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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秋 -【木頭良人(揚州三奇花外傳 人間奇俠之一)】《完》

木頭良人(揚州三奇花外傳 人間奇俠 1)作著:寄秋

誰叫揚州名勝太出名,美人如她都滯銷,
日子無聊唄,只好殺出江湖,
要世人別忘了她響噹噹神算玉貓兒的名號,
順便找到未來良人讓她玩玩好解悶,
可這冷面夫婿怎麼越玩越悶?
當街暖玉溫香送滿懷他不要,
奉茶捏背美女陪入浴人家也不領情,
她都犧牲閨譽自己送上床他還忍得了,
這塊朽木實在大大污辱了她的美,
瞧瞧,這會兒還當她是廟祝算免錢命,
捉賊、雪家醜都靠她神指一掐,
想逢凶化吉就要她和老天爺套交情,
罷了罷了,看來她還沒玩死他,
她的七十壽就折得活不過三十歲了……

參見女王秋——戲說寄秋  培文

    唉喲!各位絕世英明的看倌老爺、夫人們,超級三八的培文,又在新月的新書寶寶中,跟大伙請安、問好來啦!(請安不必了,感覺好虛偽哦!轉載秋仔語錄。)

  友人甲:喂!死小老頭兒,你的口氣(搔頭思考狀)……嗯……很像媽媽桑在拍賣清倌的初夜耶!怎麼著?今兒個是西施秋?還是貂嬋秋要被拍賣啊?

  媽媽桑文:哦,呵呵呵!(手捻蓮花指、掩嘴淫笑著。)都猜錯啦!也不是貴妃秋或昭君秋哦!而是……而是……(再度淫笑。)

  (太……太噁心了,還好秋仔沒吃晚餐。)

  友人乙:喂!死三八,四大美人秋都不賣,耶,你要拍賣誰啊?

  媽媽桑文:今兒個,奴家將拍賣——女、王、秋!(唉喲,一不小心,蕩婦的本性又跑出來了。)

  (附註:這個傢伙秋仔不認識,而且毫無交集,真是太丟臉了,出門請戴紙袋。)

  談到咱們家的女王秋哦!真是會令人愛到骨子裡,恨到細胞去!

  在秋的這一封回信中,培文總算……總算是跟獨裁秋求到在她書中寫序的天、大、恩、賜!印象中,在秋的書中出現的,好像只有徐姊和陳大哥哦!(頓時,煙火此起彼落、鞭炮四響。)培文是天字第一人耶。

  可是咧,信看到最後,秋居然設了個流沙:「儘管譭謗我無妨,只要不怕死」。

  天!剎那間,小老頭兒的亢奮心情,從聖母峰頂Down到吐魯番窪地去,永世凍結,不得融解。

  (秋仔真的很善良,你儘管譭謗無妨,咱家大人有大量,絕對會好好給你「照顧、照顧」。)

  本來,培文是滿肚子壞水充盈,正蓄勢待發著,打算藉這個天大的好機會,淹死惡魔秋的,誰知,竟害得小老頭兒自己肚爛腸腐,連華佗再世也救不回賤命一條。

  (沒關係,肚爛腸腐算什麼,秋仔的木乃伊神功包準你起死回生,生不如死,一輩子沒腸沒肚。)

  嘿!SM秋,小老頭兒天生犯賤,偏偏不怕死,就是反骨,最近皮膚正在犯癢,等你帶皮鞭、臘燭來苑裡調教我!

  (不好意思,文明人不用皮鞭、臘燭,秋仔習慣手剝筋骨右挫骨,三餐泡氫化鉀茶伺候。)

  友人丙:呿!你少三八了,跟咱們偶像秋通信還不知滿足,居然用卑劣的下九流激將法,想和織女秋來個七夕鵲橋會。嘖嘖嘖!門?你連窗戶都沒有。

  培文:哦喔!被倪花先嘍!(偷吃泡麵,差點兒被梗到。)

  (小心哦!別被泡麵噎死了,不然它會哭死不瞑目。大喊:還我命來。)

  裝傻中……

  坦白說,和撒旦秋通信的最初時間,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不復記憶。(喂!不要打我啦,我年紀大了咩!)當初,收到撒旦秋的第一封回信時,那心底的感動,那信到手的悸動,依舊深深烙印在心中,抹不掉也擦不去,只是……這會不會是別人李代桃僵,代筆回的信啊?

  怎麼會呢?偶像秋的字竟會如此「龍飛鳳舞」,這麼「畢卡索再世」?真是嚇了ㄛˇ好大一跳!(有沒有看過韓國的賤兔?當初,我收到信的表情就像那樣!)

  (龍飛鳳舞,嗯!很好,不錯,有見地,你乾脆說是王羲之的草書。)

  友人丁:你管人家偶像秋的字是「龍飛鳳舞」,還是「畢卡索再世」,反正手稿到了出版社裡,眼睛受到「苦毒、凌虐」的是宜純老佛爺,和徐姊太皇太后,我們只看成品,你瞎抱怨個什麼勁啊?

  培文:可是……那我們為勞苦功高的宜純老佛爺和徐姊太皇太后致上最高敬意,默哀三分鐘唄!徐姊,培文還會再加上早、晚三炷清香的。

  (香要拿穩些別戳成戒疤,阿秋仔也要給他拜啦!感謝大家不嫌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手上捧著《冷雨烈情》和《眷戀風情》,再看著桌上的「魔法城堡」系列,心裡想著「誠徵後母」系列。

  呵!敬請期待女王秋的新書唄!

  註:未完!因為宜純老佛爺說我寫太多了,有機會我會再出現的。

  P.S.Ⅰ:好諂媚哦!幾時小純純成了老佛爺了,那我阿秋仔不是看她臉色,好像……呵呵呵!不太尊重我吶,親親培文兄弟,願主保佑你!

  阿彌陀佛。

  P.S.Ⅱ:稿紙用太厚了,下回改用月球牌的,紙薄好裝信封,別害我得分兩隻信封裝,很浪費——呢!秋仔給不知死活的培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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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話說揚州三十里外有個姊妹坡,坡上有座人來人往的歡喜樓,歡喜樓內賣脂粉茶,姑娘們個個嬌美無雙,一雙媚眼兒挑得男人的骨頭都酥了。

  可這兒不是楚館秦樓、倚門賣笑的煙花之地,是真真正正的賣茶維生,三兩銀子才喝得一盅好茶,沒錢的別上門。

  上至女掌櫃是綽約美婦,下至掃地的娃兒都有一副好皮相,清一色的女人當家,因此過往商旅笑稱這盅好茶是脂粉茶,其雅稱也就由此而來。

  為何此地會聚集了這麼多無夫無父無兄的美人兒呢?說起來就令人欷吁。

  這年頭世道不太好,有人家道中落,也有人家中難過,一些落難的世家女兒來到姊妹坡,無以維生地悲淒終日,這才引出了個閒事非管的玉人兒。

  瞧軟榻上躺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妙齡女子,雙眉染黛地如彎月,美目盈盈恰如天上星,朱唇微勾似笑非笑地帶著幾分邪氣。

  吹彈可破的肌膚像水做的一樣非常嫩薄,一張瓜子臉顧盼之間流露靈秀之美,光是瞄上一眼就叫人暈陶陶了,忘了家裡的老婆今年貴庚。

  她的美不在刻意描繪的庸脂俗粉,純然素淨著絕色嬌顏,嬌慵的嫵媚像是軟了骨似,眼波一轉看似多情地要勾人魂,其實淡漠無情。

  平時宛如驕傲的貓兒斜倚雕花貴妃椅上,愛理不理的懶看百般討好的卑賤男人,打著哈欠用她如玉柔荑拎顆葡萄含在嘴邊,又是一種風情。

  唉!男人們就是犯賤,偏愛看她迷人的小動作,整座歡喜樓終年坐無虛席的貪看她偶爾出來走動的媚態,甘心沉淪在她無心的一顰一笑中。

  因此,又有人叫歡喜樓為狐狸窩,因為專養讓男人流連忘返的狐狸精。

  這會兒她又覺得無趣地想打盹。

  「花姑呀!你會不會覺得日子越來越無聊?」悶得她快生蟲了。

  撥著算盤的中年美婦心下一驚,「我的好小姐,你又想幹什麼?」

  別怪她心驚,樓裡的姑娘都害怕這位反覆無常的主子,一時興起就拿人來消遣。

  上個月她大喊日子太平淡,學人家搭起高台要嫁姑娘,隨手一點點上十四歲的小菊花,然後她居然跟人家比喝酒,贏的人就可以帶小菊花回去當老婆。

  也算小菊花運氣,連飲十大罈酒的男子是山上砍柴的俊俏樵夫,性子倒還不錯,娶過門之後非常疼小菊花,捨不得她碰一點陽春水,夫妻倆恩愛得很。

  再一回她喊悶,抓了姑娘們去遊湖,見湖裡魚兒游得無憂無慮,她想知道魚兒是否真的很快樂,於是把姑娘們一一踢進湖裡學泅水。

  若非有一隊官差適巧經過,姑娘們可就要香消玉隕,葬身湖底。

  更別提以前數不清的無聊事跡,她簡直是人人頭痛的女羅剎,偏她生得叫人無從相信她有多惡劣,生怕少疼了她一分。

  「人家胸口好悶哦!你幫我瞧瞧是否生了什麼不治之症。」

  花姑敷衍的一笑,「小姐不妨去江湖走動走動,玉貓兒曲喵喵可非尋常女子。」

  「說的也是。我該去哪裡?」她苦悶地托著腮思考。

  「三川五嶽任你行。」

  只要不留在歡喜樓害姑娘們提心吊膽就好,隨她愛去哪殘害忠良都成。

  曲喵喵隨手卜了一卦,卦上說:宜遠行。

  好吧!就出去走走。

  而江湖——

  多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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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玄漠、玄漠,小漠漠喲!你在哪裡?快出來呀!我幫你卜了個好卦哦!你快出來……」

  一身雪白衣衫的男子行走在庭榭小徑,新植的花木綠意猶新,迎風的月李似說年關不好過,莫要驚擾了它短暫休眠。

  威遠侯爺府裡氣像一新,昔日的鶯鶯燕燕改嫁做商人婦了,十三座閣樓在九王爺的一聲令下全鏟了,取而代之是為了討好愛妃雲日初而興建的日初樓、撫琴樓、觀日樓,顯示鶼鰈情深。

  只不過受了兩位惡友影響,愛哭成性的揚州名勝以哭聲來軟化向來冷硬性情的侯爺,新婚不到一個月就買下頹圮的歸雲山莊加以整修。

  如今歸雲山莊是名副其實的凌撥雲歸處,大半時間方便夫人去串門子,揚州三奇花雖嫁了人還是離不開揚州,屹立不搖的名勝再度令揚州百姓郗歔不已。

  但是,原本純樸的民風有些改了,長得越美的女子越是嫁不掉,相貌普通又別具個性的閨女反而搶手,這全拜三個姿色中等的揚州名勝所賜,因為她們所嫁的相公都非池中之物,個個是人中之龍呀!

  這年頭不流行婦德、婦容、婦工,一「技」在手才能旺夫旺婆家,還能順便旺娘家,造福鄉里呢!

  瞧!一個侯爺、一個堡主、一個莊主帶來多少生意呀!全揚州城的商人或多或少都能因此撈點油水,日漸的繁榮引來不少外來客定居於此,揚州是更加興盛了。

  所以呢,山中無老虎,猴子當大王,氣勢雄偉的威遠侯爺府少了當家主子,英武雄壯的玄武將軍和精於五行八卦的術士軍師便成了門口的左右石獅。

  看門的。

  「喲呼!小漠漠,快來吃糕餅,你躲到哪去,別再害羞了,快出來哦……好事不聽會後悔……」

  母雞般的呼喚讓斜躺在枝椏間的黑衣男子顰起濃黑粗眉,閉目養神的寧靜時光全被破壞了,一坨鳥屎差點砸在他鼻樑。

  少了叫人心哀的哭聲應該過個太平日子,可是整巢的麻雀依舊在,鎮日在耳邊嘰嘰喳喳的吵個不停,連偷得半日閒的機會都不給。

  除雀的辦法不是沒有只是不屑用,刀子一抹不留痕跡,只是怕人家說小題大做而作罷。

  像此刻若宰了那只成天亂叫的瘋雀肯定不會有人說話,難得的平靜是沒人肯捨棄,犧牲一人以成全侯府千百個下人的安靜是值得的。

  如果他還是聒噪不休的話,那張媲美西施的絕色容貌可要遭殃了。

  「喲——小漠漠,沒死請回個話吧!老鼠洞太小容不下你的雄壯身軀,蛇窩狹窄恐怕擱不下你一根雄偉壯大的……」

  「你說什麼?」冷冷的聲音由樹上傳來。

  俊美如女子的白衣男子抬頭一瞧,「原來你在這裡呀!我是說你的一條腿粗壯雄偉。」

  真是的,人在也不應一聲,害他喊得聲嘶力竭、口乾舌燥,滿宅子的亂跑找人,只差沒磨破那一雙御賜的金鏤鞋。

  「貓哭鬼叫了大半天你不累嗎?」真該有人在他嘴裡塞一塊騾骨。

  「兄弟,你的反應太遲頓了吧!好歹發個聲讓我知道你在上頭看風景。」縱身一躍,一黑一白的兩條人影在枝葉茂盛的枝幹間相對。

  拉開一條眼縫,玄漠的表情是漢不關心,「我對廢話沒興趣。」

  「別這樣嘛!給點面子,我要告訴你的這件事將會影響你一生。」深遠的一生內!

  「有空做些娘兒們的事,不如想辦法讓爺兒回府來,你我也輕鬆。」他的一生不需要取決於爛卦術。

  在官言官,在野言野,像他們是身在官中心在野,許多事不該由他們管轄,該由正主兒自己去發落,權力大過了頭可會引來民怨。

  先前十三皇子鬧得那檔事著實讓皇上頭疼了一陣,但畢竟是龍家骨血,稍加懲戒送往邊界反倒是另一種放縱,更加無法無天的魚肉鄉里。

  礙於鳳儀公主莫迎歡的緣故,十三皇子是不敢明目張膽找九王爺麻煩,可是其餘孽仍不時有小動作擾事之嫌。

  皇室宗親的內鬥他們這些為人手下的是插不上手,動輒有可能引發兩方衝突,官與民將無所適從,不知該維護封邑或是皇室。

  一句「撥雲見日初」,爺兒當真遇見了令他癡狂的雲家女兒,一結成良緣就怠忽應負的責任,將一切交給他們。

  一個玄漠,一個玉浮塵就能頂著一片天嗎?

  「呃,這個……好男不與女鬥,揚州那位皇姑手段可厲害了。」他……怕呀!

  推托之詞,無用的陰陽術士。「用銀子砸,砸到她頭昏眼花為止。」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等等,他哪來的銀子?「兄弟,你要上哪生銀子和揚州首富比闊?」

  「皇上。」難不成皇上的寶庫會遜於民間女子。

  「啊!」玉浮塵當場目瞪口呆地猛咬舌頭。「你……你要我……我去皇宮大……內搶……銀子……」

  一臉蠢相。「說說而已,尊師沒教你聚財之術嗎?」

  例如點石成銀,金子人家還挑剔呢!

  「違反正道之事不可為之,修行之人自該五念皆空。」不存雜念。

  反正他用不上什麼銀子,錦衣玉食是一天,兩袖清風亦逍遙,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記掛在心。

  所以他沒錢。

  「狡辯,你何不直接說拿『揚州名勝』沒轍。」一個比一個難纏,而且靠山都很硬。

  「貪婪嗜銀、竊癖成精、好哭成性,我就不相信你有本事制伏她們。」想想都心寒。

  玄漠硬生生的打了個冷顫。「別再提起她們,現在一想起來都覺得像惡夢一場。」

  怕是難以消滅由心底發起的冷意,三名無法叫人輕忽的驚世奇女子。

  「你還好逃過一劫,光我的『美色』就夠引起她們的妒恨。」嚇!背脊有點涼。

  啊!入秋了,是季節替換的涼意,害他以為被探子——乞丐——盯上。

  天下有多少乞丐呀?每個街口總有那麼一、兩個衣衫襤褸的乞兒躺著,不細看還真分辨不出是真乞還假乞,丐幫的乞子乞孫真是無所不在,深入民間。

  「叫你別提還觸霉頭。」玄漠黑眸一冷,他不想再和那幾個女人扯上關係,尤其是小氣財神。

  非常無辜的玉浮塵眨眨眼,「不能怪我,我本來想要破天機的。」

  「和我有關的事就別說,我最近會很忙。」提氣一躍,他飛離枝椏落地。

  「是很忙。」他眼露促狹的也跟著往下一跳。「忙著終身大事。」

  「玉陰陽——」他倏地抓住他白色衣襟往上提。

  「兄弟,你是惱羞成怒嗎?」他總是這樣容易害羞,火摺子才一開就冒火。

  「我說過別拿我當你的逍遣,你是聽不懂還是聾了?!」他簡直是半夜裡盜墓——找死。

  他笑著拍開好友的手,不太正經地繼續說:「男大當婚羞個什麼勁,討杯喜酒喝不為過吧!」

  「喝自己的喜酒去,我祝你多妾多妻多福氣,最好一年娶十個、八個。」侯爺府應還養得起。

  「嗟!好心當驢肝肺,我是閒來無事為你卜上一卦……」啊!好可怕的臉色。

  「閒來無事?」冷哼一聲的玄漠真想在他美麗的臉上留下拳印。

  「呃,你也曉得百無一用是書生,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看你鎮日為侯爺府忙碌實在過意不去,所以……」玉浮塵一步步往後退。

  「武林譜中榜上有名的陰陽先生幾時這麼客氣,你的身手不在我之下。」非不能,是不肯為。

  他雙肩立即垮下,「你想以我這張臉信服的能有幾人,不被生吞活剝才怪。」

  不是他愛當縮頭烏龜不敢見人,實有難言之隱,全因「貌美如花」之故。

  從小到大他真的為這張臉吃了不少苦頭,男人當他是女人強著要求歡,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非要他為妻為妾當賢妻良母,千金拋卻毫不可惜,可他要真生個子出來才叫稀奇。

  女人們更是癡狂,他走到哪跟到哪,若是天公不作美缺雨水,往他身後一接是一湖口水,不用擔心稻作收不了成。

  平常出門他一定得和冷面漠或冷血爺並行,不然會一身清爽的出去,破爛全身地像喪家之犬一般落荒而歸,發亂如寇地地被嚇得魂不附體。

  女人可比土狼可怕,別說是使君有夫的小嫂子、小嬸子,連未出嫁的閨女都追著他跑。

  其中更別提大戶人家的千金、知府小姐等等財大勢大的「惡勢力」,逼得他必須投靠九王爺來躲避她們的氣焰,想來他真是令人同情呀!

  天生這副面容非他所願,總不能要他自殘顏面、毀去絕色吧?!

