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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玉-提督的醜妻【醜姬系列之五】全文完

林淮玉  提督的醜妻>醜姬5

皇上把「醜名遠播」的固倫公主指給他,然後又升他為九門提督補償他的「犧牲」?他不希罕!諷刺的是:拒絕形同抗旨,他毫無選擇的餘地……

多麼可悲哪!新婚之夜額駙尚未掀起她的紅帕就不見人影,成婚翌日他竟又打算納妾!?罷了。據說額駙早已訂親,現在不過是還可憐的未婚妻一個名分,何況,就算他認定她是仗著權勢壞人姻緣的刁蠻公主而冷落她,她也沒有立場抱怨。畢竟他肯忍受她教人退避三舍的醜陋容貌、給她一個姓氏對她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

他預料初雲和侍妾爭風吃醋的場面沒發生就算了,但她根本是徹底漠視他的存在!不但私自出府、一意孤行,連面對他都是一副趾高氣揚?可笑!打從她踏進顧家門那刻起就不再是公主了。必要時,他不介意親自教她為人妻的本分……

第一章

  清康熙年間

  “論美人,數姚張,你有西施女,我有楊貴妃;等閒不得見,一見魂飛揚。”

  十?海畫舫上仙子似的美人歌妓唱著北京人近日常傳唱的曲子,一陣陣嬌柔的歌聲動人心弦。

  風雅悠哉的陳劍書隨調哼唱著。

  這陳劍書性情豪邁,愛打抱不平,擅拳法和馬上騎射,月前正式成為教授一班皇子武藝的師傅,高明的刀槍技藝使得他頗受當朝天子的賞識。

  他的模樣在眾人眼裡已經夠健朗偉岸了,可與他對飲的九門提督顧適堯,不論身材、體態比起他卻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奇特的是練家子的身材卻配上一張英俊不已的五官,眉毛濃密、眼眸深邃,眸光裡總帶著一種冷凜、攝人心魂的光芒,高挺的鼻粱,一股瀟灑不羈的況味,平常時候往往給人跋扈霸道的感覺,只有在面對好友時才稍稍露出友善平和的淡笑。

  “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必這會是你一展長才的機會。”陳劍書吸了一口酒後問道。

  “其實這個改變對我而言,沒什麼太大不同。”

  這個回答自然無法滿足陳劍書的好奇心,所以他不放鬆的探問下去:“皇上待你就是不同,怎會說沒什麼不同?”

  顧適堯當然明白陳劍書為何有此一問,說穿了還不就是為著九門提督這個官銜。

  按體制,這個位置怎麼樣也不可能輪到他,縱使他文武雙全,才貌皆備他都不夠格攀上這個位置。在皇室天子腳下,沒有人可以自以為是的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再自負的人都不行。

  九門提督,多麼重要的職銜,他既非皇族又非滿人,許多人心裡都擺著這樣的疑問,他憑什麼?是啊,他憑的是什麼?然後,他有了答案。

  “要不是為了顧氏一家百餘人的性命,我寧可不要這種另眼相待。”

  “賴大學士傳的話到底可不可靠?”

  “爹一向謹慎,不可能誤會賴大人的意思。”

  賴大學士同爹密會後的翌日,十分巧合的傳出由他出任九門提督的內幕消息。

  “聽說那位由皇后所出的固倫公主生得奇醜無比,就是因為如此才會硬塞給你,不過以娶醜女為妻換九門提督這個位高權重的職位,也沒什麼好抱怨的。”陳劍書這麼認為。

  顧適堯濃眉揚了下,冷冷的道:“在我眼裡,女人就是女人,沒有公主與平民之分。”

  “你別忘了,你將娶的女人姓愛新覺羅,不能得罪。”陳劍書提醒他。

  俊顏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如果她有膽用這種方式找丈夫,就該有心理準備這將是她不幸人生的開始。”

  他希望婚姻自主,卻必須與皇帝欽點的公主共結秦晉之好,他的自在悠閒、閒適不羈、風流瀟灑即將毀在這個皇家公主手裡,教他情何以堪。

  “曼蓮知道這事嗎?”埋在心坎許久的疑惑,陳劍書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誰不愛美貌的佳麗?固倫公主雖貴為皇族,又是皇后愛女,但沒有出眾容貌,還是令人難以消受。何況,顧適堯乃人中之龍,選嬌妻哪能省略傲人美貌一項?

  “我準備這兩天向她解釋去。”

  陸曼蓮,一個內外兼俱、令人心折不已的女子,其父陸逵,官拜侍郎,其兄陸德承不喜仕途,在七分努力三分運氣下倒也闖出一片天,成為京城首富。

  “難為你了,愛新覺羅這個姓氏可不好惹。”換作他,大概無法像顧適堯這般冷靜自持。

  “平常心看待之,我已準備好隨時可以丟掉九門提督的頂戴花翎,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素來行事低調,不時興誇大浮華那一套,如果不是因為爹苦苦哀求,不管是什麼公主還是格格,我才不屑理會。”

  “是呀,誰不知道你不習慣刻意去宣揚自己的成就,對於宦海名利更是看得淡泊,否則眼下我的位置就該屬於你的才是。皇上也真是的,只會欺侮老臣,賴大學土自個兒不是也有兒子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難道不懂?”

  “大學士也是礙於厲公公的交代才會把腦筋動到我這裡來,所謂伴君如伴虎,莫甚於此。”

  顧適堯將黑眸移向彈琴唱歌的歌妓,心裡已無法平靜,不平靜的心無關迎娶之女子是否為無鹽女,容貌的好壞並非評論妻子婦德的惟一標準,在私心裡他自然希望與自己相伴終生的女人能才貌絕佳,如果無法雙全,寧擇文采內涵。

  可是,那皇室公主,愛新覺羅初雲,竟是個平凡無奇的女子,和他想望的對象實在有十萬八千里之別。娶了她,將代表著一生的黯淡和枯燥乏味的生活,完全擦不出任何火花。

  皇上以九門提督的高位來補償他,這是多麼大的諷刺啊!滿朝文武哪一個不知道其中緣由,可他連推卻職位的權利都沒有。

  爹明白的告訴他:拒絕皇上只有一條路,一家人陪你走上黃泉路!這是天大的壓力,他即使不想認命,也得承受它。

  “貌醜的公主不該強人所難的。”陳劍書發出不平之鳴,像顧適堯這種對當官不是很有興趣的人,要不是為了混口飯吃,他才懶得進宮和一班皇子皇孫周旋咧。

  “她會後悔的。”

  “你爹有什麼建議?”陳劍書問。

  “爹說了些為官之道,他自己好不容易挨到今日,不想臨老還得罪皇上。”

  “也是,大叔好不容易坐上戶部尚書的位置,自然希望你和他一樣安分守己不犯錯以得平安,退休後還能頤養天年。”

  顧適堯血液裡流著反叛的因數,掙紮之後仍不得不低頭讓步,這不是他的作風,他的苦悶可想而知,尤其對不住癡情的未婚妻。

  “曼蓮一定不會原諒我。”

  “以她的脾性,我怕會瘋掉。”認識陸曼蓮不是三、兩天的事,因為太過瞭解她貞烈的個性,所以擔心真會弄出什麼慘事來,陳劍書這幾天為了好友的婚事試著暗示過她。

  奈何,她對自己的自信和對未婚夫的信任以致於根本聽不進他的暗示,他甚至一度想乾脆明示算了,可每每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

  太傷人,也太傷心了,他不敢往下想像。

  “皇上不會不知道我已與曼蓮訂親之事,如今卻用恫嚇的手法脅迫我未免強人所難。”

  “完全同意。皇上要你退婚娶他的醜女兒對你真不公平,難道皇親國戚做事就可以不講良心嗎?”陳劍書忍不住講了重話,因為他心有戚戚焉。

  “選擇對不起曼蓮是我今生最大的痛,如果可以,我想做些彌補。”

  “曼蓮……也許曼蓮不會在乎屈居偏房側室。”

  顧適堯微愣了下。“偏房、側室——?”

  陳劍書點頭微笑,覺得自己獻上了絕妙良計,不只是兩全其美,還能因此挫挫皇家公主的銳氣。

  “不行。”顧適堯卻有他不同的想法。“怎麼說曼蓮也是侍郎大人的千金,我何德何能,豈能讓官家小姐委屈做妾?”

  “也許曼蓮願意,你應該問問當事人。”

  “這是不成,我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而對不住曼蓮。”

  “曼蓮和你情投意合,這不是對不住,而是萬般不得已下的權宜之計,曼蓮愛你,她會同意的。“

  “劍書,你我相交多年,你還不明白我嗎?在我的心裡一直有個夢想,就是得一賢妻伴侶,從一而終,齊人之福不是我的想望。”何以興起此種思緒?外人也許不解,可他的知己好友陳劍書卻不能說他一無所知,那太矯情。

  “你又想起你娘和姨太太間的不愉快?”

  “讓自己的女人爭風吃醋的男人,我看不起。”這就是顧適堯不願納妾的原因,他的親娘是戶部尚書顧剛的元配,可也是顧剛最不疼愛的女人,不得寵的李氏平時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以淚洗面。

  顧適堯從小在軟弱的母親教養下,自然產生一些想法,譬如絕不納妾,成了他婚娶的原則之一。父親顧剛,和他素來不親,要不是皇上將公主指給他,他和父親幾乎沒有什麼共同話題可談。

  “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的,你把納妾這種事看得太嚴重了。曼蓮愛你,或許只盼著能天天見著你,哪會管自己是不是正室?反正能獨享寵愛的人是她,做偏房比做正房來得開心,你父親的那些姨太太哪一個不是活得比你娘開心的?”

  “曼蓮太脆弱,鬥不過公主。”顧適堯先入為主的認為。

  陳劍書卻有不同的看法,“擁有丈夫的寵愛最要緊,真愛能產生強大的力量。”

  “我實在不想為女人的事心煩了。”

  “我倒羡慕你呢,曼蓮美如池上荷花,皇公主又能替你帶來皇室的支援,你左擁權勢,右擁美人,要是我,肯定三天三夜笑不攏嘴。”

  可憐的公主,對自己將被棄若敝屐的命運完全不知情,高貴的公主以為幸運之神會與她同在,無奈世事難預料。

  固倫公主出嫁可是北京城的大事,大街小巷,車馬擁擠,看熱鬧的百姓老少全擠在整個禮隊行經的道路旁。即將成為固倫額駙的顧適堯,騎著駿馬進宮親迎新嫁娘。

  公主在拜過太廟後辭別了她的皇阿瑪、皇額娘,跟著騎上皇家種馬出宮,隨顧適堯進入九門提督府。

  婚宴即刻宣佈開始。一班親王、福晉、貝勒、貝子,和碩親王、阿哥、格格……全是座上賀客。康熙皇帝為著公主下嫁的事在席上十分高興,龍心大悅,下懿旨道:“朕實在太歡喜了,眾愛卿今日定要不醉不歸。”

  大小官宦自是不敢違逆皇帝的美意,個個吃得酒足飯飽。

  駙馬爺顧適堯親迎固倫公主入九門提督府後,旋即換下喜服直奔城南觀音廟,廟裡等著他的是他深感愧疚的麗人陸曼蓮。

  他的目光不由得溫柔起來,讓這樣一個女人進九門提督府,是活生生要看她於水深火熱之中,他於心不忍。

  初雲公主是過著富貴榮華的嬌貴公主,深諳侯門深似海的個中滋味,他怎能把曼蓮往險惡鬥爭裡推呢?

  “適堯,你終於來了。”陸曼蓮的美顏上掛著兩行清淚。

  “婚宴才剛開始我即離席趕赴此處,對你,我有千萬個對不住。”顧適堯感性的喃語。陸曼蓮咬了咬下唇,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適堯,你真不要我了?”

  他心疼地哄著:“別哭,別哭啊,我不是不要你,而是無福要你。”

  “初雲公主比我美嗎?”女人最在意的莫過於外貌。

  “你不可能沒聽過傳聞。”他答得理所當然。

  聞言,陸曼蓮這才放下忐忑不安的心緒,用一種悲哀的音調懇求:“適堯,我不能失去你,失去你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

  “我的情況已是進退維穀,說明白點,我被困住了,皇上以顧家百餘條人命把我給困住了。”

  “我知道你的難處,劍書全告訴我了,如果皇上不是這樣強人所難,我相信你不會背棄我們的誓言。不要緊,適堯,不能成為你的正妻,我不怪你,只求你收我為偏房側室,我不在乎做妾,只要能讓我一輩子待在你的身邊,伺候你、照顧你,好不?”她軟語哀求,欲達成她許久以來的夢想。

  顧適堯的心裡極端矛盾,嘴角抿緊,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子禁得起生吞活剝的宮閹生活嗎?

