊大主廚願不願意小八一次機會了。

  詩祎心不在焉地站起身,壓根忘記自己的腳半殘了,雙腳甫用力,右腳立刻傳來陣陣疼痛。

  她咬緊下唇,心裡一面暗罵自己笨,一面努力想掩飾過去。

  一顆心全在她身上的齊奧隼眼尖地發現她滿臉痛苦,不管她願不願意,一臂纏上她腰身,將她拉向胸前,讓她把身體泰半重量壓到自己身上。

  「你一一」她無法自抑地紅了臉,微微瞠大雙眼,用力吞咽一下,發現自己正被他摟在懷裡,舉止很是親密。

  明知道他是因為她受傷了才這麼溫柔,可是心跳依然瘋狂加速,尤其身體接觸到他令人安心的體溫時,她覺得自己全身血液都為之沸騰。

  剛剛倒在小八身上時,她一點感覺也沒有,現在只是被齊奧隼輕輕摟著,自己就渾身不對勁,全身發熱不能自已。

  她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可是他又不喜歡自己,她未來該怎麼辦啊?偷偷喜歡他一輩子嗎?

  察覺她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齊奧隼挑高眉,冷冷揚嗓,「你不要忘了,自己現在是傷殘人士。」

  被他抱著很委屈嗎?居然當看他的面擺出一張苦瓜臉,這女人還真會傷害他的男性尊嚴。

  「我沒事,真的。」詩祎心情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思緒宛如在風中飄搖的落葉。

  自己怎麼就喜歡上這麼一個鼻子朝天的男人,她的人生會不會從此墜入阿修羅地獄?不要,她不要啊一一

  「少跟我打馬虎眼。」齊奧隼冷眼睥睨她,動作卻出乎意料的溫柔,謹慎引領著她走向前。

  兩人踏出急診室大門,正巧授上趕來醫院的蔣傑森。

  「學長。」見到蔣傑森,詩祎雙眼一亮,聲音充滿驚喜,心中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說不定她可以拜托學長不要辭退小八,學長是老板,應該可以說服齊奧隼,對吧?

  察覺她擺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態度,齊奧隼將她摟緊,看都沒看她一眼,炯目直盯著蔣傑森,冷冷問著:「你怎麼來了?」

  詩祎皺眉,困感地看向齊奧隼。

  他發什麼神經,干麼突然抓她抓得這麼緊?

  「我來關心自家員工,需要跟主廚報備嗎?」蔣傑森沒錯過他的舉動,堅定回視他。

  「餐廳呢?」齊奧隼問。

  「所有人都回家了,等餐廳關門我才趕來這裡。」蔣傑森回答。

  「詩祎在廚房出事,我會負責送她回家,不勞老板費心。」

  「我不僅是詩祎的老板,也是她學長。」

  眼見兩個男人說話速度越來越快,但怎麼都沒說到重點?詩祎只好抬起沒受傷的手,檔在兩人之間,主動開口問。「抱歉,打斷你們一下,請問小八後來怎麼了?」

  「他回家了,聽廚房的人說,他心裡很不好過。」蔣傑森特地趕來醫院,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她,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小八的請求。

  「那明天小八可不可以來餐廳上班?」詩祎故意在齊奧隼面前問,如果老板說可以,他應該就沒話說了吧?

  「可以。」蔣傑森點頭。

  「不行。」齊奧隼低哼。

  兩人同時發話,說完又冷冷盯著彼此。

  「我是老板,有權決定要不要讓員工留在餐廳。」蔣傑森知道詩祎心裡在想什麼,准備把事情引導成她希望的那樣。

  「你可以決定我的去留,但廚房裡的人員調動只有我能決定。」齊奧隼態度強硬,說話怪鏘有力。

  「齊主廚,這件事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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