  「那是你的事,看不順眼就用布包著,愛招搖活該被女人撕了。」老是一副自命清高才會惹來麻煩。

  他……他……好毒呀!「玄漠,要不要我把自己包得像全身潰爛的垂死病人?」

  「最好如此,不過離我遠一點。」他羞於與他同行,有智無謀。

  「哇!你這人心腸真壞,虧我昨夜排了好幾時辰的紫微斗數算你的命盤。」唉!交錯朋友是他識人不清。

  「玉、陰、陽,你要我把你變成女人嗎?」他適合當魅惑眾生的女人。

  「嘖!你怎麼老忘了我的名字,敝人姓玉名浮塵,意思是美玉浮於塵世間。」陰陽、陰陽,叫久了容易讓人誤解是陰陽同體。

  「玉若碎了就喚下人掃一掃,埋於塵土之中不浮於世。」玄漠懶得和他談玄學,頭一扭往芙蓉院走去。

  不甘心一片苦心白費的玉浮塵糾纏不放,「喂!你的紅鸞星已現,不日即能遇見命定之人。」

  「到廟口擺個算命攤,向寒翊調幾個兵去護駕。」他不信邪。

  「東方。只要往東方行必能成就好事。」只不過卜卦中的卦數怪怪的。

  並非良緣有錯,而是他推算不出玄漠另一半的命盤,感覺像烏雲遮住了十五月,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這種情形他只遇到過一次,那個人是……嚇!不會吧!一定是巧合,不可能是她,兩人南轅北轍的性子是磨不出一丁點小火花,一定不是。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是術數不精,絕非如他所想的那般,命盤相似的陰女比比皆是。

  玄漢冷冷一笑,「就衝著你這句話,我偏要往西行破你的格局。」

  「你……天意不可違,我和天比相差甚遠,你不要拿自己的未來開玩笑。」他哪那麼厲害能設姻緣陣,又不是那個老愛逆天而行……

  呵!怎麼又想起她,肯定近日睡得少傷了神智,他得去休息休息。

  「我有嗎?」東方?那個他快遺忘的地方。

  不想他錯過姻緣的玉浮塵笑咪咪的道:「姻緣天注定,你想跑也跑不了。」

  「陰陽,你該改行當龜公,去青樓門口站著拉客。」肯定客源滾滾。

  「你真的很瞧不起人,要不要我將你不為人知的過往說出來?」他太不合作,怨不得人。

  倏地,玄漠眼底迸出凌厲戾色,「你知道什麼?」

  「天闕宮……」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鎖喉的手幾乎要了他的命。

  「誰告訴你的?」這是他心中最沉痛的陰影,不曾告知過他人。

  真要命,他的反應未免太大了。「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就是現在。」

  實在不能怪他愛探人隱私,是九王爺怕極了愛妻隨口那句「你不知道嗎?他很有名。」因此命他去收集武林中知名人物及軼事,省得叫人笑話井底之蛙。

  於是乎,他立即著手調查江湖上的各門各派,其中較為詭異的天闕宮引起他的注意,因此多用了一份心。

  本來他是不會懷疑玄漠和天闕宮的關係,前些日子他無意中發現,有一封給玄漠的信箋上有天闕宮的浮印,所以現在才隨口問了一下,沒想到還真讓他蒙到了,好一個意外的收穫,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惡,你用話套我。」該死的玉陰陽。

  「哇,我說兄弟呀!你真是天闕宮的少宮主冷天闕?」連名字都和宮名取得一模一樣,可見他多受寵。

  「這件事你就當沒聽過,以後也不許再提起。」他陰冷的音一沉,瞇起眼威脅。

  「天闕劍下落不明,老宮主因此一病不起,你不回去見最後一面嗎?」遲了就天人永隔。

  「他的死活與我無關,你少多事。」一臉寒戾的玄漠走進自己的院落——芙蓉院。

  「好吧、好吧!反正不是我的親爹,管他何時下葬,奠儀也不用包了。」肩一聳,他當是自討沒趣。

  「玉陰陽——」他忽地轉正身子。

  玉浮塵以為他回心轉意了。「怎麼,想感謝我的一語驚醒夢中人呀!自個人就不必客套了。」

  「你踩進了我的房間。」他望著那一內一外正跨在門檻上的兩條烏龜腿。

  「嗄?!」不能進嗎?幾時下了規定?

  「我要睡覺。」玄漠下逐客令。

  「哎呀!大白天睡什麼覺,都沒人陪我聊天好悶。」玉浮塵說話的口氣像個小女人。

  臉皮微微抽動的玄漠擋住門口。「兩個大男人不方便一起睡覺吧!」

  「睡就睡……」他頓覺不對勁的退了一步。「你說我有斷袖之癖?」

  「不,我說你比女人更像女人。」喋喋不休,愛管閒事。

  砰地,他將門關上。

  「死玄漠、臭玄漠,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哪裡像女人……」

  門外的叫嚷聲飄進玄漠的耳卻入不了他的心,腦海裡兜轉的是不堪的回憶,他該如何說服自己寬心呢?再一次逃避嗎?

  十二年了,漫長的十二年,他還回得到過去嗎?

  只怕是難了。

  一顆心搖擺著,泛著苦味。

  ☆☆☆

  「東邊?!」

  紫騎軍經過揚起大片黃塵,十二人一騎隊的追趕著侵擾北方的盜匪,一路長途跋涉追蹤下來,路線漸漸地有所偏移。

  眼前是繁華的小鎮,往來商販聚集在市集兜售著各式各樣的貨物,叫賣聲此起彼落,孩童穿梭在人潮中快樂的奔跑嬉鬧。

  林立的店家商號同樣生意興隆,進進出出的客人讓夥計笑得嘴都闔不攏,絲毫看不出有盜匪經過的模樣,人人瞼上安樂祥和,似乎非常滿意目前的生活。

  日落西方,正是申酉交接之際,天色尚未晚,半掛著的紅日慢慢往下沉,那方向不偏不倚是西方,正好在一行人的後邊,彷彿直趕著他們前進,以免錯過了宿頭。

  「有什麼不對嗎?將軍。」紫騎軍統領寒翊側著頭問,以為將軍有所發現。

  玄漠冷沉著臉一望市集人群,「沒什麼,有些意外罷了。」

  此時浮上他心頭的是玉浮塵那張謫仙容貌,似在嘲笑他的嘴硬,任憑他特意逆向而行,也兜不出天意的安排。

  明明刻意算好路線不往東行,追著追著竟一個不察,方向不知在何時調轉。

  是意外或是巧合呢?

  一抹怪異的感覺掠上心頭,對女人他向來沒什麼好感,除了偶爾為之的宣洩外,他幾乎可以說完全不近女色,怎麼可能讓女人牽引影響他?!

  然而雖然斥之無稽卻隱約感到一股無形力量的拉扯,一寸寸地將他拉往眼前的小鎮。

  他不是不相信陰陽玄妙的卦術,只是下意識抗拒即將到來的緣份,爺的美滿婚姻即是陰陽事前卜出的卦文,事實證明確有此事。

  因此,他想和天搏一回,執意走向不同的方位,看看能否扭轉他的未來,他不願成為卦文下的棋子。

  「將軍,依你判斷,盜匪有可能扮成小販混入人群中逃逸嗎?」人群是最好的掩護。

  進可攻、退可守,以百姓的生命為籌碼,叫人不敢輕舉妄動。

  「也許。」他梭巡人群一眼。「叫紫騎軍分成三人一隊入鎮。」

  「要進行搜索還是驅散人群?」定叫盜匪無從藏匿。

  玄漠看了看他,「盡量做到不擾民,兩個時辰後客棧會合。」

  「我懂了。」寒翊做了個手勢,讓騎隊三人一行地各自帶開。

  「你要跟著我?」

  「保護將軍是屬下的責任,自然要盡心盡力。」寒翊一副負責任的態度。

  「幾時你變得效忠本將軍,真讓我驚多於喜。」他略帶訝異的一睨。

  輕輕一咳的寒翊微泛靦意。「將軍待人誠懇,友愛下屬,自當矢志追隨。」

  「誠懇?!」玄漠揚高音調哼道,忍不住為之失笑,「寒翊,言不由衷很痛苦吧!」

  「還好,至少有一半未作假。」他放鬆地一笑,露出平日的自若神色。

  「是陰陽說了什麼嗎?」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一張嘴永遠閉不緊。

  「先生沒透露什麼天機,只說了一句話。」讓他非跟著將軍不可。

  「肯定沒好事,他最愛賣弄三流的小術數。」觀天文、知地理,滿口荒唐語。

  「要看好戲跟緊他。先生的說法。」寒栩承認自己有點好奇。

  「那個死陰陽,回去非讓他好看不成。」安份不了多久又作怪。

  兩人下了馬一路步行,天生的威儀和不怒而威的氣勢讓人潮自然而然的讓出一條路,如潮浪般退向兩旁。

  大概因為他們身上都帶著劍吧!敬畏江湖人士是小老百姓的生存之道,人肉可不敵鋒利的武器,喉嚨割了一口可是會致命。

  叫一買聲因兩人的到來明顯弱了幾分,空氣中多了不平靜,因為他們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而且,不買東西。

  「將軍,你不覺得板著一張臉很嚇人嗎?」寒翊好笑的看著一個孩童因玄漠多睨了一眼而放聲大哭。

  「天生如此。」他一點也不認為有何不對,自身個性本就陰沉,無從改變。

  的確,將軍向來冷漠寡言。「至少別嚇壞百姓,是誰說別擾民的?」

  「嗯哼!你倒是懂得藉我的口教訓。」將他說過的話擲回他臉上。

  「呃,不敢,屬下是實話實說。」忍著笑,寒翊裝出一本正經。

  「好個實話實說,不怕我判你道上的罪名嗎?畢竟現在侯爺府我最大。」只手可遮天。

  寒翊大笑地走到賣女子首飾的攤子前,「如果你不怕累死自己儘管下令,我把頸項洗淨等你。」

  「你……」

  玄漠失笑的搖了搖頭,看著身居高位的紫騎軍統領擠在一群女人堆裡挑來摸去,臉上帶著一絲幸福的微笑詢問小販價錢。

  不見討價還價,伸手掏銀毫不遲疑,綴著珠花的銀釵煞是可愛,只是拿在一隻男人黝黑的手掌中顯得突兀。

  「買給小兔兒的?」

  「除了她還有誰,兔兒平時節儉捨不得買。」讓他心疼又好笑。

  威遠侯的封地裡他算是第三把交椅,除卻將軍和陰陽先生,整個封地的安危全由他負責,薪餉自然不會少於三品官員。

  而且爺兒向來對下屬大方,皇上賞賜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大部份會轉贈給手底下的人,他獲得的那一部份夠一家子享用三輩子了。

  可是他們自幼窮慣了,因此養成不浪費的習慣,要用才買,多餘的首飾、衣服就能省則省,看在他眼裡實在不忍。

  他知道兔兒也是愛美的,只是她不貪心,夠用就好,一件衣服要穿到破才肯換新。

  「你可真疼妻子,辦公事之際不忘家裡的她呀!」玄漠的口氣有點冷。

  「呃,我……」他犯了軍紀。「我是在設法融入百姓的生活。」

  「為什麼聽在我耳中像是在脫罪呢?」他還真融入呀!融入到忘我。

  寒翊侷促的一笑,「你瞧,將軍,百姓是不是接納了我們,不再排斥?」

  人群逐漸朝他們靠攏,交談聲果然放大了幾分,走過身邊還會好奇的回頭一視,知道他們是沒有惡意的外來客。

  人會對和自己做著相同事的人有認同感,若是一副高高在上不與地方上交流,只會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寒翊的駐足購買打破人與人的藩籬,百姓才不再帶防心的退避三舍,慢慢地不在意他們。

  「你……算你運氣好,這次我不追究。」算是誤打誤撞吧!

  是呀!他運氣一向很好。「將軍,要不要屬下去打探一下消息。」

  「嗯,也好,不過你這麼努力是急著回去向小兔兒現寶吧!」成了親的男人都這一副蠢相。

  爺兒是如此,名勝的丈夫亦是如此,這年頭男人都不長進了嗎?

  被看穿心事的寒翊不以為意地將銀釵收好。「等將軍愛上了人之後,你會瞭解什麼叫歸心似箭。」

  看他志得意滿的說著,玄漠是有些羨慕,但他不認為自己會愛上人。

  「我不會……」

  愛上人三個字還沒說出口,一包米突地飛上半空中,然後灑了兩人一身,滿地的白米像珍珠般的滾動,而他們的發上和衣襟內滿是米粒。

  這是怎麼回事?

  「寒翊,去查清楚。」是誰那麼大膽敢冒犯他?

  同樣有著慍意的寒翊擠進一群人中欲教訓出手之人,誰知不一會兒竟一臉鐵青的走回來。

  「稟告將軍,是一名女子所為。」還是個絕色,容貌不下陰陽先生,只是……

  女子?!

  心下一驚,玄漠有種掉頭離去的衝動,可是雙腿卻自有意識的走進暴風點,然後看到她——

  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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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爺子此言差矣,小女子哪敢和你搶飯碗!人家是怕你算不準才好心出口相助,你怎麼反指我婦道人家不懂得天文地理,不過是算個命嘛!有必要和我拚命嗎?」

  唉,年紀大了就要知本份,稍一動怒就臉紅脖子粗的,也不怕一口氣上不來僵了四肢,白眼一翻上姥姥家要糕餅吃。

  聞道有先後嘛!朝聞道夕可死矣!她不收束修免費傳授還不滿足嗎?

  瞧瞧老人家動手動腳多難看,要不是師父有交代她要尊重老人家,一粒小石子就能要他的命,何必苦口婆心的勸他寬心。

  吹鬍子瞪眼她是不會啦!寬衣解帶倒是拿手,畢竟天天都得淨身,誰不會脫衣服呢!她就撩下一角讓這老人家臨死前一飽眼福。

  喲喲喲!好大的一口喘氣,她是美得沒天良,好歹嘴邊的唾液抹一抹,看戲的比演戲的還入戲,她這是算成功還是失敗?

  真是的,她就是太無聊了,讓人家玩一下有什麼關係,年過半百一腳踩在棺材裡的人還那麼愛計較,小氣巴拉地說她妖言惑眾。

  若非她不愛招搖,天下第一神算非她莫屬,哪容得下這老頭兒混口晚年飯吃吃。

  唉!好無聊、好無聊,為什麼沒人肯讓她玩呢?

  「你……你傷風敗俗、不守婦德,光天化日之下袒……袒露……呃……」以下說不出口的話是在嚥口水。

  曲喵喵嬌媚地撥撥如雲髮絲。「老爺子好死相哦!這麼大把年紀還約人家花前月下。」

  一陣笑聲因她的嗔音而響起。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哪有……你……你簡直是淫賤蕩婦。」害他一把年紀還把持不住。

  「呵……呵……」她掩著嘴輕笑,眼神利如刃。「莫非老爺子生了色念,對人家的身體起了覬覦之心。」

  老人家當場漲紅了臉。「我……我是學道之人……你不要胡亂……編派。」

  「修行在於心,可我看老爺子你六根不乾不淨,恐怕難以成佛。」連入魔道都來不及了。

  眉短氣弱耳外翻,眼神濁濁氣味澀,此乃大限將至之相,他算不出自己的死期還敢幫人算命?

  「你是來搗亂不成,我好好的在這裡為人看相,你沒事插什麼手?!」黃口小兒,不成氣候。

  她咯咯的笑了起來,「哎喲!人家是聽了好笑,奇怪你怎麼盡挑好聽話阿諛,這位姊兒明明是尼姑命,你卻恭喜她今年紅鸞星動,這不是騙人嗎?」

  一心茹素的小姑娘在一旁瞪大了眼,她的確有意出家,常伴佛祖座前潛心禮佛,可是身後的娘親不允,做了幾回媒不成就來此問問姻緣。

  小姑娘身後的大娘不悅的道:「姑娘,你的心腸未免太狠毒了,幹麼詛咒我女兒是尼姑命。」她可不想養個老姑娘。

  「大嫂言重了,令嬡的面相是有菩薩緣,你怎麼算她的命也沒用,她是當定尼姑了。」除非她願意幫她改。

  命犯孤鸞,姻緣今生無望。

  但是世上可有不少孤鸞命者,只要上月老廟借來姻緣線一綁,照樣能有另一半相守到老,只不過不能有子嗣,否則會亂了千百年後的輪迴。

  「我聽你在胡言亂語,改明兒我家閨女就嫁給你看。」那大娘不服氣的拉著女兒就要走。

  曲喵喵掐起蓮花指一點,「小心呀!大嫂,你只剩三年的命,多行善積德也許能拖一段時間。」

  「你……你還咒我死,我非活得長長壽壽讓你看。」其實她心裡已經忐忑不安起來,打算要開始做好事積點德。

  這些人好奇怪哦!說的話也匪夷所思,嫁不嫁、活不活和我有什麼關係,何必要我去看呢!真是傷神吶!

  小指微翹,她做出個相當撩人的動作,似在思考地撫著唇瓣,看在男人眼中是風情萬種、嫵媚多姿,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有美人兒在的地方一定有惡霸出現垂涎其美色,果不其然,一位自命風流的登徒子笑著走上前,一手執起她細緻柔荑輕撫。

  「小美人,你來為本公子算算,我能娶幾房妻妾?」哇!近看更美,人都快酥了。

  曲喵喵嬌笑地推推他胸膛,輕而易舉地抽回手又讓對方心花怒放。

  「公子的面相看來是多妻多妾命,不過……可惜呀,」她輕歎一口氣朝他一吹。

  他整個人都快軟成泥了。「可惜什麼?」

  「有妻無丁,無人送終。」她保留一句「晚景淒涼」。

  「誰說的,我兒子都快五歲了。」他頓時清醒地給予反駁。

  男人最重傳承了,承受不起人家笑話他沒「種」。

  她又笑了,略帶輕佻。「公子該回去問問你府上的五姨娘,送頂綠帽給相公戴的感覺如何?」

  「你說什麼?」他氣急敗壞地欲抓住她問個明白,誰知她腳下一旋,劃了道美麗影兒就閃開了。

  「白白疼了人家兒子五年,你也真寬宏大量,玩人者人恆玩之。」誰叫他老愛搶別人的女人呢!

  玩了這麼久,怎麼還是覺得無聊?!

  「你……你臭婊子,仗著一身美色誘惑眾生,我今天非抓你回去為民除害不可。」說穿了是為了自己的私慾,再以聲音大好轉移眾人譏笑他老婆偷人的眼光。

  「哎喲喲,人家好怕哦!原來惱羞成怒是這樣呀,可又不是人家要你的小妾去偷漢子。」

  美人兒銀鈴般的笑聲如在眼前,可是沒人能抓得住她誘人的身形,她像只羽翅斑斕的蝴蝶遊戲在草叢間,處處可見卻有些飄忽。

  她的一雙蓮足似乎不沾塵,像是踩在半空中非常輕盈,男子怎麼賣力追趕總是撲了一場空,滿頭大汗的扶住算命攤子氣喘吁吁。

  最後他一火大,加上她那不時的揶揄嘲笑,氣極地隨手抓了包東西往前拋,意在警告她別跑,否則對她不客氣。

  只見曲喵喵虹影一倒來個鷂兒翻,玉足側踢將偷襲物踢上了天,落個天女散花好不壯觀,猶如八月十五的煙花。

  「喲!下起白米雨了,公子好生浪費,那一包米砸在小女子身上多疼呀!」總算有一點不無聊了。

  不過這要讓她家的那些姑娘知道恐怕又有得念了,鐵定說她為非作歹、不務正業、欺負良善、不學無術,唉!做個討人喜歡的主子還真難。

  咦?他不追了,幹麼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敢情是報應來了,閻王來勾人。

  對了,除了「晚景淒涼」四字保留,她忘了加上「可惜命薄」四個字。

  「你們誰想來算算命,本仙姑第一天開張,算是結緣不收一文錢。」

  不然起價十兩怕是沒人算得起。

  「你還說不是來搶我生意,當著我的面拉客算什麼?」老人家怒拍自己的算命攤。

  真沒風度,不威不重的小老兒。「不然咱們找個人來算算,看看誰的本領能見人。」

  黃河呀黃河,不見你,心不死。

  「比就比,我擺了三十年的攤子看盡天下蒼生的命,豈會輸你這個娃兒。」他非拿出看家本事讓她知難而退。

  「好吧!就你。」曲喵喵順手拎了個看戲的路人。

  「我不行……我不……」被抓的男人忽地失去聲音,整個定住不動。

  「安靜多了,人家可不想再玩你追我跑,很累吶!」她故意拎起粉巾拭拭香汗。

  眾人雖然看見一旁有人躺下,仍是興致勃勃的不肯走,色不迷人人自迷。

  「老人家,由你先來。」師父呀!徒兒夠禮讓了吧?讓他先丟人現眼。

  擺了三十年的算命攤,到了今時今日還沒被拆了招牌,可見老人家舌燦蓮花的本事高得很,一翻起天書是報喜不報憂,盡拿好聽話講。

  狗改不了吃屎,瞧他胡吹亂蓋一通,讚揚人家相貌好,天庭飽滿有仕途,只不過一時時運不濟,要有耐心等待機會。

  「呵……老爺子好生風趣,你怎麼算來算去沒算到個爛命,真要好命就不會隱於市井之中。」早已飛入大宅大院了。

  「沒長牙的娃兒少在一旁放肆,相書上就是這般說的。」他刻意地翻到與男子相貌相似的一頁黃書。

  照本宣科難成大器。「人有七魄,老爺子可知是哪七魄嗎?」

  他一愣,「你提到這個幹麼?」

  「屍狗、伏屍、雀陰、吞賊、輩毒、除穢、臭師乃是道家所云的七魄,亦即是七濁鬼。這位小哥面上帶陰分明是濁鬼未除,再怎麼也難以出頭天,而且只要他身上的濁鬼一直不除,他的運氣會背到進棺材,這輩子休想翻身了。」