  他不想害她,所以他直接說出了他的想法:“我不能害你,曼蓮。”

  “只要能擁有你的愛,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的情絲也行,不要拋下我,我會活不下去的。”

  他摟著她,無限惆悵地道:“你將面對的是和公主的鬥爭,我擔心你成為女人嫉妒心下的犧牲者。”

  陸曼蓮知道他已動搖了,忙不迭往下道:“我跟著你,不是為了貪圖富貴,不是因為你位高權重,我的動機很簡單,只是為著一個愛字,我愛你,適堯,我真的好愛你。”

  這分深情告白,打動了顧適堯,他決定冒險依了她,不論他的新娘子想以什麼伎倆對付他或他心疼的曼蓮,他會挺過去的,也絕對要挺過去。沒有第二句話,第二個可能性,他不能像父親一樣讓愛他的女人傷心。

  “曼蓮,你說你願意做妾實在讓我汗顏,不能給你正房的名分是我最大的遺憾。”

  陸曼蓮帶淚微笑。“有你這句話,我什麼都可以不要。”美人頰上那一抹單純的笑讓男人安心,陸曼蓮太瞭解她笑起來的模樣很有傾城的魅力,尤其是雙頰左右的梨渦,令男人看得禁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我不要你這麼大方,不要你什麼都不要,你愈是這樣我就愈是捨不得你。曼蓮,除了不能給你正妻的身份,公主有的,你一樣也不會少,明白嗎?不要看輕自己,你忘了你是侍郎大人的掌上明珠,你有一顆善解人意的心,這是初雲那女人所沒有的。”

  還沒認識自己的新娘子,顧適堯已經主觀的先判了固倫公主死刑。錯在她自己,她千不該、萬不該壞人姻緣,如果沒有她,他和曼蓮會是一對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大喜翌日,初雲在喜床上獨自醒來,伸了伸懶腰。

  “公主,您醒了嗎?”門外伺候她的丫環媚兒敲敲門問道。

  初雲趕緊戴上面紗回道:“醒了。”媚兒和青兒一人端著水盆、面巾,一人捧著裝滿早膳食物的託盤伶俐地走進喜房。

  “公主,這裡的下人和咱們宮裡的下人黃門一樣能幹,額駙肯定是個厲害的人物。”青兒放置好託盤,耐著性子伺候主子換衣服、盥洗。

  “你又知道額駙很厲害了?他昨天夜裡連喜房都沒靠近一步,分明是想對咱們公主來個下馬威。”媚兒跟在初雲身邊比青兒久一些,自然護主心切。

  梳洗著裝完畢,初雲安靜的吃著早膳,她並不想隨著青兒、媚兒起舞一起批評她的夫君,不管是下馬威也好,逞威風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是皇家公主,要有固倫公主的風範。

  “公主,您不擔心額駙得寸進尺嗎?”青兒問。媚兒接嘴道:“有什麼好怕的,額駙要是敢欺侮咱們公主,皇上自有辦法治他。”

  “你們莫為我操這麼多心,額駙欺侮不到我的。”青兒多嘴道:“我聽廚娘說額駙準備在您過門之後,立刻納妾。”

  初雲聞言一愣,放下筷子。“你說什麼?”

  “公主,你難道不知道額駙在您之前曾經訂過一門親事?”什麼?他訂過親了?“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可皇阿瑪不可能不知道,這麼大的事皇阿瑪為何要瞞著她?

  她的臉色看來很難看,媚兒緊張地道:“公主,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您的臉色好蒼白喲!”

  初雲摘下遮面的半張面紗,露出駭人的半張臉:從鼻樑至下頜,無一處完好的肌膚,佈滿高低起伏的細肉芽,密密麻麻,初見者無不覺得觸目驚心。

  媚兒和青兒不是頭一回見著主子姐此駭人的相貌,所以沒有當年初見時倒抽一口冷氣的模態,說難聽點,她們已經習慣了。

  “你們確定額駙曾經訂過親?”

  “是呀,據說是去年中秋訂下的,太子殿下也來道過賀呢!”媚兒將昨日到今晨所聽說的傳言全盤托出。“

  太子也給過祝福?”她呆住。初雲與太子,也就是二皇子胤祀感情不惡,為何他也瞞著她?難道是皇阿瑪的意思?

  “公主,您別太傷心,我朝男子三妻四妾也很普遍,額駙納妾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媚兒安慰她道。

  “媚兒說得有理,咱們皇上三千嬪妃,不也對皇后娘娘很好。”青兒補充道。

  “是嗎?”初雲冷笑,皇阿瑪和皇額娘的感情她最清楚了,沒有“相敬如冰”已是萬幸。

  “額駙也真是的,連公主的紅帕蓋頭都不願親自掀開,分明是因為聽了謠言對公主起了嫌棄心……”媚兒打斷青兒的話:“你別瞎說,公主心美、文采飄逸,額駙只消和公主相處一時半刻,肯定會被公主的心性才華所吸引。”

  “你們別安慰我了,我有自知之明,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真正的才貌雙全才能教男人傾心,我的鬼樣子不會有人動心的。”她早已死心了。

  “公主。”

  “這是命,我雖生長在帝王之家,就算沒有沉魚落雁之貌,仍然渴求一份純粹的真愛。”

  “純粹的真愛……?”媚兒咀嚼著這句話。

  “是的,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女兒而愛我;不是因為我生的模樣而愛我,只因為他愛我而……愛我,很純粹,沒有條件的。”

  “公主,您說的話好玄哦,青兒不明白。”

  “就是,媚兒只知道生在皇家,姓愛新覺羅是多麼大的榮耀啊,肯定是您連燒了三生三世的好香才有此等命運。我們這些普通的俗胎就沒這麼好命了。”單純的認為主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完全不能悟出初雲公主的無奈心情。

  “我只想要尋常夫妻的幸福。”偏偏可遇而不可求。

  “公主在氣額駙納妾收偏房的事?”

  初雲歎了一口長氣。“有什麼可氣的?要怪就怪自己的模樣生來不討喜、不爭氣,弄得夫君連回顧都懶。”

  “額駙太庸俗了,偏愛美人,當然不能體會公主的美好,公主莫難過,要是額駙做得太過火,皇上不會輕饒。”媚兒替自己主子不值,才入顧家門,旋即面臨丈夫納妾的尷尬事,貴為公主,這是多麼有失顏面的事啊!

  “是啊,皇上一道旨下來就能摘掉額駙九門提督的頂戴花翎。”青兒咬牙切齒地道。

  十八年來看遍宮廷鬥爭、後宮爭寵戲碼不知多少出的初雲,有一部分的靈魂是麻木不仁的,另外充滿小小幻想的那一部分,在今日,在此刻也死去了一大半。

  “這些事你們別在其他公主、格格面前嚼舌根,明白嗎?”

  丫環倆點點頭,她們瞭解主子的脾氣,一國之母所出的固倫公主,自有其性格上的不凡之處,她的內心世界並不如她的外表般柔弱無助。

  “你們可知提督大人將納的妾是什麼來歷?”知己知彼,她好有個心理準備。

  “聽皮嬤嬤講,駙馬爺去年中秋訂下的未過門妻子,乃是侍郎千金陸曼蓮。”青兒據實以告。

  “陸曼蓮……”初雲喃語。姓陸,侍郎千金,這麼巧?難道會是德承的妹子?上月下旬約了陸德承月下吟詩作對子,他為什麼不告訴她,他的親妹子是顧適堯未過門的妻子?大家都這樣瞞著她,讓她走進這個不幸的婚姻裡,究竟她該向誰去喊冤?

  蒼天不仁,莫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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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雲扮了男裝,蒙上面紗,騎著栗色馬,馳進陸府,將馬兒交給馬廄小廝後問道:“陸爺在嗎?”

  “陸爺正在小抱廳吃茶看戲。”小廝答道。

  穿過濃蔭疊疊的大花園,走進主屋的小抱廳,陸德承和崔嵐正吃著茶、喧著花生瓜子,好不悠閒。

  “不是看戲嗎?怎麼只剩你兩人,戲棚子空無一人?”她問。

  崔嵐大驚小怪的嚷著:“新娘子跑來這裡湊熱鬧,有違禮教哦!”

  陸德承睨了師妹一跟。“嵐嵐,不得無禮,初雲是金枝玉葉,你要敬重她。”

  崔嵐吐了吐舌頭。“開開玩笑,別介意!”

  “要不要嘗嘗今年新採的雨前?”他問。

  陸德承和雲初實是舊識,兩人相交整整十年,當年八歲的雲初騎在馬背上獵狐,陸德承飼養的小白狐不小心誤闖皇家秋獵禁地,初雲一念之仁抱回小白狐,治好它的箭傷,陸德承親自懇求皇家公主割捨新歡,遂得以讓小白狐重回少年陸德承的懷抱。

  自此,兩人結下不解之緣,直至今日。

  “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初雲根本沒心情品茗。

  “呃?”陸德承一時意會不過來。

  “九門提督顧適堯是你親妹子未來的夫婿,為何瞞著我?”

  陸德承啜了一口茶。“曼蓮沒這個福氣。”

  “她本來可以有的。”

  “你不覺得提督大人更適合你嗎?”陸德承興味十足的看著初雲,兩人間直來直往慣了,有什麼說什麼,他看這件婚事完全站在超然的地位。不是以陸曼蓮兄長的身份,也不是以初雲公主知己的身份。

  “曼蓮姐哭了好幾天呢,昨天我聽見她嘴裡直嚷著情願做妾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崔嵐說。

  “嵐嵐,你又在胡扯了,曼蓮怎麼可能會有情願做妾的念頭?她可是侍郎千金,身份地位雖比不上公主,可做妾是絕不成的。”陸德承又白了一眼崔嵐。

  “世間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令妹確實同意與我共事一夫,千真萬確。”

  “你……願意?”兩人同時感到訝然。

  初雲無奈苦笑。“這需要我的批准嗎?顧適堯決定了一切,他想收幾個偏房,納多少個侍妾由他自己決定,我這個做妻子的連被告知的尊嚴都沒有,遑論同意了。”

  陸德承又是一驚。“你是固倫公主,最起碼的尊重應該要有。”

  初雲搖搖頭。“公主又如何?醜怪的模樣早令人退避三舍了,也許他認為給我他的姓氏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恩寵了。”

  這就是現實,女人再善體人意、再溫婉柔順,再有談天說地的本事,相貌醜陋就是致命傷。

  “師兄,這很平常啊,提督大人出身、地位、容貌、才能、武藝全是上乘的,大清沒有人能出其右吧?自然相配的終身伴侶在各方條件上不能太差勁,曼蓮姐相貌好,能歌擅舞,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對象。”

  初雲將話聽進耳裡,心亦在滴血,實話總是傷人的。在紫禁城諸皇子、皇孫裡,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那又如何?一旦容貌平凡,甚至醜怪,即便擁有豐富的知識、成熟的思想,愛書成癡、言之有物,皆不足以成為男人鍾情的理由,可悲啊!

  不在乎外貌的美醜,只在乎內涵學養的男子,畢竟是鳳毛鱗角的少數,她豈能奢望自己的夫婿是那樣的人?悠然自得的與自己情投意合的伴侶平凡度過今生,這樣平凡的想望,對她而言居然這麼難以達成。

  “我還是不相信曼蓮會這麼做。”陸德承搖頭狐疑。

  “已經成為事實的事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想我的消息來源應該是不會錯的。”初雲黯然一笑。

  顧適堯,一個未曾謀面的丈夫,另有心愛的女人,而且是個美若天仙的女人,先天不足,後天又失調的婚姻,她要如何走下去?

  “我和曼蓮談談,或許可以阻止她……”

  初雲攔住欲往外走的陸德承。“不要……我不要你阻止這件事,就讓它發生吧。”

  “為什麼?”他不解。

  “是啊,師兄可以影響曼蓮姐的決定,如果曼蓮姐成了提督大人的側室,不要說你是固倫公主了,就算你是長公主,一樣得不到大人的疼愛。”崔嵐好心勸道。

  “能不能得到疼愛,日子一樣得往下過,我無所謂。”初雲嘴硬答腔。算了,天下男人要是只對美貌有興趣,而視博學機伶的女子如糞土,她也認了。

  “初雲.你不能這麼悲觀,你有好條件,雖不會是百依百順的妻子,可你有不同於世俗女子的心性和才華啊。”

  “是啊,不同於世俗女子的醜陋外貌。”初雲自嘲歎道。陸德承看了她良久,勸道:“我認為提督大人假以時日一定能發現你的美好,才德俱佳的你一定能得到丈夫衷心的寵愛和垂憐。”

  “我不敢費心妄想,他現在貴為九門提督,還怕沒有各色佳麗伺候他嗎?美妾、美婢一多,我這個無美顏的妻子,恐怕別想入他的眼呢!”不是消極,而是平心而論而已。

  “運用皇上的力量也不成嗎?如果皇上知道你受了此等委屈一定會出面干涉,九門提督也得買皇上的賬啊!”崔嵐微笑。

  “感情之事若能靠外力勉強,這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曠夫怨女了。”

  “你說的是什麼話?固倫公主肯下嫁九門提督,顧適堯還有何不知足的?”

  “師兄,你也是男人,你以為男人在何種情況下會覺得不知足?”崔嵐反問他。陸德承答不出話來。

  “所以,光有名銜、地位、內涵、心性高尚而少了美麗的外貌,在我看來是不夠的,男人也不會珍惜,不信你等著瞧。”崔嵐有一點看好戲的惡意,不是真的有什麼壞心眼,只是生活過於一成不變,想找點樂子湊趣。

  在內心深處的某一角,崔嵐有點嫉妒初雲。沒錯,身為固倫公主的初雲,在她和師兄面前從不端架子,盡可能不使公主的貴氣明顯的灼傷平凡如她的脆弱心靈,可就因為公主的身份,才能使外貌醜陋的初雲能婚配九門提督顧適堯那麼出色的丈夫。

  她心有不甘,難免不希望初雲好運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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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門提督府

  已是掌燈時分,由陸府歸來的初雲,心情不好不壞,如果不得丈夫寵愛已是事實,她也沒有過於傷心的必要,不是嗎?人生太短暫,本欲嫁予不在乎外貌的好人平凡過一生,既然不可得,也就不強求了。

  媚兒來問:“公主,奴才覺得您還是別待在房裡用膳比較好。”

  “我在房裡用膳自在些。”初雲拿起筷子準備祭五臟廟。

  “可是府裡丫環、下人碎嘴得很。”青兒說。

  “隨他們說去,我行得直、坐得正,什麼也不怕。”她自得其樂地享受著美食。

  “公主,您太善良了,這裡的人哪裡知道您的好,所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您要是不出去鎮鎮他們,他們還以為您是紙老虎呢。”廣媚兒不服氣地道。

  初雲笑笑。“紙老虎畢竟也是只虎,他們暫時不敢以下犯上,等我把這裡摸熟了,自然有方子反制他們。”

  “到那個時候恐怕二夫人已經騎到公主頭上來了呢!想想就替您不值,額駙還沒進新房倒先納起妾來了,真不知天理何在?”青兒嘟著嘴悶說。

  “你們不能這麼批評提督大人.他與陸姑娘是舊識,他倆相識在我之前,感情基礎自然穩固,何況那位陸姑娘好歹也是侍郎千金,做側室還委屈了她。”

  初雲有自知之明,她在容貌上的劣勢,使她失去了制敵機先的可能性,如今只有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可是二夫人已經登堂入室了。”媚兒嚷道。

  初雲一愣。“這麼快?”

  “是啊,真令人生氣。”

  青兒也跟著發表高論:“您不知道額駙多溫柔,吩咐這吩咐那,還陪著二夫人用膳,左一句如何,右一句慢慢吃,肉麻得不得了。”

  “你們怎麼知道?”沒有一個女人聽見這個消息還有胃口嘗美食的,可初雲不是普通女人。何況沒什麼好沮喪的,她早有心理準備,現下發生的種種不過是證明瞭她的預期。

  她準備正常地吃、喝、拉、撒、睡,其餘狗屁倒灶的煩心事就完全拋到九霄雲外。

  管他九門提督納九個妾還是收十個房,她愛新覺羅初雲決定走自己的路,過自己的生活。

  “咱們倆剛才到膳房端晚膳時,膳房裡那些廚娘、丫環全樂不可支,滔滔不絕的說著,深怕咱們耳背聽不清楚。更讓人不服氣的是,伺候公主的丫頭就我和青兒兩人,可伺候二夫人的丫環據說一共是六個人,另外還收了專門的嬤嬤管最貼身的大小事。這事說出去肯定造成對您的傷害,擺明瞭公主不如侍郎千金。”

  聞言,初雲不怒反笑。“我有你們兩人伺候已經足夠,又不是廢人。”

  “奴婢知道公主不是廢人,可那二夫人也根本沒有資格做廢人,額駙卻安排那麼多丫頭伺候著。”

  “你們這麼憤怒讓我很不安,或許是曼蓮比較嬌弱需要多些丫環伺候,你們別放在心上。”

  “更高階的是額駙竟然不准咱們喚她為二夫人,他認為這樣有羞辱的意味。”青兒咕噥。

  “那額駙要你們如何稱呼?”

  “額駙說‘曼蓮’夫人聽起來浪漫又多情,更能貼切的形容她在這個家裡的地位。”媚兒不禁提高音量。

  初雲告訴自己不要動怒,這沒什麼,稱謂只是一種符號,陸曼蓮想在提督府裡塑造什麼形象全由她去。

  “那你們就隨額駙的意思做吧!”,“別再說了,我的處境你們還不明白嗎?要怨就怨你們跟的主子沒有閉月羞花之貌,才會讓人如此看輕。”

  認清事實,痛苦即不會太深。從小,皇額娘就不斷告誡她面貌的美醜不是強求得來的,心地美好才是最要緊的,現在想來皇額娘錯了,心美不如人美,至少眼下人美是勝利的一方。

  “額駙怎麼可以這樣,以公主的才華學養,那曼蓮夫人只有靠邊站的分吧!額駙是有眼無珠!”青兒輕斥。

  “不許說這麼難聽的話,以貌取人乃人之常情,世俗之人皆難以避免。”

  她不想唱高調,顧適堯雖貴為九門提督,且據皇阿瑪的說法,他是全大清最出色的文武奇才,但這並不代表他在看待女人上頭有何不平凡之處,一樣愛美甚於愛才,她早有此認知。

  陸曼蓮一進提督府最想見的人不是非討好不可的公公婆婆,而是情敵初雲公主。雖然以目前的情況,她確已得到夫君的獨寵,固倫公主出身比她再高貴,也是枉然。但是女人心海底針,不親眼見見可能的敵人,她還是睡不安穩,食不知味。

  她特意換上一身豔麗的衣裳,梳起華菱的髻兒,臉上擦著淡淡的胭脂,帶著貼身的丫環走向風陽閣。

  初雲閒來無事坐在長廊上隨意取景作畫,抬眼一看,只見一個輕盈嫵媚的女子正訝然打量著她。

  “你……你是固倫公主?”陸曼蓮抖聲問。

  初雲點點頭。“而你是陸侍郎的千金?”

  “沒錯,現在則多了一個頭銜,九門提督的如夫人。”

  “額駙請你來見我?”初雲放下筆,深吸了一口氣,因為不知會有不速之客來訪,所以她的臉並未掛上面紗。

  “我沒想到你的面貌真如傳言所說的……”

  初雲瞭解地打斷陸曼蓮的話:“很醜是吧?我已經習慣了,媚兒,端張椅子來給曼蓮夫人坐。”媚兒心不甘情不願地端來紅木椅。“曼蓮夫人,請坐。”

  “見過適堯了嗎?”陸曼蓮在看了初雲醜陋的容顏後心裡如放下千斤重擔般鬆了一口氣。她對自己的臉蛋素來有自信,她相信自己的美貌可以抓住任何她想抓住的男人,顧適堯再與眾不同也不過是個男人,自然不可能例外。

  初雲搖搖頭。“還沒有。”

  陸曼蓮露出吃驚狀。“怎會還沒見過?”

  “額駙公務忙碌,所以沒有機會見面。”

  “公主可以主動到升陽閣等著,適堯早朝後通常會在升陽閣看半個時辰書,然後才會去忙別的事。”

  “曼蓮妹子,你也是額駙的妻子,喚我一聲姐姐吧,左一聲公主、右一聲公主的,怪見外的。”

  陸曼蓮嫣然一笑。“也好,就叫姐姐,親切些。”

  “我和德承哥相識多年,怎麼一直沒有機會認識你?這幾年你不住北京城嗎?”

  “我大多數時候待在北京侍郎府和阿瑪額娘一道住,很少和大哥相處,他是生意人,南北奔波在北京時間也不是很多。”

  初雲笑笑。“額駙鍾情於你,以後得靠你多分點心思照顧他。”

  陸曼蓮愣了半晌,原來她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怎麼初雲公主絲毫沒有打翻醋?子的模樣?難道她的演技已臻出神入化的地步?

  “初雲姐姐也可以和我一起伺候適堯啊!”

  “額駙不喜歡我,我想他肯定不會歡迎我的伺候。”瞧過陸曼蓮的相貌後,她能不看得更開嗎?

  “初雲姐姐不該往壞處想的,適堯很少會有什麼討厭的女人,至少我從沒聽他說過哪個女人的不是,不如由我做中間人,讓你們多多瞭解彼此。”

  在見著初雲的廬山真面目之後,陸曼蓮鬆下戒心,她無意樹立敵人,多一個朋友沒什麼不好。

  “不用了,謝謝好意。”初雲婉拒了她。“同住提督府,遲早會碰面,太刻意就不好了。”

  “倒也有道理。”陸曼蓮想了想後道:“姐姐既然如此決定,我就不好勉強了。”

  陸曼蓮離開風陽閣回到升陽閣,顧適堯正由下人伺候著更換上朝服。

  “上哪兒去了?”他問。

  “我到風陽閣給初雲公主請安去了。”

  他頓了下,轉身看她。“是她叫你去的?”

  “不是,我自己想去就去了,畢竟在這個家裡她居大,我為側。”她接下丫頭伺候的工作,柔情地道。

  丫環退下後,顧適堯摟住她,低頭吻上她的紅唇,先是輕輕吮吻,然後才加重力道,好不纏綿。許久,他才放開她,瞅著她嬌喘不已的模樣,他以一種堅定的語氣道:“不要在意她,她從來不在我的心上。”

  “是嗎?聽說初雲公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不好奇她的模樣?”她探問。

  “時候到了自然會見面,反正你已經見過了,不如由你來告訴我她的模樣。”他輕點她的鼻頭,寵溺地看著她。

  “她的樣子和傳聞中的相貌沒有多大的出入。”她欲言又止地回視他。

  “哦……那就是不好看囉?”顧適堯平靜地問道,沒有任何期望,當然也就不會有什麼特別情緒了。

  “是不好看,半張臉長滿了肉芽,只有額頭和一雙黑眸能見人。“陸曼蓮敘述道。

  他的心突然沒來由的揪了一下。“半張臉長滿肉芽……?”那是什麼模樣呢?

  她點了頭,“一張令人心驚的臉。”

  “她一定……羞於見人吧?”外貌是女人的第二生命,沒有人不在意才是。

  “不,我覺得初雲公主自信極了,我到風陽閣時她正在作畫,不怕嚇著人似的,連面紗也沒戴呢!”

  “這麼瀟灑?”顧適堯起了好奇心。面對丈夫的不屑一顧和納妾,她居然能如此灑脫。

  “她是公主嘛!光是出身就贏了天下女人。”

  他挑了挑眉。“她擺公主架子見你?”

  陸曼蓮伸右手撫上他的頰。“倒沒有,她要我稱她一聲姐姐,別公主長公主短的叫她。”

  “這麼說來她還挺識大體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以為兩個女人共事一夫,爭風吃醋之事大概少不了,哪裡想得到愛新覺羅初雲懂得如何泰然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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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雲一早先給公婆請安後才回房用早膳。

  戶部尚書顧剛夫婦因她的身份自然待她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直說不用勞駕她一早請安。這分見外初雲並不以為杵,她相信持之以恆做某事,假以時日一定能改變局勢。

  畫了一早上的風景畫,站起身,她伸了伸懶腰,正準備收拾畫具時,冷冷的語調由她頭頂上方傳來。 “畫得不錯嘛!”

  她呆住,緩緩的轉身,眼前的他生就一張讓人移不開目光的俊臉,皮膚曬得黝黑,高高的鼻子,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的輪廓,還有高得她非得仰起頭才能迎視他的身材,可惜臉上只有冰冷的表情。

  她垂首,想回避他注視的目光。許久不曾像這一刻如此害怕一個人的目光,她的模樣實在太駭人、太醜陋了,他肯定嚇壞了吧?

  男人眯起眼,目光上下移動的打量她,確實如外傳的醜怪,密密麻麻的小肉芽駭人地佈滿半張臉,完好的另外半張臉,肌膚竟然細白似羊脂。

  他以指托起她的下頜。“躲什麼?”