  「你……」老人家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別你呀我的,小心一口氣上不來,和那位公子一起躺下了。」不知道有沒有買一送一的棺木大賤賣。

  「姑娘何必欺壓老人家,我都一把年紀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他是老了。

  曲喵喵粲笑如花,當場迷死眾男人。「獻醜了,小小的賣弄上不得抬面……喲!好俊的爺兒,你缺不缺娘子?小女子願毛遂自薦。」

  「我……我已娶親。」驀然被抓住衣襟的寒翊臉色微紅。

  好個傷風敗俗的女子,當著眾人的面投懷送抱……

  「爺兒在心裡罵我無恥是吧!我會看相記得嗎?」小玉指在他胸口劃呀劃的。

  「姑娘請自重。」他退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一臉嚴肅不可侵犯的表情。

  「嘖!好個正人君子,我幫你算算仕途如何,很準的喲!」終於有個好面相的讓她玩。

  「不了,我……」寒翊本來想說她踢翻的米灑了他們一身,可是沒來得及開口。

  「爺兒可是當差的,官位還不低,統領千驍騎護邊防,目前正在追捕游盜?」

  嗄?!她……她怎麼算的?「敢問姑娘是如何得知此事?」

  「客氣了。」曉得她的神算功力了。「寫個字來測測吧!」

  寒翊依言當場用老人家算命攤上的筆墨揮毫一寫,寫了個「初」字,要測他們追查之匪徒的下落。

  「不好。」

  「是說我們追不到人?」不可能,紫騎軍尚無失手之紀錄。

  「我是指你家中不平靜,近日內必有血光之災。」唉!她不得不多添了句可惜。

  他的臉當下沉了沉。「說清楚。」

  「爺兒的字好得沒話說,可是太剛直,通常人家寫『初』這個字是少了一點成示,偏偏爺兒多添了一點變成衣字……」

  所謂兄弟如手足,女人似衣服,衣字表示他家裡的女眷,初字分開來解便是女人身邊一把刀,刀光起必有血光落,近期間遭逢大劫當頭,是凶兆。

  「喂!喂!!喂!小女子還沒說完呢!你走那麼快……」啐!當她是鬼怪來著不成,避之唯恐不及。

  她氣惱地一跺腳,怪寒翊太不給面子了,又不是不能解何必逃命去,她最愛拂逆上天的美意,可是人家偏是不給她機會。

  想她玉貓兒的名號在江湖上響叮噹也好些年,多少人求她一算她都不肯吶!只有不識相的蠢男人當是山魅食人,沒個耐心聽完下文。

  算他和她無緣吧!!不管他死活了。

  曲喵喵的表情變幻莫測,一抹詭笑消失得徹底,面對眾人又是一張迷倒眾生的媚態,蓮足生波地一步步走來,美目盼兮。

  「誰要算命呀?」

  檀口軟語叫人情不自禁,雖然不愛聽她的「實話」,可是為了一親芳澤,男人一個個像急色鬼似的蜂擁而上,爭著要搶第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美人兒杏眼一挑,笑咪咪地不見眼底流波,香口一噘動人心弦,纖纖素手磨搓著紅艷下唇,似有無限煩惱考慮要誰先來。

  忽地,美顏倏變,濃淡有致的細眉拉成一條弓,目光似蛇地纏上人群中兩道炯炯有神的銳光。

  呵……這才叫有趣,原來卦文上的「宜遠行」指的是他呀!看來是不寂寞了,夠她玩一輩子,這回可不能再逆天而行。

  手兒一撥,一群男人自動地讓開一條路,眼露癡迷的色慾。

  但是,下一刻鐘個個便傻了眼,目瞠口張地呆若木雞,美若天仙的玉人兒居然已是使君有夫,而且是個一臉冷漠的魯漢子——

  「相公,你來遲了,奴家等得你好心焦,以為你不來了。」一等一十八年呀!

  好漫長……

  他注定要讓她玩到死,算是他的不幸,遇上她整死人不償命的玉貓兒曲喵喵。

  接招吧!我可憐的相公。

  ☆☆☆

  望著飛奔而來的美麗倩影,腦中一片空白的玄漠只覺大禍臨頭,一點也沒有暖香溫玉抱滿懷的竊喜感,所以接下的反應是推開她。

  越美的女人越凶殘成性,也越有致命的壓迫感,壓得他胸口沉重,呼吸不順暢。

  可這姑娘是石頭做的嗎?怎麼推都推不開還死命的環著他的腰,看在外人眼中未免太不成體統,真誤以為他們是一對不知羞的夫妻。

  他從來沒有這麼困窘過,像有人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繩子,拉也拉不開地勒住頸喉,既不要他的命也不要讓他太輕鬆,輕輕地扯弄著。

  「姑娘,你我素昧平生,當街認親有失姑娘家清譽。」她是練家子。

  假正經。「嗚!相公有了新人就不要糟糠妻,叫奴家好生難過。」

  「我想以姑娘的容顏,沒有人捨得棄你就新人。」若非看慣了陰陽的「絕色」,他肯定自己的一世英名將盡喪於她手中。

  瞧她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黛,小巧的鼻樑挺直秀氣,一雙水靈的眸子像是春天的桃花,既媚且能勾人魂魄,流轉著慧黠狡光。

  她很美,相信有目共睹的人不會否認這一點,她的美中帶有一股慵懶,嬌媚的笑中浮現著純淨。

  看似輕佻風騷,其實眼中泛著任性的調皮,以整人為樂地戲耍週遭的人,輕浮的舉止像是出身青樓的女子,但是聞不到一絲風塵味。

  她一定和揚州名勝之首一樣不好惹,不是他沾得起的狠角色。

  光看躺在地上口吐白涎的男子便知他身中劇毒,或因出口不遜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直到死前仍不知為何而死,眼睜睜的凸出雙瞳斷氣。

  「嗚!莫非相公嫌棄奴家長相過於招蜂引蝶,那奴家毀了去也好。」曲喵喵動作極快的在自己無瑕面容上以指尖挑出一條血痕。

  當然她沒機會抓出第二條破壞美麗容貌,剛冷的快手已擒住她欲作亂的細腕,怒目以視她的乖張手段,無法相信她狠得下心自毀容貌。

  一下子他成了千夫所指的萬世罪人,為了新歡不顧嬌滴滴的舊愛,四方攻訐語句不斷湧進他耳裡,人牆圍困得他動彈不得。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眾人其實只是嫉妒心使然,為他的幸運而集體心有不甘,想藉謾罵出一口氣而已。

  真是場無妄之災!玄漠低頭一視正嗚咽出聲的女子,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陷入什麼樣的泥淖中,她根本珠淚未滴,反而用帶著嘲弄的眼神朝他眨眨眼。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快擺平這一切。」玄漠小聲地蠕動兩片嘴皮。

  「只要你承認是我的親親相公,天下自然太平。」嗯!好聞的男人味,她喜歡。

  「別當我是可以任你擺弄的棋子,我不接受威脅。」他一副冷沉凜然的模樣。

  曲喵喵笑得胸有成竹,「要不要賭賭看,我先用色誘這一招如何?」

  她把衣服拉得更低,香肩微露地遮不住一片春光,若隱若現的乳線引人遐思,一點也不在乎合不合禮,任胸前風光讓他一覽無遺。

  沒人抗拒得了美色,玄漠亦不例外。

  曲喵喵聽見一聲細微的抽氣,然後是一句低咒。

  「相公,你罵我……」受傷的神色馬上浮現,她驚慌的啜泣著。

  「我沒有罵你。」見鬼了,她喚相公關他什麼事,幹麼順口回應。

  他面無表情地將她的衣服拉回原處,高大的身軀有意無意地遮住她撩人風姿。

  怎麼能作踐自己的身體不以為意,故意以輕佻的姿態魅惑人心,她是存著什麼心,當真豁達地不在意世俗眼光?

  不知不覺中,他伸手拭去她臉上血漬,動作之輕柔令一旁的寒翊看得忘了憂愁,莫非玉先生所指的好戲是這一樁?

  「嗚……恩愛時萬般美好,一翻臉視同灶下炭不值錢,相公何其忍心奴家夜夜獨守空床?」她趕緊沾了兩滴口水掛在眼眶下。

  該死的陰陽,卜什麼爛卦!「你夠了沒?丟人現眼不急於一時。」

  因為玉浮塵的卦文,此刻他的心情不可能完全平靜,或多或少的受了影響,無法無動於衷的漠視她的一舉一動,無形中更牽動了他陌生的感受——想掐死她。

  她根本把他當成聖人考驗,裝瘋賣傻的本事一流,軟嗲的噥音訴說怨婦的心聲,人心要是不被煽動才有鬼,她表現得活脫脫的就像怨婦。

  「這位爺兒幹麼欺負女人家,小嫂子麗質天生、嬌美婉約,你若嫌她不如新人討喜,何不讓賢?在下必再三疼惜。」書生模樣的男子打躬作揖道。

  是嘛、是嘛!多些人來一起玩才有意思。「公子,你別說了,我家相公脾氣不好。」

  「小娘子勿驚,且待哥哥為你討個公道。」多標緻的小女子,西湖的美不及她一半嬌俏。

  哥哥?!他好大的膽子。玄漠的眼底閃過森冷寒意,沒人可以當他的面調戲他卦文中的女人。

  「不好啦!公子,我相公他武藝過人,打起人來很疼的。」曲喵喵左手有意地一撫右手,眼神一縮的像個小媳婦。

  「什麼,他還打你,簡直是豬狗化身。」書生露出心疼的表情欲上前一探。

  她作勢一跌地跌入「相公」懷抱。「哎呀!相公別再打我了,我沒有和他勾三搭四,你千萬要相信我。」

  「你……」太會作戲了。

  這會兒他已淪落成人人喊打的禽獸畜生,來不及辯解便定了罪。

  「我真的不能再小產,大夫說這一胎再被你打掉就很難再受孕,我那六個未出世的可憐孩兒……」她哭得好不傷心,雙肩一上一下的抽動。

  她在笑,他很清楚。「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相公……」

  玄漠火大的抓住她肩頭一吼,「我不是。」

  「你……你又不要我了……嗚!我好命苦,嫁了個性好漁色的丈夫……嗚……我活著還有什麼用……孩子,娘來陪你了。」

  手一伸,她抽出他腰際的軟劍,泛著寒光的劍身擱在脖子上,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欲自裁以求解脫。

  「等等,你到底想玩什麼把戲?」她真的瘋了,連命都拿來玩。

  不是他太緊張,是他太瞭解玄陰劍的鋒利,輕輕一抹,神仙也難救無命之人。

  「相公,你要不要認奴家為你唯一妻室?」一雙淚眼中閃著得意。

  無比的掙扎,他覺得自己也快要不正常了。「纏上我有什麼好處?」

  「好玩喏!」她大言不傳地用無聲唇語告知。

  「好玩?!」他一定要掐死她,一個大禍害。「如果我不認呢?」

  「那等著幫我收屍好了,永別了,相公。」手臂一舉高,粉頸與劍近在寸間。

  「嘩!」

  一陣驚恐聲迭起,劍上已沾了血,一滴一滴的掉落地上,蔚成鮮紅血窪,好不驚心。

  不過呢,圍觀的男人倒是鬆了一口氣,幸好流的不是佳人的血。那個忘恩負義、薄情寡愛的男人死有餘辜,誰叫他不懂珍惜嬌妻的美好。

  「你敢傷我?!」不該心存婦人之仁地想救她,看她堅決的眼神真以為她一心求死。

  沒想到……

  一臉不知發生何事的曲喵喵眨眨無辜眼眸。「相公,你受傷了。」

  「是呀!拜你所賜。」玄漠發狠奪回軟劍,無視臂上血流沁沁的傷口。

  「相公的劍好神奇哦!知道我是你娘子不好意思傷我。」哼!誰叫你那麼壞心不陪我玩。

  她還手下留情了幾分,心窩離左臂真的不遠,要失手很難。

  「你我心知肚明,少裝天真。」一股氣驅使他轉身離開。

  想走?!

  沒那麼容易,我曲喵喵瞧上的男人哪走得掉。「相公,你東西掉了。」

  「嗄?!」他回頭一看。

  軟不溜丟的粉唇在眾目睽睽下印上他的嘴,這下他可賴不掉了吧!看你能走到哪裡去。

  貓兒是遊戲的好手,只要她說開始,沒人能隨便叫結束,而她的興致正濃呢,哪捨得輕易放手,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是需要被寵愛的,如同一隻永遠也學不會溫順的貓兒得好好呵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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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公,喝茶嗎?」

  「哼!」

  「相公,你餓不餓?」

  「哼!」

  「相公,捏背好嗎?」

  「哼!」

  「相公,我幫你扇風。」

  「哼!」

  還哼,看我怎麼整你。

  「相公,要不要和我一同共浴?」

  「哼……」玄漠哼了一半忽地嗆了一下,「你……你還有沒有羞恥心?」

  「羞恥心一斤多少?在哪兒賣?奴家去為你買來。」跟她談羞恥心豈不好笑。

  茶他不喝她喝得可起勁,一盤盤點心瓜果全入了她的胃,捏背呀!沒問題,她買了兩個丫鬟捶捏著發酸頸背,兩名小廝在一旁扇著風。

  從來她就是個善待自己的人,絕不讓自已受一點委屈,有好吃的、好喝的絕不錯過,說起玩她是跑第一,不許人掠美。

  是他不屑哦!不是她不肯善盡妻子的責任,再說好茶不趁熱喝會失味,配著茶點剛剛好滑口,服侍的丫鬟天生命賤,她享受享受不為過吧,人生當及時行樂。

  春風不解情,她又何須費事多獻慇勤。

  反正他是逃不掉了,何必憂心到手的鴨子飛了,她最討厭費心思想新玩法,那會叫她疲倦地鎮日無神,只想和周夫子下盤棋。

  人要有自知之明,若無自知之明就教會他,曲喵喵三個字代表不可抗拒。

  「相公,你還要氣多久?氣壞了身子人家可是會心疼的。」哈!好累呀!真想睡覺。

  臉色全黑的玄漢冷冷一瞟,「你還有臉開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

  「相公,人家記性不好,勞你提醒一下。」媚眼兒一拋,她順手拎了蜜梅往口裡扔。

  他恨不得忘個精光,哪肯一再重溫那如惡夢般的一幕。「你讓你、我丟盡了臉。」

  「唉!真不曉得你在氣什麼,吃虧的是我又不是你,何必惱怒到現在還消不了氣。」她都釋懷了。

  「女人的貞操重過於生命,豈可視同兒戲。」他還是氣得想掐死她。

  「人若活不下去還要貞操何用,不過虛名而已。」她咯咯的笑了起來,滿是諷木不。

  「這是禮教賦予女人的使命,你只能遵從。」她的口氣讓他大為不快。

  曲喵喵將梅核準確無比的吐到他臉上。「禮教誰定的,不就是你們男人嗎?怎麼沒見男人也必須守貞這一條,難不成男人都是無情無義的畜生,只許自己縱慾享樂的自私鬼。」

  「這……」

  「什麼七出的休妻條件,無子能怪得了女人嗎?說不定是男人自己不能生;淫亂亦是過?女人也是人呀!也有七情六慾得排解,怎麼就活該被男人當成洩慾、生孩子的工具,那你們幹麼還得喚女人一聲娘,何不直接叫老太婆……」

  哪個女人不多嘴,三姑六婆怎麼沒人去罵她們多口舌;看著丈夫納妾娶小誰有度量不妒恨,除非她是死人;盜竊之事歸官府管,休妻尚有理。

  「……說到惡疾才可笑,夫妻本該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妻子染上惡疾就可以休離,那麼反過來丈夫染上惡疾是否可棄養?畢竟女人家是弱者,養不起終日臥床又死不去的無用丈夫。」

  「你……你簡直是強詞奪理。」玄漠他的口氣強硬不起來,「七出」確實是對婦人不公。

  可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治家法典,他無能為力改變,沒人會質疑古人的智慧之萃,只有她。

  「相公,你不生氣了?」臉色好多了,不像剛才黑成烏石。

  怔了一下,他發覺上了她的當。「你故意東扯西扯扯上一堆無關緊要的事,你想我是善忘的人嗎?」

  「喔!被你識破了。」她伸伸小粉舌一舔唇邊的蜜汁,毫無愧疚之意。

  要命,她絕對是存心的。「不要誘惑我,惹火我的下場你承受不起。」

  「師父說我從小愛玩火,我能怎麼辦呢?大不了失身給你。」她已經有所覺悟了。

  唉!為何你不發一次火讓我瞧瞧鮮呢!我膩了老看別人抱頭鼠竄的驚慌樣,偶爾也換別人來放放火才有趣。

  「姑娘家不應該說這種話,你不想找個好夫家嗎?」真該有人教教她何謂潔身自好。

  「我找了呀!」他不見她正準備以身相許嗎?

  他該覺得高興才對,為什麼情緒忽然低落?「是誰?」

  「你喏!相公,人家的眼光好不好?」瞧他都嚇呆了,肯定是太高興了。

  「我?!」他露出荒唐的表情。

  「奴家可是欣喜若狂地巴上個好夫君,你不能拒絕哦!」也不容許他拒絕。

  天意難違。

  「我尚無成親的意願,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她的欣喜若狂造就他的幽黯灰晦。

  「哎呀!別姑娘、姑娘的叫,我是玉貓兒曲喵喵,你呢?」姑娘聽起來怪刺耳的。

  「你姓玉?」他眼神古怪的一睨。

  「我姓曲,你可以喚我一聲喵喵,玉貓兒是我在江湖走動的小名號,不怎麼響亮只是湊合著用。」她還滿謙虛的道。

  其實在江湖上她比鬼見愁還讓人恐懼,一聽見她的名諱大家趕緊腳底抹油先溜為快,以免和她碰上面。

  精於易容、使毒,功夫也還算不錯,至少沒打輸過,而愛玩的性子簡直到了成妖成魔的地步,玩到人人見「貓」變色,恨不得爹娘多生一雙翅膀好逃生。

  道上的人都喚她「小磨女」,並非鬼字魔哦,而是她實在是刁鑽又美得讓人生不了氣,只得任由她磨呀磨,把人磨得不見稜角才甘願放手。

  由於她不常在江湖上走動,武林人士都不敢將她的名字掛在嘴上以免招來禍事,以至於玉浮塵未收集到她的資料,列入武林譜裡。

  「你有沒有認識姓玉的人家?」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的氣場與某人十分相似。

  她陰陰的一笑,「沒空認識。」

  她當那人死了。

  「沒空認識是什麼意思?」似乎有個影兒呼之欲出。

  表情一變,曲喵喵搖手一揮讓伺候的人下去,笑中帶蜜的起身坐到他的大腿上。「相公,你的名字呢?」

  「下去。」這女人的大膽已到無法無天的境地。

  「名字。相公,我總不能自稱是無名氏之妻。」無夫人?多怪呀!

  「玄漠。你可以不要貼在我身上嗎?」而且抵在他最脆弱的部位。

  她一笑地朝他耳朵吹氣,「漠哥哥,別當我是食人貓,你在磨牙吶!!」

  「我在考慮要不要掐死你。」她讓人生氣,而且……不安份的小手正撫摸著他的胸膛。

  「你捨不得的,沒人橫得了心傷害我,你也一樣。」曲喵喵輕偎著他,愛探索的小手數著他新長的青髭。

  他真恨自己被她說中,她的表裡不一叫人有深深的無力感。「你在幹什麼?」

  「相公,你感覺不到人家在取悅你嗎?」輕撫慢蹭,一點一點的挑情。

  「曲姑娘,你逾矩了。」她到底從哪裡學來這折磨男人的手段?

  她佯裝不高興的咬咬他耳朵,看他全身忽起戰慄。「喵喵,人家喜歡你叫我喵喵嘛!」

  嗲聲一起,她的聲音更具有勾魂魅力,令人神魂癡迷,渾然忘我。

  「喵喵,你上哪裡學的伺候男人的本事?」他的意志力越來越薄弱,幾乎要克制不住想要她的欲望。

  「青樓呀!」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回答的是小茶樓單純的地方。

  「什麼?!」他整個人突地清醒的站了起來,似有人朝他後腦狠敲了一棒。

  「哎呀!!你差點摔著人家……」嚇!他眼睛瞪那麼大幹什麼?