  “怕傷了額駙的眼。”初雲哀怨地道,迎上他黑亮深眸,從中窺探他的反應,他的輕視令她不寒而慄,他是她的夫君,無法先接受她的容貌自然不可能進一步欣賞她的美好,她已死心。

  “你很自卑對不對?“顧適堯突然問。

  她下意識地揮開他的手,抿嘴而笑。“你不是我,怎知我自卑否?”

  “你的反應,你迴避我的方式,透露出你的心事。”

  她冷冷地反駁:“我哪有什麼心事?額駙恐怕是看走眼了。”

  “是嗎?我看走眼了。也對,你是公主,怎麼會自卑呢?皇帝的女兒從來不愁嫁娶,不論她是什麼樣的女人,公主的地位自古以來就很特殊,地位尊崇,婚配的對象門第的要求特別嚴格,例如唐朝高宗要把女兒太平公主下嫁給薛紹,太平公主之母皇后武則天一開始並不同意,直到有人提出證明薛紹有個嫂子蕭氏乃唐朝初年丞相蕭坯的侄孫,沾上了皇族舊姻的邊,這件婚事才得到武則天的同意。”

  “那又如何?與你我親事又有何干?”

  她往後退兩步說話,明顯的不想過於靠近。

  “我既非皇親國戚,又非今年進士科及第的狀元,皇上為了讓我的身份配得上你,特意拔擢我為九門提督。”他根本不想做官,所以文武狀元的考試他一項也沒參加。

  “誰說一定要皇親國戚、頭名狀元才能招為駙馬?”她反問。

  “我因為娶你而沾了光,步步高升的速度讓滿朝文武眼紅,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

  “你在說反話吧?”她看向他。

  他聳聳肩。“不是反話。”

  “我認為你真的要表達的是你的委屈。”她心直口快地道。

  顧適堯冷酷地凝臉她,這個小妮子,並不如他預期的軟弱。“我會有什麼委屈想向你表達?”

  初雲嚥了嚥口水道:“我皇阿瑪之所以擢升你為九門提督,說穿了是為了彌補你,因為你娶了皇室最醜的公主,如果不以此為交換,相信醜公主並不如你剛才所言那麼好嫁,這才是你心裡想說的話。”

  “你真能瞎扯。”他有被看穿的尷尬。他承認,這門親事從頭到尾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樂意,要不是為了顧家百餘條人命,他沒必要受這一遭。

  “在我面前你只管說真話,我不會傳到皇阿瑪和皇額娘那裡去。”她微笑。

  “你不在乎我納曼蓮為側室?”他好奇地問。“我能在乎嗎?”她好笑地答腔。他眸光略閃,淡淡地掃睨她固執的眼。

  “沒錯,我的決定不容任何人阻攔。”動人的黑眸裡有一抹冷酷的星芒在閃爍。

  “所以我的喜怒在你眼裡並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你想納幾個妾收幾個房,我沒有置喙的權利,既然如此,不如平靜的接納。”

  她一古腦地將她的想法全說了出來,難得見面,下次要他來風陽閣不知得等到何時。

  顧適堯撇撇嘴,皺起眉頭。“你在生氣是嗎?”

  “沒有,我沒有生氣,我不是那麼情緒化的人。”初雲眨眨眼,力持冷靜。

  這樣的男人,以貌取人的普通男人,她有什麼氣好生的,他是她的丈夫,皇額娘千叮嚀、萬叮嚀,要她選從古訓和丈夫好好相處,可眼下這種情況,她真不知該怎麼與他和睦相處。

  “不是情緒化的人,卻發了一大串牢騷?”他冷冷地反駁她的話。

  “我有說話的權利,不是亂發牢騷。”說完話後,她轉身邁步離開。顧適堯看著她離去,不想多說什麼,只當她是端公主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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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繞過南翼的鯉魚池,初雲一肚子悶氣待宣洩,坐在池邊石埠上看了一會兒池裡鯉魚嬉戲。

  九門提督府原是八王爺舊府邸,初雲自然不陌生,記得府外原有轅門兩座,高有數丈,門壁垣上請了畫匠畫了鳳凰。初雲現下坐的位置左右各有用琉璃瓦蓋著的花房,十分精緻。

  “這裡改變不多。”她側身,安格格不知何時手裡握著一把如意,站在她身旁。

  “你什麼時候來的?”初雲問。

  “有一個時辰了吧,我到曼蓮房裡逗留了一會兒。”

  “曼蓮?你認識曼蓮?”安格格點點頭。“她是陸侍郎的千金,去年選花魁女時曼蓮差點拔得頭籌,想不認識她都難,太后奶奶特地將前三名美人召進宮,本想給阿哥們指婚的,後來因故作罷,三位美人現在和我們幾個公主格格們成了好朋友。”

  初雲對這些事並不清楚,什麼花魁女、美人兒一向不在她關心的範圍內。“原來如此。”

  “你已經把這府邸全仔細地逛過一遍了嗎?”安格格與她並肩坐在石埠上。

  “沒有,還在適應環境。”

  “這裡的許多建築風格已經和八阿哥原來住的府邸,差異極大了呢。”安格格說。

  “我倒沒注意那麼許多。”

  “是皇上的主意,金柱紅粱,畫著虎獅象,十分華麗,光是這個池子就花了不少時間重砌青石底,可見皇上多麼重視你和顧大人的婚事。

  沒啥心眼的安格格,在皇室家族裡算是人緣不錯的,少有得罪的敵人,和每位公主格格們都有點交情,對素來不主動與人互動的初雲公主而言,她是少數能說上幾句話的人。

  “皇阿瑪疼愛咱們幾十個兒女,我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我的容貌使得皇阿瑪對我更多了分同情心。”初雲淡淡地道。這是事實,她一直這麼認為。

  安格格一陣尷尬,兩人同庚又是一起長大的兒時玩伴,這一路走來,她對初雲的自卑心也略有感受,所以她勸說:“你是公主,地位尊崇,不該自怨自艾。”

  “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有自知之明。”

  安格格不同意。“在所有公主格格裡,你的文采和學識是有目共睹的,顧大人不是膚淺的魯男子,不會只取外貌不看內在。”

  “是嗎?”她懷疑。

  “你不相信?”

  “我不知道該信什麼,不該信什麼。”

  “你介意顧大人納曼蓮為側室的事是嗎?”安格格直接探問,這種事沒有女人不在意的。

  “不全是。”初雲嘴硬否認。

  “那是為什麼?”

  “平安,你不會明白的。”初雲看向她。

  “你說啊,說了我就全明白了。怎麼,不相信我的腦袋?放心好了,你說一遍我就能明白。”初雲搖頭不語,一臉悵然。

  “一定又是外貌美醜的問題對不對?曼蓮這個人我敢打包票,不至於太過分,你在這個家的地位不會受太多影響,這點自信你要有。”

  “平安,別淨為我的事擔心了,你呢?”初雲換了話題。

  “我?我怎麼樣?”

  “皇阿瑪下個月大壽,可能會替你們這些適婚的格格指婚,如果你有意中人可以告訴我,我替你轉告皇阿瑪去。”

  一提到指婚,安格格整張臉紅了一半。“哪有什麼意中人?皇上指婚也不一定會指到我。”

  “這回指婚,肯定會指到你,不過對象你未必會喜歡。”

  “有哪些可能的對象?“安格格興致勃勃地問。

  初雲不確定地道:“我只知道阿哥們的可能性最高。”

  安格格翻了翻白眼,“嘎?是無聊的阿哥啊?”

  “你不喜歡阿哥?阿哥將來可是很有機會繼承大位的,我那幾位哥哥裡有好些個是皇阿瑪中意的大位繼承人選,如果運氣好,很有機會先做太子妃呢!”

  “太子位不是已選定二皇子了嗎’”安格格皺眉不解地問道。

  初雲欲言又止地道:“總覺得到最後還是會有變數。”

  “會有什麼變數?皇上不可能另立其他皇子為太子吧?初雲,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內幕?”

  “你別瞎猜,哪裡有啥內幕,紫禁城裡的事不能用尋常眼光判定。”

  “這麼說來,也許繼位的阿哥可能不是二皇子囉?”

  初雲點點頭,“世事難料,心裡一直有個直覺,二哥人老實,仁慈有餘,卻未必能扛江山。”

  “那會是哪位阿哥來繼承大統呢?”要選邊站也得儘早。

  初雲笑了笑,“你以為我是神仙啊?”

  “剛剛聽你這麼說,我以為你心底已有了譜。”安格格不好意思地掩嘴而笑。

  “我閒說的話你千萬別傳出去了,現在沒個准的事說出去會出亂子的。”初雲後悔把話說得太快了。

  “放心,全北京城就我的嘴巴最緊了,你是皇上的驕女,消息一定比普通人靈通,要有進一步的消息記得告訴我,你是知道我阿瑪的,他那人向來與世無爭,什麼都後知後覺,等他有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初雲有感而發:“福王爺才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聰明人,經過這麼多年宮廷爭鬥,他老人家卻還能怡然自得地鑽研老莊學說。”

  “只有你能用讚賞的眼光看待我阿瑪。”

  ”福王爺近來身體可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皇上昨日早朝後還留我阿瑪下棋呢?生活無憂無慮。”

  “這就是福王爺的智慧了,如果不是福王爺他看淡名利和權勢,也不會有今日的無憂無慮。”

  安格格一震,“怎麼我阿瑪毫不積極的個性,在你看來倒成了優點了?”

  不遠處一對紅白鯉魚躍出水面,激起美麗的水花。“是優點啊!”

  “這裡的鯉魚又肥又大,不知是怎麼養的?”安格格心血來潮地問。

  “聽青兒說這些鯉魚吃花吃草,所以特別肥美。”

  “宮裡許多人都在揣測皇上的心意。”安格格絞了絞手上的絹帕。

  ”什麼心意?”初雲站起身,準備往風陽閣走去。

  “顧大人是漢族人,皇上怎會把九門提督的位置給個外族人?”

  初雲蹙了蹙眉,“這也是我的疑惑。”

  “九門提督管的是全北京的兵權,皇上到底為什麼冒這個險?”

  “手握這麼大兵權的人竟然不是咱們滿族人?說真格的,我同樣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疑惑早在出嫁前一天即問過皇額娘了,奈何皇額娘笑而不答,未漏半點口風。

  “是啊,那豐台大營、西山銳健營,全是咱們滿人將軍控掌兵符,皇上最近還要派阿哥去視察軍紀士氣,怎會將最重要的九門提督給了漢人?”安格格跟著站起身。

  初雲邊走邊說:“也許皇阿瑪相信額駙會絕對的忠心吧,何況用了漢人表示咱們滿人有容乃大;可以達到漢滿融合的目的。”

  “這麼多學問啊?”她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曼蓮讓顧大人收了房的事宮裡知道了嗎?”

  “哪裡瞞得住?全知道了。”

  初雲咬了咬下唇,喃喃自語:“全知道了?”

  “你也別介意,收房納妾合大清律法,宗人府都沒意見了,難過也沒用。”

  “我知道宗人府不會有什麼意見,我也不是真的介意,陸曼蓮人美又能歌善舞,男人動心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她微笑,心裡藏著深沉的哀傷,婚姻在她的身上變成了枷鎖,她的命運由她的夫君主宰。她不想要這樣的生活,不想屈服在他的冷淡之下,可她有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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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騎上粟色馬往城北馳去,不到一刻鐘後另一匹黑色駿馬亦往北疾奔。

  顧適堯跨在馬上,狂追初雲所乘的粟色馬,緊緊扣住韁繩,終於在城北丘陵下看見她的蹤影。似是感應到有人追趕,初雲身下的寶馬也不是省油的燈,越奔越疾。

  “栗兒,別心慌,不會有事的。”她輕撫馬背,試圖安撫馬兒的情緒。後方的顧適堯將馬蹄催動得更快,在後緊緊的跟著,八個馬蹄像串成一線似的一前一後奔馳。

  初雲迷路了,四方有高山環繞,似是山谷,腳下全是玫瑰荊棘,栗色馬驚慌得前蹄離地躍起,然而馬蹄被荊棘纏刺住,一步也動彈不了。初雲發現自己完全控制不了,幾乎要跌下馬了。

  顧適堯見狀,跳下馬背,將他所騎的黑驥牽離荊棘叢,回過身撥開荊棘向叢林奔去。說時遲,那時快,馬背上的初雲,還是讓粟色馬給震了下來,身體後一仰,頭臉手臂全紮出血來。

  “該死!”他遲了一步,初雲昏死在荊棘叢裡,血痕斑斑,顧適堯冷銳的眸閃過一抹憂慮,他打橫抱起她往荊棘叢外走。

  她好輕啊!沒想到她的身子居然這麼單薄,他摟抱住初雲嬌花弱柳般的身子躍上黑驥、迅速離去。回到提督府邸,顧適堯請了宮裡禦醫來診視。“情況如何?”他擔心地問。

  雖然他對她無男女之情,可夫妻一場,他也不願見她就這樣死去。“公主受了驚嚇,服下安魂散即可清醒。”禦醫說道。

  “外傷呢?”

  “應該不會留下什麼永久性的傷害,公主福大命大,由馬上摔下來仍能安然無恙,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請大人放心,公主不會有事的。”

  顧適堯鬆了一口氣,畢竟她之所以會跌下馬背,他也要負大半責任。

  “青兒、媚兒,好好照顧夫人,拿柳禦醫留下的藥到膳房煎了,伺候夫人喝下。”他交代道。望著面色蒼白的初雲,他心裡頭有些愧疚,不該逼她逼得那麼急的。

  “大人放心,夫人有我和青兒伺候著,很快就能恢復健康。”媚兒保護道。

  “夜裡別睡熟了,夫人醒來都不知道。”他提醒她們倆。

  翌日晌午,從昏睡中醒來的初雲,頭側仍隱隱作痛。擰了擰眉心,她睜開晶亮的眸子。

  “你終於醒了?”吃過午膳後來到鳳陽閣的顧適堯,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怎麼了?”她無力地問道。“你從馬上掉了下來。”他說,目光很自然的瞅住她。她看向坐在床沿的顧適堯,記起了一切。“你為什麼要窮追不捨的追著栗兒?”

  “我以為你想不開想找個人煙罕至的地方尋短呢!“他確是如此認為。“我何以要尋短見?”她莫名其妙地問道。

  “許多不得寵的女人不都會用這個方法引起丈夫的注意?”顧適堯理所當然的道。

  初雲訕訕然的盯住他。“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不會尋短見?”

  她堅定地道:“不會為你尋短見。”

  他滿意的點點頭。“很好,我不喜歡女人為了情情愛愛尋死覓活的。”

  “請你離開我的房間。”她下逐客令。

  “你以為我喜歡來嗎?”他失笑。

  “我當然不會往臉上貼金。你是因為害怕我回天乏術,皇阿瑪怪罪下來要殺頭,所以才施捨一點時間確定我是生是死。”她嘲諷他。

  周圍氣氛霎時凝住!“你說話非要這麼苛薄嗎?”顧適堯的神情充滿不耐煩。

  “不是苛薄話,我說的是心底最真實的話,你之所以同意娶醜妻是因為不想與皇阿瑪為敵對不對?”

  顧適堯站起身。“我不想再討論已經有結論的事。”

  她背過身子不再看他。“你走吧。”

  “放心,我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他旋即拂袖而去。

  他走後,初雲心頭一緊,眼淚不爭氣地落下雙頰,她拼命告訴自己不能哭,已經夠醜的面貌再讓淚水狂流不知會醜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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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倔強把他給激怒了,她的“事實分析”無異是火上加油、雪上加霜。她可真行,每一次見面總是惹他生氣。她以為她是固倫公主就可以如此囂張?他是她的夫君啊,他絕不會再一次允許她在他面前撒野。

  回到升陽閣,陸曼蓮體貼地趨向前。“初雲姐姐醒了嗎?”

  如果她有曼蓮一半的溫柔,他會考慮和她做朋友,可惜她不是曼蓮,他盯著曼蓮的美顏,心裡作了比較。

  “醒了。”

  “果然吉人自有天相。”陸曼蓮心裡是矛盾的、掙紮的,一半的她,善良、仁慈,不希望初雲真有什麼三長兩短;另一半的她卻是自私、無情的,她甚至暗暗盼望初雲受傷嚴重,魂歸離恨天,她才有機會扶正。

  “你別去惹她。”

  “為什麼?我正想去看看初雲姐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他打斷她:“她有本事得不得了,不需要任何人幫忙,你去惹她反而會落得自取其辱。”

  “呃?”她望向他慍怒的表情。

  “總之,她是只母獅子,爪子會傷人。”沒見過那麼不識好歹的女人。

  “母獅子?不會呀,上回見面她挺友善的,適堯,你說的人可是固倫公主?”她想再確定一下。

  “沒錯,就是我那位高貴的公主妻子。”他冷笑。

  陸曼蓮一頭霧水,但又不敢一直追問下去,她很瞭解他的脾氣,一發起脾氣來不好收拾。

  “適堯,別生氣了,如果初雲姐姐說了什麼話惹你不高興,你要原諒她,也許她的傷勢還沒好,身子仍然不舒服,才會出言不遜惹了你。”

  顧適堯一雙黑眸緊緊鎖住她的。“你總是這麼善解人意,不計較,不道人之短。”

  他把她看成接近完美的女人,既懂男人心,又不嫉妒,不像一般女人遇上這種情況肯定逮著機會挑撥是非。

  “適堯,只要你愛我一生一世,我可以不計較名分,一輩子隻守著你。”陸曼蓮深情款款地道。

  他俯首吻住她,心裡湧現許多感動。什麼是愛?他不是很確定,陸曼蓮向他要一生一世的愛,他不知道該怎麼給予。愛這個字眼過於複雜,她向他索討,他選擇拒絕正面回應。

  說起來陸曼蓮並不難哄,幾個吻,一番溫存,一夜纏綿,她就當他愛她愛得如癡如狂,相信他一輩子不會變心。

  但,一輩子到底會有多長?他不確定,他連愛是什麼滋味都沒個譜,如何給人承諾。好在陸曼蓮不會咄咄逼人,沒有太敏感的心思,並沒有太多纖細的靈性,否則,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像現在這樣與之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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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了幾天,終於能下床走動,在媚兒和青兒的協助下,初雲洗了個痛痛快快的熱水澡。

  “皇上和娘娘都擔心極了。”媚兒說。

  初雲不想勞師動眾。“不是叫你進宮傳話給厲公公說我不礙事的嗎?”

  “奴婢是這麼同厲公公說了呀,可是厲公公告訴奴婢,皇上和娘娘希望到提督府親自瞧了您才放心。”

  初雲歎了一口長氣。“我是幸運的,皇阿瑪和皇額娘並不因為我的容貌而待我冷淡。”

  “皇上和娘娘不是普通人,您的內涵才是他們最在意的。”媚兒嘴甜地道。

  “你快進宮告訴厲公公,等過兩天我精神更好了會進宮給皇阿瑪、皇額娘請安,免得皇上和娘娘出宮一次得麻煩到許多人。”

  “奴婢遵旨。”媚兒退下後,青兒嘀嘀咕咕地道:“額駙自您醒來後再也沒來風陽閣看您。”

  初雲不太自在的笑了笑,“有什麼好看的?”

  “您是額駙的妻子,他不該這樣對您不聞不問的。”青兒老早就看不過去了。

  初雲拍了拍她的肩頭。“在額駙心裡,他的妻子是曼蓮,不是我。”

  “明明您才是額駙的大夫人啊,為什麼他不肯花點時間與您相處?”

  “每個人都有一些主觀,這是勉強不來的,額駙覺得和我不投緣,何必強求。”

  “曼蓮夫人太囂張了,仗著額駙多喜歡她幾分,就一副大夫人的踐樣子,整座府邸大小事全聽她發落安排,我就是不服氣。”

  “我想這一定不是曼蓮的主張,恐怕是額駙要她那樣做的。”

  “您這麼大肚量,人家不一定賞臉。”青兒嘟著嘴道。

  她伺候的主子真的和別人不一樣,就連丫環的人數都不在乎。

  本來陪著固倫公主嫁來顧府的丫環有二十餘人,公主只留下她和媚兒,額駙未再補足人數公主也不生氣。

  “青兒,做人處世並非為了討某一個人的歡心,自己明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夠了。”

  “額駙不懂得珍惜像您這麼好的妻子是額駙的損失。”

  初雲並不認為顧適堯會覺得這是一種損失,他已有佳人陪在身側,元配夫人的心酸哪裡比得上如夫人的燦笑。

  養傷的這段日子,不是沒想過想與他休戰,不能相濡以沫至少不要怒目相視,只是,自從那日不歡而散後,他便不再跨入風陽閣半步,單方面欲談和成效有限。

  “你和媚兒在這裡有沒有被人欺侮或是受到不合理的對待?”

  青兒提高音量道:“誰敢欺侮咱們?我們可是有後臺的,不想活命的人才敢欺侮我們。”

  “這樣我就比較放心了。”

  看來大夥兒還懂得投鼠忌器。“安格格昨天下午來看您,您正午睡,格格來了一會兒就走了,她說今天下午還會再來。”

  “平安……她來看我?”沒想到受傷的事已傳開了。

  “老夫人和尚書大人陪著她一起來的。”

  “下回遇到這種情形要叫醒我。”她不希望公婆認為她只有嬌氣。

  “是尚書大人要我別把您吵醒的,老夫人也這麼認為,我猜他們有些怕您。”

  “怕我……?”為什麼?

  “您是固倫公主嘛,怕您不高興告禦狀。”

  怕她告禦狀?她不是那種女人,說得直接些,她再不識好歹也懂得收斂鋒芒,樣貌的醜陋足以成為致命的缺點,她寧可低調些,也不會將小事弄成大事,讓皇阿瑪難以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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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輾轉反側,睡得很不安穩。天才微亮,她換上丫鬟服,不顧馬總管的阻攔,初雲決定到街上透透氣。

  北京胡同大街小巷裡擺滿了小攤子,初雲興味濃厚地四處張望。

  “姑娘請留步。”後側有個聲音喚住她。

  她緩緩轉身,但見一白髮老婦坐在石階上,前方擺著小方桌給人看相。

  “大娘你叫我?”初雲走向她。

  “姑娘身上有貴氣,相貌不俗,該是官家小姐吧?”老婦請她坐下。

  “大娘說笑話了。”她指了指身上的衣著。“穿成這模樣哪能是官家小姐?我是丫環,微不足道的小丫環。”

  “不,姑娘瞞不過我的眼睛,姑娘確是出身高貴的官府大小姐,而且姑娘臉上的肉芽也非天生長成的對不對?”老婦目光銳利地打量她。

  初雲一陣訝然,仍不動聲色。

  “大娘喜歡尋人開心?”

  “姑娘原是水蔥兒似的美人,幼時因故成了現在的模樣,不是無藥可治,只是良藥難覓。”

  老婦的一席話震撼住她。“大娘……曾經見過我臉上……”

  “姑娘今年多大歲數了?你爹該是多妻多妾的大官吧?你是元配所出,看你的面相,今年該是紅鸞星動適合婚配的最佳時機。”

  “今年十八歲了。”初雲報上生辰八字。

  老婦掐指一算,娓娓道來:“姑娘幼時有奇遇,影響了你現下的容貌。”

  “奇遇?”

  老婦點點頭。“你仔細想想。”

  “幼時曾生過一場大病。”初雲努力回想。“額娘……家裡人說發了一場高燒,三個月未見起色,看遍許多大夫皆不見效,後來請來文殊菩薩寺的和尚念了三天兩夜的心經才控制住病情,病好後半張臉卻佈滿了紅色肉芽。”

  老婦歎了一口氣。“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話,那場病本來老天該收了你的命,逃過死劫的代價就是失去美麗的容貌。”

  “為什麼?”初雲的眼眶不禁泛上淚霧。

  “這是你的命。”

  “我的命?”她不解。

  “是的,文殊菩薩寺的和尚以你的美?向閻王換回你的命,你活下來,可是必須毀了你天仙似的外貌。”

  “大娘……你怎能確定?”

  “文殊菩薩寺的老和尚是我的師父,他老人家佛性深不可測,他願意救你逃過死劫,想必姑娘的爹娘十分有本事,能說服我師父他老人家逆天而行的人,我相信不是普通人。”

  初雲垂眼,黯然道:“我懂得世事古難全的道理,可是若活命的代價竟然是毀掉正常外貌,我寧願選擇死亡。”

  老婦拍拍她的肩。“姑娘這麼說完全辜負了我師父當年折壽救你的美意,你不能有如此悲觀的想法。”

  初雲抬眼。“折壽?”

  “沒錯,與死神交換條件的中間人必須折自己的壽命才能完成任務。”

  “大娘……”

  “不過,也不是只有你曾讓師父他老人家折壽救命的,二十五年前,紫禁城裡一位貝勒爺,生了重病,命在旦歹,師父用同樣的法子救過他一命。”

  “紫禁城裡的貝勒爺?”她努力回想,是不是真有那麼一個皇親臉上也長著跟她一樣的肉芽。

  “那位貝勒爺後來:放棄榮華富貴,和心愛的人隱姓埋名,過著田園耕織的樸實生活。”

  “他……那位貝勒爺活命的代價是什麼?”