  「你去青樓?!」他不可能看走眼,她身上明明沒有風塵味。

  「相公,你嫌奴家學藝不精呀!我再去學習好了。」燕嬤嬤的胭脂坊不知還在不在?

  她實在很討厭那幾個名勝,沒姿色卻獨具特色,煩都煩死人了。

  「你敢再去試試,我會先打斷你的腿。」居然任性到自在出入妓院。

  曲喵喵在心裡笑開了,「漠哥哥,莫非你認了我這個『不安於室』的娘子?」

  以他死不認帳的態度看來,似乎管過了界。

  「我……」他壓下心口浮動的巨石問:「你到青樓為了何事?」

  「我以為你會問我在青樓待了幾年呢!」他不一樣,果然是她挑中的男人。

  「是不是煙花女子由眼睛看得出來,你有一雙太純淨的眼。」玄漠的耳根子微發著燙,避開擾亂他心緒的明媚水眸。

  「漠哥哥,你喜歡上我了。」好現象,她可不想一頭熱。

  「別……別岔開話題,你去煙柳之地做什麼?」他穩下紊亂的心情,迎向她含笑的眸子。

  她是個容易得寸進尺的小陰謀家,必須時時刻刻提防。

  他真有趣,故作沉穩。「如我先前所言,是去學習順便觀摩。」

  「觀摩?!」玄漠無法不揚高音調,她的行為太驚世駭俗了,非一般女子所為。

  他敢用玉陰陽的人頭打賭,她上妓院的用意絕不單純。

  「小心咬斷了牙,有個無齒(恥)相公很丟臉吶!」怕怕,要打雷也不先通知一聲,害她心口猛跳了一下。

  「說說你『觀摩』的用意。」玄漠很不想承認他的情緒的確被她牽著走。

  她非常善於謀略,搞昏他、迷昏他、煩死他,無所不用其極的讓他喪失應有的判斷。

  「相公,說起這件事你一定跟我一樣憤慨,我為了她們上妓院去觀摩人家辦那檔事,她們居然說我有逼良為娼之嫌,推人入火坑……」

  「等等,她們是誰?」至於觀摩細節不用詳細描述,他很清楚過程。

  「還不是我底下的姑娘們,個個貌美如花,年輕有本錢,而為免人老珠黃我替她們找了個包賺錢的行業……」

  不多不少,剛好二十三位,有甜美、嬌俏、愛笑的啦,冷若冰霜、艷如桃李、清靈如水的也大有人在,若肯下海撈一筆,肯定人人後半生生活無虞。

  誰說女人得仰賴丈夫鼻息過一生,有「一技在身」勝過家財萬貫,她又不會害她們,個個竟矜持得像黃花大閨女,雖然她們是。

  但是家道中落了嘛!大家為了掙一口飯吃勉強犧牲一點,至少可以振興家業,做個三、五年,再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好過看人臉色還得遭調戲、玩弄。

  同樣是賺錢,一個任人摸免費的還得陪笑臉不可生氣,一個隨人揉有大筆銀子進帳,不高興時還能擺擺譜說不接客,換人來送金送銀好生呵護著。

  「你說嘛!賣茶和賣笑有什麼兩樣,同樣是應付客人,可收入卻是天壤之別,我這麼為她們著想,她們竟然叫我老鴇!」

  很想笑的玄漠仍是一臉淡漠,可想而知她的「用意」絕非尋常人可以理解,太過駭人聽聞了,她根本是以好玩的心態去推斷別人的感受,以為人家和她一樣都覺得當妓女好過倒茶的。

  而她的作法的的確確像老鴇,一口嬤嬤經的念著人家多無情,也不反省自己在做什麼,不是每一位姑娘都能無視世俗的眼光。

  「漠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憐,難得一次好心腸要做善事幫助別人還被嫌。」曲喵喵楚楚可憐的表情讓人心憐。

  「我不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你的作法是錯誤的。」她不值得同情。

  她不高興的噘起嘴,兩手往他身上掛。「你是我相公耶!應該站在我這邊。」

  「你會為錢出賣自己嗎?」他是幫理不幫親……親?!

  他果然暈了頭,居然當她是親人!

  再和她糾纏不清下去,也許他真會認命地娶她為妻,因為被逼瘋,失去對事情的判斷力。

  他好壞心,沒為她說話。「漠哥哥,我若自己掛牌來撈一定生意興隆,你要不要來當龜公?」

  憑她的手段,男人准讓她迷得茫酥酥的,大把大把的銀子往她身上砸,只為博佳人展顏一笑,想想那盛況多風光呀!

  可惜美夢向來最易醒,一聲獅吼壞了她的好夢。

  「你敢——」龜公?虧她說得出口。

  堂堂的玄武將軍屈就妓院做小跑堂,她未免太過低估他了,還妄想把自己賣掉激怒他,她真懂得傷男人自尊的法子,好個狡猾貓兒。

  偏偏自己無法不去在意她,越是想排斥她越是掛念在心。

  「相公,你好凶哦!」凶得好有個性,合她的胃口。

  表情一凝的玄漠扯開她的手,「別再叫我相公,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你知道嗎?我非常歡迎別人對我不客氣,可是不知為了什麼,後來他們都變得好客氣。」曲喵喵說得輕快無比,眼中閃著興奮之光。

  他苦笑著,「喵喵,你把人家怎樣了?」

  「你何不親身體驗,我答應你不下毒。」對他不錯吧!有特權。

  「毒?」他想起街上那名好色之徒的死狀。「喵喵,你是誰?」

  「玉貓兒曲喵喵。」現在才想到要追查已經來不及了。

  好,他換個方式問。「你和底下的姑娘做何營生?」

  「茶樓,有空來喝杯胭脂茶,奴家親自為你添水。」夠禮遇了,皇上都沒此等款待。

  「樓名呢?」

  她用奇怪的眼神一瞄,「歡喜樓,在揚州城外三十里處的姊妹坡。」

  「揚州?!」他幾乎不敢問出口。「揚州名勝聽過沒?」

  「嗟!我又不上揚州,管他什麼名勝不名勝。」怪人倒是認識三個。

  「喔!還好。」他鬆了一口氣。

  曲喵喵勾起惡意的笑容往他身上貼去,「漠哥哥,你要對我不客氣了嗎?」

  「嗄?!」他反應不過來地扶著她的腰,免得她靠得太近,有損女子閨譽。

  「你不反對我對你不客氣吧?」她用著非常嗲的語氣迷惑他。

  「什……什麼?!」誰要對誰不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繼續暈頭轉向吧!

  送上香唇,她再一次「偷襲」了他,男人真的很好騙,嘻嘻!

  「將軍,我查到盜賊的下落……」噢喔!看來他來得不是時候。寒翊無端冒了一陣冷汗。

  「你叫他將軍?」嗯哼!這下更好玩了。

  ☆☆☆

  看看這個,再瞧瞧那個,寒栩覺得自己兩面不是人,一個怪他來得太遲,一個怨他到得太早,他實在很冤枉,也很難兩方不得罪。

  驛館是簡陋了些,平常疏於打理,因此雜草叢生,幾名紫騎軍整理了大半天才能住人。

  本來他們打算投宿客棧,但是某人的口無遮攔,店家不肯讓他們一行人住進觸霉頭,害他們不得不另尋他處,暫居這快荒廢的驛館。

  說實在的,對她先前的測字他一直耿耿於懷,若是受傷的人是他倒還無所謂,可要是他心愛的娘子會遭逢血光之災……心亂如麻正是寒翊此刻的心情。

  追捕滋擾封邑的盜匪是他份內職責,九王爺不在府內他更要盡一份心,即使擔心地夜不成眠,仍得極力追查出盜匪的下落,好早日回去守著他的小兔兒。

  「呃,將軍,屬下可以稟報了嗎?」他希望能活著見娘子最後一面。

  「我有阻止你開口嗎?」玄漠的口氣非常冷,像冬天提早到來。

  沒有,只是用眼白眄我。「我和幾名手下追蹤盜匪的馬蹄印到東方林子裡。」

  「又是東方?」

  他看了一眼彷彿沒事人的小懶貓,她正拿著一根細針打草人,上面寫著——寒翊。

  「將軍,再追下去是十三皇子駐紮的邊防,我們要繼續前行嗎?」他擔心十三皇子會伺機報復。

  東邊再過去一點是邊防要地,同時也是天闕宮所在地。「等兩天看看再作打算,你很急嗎?」

  「呃……沒有,但……」寒翊欲言又止的表情引起曲喵喵放肆的嘲笑。

  「血光之災、血光之災呀!我測出的字從未失誤,嫂夫人過不了八月十五日。」好淒涼哦!月圓人不圓,守著孤墳哭別離。

  「你……」

  玄漠伸出手制住他的拔劍相向。「道聽途說不足以信之,她是隨口說說罷了,有口無心。」

  「別不信我,你輸不起一條命……噢,算錯字,初字加二點應該是兩人,一屍兩命哦!」她可不是在危言聳聽。

  除了她愛收集「美色」為徒的師父外,沒人比她更有靈性能悟透天機,不相信她就等著收屍,反正死的不是她底下掙錢的姑娘們。

  「你說兔兒有了身孕?」寒翊先是喜揚眉梢、樂不可支,隨即倒抽了一口氣,臉上滿佈驚惶之色。

  「喵喵,別信口開河,不許你拿別人的生死開玩笑。」他不相信她有玉陰陽的術數本事。

  「好吧、好吧!當我瞎說,不想救人我也不為難,破天機我可是會折壽的。」從出生到現在她已折了十年壽,她自個算得出來。

  修行之人有七七四十九劫,如今大劫小劫破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後兩大劫等著她去闖,看開了生死才能痛快的玩,誰曉得自己幾時會死。

  而且她愛逆天行事的作法叫人頭疼不已,師父暗地裡雖布了不少陣保她平安,但她死性不改地仍然故我,恐怕她的一生會比別人短很多。

  所以漠哥哥娶了她不吃虧,很快地就能娶新婦、納小妾,而她在地下只能咬牙祝福,省得大伙說她凌虐他太多,早該受報應。

  「曲姑娘,你有破解之法?」不管是假是真,有備無患方為上策。

  曲喵喵瞄了瞄正望著她的黑臉男子,「算了吧!人家不信我有偷天換日之術,何必自找無趣。」

  「將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玉先生的術數不也印證在你身上?」他沒有本錢賭愛妻的生死,他愛她如命。

  「喵喵……」

  曲喵喵搶先說:「等一下,你指的玉先生是誰?」不會剛好是那個沒種的傢伙吧!

  玄漠代替他回答,「玉陰陽。」他習慣如此喚玉浮塵。

  「喔!陰陽呀!算他好狗命。」不是他。

  「怎麼了,你和姓玉的有仇?」玄漠略微不安的問,她和府裡那位姓玉的有關?

  她冷笑地將一枚銅板擲入木樑三分。「沒什麼深仇大恨,只不過他為了保持童子身逃婚,令我想啃他的骨、吃他的肉而已。」

  童子身?!玄漠和寒翊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的想起某個「守身如玉」的男子。

  「他和誰有婚約?」

  「我。」她比比自己,「那是我有生以來最大的恥辱,他以為我希罕嫁給他呀!一個沒毛的渾小子。」

  「你在生氣什麼?」玄漠很不是味道的一問。

  她當場換上夜叉的嘴臉。「他怎麼可以搶走我逃婚的機會,害我被師父訓了兩年,怪我平常欺負他太多,所以他才離家出走。」

  拜託,她當年才幾歲,能欺負他到什麼地步,頂多要他冬天去湖裡鑿洞供她享受垂釣樂趣,叫他空手挖雪堆裡的蟲做餌。

  夏天天氣熱嘛!他虛長了她七歲力氣比她大多了,上個雪山扛塊千年冰巖不為過吧!好歹她也有分他吃一碗冰糖蓮子湯呀!他還有什麼不滿。

  當初師父見兩人美色相當就異想天開,以為兩個「美人」成婚會生下小小美人供他娛樂,千方百計地欲湊他們成一對。

  哼!當時是她抗議不要他,而他竟敢找機會偷溜不帶她出來見見世面,自私、膽小又懦弱,她從頭到尾的唾棄他。

  「呃,喵喵,你的意思不是怪他悔婚,而是他沒良心地忘了帶你開溜?」玄漠將心底的猜測說出。

  「沒錯,那個沒義氣的傢伙準死在荒山野嶺,屍首任白狼群分食而光,死無葬身之地……」

  氣憤的美人兒拉拉雜雜罵了一大堆讓人心驚膽跳的惡毒言語之後,寒翊才戰戰兢兢的插一句話。

  「請問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她已經不屑用嘴巴念出他的名字,只用鼻音哼出三個音。

  玉、浮、塵!

  ☆☆☆

  哈啾!

  奇怪,要變天了嗎?怎麼會有一股冷意襲來,整個背像鬼附身一樣的涼颼颼,由腳底一直涼到骨子裡,猛然的衝上頭頂。

  可是不對呀!近日觀星並無異常,秋老虎照樣肆虐即將收成的土地,莫非他太敏感了?!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他一大清早兩眼都跳,到底是財還是災,待會得回房算上一算,看看該如何趨吉避凶,以保平安。

  「玉爺、玉爺……」

  「嗄?什麼事,是你叫我嗎?」玉浮塵一回頭,是一位妍美清麗的年輕少婦。

  「呃,玉爺,我想問翊哥幾時會回來?」含羞帶怯的徐兔兒有一樁天大的喜訊準備告訴夫君。

  他想了一下,「你是寒統領的小兔兒。」

  「嗯,是的。」小兔兒是翊哥對她的暱稱。

  「你放心,我算過了,他近日內即將返回。」他用的是「他」而不是他們,表示此行將少一人。

  「真的?!」她高興地露出將為人母的喜悅。

  「不過……」這話不好啟齒,她的面相太沉,恐有血光之災。

  「不過什麼?」

  他以咳嗽掩飾輕憂。「沒事、沒事,你先回去休息。」

  接下來是他的事,他得想辦法逆轉她的天命,否則寒翊會怨死他。

  如果是那個人應該能輕鬆辦到吧!畢竟她最擅長的就是與天抗爭。

  玉貓兒曲喵喵,他少年時期的惡夢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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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喵喵,你也幫我測個字如何?」

  玄漠的要求換來曲喵喵一聲輕嗤,不予理會地專注在棋盤上,先打人一巴掌再說人很乖誰會接受,也該換她拿拿喬。

  先前她應寒翊的請托破他娘子的天命,教他破解不可避免的血光之災之法。

  首先,她要他在八月十五的前三天開始準備雞八八六十四隻,以八卦的方位灑滿雞血,三日內不可中斷,每兩個時辰換一次新鮮的血。

  其次以龍引草磨成灰放在熏台中連燃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的第一道曙光射入方可熄滅。

  雞血是阻止陰使探路,拘捕時辰到了的冥府子民,使黑白無常無法前進索魂。

  龍引草的味道特甘,會遮蓋住受劫者的人氣,即使閻王親自來到也只會被熏醉,難以察覺屋內有人,等到雞一啼照樣無功而返。

  最重要的一點是避得了天災不一定避得了人禍,既然注定有血光之災就得見血,因此她命寒翊在床底挖個大洞讓受劫者躲上三天三夜,然後弄個死刑犯偽裝成受劫者代為受劫,此事方能圓滿。

  當然,她也因為此事又折壽了十年,七十八歲的天年只剩下五十八年,若再繼續折壽下去,她可能過不了三十歲,甚至是雙十年華。

  本來她是不在意生命的長短,施法逆天根本不當一回事,折壽救人也算是行善,她還壞得不夠徹底吧!

  不過現在她的心似乎自有主張,一日一日地偏向愣木頭玄漠,開始有了眷戀世間的念頭,捨不得太早離開他,她會想念。

  真是糟糕透頂,她怎會犯下這種錯呢?半修行的人就該清心寡慾,心一動就會離不開。

  「寒翊,你確定要走這一步嗎?」欺敵之術向來好用,而他這盤棋下得有些心神恍惚。

  「這……我再考慮考慮。」他將一步好棋移至次等的位置。

  「別考慮太多,我擔保你的娘子不會有事,至少十日內無恙。」現在才八月初二,還早得很。

  寒翊抬起頭,眉宇間是無法散去的焦慮。「我能安下心嗎?她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聽到沒有,愣木頭,你該向人家多學學,別老是不解風情的當呆瓜。」沒見過像他這麼冥頑不化的人。

  下著棋,曲喵喵看似是在對著棋盤說話,但是大伙都心裡有數她口中的愣木頭是誰。

  「我是為你的閨譽設想,男女共枕有悖禮教。」真怕了她。

  「哼!少來這一套,是你沒把握當柳下惠吧!」她可沒說要失身,是他的大床看起來比她的「小」床舒服。

  不過話又說回來,床小是小了點,但睡兩個人還剛剛好。

  玄漠臉上一訕,輕咳了幾聲。「你該知道自己有多麼叫人無法自持,我是男人。」

  「我有叫你忍嗎?分明故意讓我難堪,你嫌棄我長得不夠美。」兩指間的棋子一擲,輕易地嵌入他面前的石桌。

  好俊的功力。「你若不美,我想天下沒有一個女人稱得上是美女。」

  寒翊搖頭,「咳!將軍,你的意見不代表我的意見,曲姑娘是美得日月都失色,但我的兔兒也不差,足叫百花沒了顏色。」天下最美的女子是他愛妻。

  「哈……誇張,寒大統領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難怪你瞧不上我這個庸脂俗粉。」他是唯一不受她美色勾引的人,定力十足。

  「曲姑娘的美貌是世間少有,在下可沒膽子和將軍爭。」瞧玄漠的臉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紫的,八成不快曲姑娘的「遺憾」。

  「你說那個塊頭大卻沒什麼腦的傢伙呀!他的眼睛叫屍水糊了,根本分不出美醜。」

  「喵喵。」她一張嘴足以毒死西湖的魚。「你別再挖苦我了,我從來沒有說過你不美。」

  哼!他又瞧不起她。「你也沒說我很美,你不曉得愛慕虛榮是女人的天性嗎?」

  寒翊在心裡回道:不包括我的兔兒。

  「你的美還需要別人讚揚嗎?目未盲的人都看得出你的天香國色,人間少有。」再高層次的好話他不會說了。

  「你最好每天準備三句讚美好養我的虛榮心,否則我保證你餐餐有料吃。」不怕她下毒的話。

  嗄?!未免強人所難。

  玄漠轉個方向,「寒翊,你睡著了嗎?一盤棋由黃河下到長江還下不完。」

  「是的,將軍,屬下會很快的贏……」一句輕哼讓他適時改口。「打平。」

  「你想有多快呀!是不是認為婦道人家棋藝不精是應該的。」他要敢點頭,她馬上讓他少只耳見人。

  「不,曲姑娘已是在下生平難得遇上的高手,我都快招架不住了。」寒翊是睜眼說瞎話。

  她棋術中上,但棋品奇差,輸不起又愛計較,一盤棋若沒下個半時辰就是瞧不起她,還不許他放水,害他贏得好辛苦。

  「雖然你說的沒一句真心話,可是聽在我耳裡就是開心,不像某人……」悶葫蘆打水——咚一聲就悶不吭氣。

  那個某人已經哭笑不得。她的要求未免太多了,又沒人要她跟著他不放。

  「將軍是不擅言詞,但他絕無一絲虛情假意。」只除了看不見。

  「叫他把心拿出來看呀!肯定是黑不隆咚。」看了也是白看。

  「嗄?」心能取出嗎?人還能不能活?