  “英俊非凡的一張臉,全毀了。”老婦籲了一口長氣。

  “這麼說來這是必然的現象了。”活下來,然後醜臉相伴一生。

  老婦點點頭。“不要難過,能活著比起什麼都來得重要,外貌的美醜就像過眼雲煙。”

  “大娘的師父何時圓寂的?”

  “五年前,師父仙逝後,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能與閻王交換條件了,至少我不認為誰有這麼大的能耐。”

  “是啊,能活著總是好的,螻蟻尚且懂得偷生。”

  老婦見初雲悵然的模樣,勸她:“你的丈夫嫌棄你是嗎?他嫌你的樣貌不夠美?”

  初雲泫然欲泣的看向老婦。“他納了新妾,就在大喜之日後的翌日。”

  “以貌取人是人情之常,你莫怨他。”

  “我知道,只是忍不住。”

  “你的臉也不是無藥可醫的。”老婦突然道。

  “真的嗎?”初雲不禁燃起一線希望。

  老婦微笑。“如果姑娘能有幸遇上不在乎你的外貌、真心真意愛你的男子,那人願意為你連命都不要,一片赤誠,只為了愛你。屆時你臉上醜陋的肉芽自會消失,得回一張如花美貌。”

  初雲不相信有那樣的人。不在乎她的外貌,真心愛她的男子,太難了。

  “大娘,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她起身,就要告辭,放了一錠黃金當作謝禮。

  “姑娘,不用這麼多。”老婦忙不迭的道。

  “這是你該得的。”

  “太多了……”

  “不多,大娘的師父為了救我的命而折了壽,是錢財難以報答的恩情,我給你的這錠金子主要是希望你可以安度晚年,不需如此辛苦謀生。”

  老婦感動得揉了揉淚眼。“姑娘懂得感恩,一定會好人有好報,遇上情投意合的男子……”

  初雲搖搖頭,打斷老婦欲往下說的話。“我完全不癡心妄想。”

  “師父尚未出家前曾立過誓,這一生絕不逆天而行,結果出家後卻在因緣際會下破了戒,所以,我以為,世間事自有它巧妙的安排,姑娘莫灰心。”

  “我明白,我也不是灰心,只是聽天由命罷了。”初雲苦澀一笑。

  “姑娘,聽老婦的勸,和你的夫君和氣相處,生下他的子嗣,能替你帶來好運。”老婦喃喃地道。

  “生下子嗣?”那是天大的難事。

  老婦熱心的點頭。“不錯,當年那位貝勒爺有幸讓一位將軍之女深深愛著,結為連理後,將軍之女替他生下一雙兒女,貝勒爺臉上的疤痕竟然奇跡似的消褪,因此,我相信姑娘若能生下一兒半女,姑娘的夫君定會轉念,發現姑娘的美好。”

  “我沒那麼好的福氣。”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我的丈夫不是一般人。”

  老婦沉吟半晌後道:“我稱你為姑娘自然明白姑娘的夫君同姑娘尚未圓房,沒有圓房的夫妻如何生下子嗣?”

  初雲拼命眨回將要落下的新淚,難為情地道:“大娘,謝謝你,我不想討論這件事。”

  閨房之事,大庭廣眾之下實在不好啟齒。

  “好吧,我也不勉強你,姑娘是聰明人,定能扭轉乾坤,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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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您上哪兒去了,額駙早膳後到鳳陽閣來說要見您,我和青兒推說您進宮去了。”媚兒著急地嚷道。

  初雲換回正式的旗服,眸中閃著驚訝。“他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奴婢不敢多問。”

  “你們回答得很好,一會兒額駙再問起,我會處理。”

  一個時辰後,顧適堯一臉不悅地踏進鳳陽閣,劈頭即罵:“你是什麼意思?”

  “額駙怒氣騰騰所為何來?”她不怕他,直視他的怒眸。

  “馬總管告訴我你天一亮就出府去了,為什麼這樣我行我素?”

  “我沒有我行我索。”她淡然以對。

  “還說沒有,”上回騎著粟兒私自出府,這回穿著丫環服又是私自出府,你把這裡當成什麼地方了?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他不能忍受她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心頭一把無明火湧上。

  初雲盯著他發怒的表情,不畏懼的反問:“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我不該生氣嗎?”顧適堯大吼。

  “不該生氣,至少沒必要發這麼一頓脾氣。”初雲不以為然地道。

  顧適堯指了指站在一旁,正抖著身子的媚兒和青兒。“你們兩個先出去,我和夫人有話要談。”

  “公主……”媚兒喚著。

  “不礙事,你們先出去吧!”初雲安撫她們,溫柔一笑。

  媚兒、青兒正欲離去,顧適堯卻又叫住她們:“等一等。”


  “額駙?”

  “以後不准再讓我聽到公主這個稱謂,這裡沒有公主,只有夫人,明白嗎?”看來他不糾正這兩個丫環是不行的。

  “明白了。”媚兒、青兒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語,立刻閃人。

  初雲不高興地橫了他一眼。“你這是做什麼?”

  突地,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你這種自以為是、自作主張的毛病什麼時候會改?”

  初雲不服氣地掙紮著,“放手,你快放手。”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他凶了起來。

  她咬了咬下唇。“我沒有自作主張,更沒有自以為是,你要我回答什麼?”

  “八王爺的福晉一刻鐘前才離開,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卻不在正廳招待,成何體統?”他氣極了。

  “八哥的福晉?我不知道她要來。”

  顧適堯挑起眉,盡可能的控制住脾氣。“她知道你受了傷,吃了早膳後帶著八王爺的問候來看你,你倒好,一意孤行出府閒逛,你以為你是什麼身份?”

  “你不需要這麼沖,我不在府裡,曼蓮一樣會招待得很好!不是嗎?”

  他的脾氣又上來了,“曼蓮是曼蓮,你是你,你的責任別往曼蓮身上推。”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的什麼責任?”

  “曼蓮有孕在身,要好好養胎,我不希望讓她扛太多應該由你承擔的責任。”

  “原來是曼蓮懷了孩子。”她明白了。

  “沒錯,她會生下我的子嗣,繼承我的血統,這是我期待已久的事。”他鬆開她的鉗制,表情冷酷地道。

  她揉了揉發疼的手腕,他的力氣勁道真的很大。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忘記我的責任,更不會把責任往她身上推。”

  “以後不准一聲不響地出府。”他嚴峻地道。

  “抱歉,我沒法答應你。”

  他睨著她。“你再說一遍!”

  “我不會再說一遍,你已經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她也是有脾氣的人。

  “你——”。

  初雲下逐客令。“沒別的事,請你離開,去陪你的曼蓮,留下寧靜給我。”

  顧適堯不再看她一眼,旋即離去。

  她悲哀的苦笑,算命大娘要她和丈夫和平相處,根本難如登天,兩人都是硬脾氣的人,誰也不肯讓誰。

  陸曼蓮懷有身孕,若生下的是兒子,她的處境將更難堪,罷了,她已不抱任何奢望了。

  從紫禁城練武場離開的陳劍書,在暢春園遇到顧適堯,擔心地問道:“怎麼一臉不高興?”

  “皇上總是給我出難題。”

  ”什麼事?”

  顧適堯看了好友一眼,欲盲又止。

  “皇上到底又給你出了什麼難題?”

  顧適堯擻了擻嘴,露出一臉苦笑。“劍書,如果皇上逼你和你不愛的女人生孩子,你會如何?”

  陳劍書先是一臉疑惑,然後明白一切。“皇上要你和固倫公主?”

  他無奈地點頭。“沒錯,分明是強人所難。”

  “你告訴皇上了?”

  “皇上又拿夫妻相處之道把我訓了一頓,告訴我若是抗命,要以欺君之罪誅九族。”

  “固倫公主告你的狀?說你從沒碰過她?”陳劍書探問:“你沒碰過她吧?”

  “我不碰沒有感情基礎的女人。”

  “公主呢?你要怎麼告訴她?”

  “我們一起進宮的,我想她現在應該在皇后娘娘的慈甯宮,由她額娘告訴她這件事。”

  陳劍書閒閒地笑道:“沒這麼痛苦吧!你是嫌人家長得太醜是嗎?”

  “不是美醜的問題。”他否認。

  若只是無法忍受和醜女行房,倒是不難解決,你可以選擇大半夜,沒有月光的晚上,撚熄屋裡的燭光,顛鸞倒鳳間,就當身下躺著的女體是個美人兒,直到讓她懷上身孕為止。”陳劍書認真的獻計。

  “胡鬧!”他不領情。

  “皇上如此強求,你又不願與醜女合歡,不是非殺頭不可嗎?”

  “都說了,此事不關美醜。”他真正受不了的是她的脾氣,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的女人,令他頭皮發麻。

  “你怕曼蓮不悅?”

  “曼蓮肚量大,不會在意這種事。”

  陳劍書有不同看法。“那是因為曼蓮太有把握你不會愛上醜女,所以她才會表現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你把曼蓮說成什麼樣的女人了?”

  “女人看待這種事沒有一個可以真正大方的,是你太高估曼蓮了。”

  顧適堯不同意他的說法:“曼蓮心思單純,沒有你說的心機。”

  “是嗎?我懷疑。如果你真的把皇上對你的要求視為畏途的話,你可以考慮找個男人代勞,就像我剛才說的,黑夜能隱藏人的面貌……”

  “胡扯!”他打斷陳劍書天馬行空的言論。

  “適堯,我提供這個建議完全是出於一番摯誠,再說憑我們之間的情誼,我會害你嗎?”

  顧適堯不由分說地否決了陳劍書的餿主意,那種驚世駭俗的行徑,他不屑為之。

  回到九門提督府,為了不讓陸曼蓮擔心,他一個字也沒向她說。

  “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她問。

  “皇后娘娘留初雲住一宿。”

  “皇上召你進宮,有什麼指示?”她伺候顧適堯脫下官服。

  他輕描淡寫地道:“會有啥事?不過是一般的閒話家常罷了,沒什麼特別的。”

  “皇上對你納新妾沒意見嗎?”

  他不願多談。“沒有意見。”

  她不信。“皇上沒責備你?”

  他搖頭。

  她明白他不想往下說的用意,也就不急於一時,也許她可以從陳劍書那裡打聽。

  “明天中午你會在家用午膳嗎?”陸曼蓮隨口問起。

  “有事嗎?”

  “如果你會在家裡用午膳,我想親自下廚給你傲幾個下酒菜,陪你喝幾盅。”

  他摟住她,哄著道:“你好好安胎,別太勞累,下酒菜由膳房的廚娘做去,我不喜歡你累壞身子弄東西給我吃。”

  陸曼蓮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腰桿。“一點也不累,我喜歡做菜給你吃。”

  “以後吧,等你生下孩子後。何況明天上完早朝後我得去兵部轉轉,有些事要和軍機大臣研究研究。”

  她難掩失望。“好吧,你總是這麼忙碌。”

  一隻小手不安分地開始在他身上遊移,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曼蓮,別這樣。”

  “為什麼?”她嘟噥著。

  “你正懷著孩子,我不想傷害到你和孩子。”顧適堯體貼地道。

  陸曼蓮咬了咬嘴唇。“你不愛我了?不要我了?”

  其實,她心裡害怕極了,她怕她有孕在身,不能紓解他的生理慾望,要是他忍受不了而找別的女人宜泄,她的地位怕是很快就會不保。

  “曼蓮,別孩子氣,你的身子不同於平常,我不想弄傷你。”他婉轉道。

  “不會的,我沒有那麼脆弱。”她說。

  “乖,別同我爭辯。”他安撫她。

  “你……會不會去找她?”她可憐兮兮地問道。

  “找誰?”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公主。”

  他微蹙眉。“你說到哪裡去了?”他以為她不是小心眼的人,看來劍書的話是對的;女人沒有一個不在意的。

  “你不碰我自然就會去碰她囉,反正她才是你的元配嘛,我又不是你的惟一。”陸曼蓮扁著嘴,泫然欲泣的模樣。

  “曼蓮,要對我有信心,我不是那種禽獸不如的男人,你為了替我生孩子,身子受著苦,我再去找別的女人,還算男人嗎?”他捧著她楚楚可憐的嫩頰,再次提出保證。

  “她不是別的女人,她是你的妻子。”她糾正他。

  “沒錯,她是我的妻子,可我對她沒有感情。”

  她瞅著他的黑眸。“我呢?你愛我嗎?你從沒對我說過愛我的話。”

  他有片刻的怔忡。

  陸曼蓮的恐慌其來有自。顧適堯太自製也太壓抑了,就算兩人翻雲覆雨至最激越處,他從來不曾表現過任何失控的情緒,一次也沒有。

  顧適堯被她的問題給問住了,是啊,他為什麼惜字如金,不能說出“愛”這個字眼?

  不過張開嘴,讓喉嚨發出聲即可,簡單的動作,不花一文錢就能買到她的笑聲和熱情,他還是說不出口。

  為什麼?女人只要愛情即可討好,他為何不做?這麼困難嗎?他捫心自問。是他單方面出了問題嗎?那又是什麼問題?可他就是想不透。

  “為什麼不回答我?”陸曼蓮不放鬆地問。

  顧適堯回過神,表情是少有的嚴肅。“你希望我回答什麼?”

  她立刻說:“吻我,然後說你會愛我到天荒地老。”

  他反問:“你覺得我對你不夠好嗎?”

  “你對我很好,可我還是認為少了點什麼,我想了很久突然發現,原來我好想聽你說愛我,你一天不說,我一天沒法安心。”她柔情地陳述。

  “愛是什麼?曼蓮,你知道愛是什麼嗎?”他再問她。

  “我當然知道,我愛你,沒有你我會死,我一定會死的,所以你不可以離開我,一輩子不准離棄我,我愛慘你了。不然我不會不在乎名分,甘願當妾。”她佔有慾十足地道。

  看著她發光的雙眸,他冷峻的神情摻了一抹疏離的神采,這分疏離只有他心裡最清楚其中的涵義。

  “曼蓮,除非你將來做了什麼讓我無法忍受的事,否則永遠別擔心我會不要你。”

  陸曼蓮並不以此而滿足。“你愛我嗎?”

  他鬆開她,凝滯不動的沉默在他們周身蔓延,他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我無法承諾你仍不確定的感覺,愛的精神是什麼?我對它一無所悉,我不想騙你,所以我選擇模糊,模糊才是最好的回答,原諒我。”

  她呆愣住。

  “你說什麼?”選擇模糊是什麼意思?深奧的字眼不在她能瞭解的範圍裡,她的眼眸中乍然掠過一絲受傷的痕跡。

  “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他保證。

  “可是這裡頭並不包括愛?”她快哭出來了。

  “曼蓮,不要自尋煩惱。”他只能這麼說。

  她十分失望,這和她所預期的相差甚遠,不過她不是這麼容易被擊倒的人,至少他說了要照顧她一生一世的話,有了一生一世做後盾,她不信頑石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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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陸曼蓮托人帶了口信給陳劍書,約他到九門提督府一敘,有些事她必須弄清楚。

  “適堯不在?”陳劍書站在花廳入口處問道。

  “兵部有事。你進來坐啊,幹嗎站在門口?”陸曼蓮招呼他。

  陳劍書微笑道:“你想問什麼?”

  她微愣。“你怎麼知道我有事問你?”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不認為你只是為了請我喝杯茶,卻挑個適堯正好有事的時候。”

  “沒錯,我是有些事想問你。”陳劍書是老朋友了,她不需拐彎抹角。

  “問吧,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部分,我會滿足你。”他坐下,先啜了一口茶。

  “昨天皇上召適堯進宮,所為何事?”

  他沉默一會兒才道:“適堯沒告訴你?”

  ”他只說皇上找他閒話家常。”

  “你不相信?”

  她不否認。“我該相信嗎?”

  “信與不信端看你的智慧。“他巧妙的回答,心裡正忖著該說到什麼程度。

  “劍書,我們是朋友吧?”

  他點點頭。“不是敵人自然是朋友了。”

  “告訴我真相,我承受得起打擊,皇上到底說了什麼?”

  “你憑什麼以為我知道,皇上和適堯昨天談話時我並不在場,你問我不如去問適堯。”

  “他什麼都不肯說。”她的眼淚已在眼眶打轉。

  陳劍書覺得她可憐,歎了一口氣。“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你確定要我說?”

  “請告訴我。”她哀求道。

  “皇上希望固倫公主能生下適堯的子嗣,最好是嫡長子,如果不依旨,皇上要摘適堯九族親友的腦袋。”

  “皇上是明君,怎會說出如此強人所難的話?”陸曼蓮大驚失色。“皇上太偏心了。”

  “偏心?固倫公主是適堯的妻子,皇上急著抱皇孫也是無可厚非的。”

  “可是皇上不能逼迫適堯……”

  他打斷她:“皇上當然可以逼適堯,你忘了皇上對任何人都有生殺大權?”

  “適堯……”她幾乎暈過去了。

  “他很不願意。”

  她聞言,小小的竊喜了一下。“真的?”

  “沒錯,所以你可以高枕無憂。”陳劍書再喝下一口茶。

  “是因為容貌嗎?”

  他聳聳肩。“不確定,我原以為是,但後來遙堯否認我的猜測。”

  “皇上那裡該如何交代?”她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我出了主意,適堯不接納。”

  她倒是興致勃勃。“說來聽聽,也許我能替適堯擺平這件事。”

  “我提議找個男人趁夜混進固倫公主的閨房強要了她,反正大黑夜,樣貌一概不知,讓固倫公主誤以為要她身子的男人是她的夫婿。何況,固倫公主對皇上的要求同樣一清二楚,相信她不會有太大的反抗。”

  陸曼蓮聚精會神的聽著,燦然一笑。

  “這個主意不錯。”

  他瞪大眼,然後哈哈大笑。“適堯還說這是個餿主意。”

  “如果要找個口風緊的男人應該上哪兒去找?”她已經開始盤算這法子的可行性高不高。

  “我想男人不難找,不過不能讓那個人知道對方是固倫公主;否則我認為不會有男人敢碰她。”

  ”自然不能說出真相,我要的是讓別的男人儘快使她受孕,受孕後一切好辦。”

  “你真的要這麼做?”陳劍書不確定地反問。

  “這法子是你想的,怎麼?你怕了?”

  他嚥了嚥口水。“不是怕,只是沒想到隨便想的爛辦法你會採用。”

  他真的沒料到陸曼蓮會如此熱衷,他承認自己獻計之時的心情有一半不是認真的,愛開玩笑的腦袋能想出什麼帶有建設性的主意?

  他有不祥的預感,怕是要因此闖下大禍來了。

  “我覺得這個法子很好,只有如此才能兩全其美。”

  她既可保住顧適堯為她一人所有,又可解決皇上丟出的難題,何樂而不為?

  “我擔心適堯會大發脾氣。”他想抽手。

  “適堯想做君子,所以才會認為你的妙計是餿主意,我沒有做君子的壓力,壞人就由我來做吧!”

  “我還是覺得不妥。”他開始後悔自己太多話,太愛管閒事了。

  “不會不妥,如果你不想參加我也不勉強,我自己一樣可以獨立完成。”

  “你準備上哪兒找男人?”

  她神秘一笑。“花錢買。”

  “上哪兒買?”他可急了,陸曼蓮為了避免可能失去顧適堯的風險,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街上。”她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你不能胡來。”陳劍書站起身,試圖阻止。

  陸曼蓮詭笑。“來不及了,你想了這麼好的計畫不用可惜。”

  “曼蓮——”

  “你別勸我了,我不能讓另一個女人懷有適堯的子嗣,我要一輩子獨佔適堯的愛。”

  她露出堅定的眼神,為了捍衛她的愛情,略施小計是有必要的。

  陳劍書完全傻眼,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不過隨便說了幾句自己天馬行空的突發奇想,陸曼蓮竟然奉為主意,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何要趟這趟渾水!

  顧適堯進宮接回初雲,一路上無言,兩人各踞轎內狹小空間之一方,懷著自己的心事。

  他打破沉默問道:“我想知道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初雲屏息喃問:“什麼事?”

  “別裝作不知情,我想聽聽你的想法,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決定怎麼做?”

  初雲噤語,一時之間沒法回答他的問題。

  進宮住了一宿,皇額娘先是欲言又止說了一些話,又問了一些事,繞了半天,就是想問她和顧適堯圓房了沒有。

  她不好答腔,因為不想說謊,所以她採取回避的方式,回避了一會兒,皇額娘才說出了重點:“你皇阿瑪希望快點抱皇外孫,你不能讓你皇阿瑪失望,得加倍努力,儘快有好消息。”

  初雲記得她的回答是:“皇阿瑪已經有這麼多皇孫了,不愁沒有皇孫抱。”

  “初雲,你阿瑪的用意你還不明白嗎?”

  “不明白。”她嘴硬地道。

  皇后握住她的手,溫婉地道:“你阿瑪很擔心你的婚姻生活,當初透過厲公公找了賴大學士把你們姐妹幾個全嫁了出去,你皇阿瑪在你大喜之日後感歎的說了句:“若不是因為初雲的半張臉……我還真捨不得把她嫁給沒有感情基礎的顧適堯。”

  “是啊,又是我的這半張臉。”

  皇后難過的抑鬱一笑。“初雲,你是不是在心裡怨著我和你阿瑪?”

  “怨?何怨之有?”

  “怨我和你阿瑪不該以你的外貌換你的性命。”

  正想得入神,他不耐煩的聲音穿過她的耳際。

  “沉默不語代表什麼?”

  初雲回過神。“呃?”

  “你準備如何回應皇上和皇后的一番‘美意’?”顧適堯冷笑道。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反話,嚥了嚥口水後道:“你認為呢?你想我怎麼配合你瞞過皇阿瑪和皇額娘?”

  他咧嘴而笑。“我問你話、你反倒問起我來了。”

  “你是可能掉腦袋的那一方,我當然必須先知道你的立場。”

  “我知道你很討厭我,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要生下子嗣比摘月攬星還困難。”他起了頭。

  “所以?”

  他無所謂的聳聳肩。“看你態度而定。”

  “有些女人,你是知道的,並非所有女人結了婚,有了男人就能懷孕的,假如你願意配合,我們可以製造一種錯覺……”他把話在此打住,試探她的反應。

  “什麼錯覺?”她張著黑絲絨般晶鑽的黑眸,靜待他的下文,她很好奇他預備怎麼辦。

  “告訴皇上和皇后,不論咱們多麼努力,就是無法使你有孕。”顧適堯冷淡地道。

  初雲杏眼圓睜,似乎不是很瞭解他的意思。“努力?萬一皇額娘問起我們都是怎麼努力的,我該怎麼回答?”

  顧適堯俊朗的輪廓上牽出一抹邪惡的笑意。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初雲面有赧色。“懂什麼?”男女之事,她一無所知。

  “不可能,你嫁人之前宮裡的老嬤嬤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又是這般模糊的答話方式,讓她不知如何與他商量。

  “老嬤嬤該告訴我什麼?”

  他輕笑,饒富興味的瞅著她。“夫妻閨房之事,早該在成親前一晚弄明白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她迴避他調侃意味濃厚的問話,大咧咧說這種事,似乎於禮不合。

  “這和你所謂的‘努力’,有何相干?”她的心不禁狂跳著。

  “你以為男人如何使女人受孕的?”他乾脆這樣問。

  初雲一驚,太羞人了,他怎麼可以問她這個大膽的問題?

  “不懂?”顧適堯笑容古怪地問。

  “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女人看待了?賣弄妖撓媚惑男人的娼婦?還是包藏禍心的壞女人?”她覺得深受侮辱。

  “你說到哪兒去了?”

  他說這話時暖轎已停在九門提督府前,他伸手欲扶她下轎,她敏感地拒絕了他。

  “你把我當成瘟疫避著?”他失笑。

  她不語,逕自往府邸走去,他一把抓住她,不讓她離開。“今天無論如何我要你把話說清楚。”

  初雲漲紅了臉,掙紮著要把手收回,可他越發使勁,牢牢地將其執在大掌裡。

  “我們不能好好溝通嗎?”顧適堯悶聲問。

  她收回心神,轉過身面對他,縱是如此相近的距離她還是不敢過於直視他的眼。

  “我們能溝通嗎?我懷疑。你在心裡早巳把我定了型,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有你的主觀偏見,我說的話你大概只會否定吧?”

  她努力地想要擺脫他大手的鉗制,卻不得要領,力不從心。然後,她決定放棄,隨他去。

  “你不也是早已把我定了型,有了主觀的偏見?”他反擊她的攻訐。

  “請自重!這裡可是大庭廣眾,拉拉扯扯的,以後還要不要做人?”她著急的說。

  他低笑,“你怕,你一定是因為害怕身子才會抖得這麼厲害,對不對?”

  初雲??說道:“你胡說……我不怕……”

  他注意到她的頸子十分細緻白嫩,完好的半張臉,上頭的肌膚也和頸子的一樣嬌嫩,如果不是因為鼻樑下的半張臉滿了小肉芽,他想她定是一個清秀嬌豔的美人。

  他望著她不禁出了神,馬總管喚住他,他才回過神。

  “大人。”

  顧適堯神情自若地放下他擱在她下頷的手指,側身問馬瑞:“什麼事?”