  玄漠搖頭苦笑,「寒翊,專心你的棋盤,某人正偷了你的馬。」她實在……太沒品了。

  咦?真的少了一隻馬。「曲姑娘,你要在下讓一馬儘管開口,將軍今日不上馬。」

  棋子一落,他當場將死她,贏了這一局。

  「你……」可惡。「觀棋不語真君子,姓玄的,你是小人。」

  「不叫我相公或是漠哥哥了?」姓玄的?聽起來不太順耳。

  能屈能伸女丈夫,「喲!我說玄大爺,你近日哪兒發財呀?買好墓地了吧!幾時讓我去上個香?」

  他為之失笑。「喵喵,你可以幫我測個字了吧!」

  「沒空,我手酸。」玉指一捻,她忙著嗑瓜子,吐瓜子殼。

  玄漠不曉得該如何形容眼前的女子,說她性子開放卻十分小心眼,一丁點的小事都記掛在懷,無時無刻不忘拿出來提醒人家幾時犯了小過小錯。

  一下子可以是嬌媚無比的妖嬈女子,一下子像個孩子般任性、耍脾氣,變化莫測的性子叫人無從捉摸。

  她的美絕非筆墨能形容,連聖人都會動心,何況他只是凡夫俗子,很難不去受她一顰一笑的影響,進而多看她一眼、兩眼、三眼……

  她不只狡猾而且奸詐,明知道鮮少有人能逃得過她布下的迷魂術,可她悉數的全用在他身上,動不動膩在他身上磨磨蹭蹭,找著機會就吻他,反客為主地佔據他所有思緒。

  他真是被她害慘了,變得不再冷漠寡言,少了令人寒顫直打的冷鷙,這樣玄漠自己都覺得陌生。

  「本來有好玩的事想讓你插一手,現在看來是多事了。」人,都有其弱點。

  果真,她兩眼倏地發亮。

  「漠哥哥,你說有什麼好玩的事?人家好久都沒動了。」她馬上巴了過來,語氣和神色恢復嬌滴滴的模樣。

  「手不酸了?」

  曲喵喵立即甩甩手,蹭呀蹭向他臂膀。「哎呀!人家開個小玩笑你也當真,奴家可捨不得漠哥哥失望。」

  這丫頭諂媚的功夫真是一流。他暗歎。

  「我寫個字,你來測,不為難吧?」他瞧見她眼裡在罵他小人,可是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是迥異。

  「不不不,我最喜歡幫人測字,你儘管用力的刻,人家一定幫你有命算到無命。」她笑得非常的甜。

  「嗯!你說什麼?」他是拿筆不是握刀,用力刻什麼刻。

  「沒有啦!人家是說漠哥哥的字蒼勁有力,一看就知道功力雄厚。」好玩的事是什麼呢?真令人期待。

  貪玩的性子叫她靜不下來,表情的雀躍令人莞爾,通常只要和她扯上關係的事,小事會變成大事,終釀成無法收拾的禍事。

  玄漠命人取來文房四寶,略微思索了一下,巧施腕間力道寫下一個「玄」字。

  「漠哥哥要測什麼,婚姻,感情,事業?」這個字可好可壞。

  「就測這次追捕盜匪的結果。」守了三天仍不見動靜,他的心中滿是疑惑。

  她看都不看地只給他四個字,「徒勞無功。」

  「什麼意思?」十幾個人連連追了七、八天竟是徒勞無功?!

  「你瞧你的玄字是頭重腳輕,先前很重,到了最後一筆卻顯得輕描淡寫,意味著虎頭蛇尾,只為結束而結束不具意義。」

  「你是說我們被耍了,不可能將危害鄉里的惡人繩之以法?」他不接受這種失敗。

  「繼續追下去當然可以,只是……」咬咬下唇,她猶豫著說與不說。

  「別再吞吞吐吐,不像愛玩的小貓兒。」她似乎有些不安。

  她吐了一口氣,「在劫難逃。」

  不想說的,這個字玄妙無比,若不用心很容易走入曲徑裡做了相反的解釋,一是吉來一是凶,看似否極泰來卻隱含殺機,吉中帶著大凶。

  玄字加上目乃是眩,眩指目光迷亂看不清楚真物,暗暝無光,加上火便成炫,同樣因光彩奪目而受到惑亂,人的肉眼將無法直視,錯過真相。

  一明一暗之間就是透露了玄機,生與死於一線之間,稍有疏失命喪當場。

  「喵喵,劫是指我的嗎?」他大概猜得到是有關於哪方面。

  還有我。「玄的頭你下筆時按得特別重,墨汁都滲透紙張,表示你身上壓著一股很沉重的氣,怎麼也抒發不了,日積月累的壓抑在心頭。」

  上頭一點在一的正中央,以人而言泛指心口所在之處,點有多重,心的承受力就有多重。

  墨透紙,人透心,終日鬱鬱寡歡難展顏。

  「我該怎麼做,就此放棄?」要他半途而廢有違他處事之道。

  「看你的意願喏!這是你的問題,與旁人無關。」她刻意指出此事攸關個人,勿牽連他人。

  他瞪著紙上的字,久久才開口一問:「東方嗎?」

  「玄字下頭是個麼,指的是不管路徑如何歪斜、曲折,麼字的開口永遠朝著東邊。」她明確的指出。

  無路可走,退亦無可退,只能朝東。

  「還是東方,是老天的意思嗎?」淡然的苦澀微微勾勒在他唇邊。

  「漠哥哥,你要不要聽聽我的建議?」她略帶興趣的眼中閃著光芒。

  「不要。」通常她的提議會非常「好玩」,但損失慘重的是他。

  曲喵喵一惱的發出嗔音,「唔,漠哥哥好小氣,人家為你分憂解勞,你就不能體諒我勞苦功高嗎?」

  「你做了什麼事勞苦功高,就為了測個字?」他不以為然的目一橫。

  「人家傷神嘛!練武的人該知元神重於肉體的修練,你一點都不關心人家的死活,你好壞哦!」她趁機在他曲中穴紮了一針。

  他吃痛的一擰眉,「喵喵,把針拔掉。」

  「人家心痛嘛!你當然也得感同身受。」她總有一堆似是而非的大道理。

  眨著水媚的清澈眼眸,她的表情硬是無辜得緊,彷彿她剛做的是理所當然的事,不該受到任何責難,她才是對的。

  顛倒是非是她的拿手把戲,少有人能與她相提並論,若想和她辯,只有甘敗下風的份。

  「寒翊,停止你的竊笑。」發窘的冷音狠狠射向偷笑的男子。

  寒翊的眼角是瞇著的。「將軍,屬下並未發笑,屬下在練習夾蚊子。」

  「你猜我信是不信?」好大的一隻蚊子,礙眼極了。

  「屬下無法猜測將軍的心思,屬下愚昧。」連他都覺得此話假得可笑,將軍怎會信服。

  只是看見將軍對曲姑娘的惡行無力約束,實在是令人捧腹,他怎好不捧場。

  「寒翊,你明天就回侯府。」既是私事就不需要勞師動眾。

  「嗄?!」他錯愕地以為自己聽錯了。「將軍該不會是開不起玩笑的人吧?」

  惱羞成怒,公私不分。

  曲喵喵可不想錯過興風作浪的機會,在玄漠嘴未張之際偎向他,咯咯的笑聲沁人脾胃,叫人忘記煩憂。

  「虧得寒大統領是過來人,豈不知漠哥哥開了竅想和人家獨處培養感情,你們這些殺風景的大個子還不滾了去。」破壞別人的姻緣三代窮。

  「喵喵,別胡說。」一抹靦紅抹上了玄漠的臉。

  「漠哥哥是想給我一個意外的驚奇是吧!人家會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她故意張開薄絲手絹擋在面前以示不見、不聽。

  「頑皮。」他無可奈何的低歎。「寒翊,我要你回去的用意,是你有更重要的人要保護。」

  恍然大悟的感激讓他心口一陣暖。「多謝將軍的成全,我將紫騎軍留給你調度。」

  「不用了,把他們也帶回去,累了幾天就放他們去看看家中大老,接下來的事由我處理。」太多人跟著並無助益。

  「可是……」他有點不放心。

  玄漠曉得他的憂慮所在。「有個陰陽術師在我左右,你想我有出事的可能性嗎?」

  「說的也是,是屬下多慮了。」曲姑娘與玉先生師出同門自是足以依賴。

  兩人含著興味的眸子同時望向粉頰一鼓的絕美佳人。

  「你們當我是什麼,大羅神仙還是救命仙丹?真要出了事,我才不救一根愣木頭。」讓他遭逢火燒水淹土埋好了。

  真氣人,居然叫一位千古美人為陰陽術師,太讓人傷心了。

  「曲姑娘,口是心非可是不好的行為。」木頭至少可以劈了好生火,用處不少。

  不懷好意的曲喵喵勾起小指頭輕笑。「寒哥哥——試過瀉肚子的滋味嗎?」

  「我不……」當場他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喵喵,別玩得太過份,他是有家室的人。」至少留他一息尚存。

  「我會斟酌……誰!」她嬌聲一喝。

  話一落,兩道黑影已破窗而出,但是身手還是不及一條紅繩快,纖手一捲是包衣服,而且還是破爛衣服。

  不,衣服還會動,莫非是松鼠、狐狸之類?

  一顆頭顱忽地鑽出破布堆,圓滾滾的大眼睛正骨碌碌的轉著,面露驚慌之色。

  是個人,而且是半大不小的賊。

  ☆☆☆

  「這是哪來的髒小鬼?我當是脫毛的狗兒。」一身的髒污真是臭。

  「拿開、拿開,別靠我太近,我最受不了醜陋的東西。」嘖,那層污垢是幾年沒刷了?

  捏著鼻子,曲喵喵一口氣跳得老遠,指著寒翊手中拎起的小東西,表情嫌惡的連退數步,看能不能少聞一絲腐臭味。

  瞧她做了什麼蠢事,人家釣魚鉤蝦她釣個人,還搶先一步將人捲進屋裡,害自已差點沒被熏昏了,簡直是提燈籠賞月反絆了腳,自找倒楣。

  說那小鬼丑還真貼切,一頭狗啃的發亂七八糟地還沾黏糾結噁心東西,過大的衣服包著瘦不拉嘰的身子,十指髒得找不到指甲,一張小臉滿是坑坑洞洞的傷。

  不用說肯定是受了凌虐,一個人偷溜出來討生活又過得不好,使得原本受傷的部位更加嚴重,潰爛化膿的爛瘡真是慘不忍睹。

  全身上下唯一尚且可取的是那對眸子,看來大而有神,這小鬼稍為整頓一下應該不難看,至少不會丟了她的面子。

  倒是那一身傷可就難治了,沒個三、五個月是還不了原來面目。

  「喵喵,你的話傷了他的心。」玄漠蹲下身以指輕觸小孩面頰。

  他縮了一下,怕疼更怕陌生人,縮著身子緊抱著雙腿不放,一副惶恐驚懼的模樣防備著人。

  「哎喲!漠哥哥你別碰他呀!待會記著要淨手,不然我可要吐了你一身。」惡!真是太醜了,像她這種美人絕是難以消受。

  他要敢用那一雙碰了髒東西的手靠近她三步之內,她一定毫不考慮地斬了它,美人的身上是不容許有瑕疵,怕污了她的美。

  真是的,明明和溝渠中的老鼠沒兩樣,漠哥哥幹麼又摸又捏地測著小傢伙的斤兩,莫非要剁了他好做三杯人肉嗎?她也不敢吞呀!

  「他身上有多處潰爛的傷處,你的天山雪蓮露可以派上用場。」不知為何,這孩子的眼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你……你在開什麼玩笑,那是我的養顏美容聖品。」曲喵喵的聲音微微發顫,一手撫向曾經受過傷的嫩頰。

  之前敢大膽的往臉上劃下一刀,主要原因是她有一瓶千金難得的天山雪蓮露,採集雪蓮的晶白汁液加上百種療膚花卉蜜釀而成,嘗起來如同早春的花蜜味。

  那既可外敷治療深及見骨的傷口,促其生肌養膚,加速復元到原來肌色甚至更白嫩,另一方面輔以內服的話,足以治療重創的內傷,有起死回生的效用。

  平時她自個都捨不得用太凶,一次一滴便心疼上好半夭,上回才用三滴治療他的手臂,她足足揪著心難受到今日呢!

  若是用來治療這小鬼實在太不值了,少不得用去一半存量,而極品的雪蓮十年才開一次,要等到下一回採集得再過三年左右,哪能隨便浪費,自用都不夠。

  不給不給,說什麼都不給,沒道理要她讓出這珍貴的寶物,而且是給只小老鼠用,她怎麼也不甘捨棄一滴滴。

  「喵喵,你不想知道後續好玩的事嗎?」瞧她臉色都發白了,給個藥而已,真有那麼難嗎?

  曲喵喵絕美的容顏有一絲恨意。「你不要逼我,我會恨你的。」

  「將軍,先問清這位小……小客人的來歷也不遲。」他沒辦法把一個渾身髒污的小孩稱之為賊。

  何況驛館內也沒什麼好偷,大概是娃兒把這裡當是破廟棲身,肚子餓得受不了才出來找東西吃。

  那大到叫人忽視不了的腹鳴聲可見他餓了很久,小小的年紀要討生活不容易,不是當乞兒就是偷兒。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玄漠蹲下身,高大的身軀讓小小人兒身子縮得更緊。

  「漠哥哥,人家不想理會你吶!你還是去淨淨手把他丟回溝渠吧。」天生天養嘛!

  「少說一句,我在問他話。」他沒好氣的一回,為她的冷血言語有些不快。

  「哎!好心沒好報,我以為你知道自己的長相呢!」他八成一段時間沒照過水鏡了。

  「直截了當的言明,別拐彎抹角。」他的長相哪裡不對了?

  嘖,求人的口氣真臭。「雖然你非厲鬼卻也一臉冷惡,尋常百姓見了你都怕,且不論他只是個娃兒。」

  「我倒沒考慮到這一點。」他站起身以眼神示意寒翊上前問話。

  「我?!」要他面對這個滿面驚慌的娃兒會不會太為難了?「將軍,我只會帶兵遣將,這……我不行。」

  「寒翊!」他敢不行?

  「呵……你們兩個大男人也未免太可笑了,連個小傢伙也擺不平,傳出去會笑掉人家的大牙。」喲喲喲!有趣極了。

  「別幸災樂禍。」她還越笑越大聲,這丫頭得了寸就直接踩在尺上。

  「曲姑娘,你別嘲笑我們,抓拿盜匪我們駕輕就熟,而……」唉!無能為力。

  「少來了,不過是個毛娃兒有何難,我手底下的姑娘們不都被我治得服服帖帖。」大氣不敢吭,頂多背後罵她沒人性。

  「是嗎?」兩人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

  她馬上銳了雙眼。「想都別想,我絕對不會靠近他一尺以內。」

  「喵喵。」

  「曲姑娘。」

  「休想,沒得商量,我不與髒小鬼有任何接觸。」哼!誰也別想攀交情。

  「如果把他洗乾淨了?」她的怪癖真多,一個娃兒而已。

  「再換上一身新衣服,最好抹上一層砂搓去污垢,我最討厭髒了。」一絲絲都不成。

  「曲姑娘,還要不要再灑點香粉?」用砂去搓不去一層皮才怪。

  「寒大統領,信不信我有本事讓你出不了門見人。」她的手挑捲著烏絲斜睨他。

  寒翊的表情頓時皺成一團。「我剛才沒開口說話,最近身子骨微恙。」

  「嗯哼!算你識時務,可惜了我的噬骨丹沒人試。」下回吧!總有機會用到。

  「噬骨丹?!」光聽名字就知道是一種毒。

  「喵喵,你還有研製害死人的毒藥?」玄漠的心裡有著擔心,怕她反被毒噬上身。

  又來了,玩玩嘛!「喲!小鬼,你想去哪裡?」

  一道暗光閃過,正想悄悄溜走的小娃兒撲倒在地,雙膝雙肘全磨破了皮,但忍著痛不哭不出聲。

  這一幕讓曲喵喵起了很淡很淡的惻隱之心,一個倔強的小鬼肯定很好玩。

  「喏,還不把人丟進水裡泡一泡,真是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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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是女娃兒?!」

  尖叫聲幾乎刺穿眾人耳膜,幾個紫衫男子倉皇地由簡陋浴房衝出,一臉尷尬地拿著長衫、短襦,赤紅的耳朵都快可以燙菜了。

  遲來的意外,人家一個雲英未嫁的小姑娘全叫男人看光,該不該挑一個紫騎軍來負責呢?

  誰會料想得到一身污穢的小傢伙竟然是個女娃兒,在玄漠一聲令下,十二個紫騎軍分工合作的拾柴、燒水,以及和小娃兒奮戰搶衣服。

  拉呀扯的漸漸覺得不對勁,隨著臭衣服一件件飄落,屬於姑娘家的特徵隱隱約約地突顯,沒人敢再脫下那最後一件褻褲,全失措的奪門而出。

  闔起的門內只有一桶熱水和半裸的女娃兒,不怕她跳窗逃走,畢竟一身家當(幾件破爛衣物)都在人家手上,想跑也不成。

  因此,一行人站在門外等著,也許老天嫌他們日子太過苦悶,送個驚喜來震撼一下。

  「嘖,咱們是撿到寶還是撞上麻煩,一個女娃兒要怎麼處理,送到青樓接客嗎?」貓似的雙眸閃著興奮。

  「喵喵,我不會讓你涉足煙花之地,你最好打消腦子裡的鬼主意。」她不需要再學習、觀摩什麼。

  「哎呀!漠哥哥說到哪去了,人家是溫婉賢淑的婦德楷模,思想純正得足以寫一本《貞女傳》流傳後世。」

  世上敢公然指日為月,道黑是白的,莫過於此刻「正氣凜然」的女子。瞧她纖指花俏的劃來比去,一副不勝羞又怕人知道她「善行」的嬌媚模樣,一旁眾人由於吃過不少苦頭,當然沒人有膽子露出譏誚神色,一個個忍得很辛苦不發半個音,翻了又翻的白眼都快成鬥雞眼。

  「喵喵,你去拿根掃帚來掃一掃。」神情淡漠的玄漠冷然的道。

  她眼睛一睜,似乎在說:你有沒有搞錯,我是美人兒耶!

  「是你惹出來的雞皮疙瘩自已掃,別害人滑倒了。」嚴肅臉色底下透著一絲笑意。

  下一刻一陣笑聲哄然響起,但是很快地化為輕咳,咳得像老人家斷氣前的掙扎,在兩道如冰的眼刀劃過之後。

  「漠哥哥喲!你可看過木頭開花,一坨絞碎的豆腐由後腦勺爆出來一定很壯觀,省了買碗豆腐腦,將就吃也行。」別以為他是她相中的相公,她就不敢下手「整治」。

  話語一歇,旁邊傳來嘔吐聲,逞英雄未吐的人則一臉蒼白。

  「姑娘家別太心狠手辣,小心嫁不出去。」眉頭一沉,他想像著令人作嘔的畫面。

  曲喵喵揚眉輕笑地點點他胸膛,「你敢不娶我,小貓兒就鬧得你雞犬不寧。」

  「拆房子嗎?」玄漠抓住她的手,不自覺的寵溺溢滿黑色瞳眸。

  「不,我拆人骨。」她整個身子都偎上去,將全身重量交給他。

  「紅顏面容蛇蠍心,你的生平恐怕比我還豐富。」虛長了二十七年,歷練不及二九佳人。

  「啐!人家不過愛玩些,傷天害理之事多少做一點,還不算大奸大惡之徒。」蛇與蠍她拿來熬湯、油炸,味道可是鮮美無比。

  小狗般的嗚咽似有若無的傳來,聽得眾人不知所措,紛紛將信任的眼神投向統領和將軍,希望他們能作個處理。

  自然,最後關愛視線全落在在場唯一的女人身上。

  「你們看我幹麼,不要指望我做下人的工作,這雙白玉柔荑是用來享福的。」瞧,滑細如凝脂,叫人寵愛有加。

  玄漠輕撫著她的手,「或許你能試著開導她,待她淨完身再作打算。」

  「呿!你們幾個大男人全少了一張嘴呀!我既不是官來又非衙門捕快,她的死活不歸我管。」她涼涼地找塊大石子當椅坐下。

  「木頭沒有蓮花舌。」十幾張嘴不如她轉不停歇的腦子。

  「少說奉承的話,要是她長得不好看就別留,影響我的食慾會有很多人遭殃。」醜話說在先。

  「嗯,讓寒翊帶回去當小妾好了。」省事。

  寒翊聽了直瞪眼,「屬下家有妻小,將軍正好缺個鋪床的……」

  一道嬌聲陰惻惻地傳來,「寒大統領,你眼中沒有我的存在嗎?」他死定了。

  「曲姑娘誤解了,在下的意思是鋪床打掃的下女。」顧著前頭有狼,忘了身後有虎。

  嚇出一頭冷汗。

  「算你拗得有理,暫且饒了你這回。」透骨銀針可以收起來了。

  「多謝曲姑娘手下留情,在下該告辭了。」時辰差不多,他們也該起程了。

  「告辭?!」她瞄了瞄一言不發的冷峻男子。

  「將軍沒告訴你我們將立刻回轉京城嗎?」

  美麗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早走早好,省得老是在一旁妨礙我和漠哥哥培養感情,我早就想一人踢一腿,送你們去投胎。」

  「咳……將軍,我們先走了。」再不走就沒命走,他還想和小兔兒廝守一生。

  「嗯。」玄漠漠然的一點頭。

  一行人像背後有鬼追趕似連忙往驛館外溜,這時哀戚的哭聲傳入曲喵喵耳中,她驀然一驚。

  「喂!等等,你們好歹留下一、兩個人好處理裡面那一個呀!」美人兒是不做事的。

  她不喊則已,一喊眾人跑得更快,人人爭先恐後的逃離她的視線,只留下一片無雲的天與她對望,四周靜悄悄的,鴉雀無聲。

  怎麼回事?太不尊重人了吧!好歹她是未來的將軍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美人不值錢了嗎?

  她不由得咬牙切齒地恨起壞了美人行情的那三個女人,貌不驚人還能嫁到顯貴的夫婿,簡直是老天沒睜眼,錯牽了怪姻緣,最該有報應的人是她們。

  不氣、不氣,免得氣壞了身子容易老,美人最怕遲暮了,她得多採些養顏的花花草草備著用,這年頭黑心的土匪真不少,搶了就跑還不給銀子,叫她要錢去追月山莊的地底挖。

  哼!信他才有鬼,真要敢去挖肯定斷手斷腳,何大、白二兩位高人的武功深不可測,銀子和命她選擇後者。

  不像某人嗜銀如命。

  「漠哥哥,你的屬下好無情哦!他們拋棄貌美如花的我,人家傷心欲碎。」她掩面低頭哭泣。

  玄漠大掌罩著她腦門,「要我幫你補補心嗎?」

  「怎麼補?」抬起頭,她眼眶中沒有一滴淚珠,清明似湖。

  「這樣補。」低下頭,他順應渴望多時的心吻住她驚訝無比的唇。

  木頭也是會開花的,朽木適合養嬌貴的蘭,尤其是不沾陽春水的風騷貓兒蘭。

  多餘的十二騎走得剛剛好,瞧他多認真的相濡以沫,一口香涎都不放過地吮入自個口中,還貪心的喊著不夠一吮再吮,吮腫她美麗桃瓣。

  誰說男兒不多情,只是欠春風。

  人對了,哪管得天時地利,天雷勾動地火是謂危險萬分,一不小心火燒上身,要滅不易。

  「哎呀!死相,你補過頭了啦!害人家見不得人了。」好痛吶!他吻得可真重。

  「腫了。」輕搓著桃心瓣,玄漠的眼底有著不自在的愛憐。

  「還說呢,你是八百年沒吻過女人呀!害人家差點喘不過氣來。」幸好她雪蓮吃得多,內力深厚。

  「我是沒吻過女人。」她們不值得他用心,純粹是一時的宣洩管道。

  「真的假的?」她拉開兩人距離,狐疑的眼神直往他身上瞄。「你不可能沒碰過女人。」

  「何以見得?」這種事由外表看不出來吧!

  她嗤笑地一握他下顎繃緊的皮肉。「我會看相你忘了嗎?!」

  「這麼厲害?」回頭問問陰陽是否真有此事。

  不過,是該先通知他逃走免得被碎屍萬段呢?還是自私點看喵喵痛快的宰了他?

  「你以前的女人有我美嗎?」女人愛計較的天性千古不變。

  「不記得了。」沒有一個能有她的千分之一。

  「是不願記憶還是真的記不得?我翻舊帳的功夫可是一等一。」誰都別想逃。

  「儘管翻,你會看面相、觀天文不是嗎?」他的感情世界是一片荒蕪。

  曲喵喵玩著他的大掌一一描繪掌中細紋。「你有個複雜的過去,感情牽絆只有一人,會是誰呢?」

  她的口氣聽似試探,實則是逼供,要是真有那人的存在,她會跟他沒完沒了。

  「我只記得你,沒天沒良的玉貓兒。」她是叫人一見便難忘的獨特女子,並非她的容貌。

  任性、大膽、逆夭、無惡不作、羞於行善,她只做她自已,活得如同她的封號——貓兒一樣,野性難馴、絕不溫順,爪子隨時磨得又尖又利準備趁機劃人一下。

  可是,她的激進性子卻深深影響到他對事物的觀點,讓他起了邪惡之心,甚至戲弄起寒翊,明知道他對小兔兒的情是專一不別戀。

  「呵……漠哥哥,你該不會說來討我歡心吧!」就算是花言巧語也開心。

  「有必要嗎?」實話不需要討好。

  這根笨木頭、蠢木頭,故意在興頭上潑她冷水。「你不懂順著話尾講呀!誇獎我的美是你情不自禁。」

  「喵喵……」她在強人所難。

  「早知道你是一根木頭不該指望太多,我的命運怎麼那麼乖張?」眾裡尋他千百度,原來是杵在身後的大木頭。

  「喵喵……」是他運氣比較不好吧!被貓女纏上。

  「想我生來美貌無雙、聰敏過人,居然會碰上一根爛木頭,小氣的老天這樣待我太無情。」頂多她少做逆天之事。

  「喵喵……」上蒼對她是厚愛,不然怎會有個拿她沒轍的他。

  曲喵喵恍若未聞。「一根木頭正在和我講話耶!幹麼還長得像人呢,不乾脆就當木頭好了。」笨死了,連回嘴都笨拙得要命,要是少了她,他肯定一輩子娶不到老婆。

  「喵喵……」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她若是再漠視他的存在,他有得是辦法治她。

  「唉!木頭就木頭,算我命中倒楣,人家是銜金含玉,我只有木頭。」蓋房子巴!

  玄漠受不了了,「曲、喵、喵,你埋怨夠了吧?!」木頭有什麼不好,總勝過一攤泥。

  她滿含委屈地掐掐他的臉。「我被木頭凶了,我好可憐。」

  「你不可憐,我才該是叫屈的人。」該死的丫頭,敢用兩泡淚水壓搾他。

  「嗚……你嫌棄我不夠美……」刀子呢?她要再劃一刀。

  在他臉上。

  別又來了。「你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沒人比得上你。」

  「哇嗚……廢話嘛,人都沒了當然我最美。」她故意挑語病。

  她……她太可惡。「你給我閉嘴,不許哭。」還越哭越大聲。

  「連一根木頭都不許我哭,我真的真的很可憐。」尚未成親就有了閨怨。

  「你再囉唆我就吻你。」一說出口,他後悔無比,他果然被她逼得失去理智。

  破涕為笑的曲喵喵舉高手捧住他下巴,「就等你這句話。」

  早說嘛,害她哭得好累,聲音都有些啞了。

  「你能不能含蓄一點?」換他要淚灑英雄襟了,他快瘋了。

  「小漠漠,你還在等什麼,人家好心焦哦!」他再不行動就別怨她不知矜持。

  可遇上她誰能不瘋呢?

  無可奈何的玄漠放開拘謹的個性,頭一低覆上迎向他的微啟香唇,他能不認栽嗎?

  但——

  是誰在哭?

  小貓兒的甜唇香舌已含在他口中,怎還會有淒淒切切的哭聲傳出……

  驀然,神智回到他腦中,接著輕緩地離開令他眷戀不已的唇。

  「小貓兒,我們忘了裡面那個娃兒了。」真該死,他又被她迷惑了。

  「什麼?」曲喵喵猶帶茫然的噥音問。

  ☆☆☆

  都是這個小鬼的錯,誤了她美好的享樂時光,她要剝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做成元宵花燈供人賞玩,誰叫她敢讓她玩得不過癮。

  不需要玄大將軍的提醒,怒字當頭的曲喵喵一腳踢開浴房的大門,距離一尺之遙的指著蜷縮在角落的髒娃兒。

  「你給我洗得乾乾淨淨,不准留一絲污垢,不然我打斷你的腿,拆了你臂膀,照三餐餵你喝毒湯,聽懂了沒?」

  女娃蠕動了一下,一雙哭紅的眼直瞅著她。

  「怕羞呀!你有的我哪裡沒有,像我這麼美麗的人都不怕你髒了我的眼!」

  「我……」細如蚊鳴的聲音有氣無力。

  「你死人呀!快給我跳進去,水涼了就浸到得風寒,別想我燒桶熱水。」哎!她的脾氣變壞了。

  「沒……沒力氣……」小小的黑木炭爬到木桶邊卻跨不上去。

  「哼!真是個麻煩。」曲喵喵踢了張小凳子過去。

  噗通!才進浴桶,一個腳滑,小黑木炭便滅了頂。

  一桶快冷掉的水裡載浮載沉一個人頭,曲喵喵卻打死也不肯伸手撈一把,眼見著桶裡的人為求活命而掙扎,好不容易構住桶沿才得以喘息。

  不過那桶水也黑得差不多了,能洗淨身子才是不可思議,但剛要發育的身形已見白皙肌色。

  「後背搓一搓,皂石別忘了抹,耳朵順便摳一摳,一頭和枯枝差不了多少的頭髮給我用力洗,就算不能有我一半的美麗也好歹要能見人。」

  嗯!瞧她瘦歸瘦倒是有副好皮相,瓜子臉蛋是滿清秀的,和歡喜樓的姑娘一比雖善強人意,但該還有發展空間。

  「我叫曲喵喵,你呢?」嘖!那雙大眼睛夠勾人了,加以訓練前途不可限量。

  「小……小憐。」她怯生生的回答。

  小憐?小蓮?「哪個蓮?」

  「可……可憐的憐。」」想起自己的處境,她悲從中來地紅了眼眶。

  「不許哭,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哭,那就是我。」她很自然的限制別人哭的自由。

  「嗄?!」鼻頭一抽,她當真把淚眨了回去。

  「姓什麼?別告訴我你是石頭蹦出來的。」一根木頭夠折騰人了,再來顆石頭她乾脆死給他們看。

  「我……我不能說……」她有口難言。

  「算了,你不想提我也懶得問,幾歲了?」不說正好,少了一層顧忌。

  「十……十三。」她說得很小聲。

  「什麼?!你不會誆我吧!」曲喵喵不相信的一喊,再次審視她沒長肉的身子骨。

  「我……我真的……十三歲了。」脖子一縮,小憐略顯害怕的吞吞口水。

  「說話別支支吾吾的,脖子沒洗乾淨。」怎麼看她都只像十、十一歲左右。

  十三?!

  見鬼了,丐幫那群徒子徒孫都長得比她好,她是餓到長不大嗎?

  「曲姊姊,你們會抓我去官府嗎?」她不是有意偷住驛館。

  「少跟我攀親帶戚,趕快將身子洗乾淨,沒人有閒工夫丟你入官府。」憑她那雙枯枝小手能偷什麼,鳥蛋嗎?

  「真的?!」聽到不用坐牢,她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咦,怎麼覺得她眉宇間和某人很像?「打哪來,要去哪裡?」

  「我……我想去找我大哥。」只是,她不曉得他人在何處。

  小憐表情哀傷,有一下沒一下地搓洗身體,回想起過去在宮裡的生活,簡直和活在地獄沒兩樣,沒有一日不受鞭打和責罵。

  她從不曉得自己做錯什麼,大娘和三娘似乎非常恨她,對待她比下人還不如,從未給過她好臉色,三餐只有冷飯冷菜吃。

  天冷了不許她加衣加被,天寒地凍她受了涼也不肯為她請來大夫,是娘親生前的丫鬟見她可憐才送衣送被,偷偷熬了湯藥幫她渡過難關。

  出生甫一個月娘親就過世了,聽說爹爹偶爾會來看看她,但是每看一回就歎氣一回,最後索性不來了,放任她自生自滅的受盡凌虐。

  直到她八歲那年,聽見下人提起她還有位被趕出宮的大哥,當時她實在受不了那些沒理由責打,心想大哥必與她同病相憐,或許肯接納她,因此收拾包袱準備離家。

  就那一夜,她竟發現有樁更大的陰謀在進行,驚得輕呼出聲而被人發現,因此引來一連串的殺機,更加深她欲尋找到大哥的決心。

  只是她太天真了,人海茫茫根本無從找起,五年來她不僅要躲避宮裡派出的殺手,還要努力在殘酷的世界中求生存,絲毫分不出心力找人。

  少有人來的驛館成了她最佳的落腳地,一住住了三年,本以為只要她藏得好就不易叫人發覺。

  可是近來一群穿紫衫的人闖入嚇壞了她,連著好幾天她都不敢隨意外出,靠著兩顆硬掉的饅頭撐到現在,直到餓得受不了想逃出去的時候,一條平空出現的繩子捆住了她。

  「找到了嗎?」

  嗄?!「誰?」

  「洗糊塗了,小可憐,你大哥呢?」水不熱呀!蒸不暈。

  小可憐?「我不曉得。」

  「名字。」

  「咦?」她不是說過了。

  「你大哥的名字,人總不會無名無姓吧!」可憐哦!人如其名,傻妞一個。

  「我……我不能說。」小憐囁嚅地垂下頭。

  又是不能說,她的秘密可更多。「我要你說。」

  「不……不可以……大哥會……有危險……」她不能害了大哥。

  「一個字,要找人也方便。」可別是阿貓阿狗之類四處可見的名字。

  「闕。」她只能透露這麼一點。

  闕?嗯,不難找,明天吆喝個乞丐去找姓連的傢伙幫忙。「哎呀!稻草樣的頭髮好歹梳一流。」

  「我沒有梳子。」她都用手抓一抓就順了。

  「嘖嘖嘖!姑娘家寧可餓死梳子也不可以離手。」曲喵喵萬般心疼地從懷裡拿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玉梳。「喏,借你梳一會,給我小心點梳,梳缺了齒賣你到青樓還債。」

  小憐惶恐的捧著梳子輕輕刷著自己的發,遇到打結的地方硬用手指扯斷,怕傷了價值連城的玉梳子。

  「姊姊,我以後可不可以跟著你?」她是五年來唯一善待她的人,她不想再孤獨一人。

  「我說過不許和我攀親帶故,天大地大我獨大。」叫她姊姊分明把她叫老了。

  「那我可不可以跟著你?我會很多事絕不會拖累你。」她著急的道。

  曲喵喵斜睨了她一眼,「小可憐,你還不出來呀!打算浸那桶污水到地老天荒嗎?」

  「我……沒有干……乾淨的衣服。」漲紅臉,小憐羞愧地咬著手指。

  「麻煩、麻煩、真是麻煩。」她朝外面一喊,「漠哥哥,丟件衣服進來,我的。」

  過了一會兒,一件較素面的女裝擲了進來。

  「漠哥哥是誰?」小憐手忙腳亂地拿了衣服閃向桶子另一邊穿上。

  「啐!你還怕我看呀!漠哥哥是我相公,那個嚇得你說不出話的愣木頭。」雖然這小可憐不成威脅,不過防著總沒錯。

  「是他?」她不是被嚇到,而是他長得和爹好像,她一時難以適應。

  「他叫玄漠,個性就和他的名字一樣冷漠,沒事別去招惹他。」否則她會死得很快,死在貓爪下。

  嫉妒、吃味是人的本性,別怪她翻臉不認人,殺人對她而言和摘豆子沒兩樣,輕輕一擰就去頭去尾。

  「喔!我知道了。」她努力地和衣服抗爭著。

  沒耐心的佳人開始踱步,「你好了沒?我最討厭等人。」

  「我……呃,衣服太大。」她怎麼拉也拉不攏,衣服只能鬆鬆垮垮的披在身上。

  「出來讓我瞧瞧……」曲喵喵猛地發出笑聲。「天哪!你還真嬌小。」

  她真是名副其實的包袱——整個人包在裡面。

  「我……」

  「過來。」

  小指一勾,小憐乖乖地走上前。

  曲喵喵手一伸,撕掉衣擺過長的部位搓成繩綁住她垂垮的肩胸,指間射出一銀光割去拖地的裙下擺,這樣整治後,小丫頭看起來也較有人樣了。

  「啊!衣服……」那麼柔軟的衣料她還是第一次摸到,毀了好可惜。

  「新的不去,舊的不來,一件衣服而已。」她從不在意身外物。

  「可是……」

  「少喳喳呼呼了,小可憐,這瓶藥你拿去擦。」天山雪蓮露?想得美哦!

  有百花膏就該偷笑了,她不成仙也不成佛,繼續為惡人間是她的天職。

  「我不叫小可憐。」哇!好香的味道,小憐感動地直想落淚。

  「我說你叫小可憐就是小可憐,不許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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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嘖,漠哥哥,你以後可不能嫌我不夠含蓄,你瞧小可憐的吃相……」活像餓了一百年放出鬼道的餓鬼。

  「小可憐?」玄漠微挑起左眉,不解的望著曲喵喵。

  「她姓小名可憐,我取的名兒,好不好聽?」她最愛聽人家的讚美了。

  他不理會她的滿臉期待,冷淡的丟下一句,「爛名字。」

  「漠、哥、哥,你認為小可憐會比愣木頭難聽嗎?」她威脅地敲著筷子,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甜。

  這叫笑裡藏刀。

  「別眨你的眼睛,太輕佻。」他不喜歡週遭投射而來的癡迷目光,尤其是針對她。

  喵喵的美貌本就世間少見,不管走到哪都會引人注目,若非他冷峻的性子帶給旁人極大的威脅感,恐怕一路行來會有惹不完的禍。

  偏偏她老是改不了愛玩的天性,一雙美麗的水瞳四下轉呀轉,見人為她的美麗傾倒時,不忘拋個媚眼嫣然一笑,迷得對方神魂顛倒,三魂七魄全離了體。

  他只能暫時制止她的行為卻無法根除,令人頭疼得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唔——人家睜著眼睛你說存心勾引,眨著眼睛又說我輕佻,難不成你要人家閉著眼睛不成?」喲,愣木頭也會吃味呀!

  「最好。」不要露面,他在心裡念著。

  笑聲清脆的曲喵喵用筷子戳他,「承認吧!漠哥哥,你是愛上我了。」

  「喵喵,別玩,專心吃飯。」他夾了筷清蒸黃魚去刺放在她碗中。

  「光看小可憐的吃相就飽了,誰還吃得下。」七顆大饅頭、一隻燒雞、半斤涮牛肉,而她還在不停地塞食物進嘴裡。

  看她小小的個兒真不曉得那些料要裝在哪裡,想一次補回全身的肉嗎?

  「別叫她小可憐,很失禮。」不知為何,憐兒讓他有種親人的感覺。

  「叫你愣木頭不是更失禮,要不要人家賠禮呢?」她眼露晶亮的光芒,一副狡性正濃的表情。

  「喵喵,安份些。」他不安的挪挪身子,躲避她直貼過來的醉人香唇。

  「人家還不夠安份呀?今天少勾引了五人吶。」一說完,她朝他身後的某一點翩然一笑。

  是四人。她是天生的狐狸精。「當著我的面亂拋媚眼叫安份?」

  「咯咯……漠哥哥,我是你的什麼人?」她就不信他說得出口。

  玄漠的表情起了些微變動,冷視著她似要宰了她。「別玩得太過份。」

  「唉!你不肯給人家名份又不許人家勾引男人,這樣人家會嫁不出去的。」而且她會少了好多樂趣。

  都沒男人為她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她的人生意義都消失了,好沮喪哦。

  「喵喵——」她夠陰險,用他曾說過的話激他,她有可能讓他不娶她嗎?

  「人家的心都受傷了,你忍心見我芳容憔悴嗎?」嗯,壞心腸的男人,早晚逼出你的真心話。

  「噗!」小憐噴了一口湯。

  曲喵喵用力一瞪,「你是什麼意思,看我比你美所以嫉妒?」

  「沒……沒有啦!小姐,你還是一樣美得令胭脂失色,絕對沒有憔悴。」難道美人都愛悲春傷秋?

  「唉!我這叫閨怨懂不懂?你要多學著點,就算碰上一塊石頭也要點化它。」她喜歡聽人家讚她美,多悅耳。

  「可是你說將軍是愣木頭……呃,我什麼都沒說,我吃飯。」即使快撐死了,她也要努力。

  自從跟了美麗的小姐之後,她才明瞭了一件事,美人多怪癖,小姐的怪在於愛招蜂引蝶,展露令人無法抗拒的風情,動不動就發出酥軟人骨頭的嗔音,連同是女人的她都覺得她美如天仙下凡。

  比起小姐的多變,將軍的性子就明顯沉悶許多,總要小姐一再撩撥才起一些反應,不然靜得像……木頭。

  小姐的形容太貼切了,害她有時候也會忍不住的喚出木頭將軍,結果一個笑得樂不可支,一個瞪得她全身發冷,全然兩極化的反應。

  不過看來看去兩人真的很相配,小姐愛胡鬧、愛使性子,將軍無一絲怨言的給予包容,默然地縱容她有著拂逆禮法、世人眼中容不下的行為,這般的兩人何嘗不是一對佳偶呢?

  看得出來小姐雖老愛追問將軍愛不愛她,其實戲弄的成份居多,主要是令他發窘,沒法子一個勁地冷然少言。

  「聽到沒,漠哥哥,不是只有我說你是根楞木頭,小可憐都贊同我的見解。」

  斜睨著她的玄漠以眼神示意她的胡鬧適可而止。「安靜吃完你的飯,咱們待會還得趕路。」

  「東邊嗎?」她發現提到東邊這兩個字,小可憐的手顫了一下。

  饒是有趣,她身邊的人懂得提供她無上樂趣。

  「先從林子查起,我擔心那批盜匪與十三皇子有關。」不可不防。

  「哎!我說過的『徒勞無功』你倒是忘個精光,何必查呢!直接往東方走去。」省事些。

  「你也提過『在劫難逃』,真的難逃嗎?」她不該受他牽連。

  眼露興味的曲喵喵勾起媚人笑波,「你在擔心自己還是憂慮我無自保能力?」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別太過自信。」陰陽曾說術師無法算自己的命。

  可他不曉得她是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陰女,不在此限中。

  「漠哥哥在關心我吶!小貓兒好生安慰,原來木頭也有心。」她的笑語中含著調侃。

  「正經點,丫頭。」動不動就往他身上蹭,絲毫不在乎他們此刻身處之地是茶樓酒肆。

  「你也曉得人家的性子沒法正經,漠哥哥多包涵了。」她撒嬌地夾了一塊嚮往他嘴裡送。

  口中有物少念阿彌陀佛,她修得可非神仙道,用不著吃齋念佛、忌口舌,人當活得自在。

  其實所謂的劫已因小可憐的介入化解了一大半,三人成眾,意味著有個強大的人庇護著兩個弱女子,她們何憂來哉。

  因此多個人跟著她才未計較,歡喜樓可不缺打雜的姑娘,拜某人所賜,她手底下的姑娘只多不少,讓她越來越煩惱自己像在開善堂。

  得找個機會將她們一併踢出去,畢竟尋常燕都能飛入富貴家,落難野雁不難找個窩吧?除非天底下的男人全死光了,那她含淚收容也無妨。

  「你喔!簡直是只小狐狸。」他淡漠的口氣出現一絲笑意。

  「才不是呢,漠哥哥污衊我,人家立志當個煙視媚行的狐狸精,讓所有男子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她要當受人唾罵的壞娘子。

  她成功了。「貪心。」只有她敢說出這種駭人聽聞的話。

  「人家本來就貪得無厭,你……」突地一道銀光劈來,斬斷她未竟之語。

  只不過人家目標是她對面的小可憐,小憐一張小臉刷地慘白無比。

  「小賤人,看你要跑到哪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終於找到這死丫頭。

  「你們欺人太甚,我……」手無縛雞之力的她說不出我跟你們拚了之類的話。

  「老子先砍了你再說……」可一把劍卻橫著,怎麼使勁也動不了,原來是兩指纖纖素指正夾著。

  「喲喲喲,怎麼沒王法了,大哥的劍叫小女子好生害怕,你是不是找錯對象了?」她才適合當被追殺的人。

  美女多災劫嘛!挑個小丫頭豈不是不給她面子。

  「哪個大膽的騷……小娘子別多事,小心刀劍無眼傷了你。」一見芙蓉面,男子的氣勢當場消弱許多。

  「哎喲!大哥孔武有力,這把劍看起來很值錢,能不能借小女子把弄一下?」媚聲兒一柔,石頭都能立時穿孔。

  男子馬上現寶的送上前,「別弄傷了你的小手,劍很沉。」

  「是嗎?我瞧瞧。」反手抽劍一刺,笑容依然停留在曲喵喵嬌美的臉龐上。

  「你……你殺了我?!」臉猶不敢相信的男子驚瞪自己胸前湧出的大量鮮血。

  「哎呀呀!抱歉、抱歉,小女子一時失手。」劍一抽,血流得更急。

  小憐驚訝的張大嘴巴,她是曉得小姐功夫不弱,可沒料到她的功夫好得令人咋舌,竟能如此輕易的解決追了她好些年的殺手之一。

  本來她以為自己死定了,不敢奢望小姐會出手救她,而將軍似乎也無動於衷地剔著魚送往小姐碗裡,好像沒事發生一般。

  他是漠不關心還是太信任小姐了?

  「你竟敢殺了我兄弟?!報上名來。」另一魁梧的巨漢面一橫,先前的驚艷一掃而空。

  曲喵喵裝作畏懼地縮起小手。「意外嘛!人家哪曉得那劍這麼利,害人家心口直跳。」

  另一個人惡聲的一吼,「你是哪個道上的人物,哪一門哪一派?」

  他們不想得罪錯人。

  「這要問我師父了,他現今沒門也沒派,你要幫他造個門嗎?」最好大過皇宮的承天門。

  「你在戲弄我們?!」男子的吼聲雖大,仍無法控制自已不受她美色影響,略微失神了一下。

  她慵懶地輕搖小玉指,「大哥英明神勇、力拔山河,小女子哪敢心存褻瀆之心。」

  只是看他們不順眼而已。

  「小娘子休要插手此事,這丫頭是本宮的逃婢,我們奉命帶她回去受審。」

  此時,一位穿著較體面的年輕人出面斡旋,精銳的小眼睛看出曲喵喵身手不凡,不宜正面起衝突,說得婉轉像個正派人士。

  可惜眼底的邪氣騙不了人,一身的血腥味濃厚,打著正義旗幟行雞鳴狗盜之事。

  「我不是逃婢,我不是!小姐別聽信他們讒言,他們是……他們是……」小憐急著解釋,可話說了一半卻遲遲沒了下文。

  「是什麼呀?小可憐。」曲喵喵的口氣非常輕、非常柔,輕柔到使人失去戒心。

  「我……我……」她含怨帶憤的眼蓄滿了淚,「他們是壞人。」

  「壞人的定義有很多種,你總要說個一、二讓我明白。」不夠壞她會沒興致。

  「他……他們非常壞。」小憐有所隱瞞的不說出真相。

  「唉!這位小哥,我家小婢說你是壞人,你要不要辯解辯解?」瞧!她不聽信片面之詞,多理智呀!

  漠哥哥老是說她缺點一大堆,其實她是怕表現太多的優點,一干魯人會無顏存活於世,她是在積功德。

  「賤婢之言不足以採信,請容在下帶回教訓。」他一說完以眼神示意其他人出手帶人。

  「等等,」神情嬌媚的曲喵喵甩玩著手中的劍,「人家還沒點頭呢!」

  「姑娘何必為難在下,在下也是奉命行事。」他看她身側的男子並無異樣表情,遂改口喚她姑娘。

  美色當前,很難不動心。

  「要帶走她也可以,不過呢……」她不高興的看著猛往她碗裡塞魚肉的玄漠。

  「姑娘直言無妨,在下定當記下這份恩情。」他連忙打手勢要一旁的人準備。

  她笑容可掬地指指悶不吭聲的大木頭,「等先問過我相公,他才是當家作主的人。」

  我是嗎?在心裡回應的玄漠估量他出手的可能性,她一個人足夠擺平了。

  「他是你相公?!」詫異和一絲小妒怨掠上年輕男子眼底。

  「自幼家裡窮三餐不濟嘛,貪財後娘將我典於他為妻,我的命好乖舛……」她拉起袖子假意拭淚。

  「喵喵,你編得太誇張了。」他不認為她是「逆來順受」的小孤女。

  她不把後娘推進火坑已是大恩大德了,誰敢對她起邪佞之意,無異是挑著扁擔賣兒,卻把自己給賣了。

  她展顏一笑的嬌嗔說:「哎呀!叫漠哥哥看穿了,了無新意是不是?」

  下回要撰個合情合理的情節,為母治病下嫁於人,或是代兄償債甘願委身,不然就說被媒人騙了,花轎抬錯了門。

  以她的美人智慧還怕想不出好理由嗎?而且他若不說破誰又知曉她哪一句假來,哪一句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奇妙人生。

  玄漠將碗推向她。「吃。」

  嘖!餵豬呀!「人家胃口小,吃不了一碗魚肉。」

  「吃。」

  這根呆木頭,也不會餵她好顯出濃情蜜愛。「你餵我好不好?」

  「自個動手。」大庭廣眾之下,她就是不懂收斂,變本加厲地賣弄風情。

  「討厭啦!不解風情的木頭。」她巧笑地朝另一邊勾著媚眼,「小哥,你要代勞嗎?」

  一獲美人青睞,年輕男子自是喜不自勝。「在下樂於為姑娘效勞。」

  才一趨近,倏地出鞘的軟劍讓他眼前白光一閃,削掉他半片手掌。

  「你……」難掩劇痛,年輕男子倒退了數步,點住腕間穴位止血。

  「你沒資格碰她。」玄漠聲音冷淡,若無其事的並未抬起頭。

  年輕男子忍痛的道:「大膽狂徒,你可知我的身份?」

  「人不仗勢就見不得人嗎?」他不屑的一嗤,貴如公主他都不放在眼裡,無名之徒何足掛齒。

  「得罪天闕宮你離死不遠。」亦正亦邪,天闕行事,生人勿近。

  「天闕宮?!」黑眸一閃,黯沉的冷肅使眸色更為陰沉危險。

  「怕了吧,快自行了斷,免得死無葬身之地。」年輕男子以為他退怯了,懾於天闕宮威名。

  「你惹上天闕宮的人?」玄漠詭譎的利眼掃向擔心害怕的小憐。

  她哀容一黯的道:「我……我是身不由己。」

  ☆☆☆

  好個身不由己,在解決了一干自尋死路的瞎耗子之後,三人前進的目標改為天闕宮,一個古老且神秘的門派,叫人探查不到正確位置。

  多少年來江湖人士上門挑釁都未能如願,更增添它無數的傳言,至今仍是口耳相傳的邪門歪道,只因它從不與外界來往。

  其實天闕宮並非正處於東方,稍微偏向北北東方位,周圍一座設有五行八卦陣式的林子阻止外人的侵入,致使無人能全身而返,鬼魅之說因此盛行。

  慘淡的風颯颯,交錯的呼嘯聲似鬼泣,幽幽地環繞林子深處,一道道不明的陰影在樹後竄動,像是躲藏著千魂百鬼欲索人命,風中儘是濃腥的味道。

  「小姐、將軍,小憐不需要你們為我討公道,我們別去了好不好?」她真怕有命進,沒命出。

  「我不是為你而去。」玄漠不帶一絲人氣的道。

  笑聲連連的曲喵喵則開心不已,「你找公道我們找樂子,一舉兩得,何樂不為呢?」

  「你們……」小憐急了一頭汗。「天闕宮不是好惹的地方,你們別拿命開玩笑。」

  百感交集的玄漠聽不進她的勸阻,望著眼前曾使他差點命喪的索魂林,當年他被狠心地丟棄於此,就立誓絕不再入林一步,如今卻自破誓言。

  也是該他作個了結的時候,逃避了十二年終將得到他應得的交代,平白背負的污名總要一一洗刷,不能再任某些人隻手遮天、玩權弄術。

  當時歷練未深的他太容易相信自家人,以至於疏於防備的中了計,導致父子反目,親人相殘的人倫悲劇。

  多年的磨練叫他學會冷酷,不近人情的與人疏離,他不再輕易相信人心,處處提防著有不軌之意的人親近,索魂林斷了他的過去,賦予他一個新的生活。

  「咯……小可憐,你看我和漠哥哥是好欺負的人嗎?杞人憂天記得帶把油傘。」絕對派得上用場。

  小憐傻不隆咚的問:「什麼意思?」

  「等天垮了好接呀!傘面一翻剛好接天,人生難得一回。」她一直想瞧瞧天闕宮長什麼模樣。

  聽說不如眼見為憑。

  「嗄!」小憐雙肩一垮笑不出來,「小姐,你還有心思逗人開心。」都快煩死了。

  「瞧你不像十三歲人的個兒,這眉頭皺得像小老兒,天塌了有漠哥哥撐著,壓不到咱們。」儘管墊高枕頭安睡到天明。

  「我該謝謝你的瞧得起嗎?」玄漠可不確定林裡是否如舊,暗藏的危機可是重重。

  不過他又很放心,因為有她——一個集大惡於一身、無視天地存亡的小風騷。

  「不客氣,漠哥哥,自己人何必言謝,生死都有我作伴。」反正夫妻同命嘛!一起走比較不寂寞。

  「生死都有我作伴」這句話讓他為之動容,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顧好自己,不許分心。」

  「真是的,還是一根木頭。」也不會回一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笨笨笨,笨死人了,怎麼教都不開竅,活該當一輩子木頭。

  「你對五行八卦陣的瞭解如何?」他故意忽略她的抱怨,手心緊握著她軟綿綿小手。

  她哈了一聲,「漠哥哥存心逗我發笑呀!你聽過不耍大刀的關老爺子嗎?」

  嘴裡吃著魚還問人會不會捕魚,真是多此一舉。

  「你來瞧瞧這林子的機關和我說的可有一致?」多一份確定少一分擔心。

  「考我呀?漠哥哥。」哎呀!叫人怪不好意思的,小娃兒的把戲還勞動她來瞧。

  當兩人在林子外圍解說障法的破解時,一旁的小憐是急得快跳腳,心頭慌慌地想拉他們離開,甚至考慮該不該棄他們而逃。

  她不要再回去人間地獄受苦,八年的凌虐她受夠了,即使被追殺也好過日夜不休的折磨。

  「小姐,天闕宮真的很恐怖,越是美麗的女子越是死得淒慘。」她打個冷顫抱著胸。

  嗯,她是美得不像話。「小可憐,我可沒追問你的過去吧!」

  「咦?」小姐的笑容明明很美、很無害,為何還有一股寒意自五臟六腑竄向四肢。

  「既然人家說你是天闕宮的逃婢,好歹由你來帶路。」多好的主意,引路鴿。

  「啊!我……我不要……索魂林有很多……鬼……」當初她嚇個半死才逃出來的。

  不懷好意的大美人朝她眨眨眼、「有沒有嘗過五馬分屍的滋味?」

  「小……小姐……」她有沒有選擇的權利,她還不想死。

  「這棵、那棵……還有那一棵,剛好五棵柳樹,你算死得其所。」沒馬拿樹來湊數。

  「小姐,人家對索魂林不熟啦!你放我一馬。」她是誤打誤撞才闖出林子。

  「喔?一馬就好呀!」曲喵喵揚手一橫劈,其中一棵樹攔腰而斷。「只剩下四棵了,斷四肢也好。」

  哪有這樣算的,小姐賴皮。「小姐,你功夫好棒哦!何不把整片索魂林的樹木全給劈了。」

  「說得真合我心,可是……」她一臉為難的笑道:「只有那一棵不在五行八卦陣內,我自然除得順手。」

  明明她是個凡人,怎麼人人都當她是神膜拜?

  「嗄?!」小憐的表情頓時一片空白,她被小姐騙了。

  「小貓兒,別玩她了,做你的正事。」當她的丫鬟不是件易事。

  「漠哥哥心疼她不成?」她可不依,他的心裡只能住著一個她。

  玄漠將眉往上揚,「我是擔心你把人玩死了會玩到我頭上。」

  「讓人家玩一下有什麼關係,你不讓我玩想跟誰玩呀?」她拉起兩人交握的手在他手背上狠咬一口。

  那一口小憐看得心驚,捂著胸口直喊疼,但是玄漠沒有任何不適表情,還低頭輕啄佳人粉頰。

  「過癮了嗎?」

  「死相、死相,你好死相,隨隨便便輕薄人家,至少要調戲對地方。」嘟著嘴,她根本不知害羞為何物。

  「喵喵,有人在。」他搖搖頭,表示可一不可再,適可而止。

  偏偏她習慣得寸進尺。「小可憐,把眼睛閉上,不然漠哥哥會不好意思。」

  小憐立即聽話的闔上眼,等了許久不見動靜,一時好奇地瞠開一條小眼縫偷看,下一刻一張嘴大得足以塞下三顆蛋,他們……他們……嘴碰嘴……

  沒想到看起來冷冰冰的將軍是一爐悶炭裡子燒,熱在心。

  哎呀!好羞人哦!怎麼看得人臉發燙,害她也跟著害羞起來。可憐的將軍一定是受小姐強迫,不然他哪會滿臉痛苦的表情,一直要拉開老住他身上蹭的小姐。

  「啊!誰用石頭丟我,我……呃,小姐,你不欺負將軍了?」她才看了一半。

  曲喵喵賊兮兮的舔舔唇瓣,「你哪只眼看見我欺負他了?」

  兩眼。「我什麼都沒看見,小姐要石頭嗎?我幫你撿。」

  「小姑娘不學好,小心長不大。」她上下的一瞄稍微長點肉的小丫頭……唉!有待加強。

  小憐什麼也不敢說,一雙無辜的眼東飄西蕩,驀然視線停留在某一點,驚叫出聲——

  「小姐,你好狠的心吶,居然打腫了將軍。」天吶!肯定很痛。

  兩人順著她視線瞧去,隨即曲喵喵爆出無可遏止的大笑聲,手兒直搖地笑岔氣;表情古怪的玄漠輕拍著她的背,不作任何解釋。

  他能說因為受不了挑逗而「腫」了嗎?

  無語問蒼天,為什麼他會招惹上愛玩的風騷娘子呢?

  唉!

  是債。

  上輩子欠她的。他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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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乾坤向西走七步,繞三退一,前進至坎位退兩步,順著直路到離位,反五行化二儀,八八六十四卦卦卦藏卦,互相牽制著。

  看似簡單、實則複雜,步步隱藏殺機,稍有不慎隨即引來殺身之禍,難怪有無數武林高手喪命於此,皆因輕敵錯估陣法的玄妙處。

  幾片葉子由樹梢射出,軟劍一削頓成半葉掉落地面,移形換位的林子撲朔迷離,幾番折騰已花去大半個時辰。

  並非無法可解,而是有人玩得不亦樂乎,故意去觸動機關惹得小可憐一邊閃躲一邊哇哇叫,連累直揮劍的男子為她收尾。

  因為他們三人的行徑實在太囂狂了,在索魂林裡四處破壞機關,發出各種刺耳聲響,繼而引起天闕宮巡邏弟子的注意,驚擾上位的主事者,派出宮裡高手等在林子深處的那一端出口。

  直到兩個時辰後,整座索魂林幾乎被毀了一大半,小小的點逐漸形成一大兩小的三道人影,一票人倏地包圍上去。

  但是,事情總會出人意表之外。

  「四小姐?!你是四小姐天憐?」天闕宮護法之一冷卻認出小憐的樣貌一問。

  「不……我不是,我不是冷天憐,你認錯了,我不認識你,冷卻你走開啦!」

  原本的不確定經由她慌亂的否認而有了肯定,數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其中以玄漠最為震撼,難道她是五娘的女兒?

  記得他離開那一年她剛出生一個月左右,如今都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可是她怎會一身是傷的出現宮外,莫非宮中有人容不下她?

  五娘呢?怎她不出面維護自己的女兒,任由一個小娃兒冒死獨闖索魂林,其中有何不為人所知的隱因呢?

  看來,此時不是他表明身份的時刻。

  「四小姐不是五年前不慎墜崖身亡了,為何……」冷卻的眼神中有著不解。

  「誰告訴你我墜崖身亡,我明明……啊!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問我。」驚覺失言的小憐連忙躲在曲喵喵身後不肯見人。

  「四小姐……」

  原來這麼有趣呀!「她說你認錯了啦!人家的小婢哪是貴宮的小姐,呵……有丑成這模樣的小姐嗎?」

  揚起魅惑的微笑,她有意凸顯小憐臉上、手背上尚未消去的淡疤,明顯地諷刺他所謂「小姐」受到的不堪待遇,指尖兒細細描繪。

  練武之人不難看出小憐額頭上的舊疤是出自鞭打,而手臂的粉紅摺痕是滾水燙過的痕跡。

  照理來講,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就算不受爹娘喜愛,至少為了顏面問題不致傷及身體,頂多冷落不理罷了,待時候一到嫁人了事,哪有可能讓女兒留下一身啟人疑竇的傷。

  舊創新疤數都數不清,若他們在半個月前瞧見小憐一身襤褸,肯定沒人相信她會是天闕宮的四小姐,流膿的傷口抹了十天的百花膏才稍微有些痊癒的跡象。

  大概是她年紀尚小復元得快,又加上滋補得體,因此比預估的收口狀況早了幾天,否則他們見到的仍是花臉小姑娘。

  「你是誰?」不受曲喵喵美色影響的冷卻口氣相當不客氣,防備的目光透露著不歡迎。

  「喲!俊哥哥有必要認識我嗎?你的心思好像全在我家的小可憐上。」只有一種男人不被她引誘,那就是情有獨鍾。

  一抹窘色出現在他眼底,表面卻仍鎮定如常。「她是天闕宮小姐,理應關注。」

  「是嗎?」她含意頗深的道:「沒人會去注意一個下落不明的八歲娃兒,更別提在失蹤五年後、容貌蛻變之下還能一眼認出,真叫人佩服呀!」

  「我是天闕宮弟子,理應效忠天闕宮。」他是十年前進宮習藝。

  剛開始習武很苦,一度他曾想放棄闖索魂林出宮,但是一陣小孩哭聲讓他改變心意,決心用僅有的力量去保護她。

  可是十二歲大的孩子能力畢竟有限,他只能托心地善良的丫鬟姊姊送藥送食物給她,希望能多少幫她一點。

  久而久之他對小小姐起了憐惜之心,總覺得這般小的女娃兒不該受到凌虐,一次他憤而頂撞大夫人和三夫人,結果被罰到天闕宮最僻遠的練武場反省、思過。

  之後,他只能默默的關心她,以微薄心力暗助於她,直到有一天三夫人向眾門人宣佈,四小姐因墜崖意外不慎身亡為止。

  這些年他一直愧疚著,不時回想她受虐的情形,心想如果多幫她一點,她就可能不會發生意外,想多了憐惜積成思慕之心,以致他常幻想她長大的模樣,然後戀上幻想中的她。

  其實四小姐和五年前並無太大差別,頂多添些姑娘家的風韻,稚嫩的外表有了成長的跡象。

  「嘖嘖嘖!好古板的說法,比我家的木頭還硬,你當是騙小孩呀!」看不出來小可憐有勾引男人的本錢。

  玄漠牽動著嘴皮,以眼角斜睨畏畏縮縮的小憐,原來她是他妹子,難怪她給他親人的感覺。

  「我沒必要說服你,身為天闕宮的護法,擅入者都得死。」他亮出的武器是一把冷光四射的三尺青霜劍。

  曲喵喵見狀笑得媚態可掬,「怎麼,你連小可憐也要殺嗎?」

  「四小姐請讓開,好讓屬下除去擅入之人。」他臉上明顯地露出不快,小姐並非小可憐,她是天見猶憐的嬌嬌女。

  「我……」我想讓呀!可是小姐的指頭正勾著她後領讓她無法走開。

  「我們哪是擅入者,麻煩你的犬眼看清楚,是你們家『小姐』邀我們來作客。」她一手勾住了小憐的頸項,狀似親暱。

  「她所言屬實嗎?四小姐。」被人喚成是狗,冷卻自然有諸多不滿。

  望著冷卻剛直的五官,小憐心口小鹿一陣亂撞。「她……呃,這個……我……」

  「何必支支吾吾呢!林子外那四棵柳樹還在,應該用得上。」曲喵喵媚笑的警告叫人心驚膽戰。

  出林是死,她相信小姐若沒玩夠本肯定會找她出氣,而且以小姐的本事要硬闖不是難事,事後的算帳才叫恐怖,她可是親眼目睹多件慘劇。

  所以雖然入宮一樣離死不遠,至少她還有機會博得一成活命的機會,以小姐的個性是寧可自己宰了她,也不會讓她死於旁人手,所以她還是認命點不要反抗較好。

  「冷卻,他們是……我帶進來的。」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果決一點。

  「四小姐當真能過索魂林?」冷卻不太相信的問。

  不等她開口,善變的曲喵喵已一把推開她。「五年前,她不就是活著走出那座陰森的林子?」

  怎麼,夠明確了吧?愛疑神疑鬼的傢伙。

  冷卻的表情倏變,差點要伸手扶住沒站穩微踉蹌了下的小憐。「我先送你們去見夫人和少爺。」

  「等等。」

  「還有事?」他望向那個給人一股冷肅感的男子。

  「據我所知宮主已臥病在床,那麼,現今是哪一房夫人主事?」天闕宮宮主共娶五房妻妾。

  冷卻微訝地一瞇眼。「誰告訴你宮主臥病在床,這是天闕宮的私事。」

  「我自有我的消息來源,你只需告訴我,現在當家作主的是誰?」希望不是他所想的那位。

  「沒必要告訴你,閣下還沒有資格過問天闕宮的事。」冷卻將他視同刺探宮事的敵人。

  「是嗎?」玄漠冷冷的一眄。

  兩人似有僵持之勢,但一道微弱的聲音由遠處傳來。

  「冷卻,讓他們進來。」

  「二公子,他們是外人。」聽音辨人,冷卻立即喚出對方的身份。

  「無妨,我很久沒見小憐了。」聲音中含有無限感慨。

  「是的,二公子。」冷卻不甘願的接下命令。

  二公子是天威吧?玄漢在心裡猜測著。

  ☆☆☆

  一位玉樹臨風的翩翩佳公子,唇紅齒白貌如潘安,一身雪白衣裳恍如雲中仙人,近看才知面有病容,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女子生成如此自是惹人憐愛,但是以一位已過弱冠之年的男子而言,他和七歲孩童一般,毫無抵抗能力地任人一推就倒。

  只是,那眼底的鋒芒令人無法忽視。

  「在下天闕宮冷天威,敢問二位尊姓大名?」問話之人的視線膠著在玄漠身上。

  「漠哥哥他怎麼只看你不看我,莫非我變醜了?」美人的心不平衡呀!

  「你乖,別吵。」玄漠的心裡是激動的,乍見多年不見的二弟,兄弟之情自然湧現。

  當她是貓呀!「我不高興嘛!中毒的人還長得這麼俊美,他一定偏愛男色。」

  「中毒?!」

  「你看得出來?」

  愕然的冷天威和疑惑的玄漠同時問出口,一是驚訝、一是困惑。

  「哎呀!別一起說話嘛,人家好累哦!連一杯茶都沒有。」待客之道真差。

  習慣當奴婢的小憐一聽,身一轉就要張羅小姐的熱茶,忘了她自己也是「小姐」。

  「憐兒,你別忙,我叫下人去泡壺茶就好。」

  一直以來他疏忽了她,總以為她生在冷家必會受良好教養,因此醉心在自己武藝的提升當中,未曾在意她這個妹妹是否過得好。

  大哥的出走加重他肩上責任,於是他更加用心的充實自己,期望有一天能將興盛的天闕宮交還給大哥掌理,而他繼續鑽研更高深的武藝。

  自從三娘告訴他妹妹不慎墜崖一事,爹的身體也漸漸的走下坡,不時有咳血的狀況,勞心過度的他才因走火入魔差點致命。

  之後持續的吃藥身體雖已逐漸好轉,只是不知為何老感覺渾身虛軟,一天不吃藥就無法起床處理宮內之事,難道他真中了毒?

  「呃,我……二哥。」小憐吶吶的一喊,表情是陌生畏縮。

  「以前是二哥沒注意虧待你,今後你不用擔心有人對你不好。」他說得很委婉,話裡有著歉意。

  「不是你的錯,誰叫我打小就不得人寵。」她自嘲的道。

  冷天威的心裡並不好受。「二哥會好好的補償你,你儘管安心住下。」

  他不敢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怕問了自已更愧疚。

  「我不……」看他誠心的表情,她竟沒法拒絕。「謝謝二哥。」

  「憐兒,何不由你介紹兩位朋友與二哥結識。」他順風而下,搭個便利。

  「他們是……」小憐正要大肆宣揚一番,熟悉的媚笑聲響在耳畔。

  「區區小名何必在意,你喚我一聲曲姑娘,我叫你一聲冷公子,至於這根木頭咱們當沒看見。」玉貓兒的名號真的不出名,只是人人聞風喪膽,她可不想少了些樂趣。

  「曲姑娘客氣了,在下不習慣怠慢客人。」威儀震四方的男人居然被個姑娘喚木頭而不動怒?

  想必兩人的關係非比尋常。

  「喲,剛才貴宮的某人還打算殺我們呢?你的不習慣真讓人受寵若驚。」記恨是姑娘家的習慣,他最好別介意。

  怒目以視的冷卻冷哼了聲表示不屑。

  「一場誤會,敢問兄台貴姓?」冷天威直接看向她身側的玄漠。

  「玄漠。」他回望著,口氣不似平時冷冽。

  「久仰了,玄兄,若有不是之處請見諒。」他的誠懇態度讓人起不了疑心。

  「客氣了。」客氣中他感到一股暗潮在湧動。

  冷天威淡淡一笑,「請問兩位遠道而來是專程送舍妹回來的嗎?」

  玄漠按按身側佳人的手要她稍安勿躁。「一群盜匪逃進了林子裡不見蹤影,特來一問可是天闕宮的人。」

  「這……宮外的人手調派一向非我所管,玄兄的問題恕我無法回答。」盜匪?

  「我該向誰詢問呢?」玄漠的黑眸銳利無比,似在指責冷天威的失責。

  「我。」

  人未至,濃烈的香味先到,一位穿金戴玉、風姿綽約的美婦由後堂走出,舉止端莊、氣度雍容,一股強勢的霸氣迎面而來。

  在沒人留心的情況中,冷天威和支漠的眼底同時閃過一道厭惡的流光。

  「容我介紹,她是天闕宮另一位代宮主席慕秋,我的三娘。」

  三娘?!

  她看是包藏禍心的蕩婦,瞧她相貌主淫,眼挑不勝情的暗勾著人謂之賤,不用懂面相都能看出這婦人骨子裡的騷勁不是一、兩個男子滿足得了。

  瞧她盯著男人的嘴臉像要將人生吞活剝似,彷彿旁的人都不存在,光明正大的顯露出興趣,只差沒當場脫衣與其苟合,求個痛快。

  可惜她犯了一個天大地大的錯,就是挑錯人選。

  「啊!誰打我,好大的膽子。」席慕秋撫著發痛的手背四下梭巡著。

  「路邊的木頭不要亂摸,要摸以前先問問他有沒有主人。」痛吧!這叫下馬威。

  誰的男人都可以偷,唯獨她玉貓兒的男人碰不得,她的爪子利得足以撕裂人。

  「什麼木頭,什麼主人,小小丫頭也敢在天闕宮放肆!」口氣一厲,席慕秋滿眼的殺意。

  天下不該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存在,她不允許。

  「唉!都是人家的娘了就要懂得收斂火氣,不然會老得更快的,大嬸。」想要我的命還得看你的本事。

  她憤然大怒,「該死的賤丫頭,我要你沒命出去,來人呀!打爛她那張嘴。」

  幾名席慕秋的心腹正要一展身手,冷天威以咳聲制止。「三娘,曲姑娘是我的朋友。」

  「是嗎?」她抬起高傲的下顎睨視。「你幾時認識個煙花女子?」

  「你說我是煙花女子……」若非玄漠及時握住曲喵喵出針的手,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並非怕事,而是真相未明前不好生事。

  「曲姑娘請勿動怒,在下為三娘的言語失當向你賠罪。」冷天威態度嚴謹地抱拳一揖。

  人吃三分軟,曲喵喵嬌笑的揚揚手,「罷了,我懶得和個老婆子計較。」

  「你說誰是老婆子?」這賤丫頭美麗的笑臉很刺眼,恨不得將其撕成碎片。

  「這兒一看就曉得是指誰,難不成我的美沒讓你自慚形穢?」曲喵喵大言不慚的讚揚自己的美。

  席慕秋佯裝不在意的咬咬銀牙。「我不過三十出頭,姑娘所指之人自然不是我。」

  「馬兒是不知道臉長,人家今年才一十八,當然要好好瞧瞧像人的馬臉。」娘字輩的還能不老嗎?

  曲喵喵向來是個不肯吃虧的人,有便宜占的事一定不遑多讓,論起口舌之爭,世上沒幾人能與她打和,她可以把尖酸刻薄說得有如雲淡風輕,但每一字每一句酸得對方開不了口。

  一開始她就和這女人看不對盤,不看面相光憑女人的直覺,她席慕秋已被她定在「死」的格子內翻不了身,她最討厭假正經的人,表面端莊骨子騷。

  「天威,你最好教教她懂得規矩,天闕宮可不是你一人作得了主。」他的命隨時捏在她手上。

  受了威脅的冷天威只是眼一沉。「三娘的教誨天威瞭解,你何不回內院休息?」

  「你在趕我?」飛不高的雛鷹,一根一根的毛我會慢慢的拔。

  「不敢,三娘是長輩,我怕你太辛勞了。」早算著她會急於掌控。

  「辛勞一點也是應該的,老爺子身子骨不是很好,偌大家業總不能放著不管,沒個男人真是不方便。」她隱諷著家中沒男人,得靠個婦道人家擔起所有責任。

  「三娘儘管放心,天威不會叫你失望,我會代替爹照顧整個天闕宮。」冷天威已習慣她的冷嘲熱諷。

  席慕秋冷笑的一瞅他病弱的身體,「那也得你活得夠久,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常有的事。」

  「你……」一口氣忽地上不來,他猛烈的咳個不停,像要斷氣似的青了雙頰。

  一隻大掌貼上他的背,適時的運氣衝散他胸口的冷痰,將紊亂的脈絡導正。

  「玄兄,謝了,你救了我一命。」也許,他真中了毒。

  「沒事了嗎?」玄漠關心之意溢於色。

  「老毛病,好些年了。」不過最近有加劇的情形。

  「沒找大夫瞧瞧嗎?你的氣很亂。」不穩定,難集中,練武者之大忌。

  他看了一眼三娘。「吃了藥會平靜一會,不礙事。」

  那一眼讓玄漠看出了端倪,他瞪向席慕秋,「你沒替他請大夫?」

  「小……小毛病幹麼要請大夫,久了自然就好了。」他的眼神冷得令她心驚。

  奇怪,他似乎像某人,一時間想不起來。

  「你真自私。」現在他知道天闕宮是誰在當家作主。

  席慕秋惱怒地一拍椅臂,「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不平人管不平事,你的作法太可恥。」他不齒的露出鄙夷。

  就是這神色讓她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生起一陣寒顫,可是是誰呢?「你的名字?」

  「玄漠。」

  「玄漠?!」沒聽過。

  「我家漠哥哥可是位將軍,住在井底的老蛙婆怎會聽聞他的鼎鼎大名。」嗯哼!總算讓她看出一點興頭。

  難怪生性冷漠的他會出手幫人,原來是這樣呀!害她干飲了一缸醋,以為漠哥哥偏愛那種快死的美男子,幸好、幸好。

  「將軍管的是社稷大事,幾時插手江湖事了?」真見不慣她的妖媚樣。

  曲喵喵嬌媚地偎在「木頭」上。「偶爾管管當消遣,不然會老得和你一樣快。」

  「你……」席慕秋忍住氣忍不住諷刺,「堂堂將軍和個放浪女子在一起,簡直是敗德傷俗。」

  「人家漠哥哥就是喜歡我嘛!你在不服氣什麼,難道想和我搶男人不成。」她一臉驚恐不已的抱著玄漠不放。

  熟悉她的人皆曉得這是小惡的開端。

  「我……」她是想要他,那一身健壯的體魄肯定能與她消磨一整晚。

  當初她是看上夫君的人品及家世才肯屈就為妾,原以為入了宮會得到他的百般寵愛,誰知她空有一身狐媚本事,卻栓不住男人的好色之心。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可是獨守空閨的寂寞誰能明瞭。

  並非她有意背叛自己的夫君,當身為丈夫的人無法滿足他的女人時,夜半無人的喘息聲總叫人心癢難耐,她才會一時忍不住爬了牆。

  尤其夫君已整整十二年未碰過她,這些年來若不找些男人來止饑,恐怕她是撐不過來,偷人也是情勢所逼。

  咦?等等,十二年……

  眼前冷狷的男子和十二年前那個少年極為相似,難不成是他要回來爭地位?

  「冷天闕——」她是故意試探。

  結果慌張出現的是她想也想不到的人,小憐在她現身後一直躲在冷卻的寬背後。

  「大哥在哪裡,大哥在哪裡,他回來了嗎?」她有救了,她有救了。

  「憐兒,你回宮了?」很好,省得她派人去殺。

  小憐一臉心驚地抓住冷卻的手臂。「我什麼都沒聽見,真的,我沒聽見。」

  她的欲蓋彌彰反引起眾人側目,怪異的問出——

  「你聽見什麼?」

  可她什麼也沒說的直搖頭,下一刻便昏倒在冷卻懷中。

  ☆☆☆

  是夜。

  「怎麼辦、怎麼辦?他好像是冷天闕,他回來了,我要怎麼辦?」

  雲鬢散落的美婦在房裡走來走去,不安的心揪得死緊,半褪的羅衫可見依然白嫩光澤的肌膚,三十來歲的女人猶如二十出頭的少婦,美艷得叫人想一口吞了。

  她的著急不是沒有緣由,策劃了十多年的計謀即將成功,為何他會突然回宮,是意外還是巧合?

  憐兒那丫頭好像和他是一道的,可她怎會不知那是自個的親大哥,莫非她想多了,疑心生暗鬼的將那個十五歲少年想成今日的大將軍?

  當年的冷天闕年少風流,挺拔的身軀讓深閨寂寞的她起了邪念,背著夫君想辦法要與他歡好,可是被他疾言厲色地拒絕,並說逆倫之事他不屑為之。

  沒錯,他當時的眼神和現在名為玄漠的將軍極為相似,因此她才將兩人看成一人,她只是心虛的自己嚇自己,應該不會有事。

  但是難保憐兒不會將她的秘密洩露出去,她得先下手為強才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小心肝,你又想到什麼害人的詭計要我實行,瞧你笑得眉飛色舞。」身形高大的男子由後抱住她。

  「你哦!盡會給我找麻煩,他是不是追著你而來的?」將軍除了帶兵打仗就是捉捕盜匪。

  而他正是其中之一。

  胡東止親著她的耳朵。「不用擔心,秋姊,他是拿我沒轍。」

  「哼!大話別說得太快,沒轍你幹麼要帶一堆兄弟往我這兒鑽。」她嚶嚀一聲地拉著他的手往胸前一罩。

  「想念你喏!秋姊可是我第一個女人。」難忘她豐腴的胴體。

  「第一個女人又怎樣,男人最沒有良心,有了新人就忘舊人。」嗯!她調教得真好,全身都快酥了。

  他不安份地扯著兩人的衣服。「哪有,十二年來我不是一直都當你的檀郎。」

  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

  「沒一刻正經,你那伙兄弟能不能用?此事不能牽連到天闕宮。」她可不想引來官兵圍剿。

  「我和他也有一筆債要算,出了事有十三皇子這座靠山,你還怕什麼?」若不是姓玄的,他怎會淪落成為盜賊。

  當初他是聽命十三皇子的銀騎軍,一次奉命誅殺九王爺未果反被他砍了一劍,告上了朝廷丟了官,不得不隱退為寇,暗地的追隨被皇上貶到邊境的十三皇子。

  畢竟是父子,皇上並未將十三皇子調至險峻的北方,反而是平靜無波的東海沿岸,照樣能享受到身為皇子的特權,美女、財富一把抓。

  只不過這一次得意忘了形,一個不注意越過界搶起九王爺封邑內的百姓財物,因此才引來追捕事件,這是他始料未及之事。

  「說的也是,不過我要你多殺一個人。」他的女人。

  他淫笑的抱著她往繡床一丟。「沒問題,但是先給我甜頭嘗嘗。」

  身似何郎貪傳粉,心如韓壽愛倫香。

  紅被裡浪潮翻滾,好個男盜女娼,一場雲雨惹來無數殺機,是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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