  “曼蓮夫人找您。”

  “告訴她我現在有事忙著,有事午膳時再說。”

  馬瑞面有難色,“曼蓮夫人像是知道大人回來了卻站在大門前同夫人聊天。”

  “照我的話去做。”顧適堯不容任何人質疑的道。馬瑞銜命退下。

  “何必讓馬總管難做人?”她不再看他,撿起地上的面紗走進大門往鳳陽閣邁去。

  她沒料到他會跟著她往與升陽閣相反的方向走來,停住腳步,初雲回首疑惑地看著他。“你不要為難我行嗎?”

  “為了顧家百餘條人命,我要你的承諾。”他說。

  她聞言,反而鬆了一口氣。“你們顧家百餘條人命完全安全。”

  “你也是顧家人。”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我不……”她正想說她不姓顧,她有個尊貴的姓氏。

  顧適堯打斷她的話:“別和我辯,女人太好辯不是好事,那只會讓男人望而卻步。”

  初雲冷笑。“我無所謂。”

  顧適堯點點頭。“你生長的環境養成了你現在的性格,放心,我無意改變你,只是,希望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約定?”他提醒她:“你的身子無法替我生下子嗣,不論是皇上或是皇后問起,我希望你配合著這麼回答。”

  她看著他冷酷無情的俊容,慢條斯理地道:“如果,有個男人不在乎我的外貌願意讓我生下他的子嗣,你會怎樣?”

  顧適堯呆愣了半晌,清了清喉嚨道:“假使你有這個魅力,我不反對你生下那人的孩子。”

  他的回答已經夠清楚的表達了他對她的毫不在乎,她也該停止不合理的幻想了。

  雖然這段日子她極力說服自己休想在他身上求得一絲真愛,可在內心深處,她仍然期待奇跡的發生。看來,她恐怕要失望了,非死心不可。“謝謝你,至少你很公平。”

  顧適堯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覺得她的背影裡有著強烈的寂寞,他突然心生不忍,他是怎麼了?

  崔嵐陪著師兄陸德承來看陸曼蓮。

  “大哥呢?”陸曼蓮問。

  “他陪大人在小抱廳下棋。”

  陸曼蓮與崔嵐並不親近,兩人之間沒什麼可以閒話的題材,因此陸曼蓮叫丫環端出一碟碟的小點心,招待著:“多吃點,這些東西是禦膳房師傅做的。”

  “這麼好,這裡還能嘗到禦膳房師傅做的東西?”崔嵐拿起一塊桂花糕問道。

  “原是宮裡送來給固倫公主嘗的,我沾了公主的光才有機會嘗到禦膳房的美食。”這是陸曼蓮的優點,她從不避諱自己得了什麼好處。

  “看來大人待你不錯。”

  “我值得適堯這樣待我。”她的另一個優點是自信。

  “聽說你懷了孩子?”陸曼蓮點點頭。”我希望生下兒子。”

  “初雲公主真可憐。”崔嵐口嘗美食,卻說出這麼一句話,論交情,她和陸曼蓮沒什麼私交。

  “你們認識?你們怎麼會有機會認識彼此?”

  “師兄和公主私交甚篤,我自然也有幸攀親帶故和公主做朋友。”

  “大哥和公主是舊識?我怎會不知情?”這一聽非同小可,陸曼蓮得重新定位她與兄長的關係。

  “你們兄妹一向不親,師兄當然不可能把他的朋友介紹給你認識。”

  陸曼蓮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你是什麼意思?你是怪我很少和大哥往來是嗎?”

  “我沒說,反正你們兄妹好不好、親不親根本不幹我的事,只是我不太喜歡有著看不起商人的那種勢利眼,如果你不是勢利眼,就不需要板著一張興師問罪的臉。”

  “你太過分了。”

  崔嵐扮了個鬼臉。“小心你肚子裡的胎兒,我可不想害你小產。”

  “你不怕我向大哥告狀?”她威脅崔嵐。

  崔嵐揚起不馴的下巴。“師兄一向拿我沒轍,你說了也無關痛癢,師兄疼我甚於疼你。”

  陸曼蓮氣結,“你——”

  崔嵐旋即起身,端著兩碟點心盤。“我請公主吃點心去,免得正主兒一塊也沒嘗到,全給小妾拿來借花獻佛了。”

  “崔嵐,你太囂張了!”陸曼蓮咆哮道。

  崔嵐哪裡怕她,蹦蹦跳跳地往風陽閣湊熱鬧。

  “小丫頭,提督夫人住的風陽閣怎麼走?”

  “姑娘是……”

  “我是夫人的朋友。”

  小丫環上下打量她,怎麼看都不像她家夫人的朋友。

  “你不相信?”

  小丫環搖搖頭。“夫人是金枝玉葉,不可能……”

  崔嵐搶白:“不可能有我這種朋友?”

  “你是新來的丫環吧?”小丫環問。

  崔嵐不想吵架,捺下性子道:“好吧!如果我說我是新來的丫環,你是不是就願意告訴我鳳陽閣怎麼走?”

  小丫環指了指東側。“你要給夫人送點心去嗎?”

  “算是。”她看子看左右手端著的點心。

  “夫人正在看書,你把點心擱著就走,別吵到夫人看書,明白嗎?”她一副交代新丫環的態勢,弄得崔嵐又好氣又好笑。

  崔嵐搖搖頭,不想發作,走了幾步,突然聽見一陣笑。“是誰?”

  大榕樹後走出一個人,看上去像是個練家子。

  “我也不信固倫公主有你這樣的朋友。”

  崔嵐瞟了他一眼。

  “生氣了?”

  “你們九門提督府的人怎麼全這麼奇怪?我是哪點長得不夠高貴嗎!不配交個公主朋友嗎?”崔嵐火大了。

  “公主通常不與平民為友,你不是平民嗎?我覺得你的氣質分明是平民的氣質。”他好笑的看著她,心裡煩著一串事,逗逗小妹妹開心解悶。

  “你呢?你又是誰?”崔嵐恨不得餵他自以為是的臉,吃她手裡端著的點心,為了不失禮,她已經夠有風度了。

  “在下陳劍書,風度翩翩的武狀元。”

  她嗤笑一聲。“豆腐渣的身體還敢自稱武狀元,你若是武狀元,我就是當今的太子妃了!”

  他瞠目結舌的看著她:“我真的是武狀元,不過你不可能是太子妃。”

  “你又知道太子妃長什麼模樣了?”崔嵐反駁回去。

  “對不起,我昨天才陪太子妃喝茶,當然知道太子妃的模樣。小心,你這種招搖撞騙的行徑會賠上一條命,最好改掉這個壞習慣。”

  “彼此彼此!”

  陳劍書提議:“不反對的話,我們請固倫公主評評理,看誰才是冒牌貨。”

  “可以,我是公主的朋友,如假包換。”她贊成。

  他指天為誓:“我是武狀元,如有說謊,願受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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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萬枝香雪開已遍,細雨雙燕。
  鈿蟬箏、金雀扇,畫梁相見。
  雁門消息不歸來,又飛回。
                蕃女怨.溫庭筠

  陳劍書怔怔地站在風陽閣右側涼亭裡,因是頭一回見到初雲公主的廬山真面目,雖然早已預期到不會有太好看的畫面,仍是不免受到強烈的震驚。

  “呆子,你杵在這裡做啥?”崔嵐推了他一把。

  他回過神,露出尷尬的笑:“公主的模樣實在……”

  崔嵐打斷他的話:“閉嘴!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嵐嵐,你怎麼會在這裡?”初雲放下手上的書卷,微笑問道。

  對於陳劍書異樣的眼光,吃驚的呆樣,她只在心裡小小的悸詫了—下,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這傢夥叫陳劍書,自稱武狀元,我懷疑他說謊,所以想問你有沒有聽過今年的武狀元正巧就叫陳劍書?”

  初雲看向他,細細想著。“陳劍書……你是專門教授皇子們武藝的陳師傅?”

  “沒錯,就是在下。”陳劍書得意地瞟了一眼崔嵐。

  崔嵐還是半信半疑,上下打量他。

  “武狀元?”

  “就是武狀元!”他作勢擺出虎拳架式。

  崔嵐不甘示弱地道:“我也沒唬你,公主的確是我的朋友,咱們算扯平了。”

  陳劍書的目光仍無法從初雲身上移開。

  多可惜啊,要教男人不愛美人實在太困難了,喜好女色並且沉迷其中,是多數男人的劣根性,縱使像顧適堯那樣不受女人所牽絆的男人,怕也不會接受如此貌醜之妻吧!不論她是多麼耐人尋味的女子。

  他相信在才貌無法兩全的情況下,大多數男人會以外貌為優先取決的條件,非唱高調的以才德取人。

  唉!他不禁為初雲公主的處境感到悲哀。

  再加上陸曼蓮懷了顧適堯的孩子,種種情形都對她很不利。

  “初雲,師兄也來了哦,他在前廳陪大人下棋。”崔嵐興高采烈地道。

  “德承來了……怎麼沒有人通知我?”她正奇怪著,一早上青兒、媚兒全不見蹤影。

  “果然不出所料,這裡的下人都把重心放在陸曼蓮身上,你這個正主兒都給忽略了。”崔嵐搖搖頭。

  “不會這樣吧,下人們都受過訓練,知道所有主子都要伺候,不可能怠慢了正主兒……”

  “事實擺在眼前,我和師兄來這兒也有個把時辰了,怎麼不見初雲出來招呼客人?她才是正牌女主人,只有在女主人不方便見客時才會由側室代勞。”

  陳劍書被堵得啞口無言。

  “也許適堯擔心公主礙於外貌不願見客。”陳劍書隨口道。

  “你這樣解釋實在太傷人了,何況我和師兄與初雲公主是舊識,沒有外貌上的問題。”崔嵐輕吼道。

  一旁的初雲怕他倆為了她的事吵起來,趕忙打圓場:“你們別傷了和氣,我的臉……存在十多年了,我自己已經習慣了,如果還有人不能適應,我也莫可奈何。”她指的“還有人”很明顯的點明顧適堯。

  “初雲,你也別太難過,我早就提醒過你男人全是以貌取人的傻瓜、蠢人,顧大人自然不可能例外,曼蓮在先天上已經佔了優勢,現下又懷了孩子,顧大人當然更是多寵幾分。”

  陳劍書思及陸曼蓮可能採取不利於初雲的舉動,暗示性地道:“公主最好能注意曼蓮的小心眼。”

  “曼蓮佔了便宜還有什麼不平衡的?”崔嵐嚷道。

  初雲皺了皺眉。“你們別抬扛了,我不犯人,相信人也不會來犯我。”她做的退讓還不夠多嗎?

  “話是這麼說,可是並非人人都這麼識大體。”

  陳劍書的話在此刻並未得到共鳴,所以一點影響力也無。他開始乾著急,希望陸曼蓮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搬了顆大石頭砸自己的腳,就怕她陸曼蓮把他給牽連進去,他成了共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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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皇帝又把顧適堯夫婦倆召進宮裡,主要話題還是往兩人的感情上打轉。

  “朕希望你倆早日給朕添個皇孫,怎麼別人做來沒這麼難,三個月過去了,你們卻是一點好消息也無?”

  初雲開口解釋:“皇阿瑪,這種事急不得,要怪只能怪女兒肚皮不爭氣。”

  康熙目光淩厲地看向顧適堯:“愛卿是否不夠努力啊?”

  顧適堯一臉正氣,聲音和緩地道:“臣與初雲說好並不強求一定要有孩子。”

  “這怎麼行?朕希望能有個集合了你倆優點的皇孫,以後能替大清效力,你們萬萬不可有此隨緣的態度。”

  “臣不想給雲兒太大的壓力。”顧適堯溫柔的說道。

  初雲附議:“皇阿瑪日理萬機還要替女兒操此心,讓女兒十分過意不去。”

  “你們快快替朕生下皇孫,就是對朕最好的報答。”

  康熙心裡擱著一些話並不想說得太明白,他自然看出初雲和顧適堯之間表面上客氣而有距離的互動,怕是相敬如冰吧!夫妻間如此淡漠,如何能生下孩子?為了女兒一生的幸福,他不推波助瀾一下是不行的。

  “皇阿瑪……”初雲欲言。

  康熙揮了揮大手,打斷初雲的話。

  “適堯,上回朕所言非戲言,無論你用什麼方法,朕要雲兒生下朕的皇孫。”

  康熙皇帝的話不啻成了無形的網,將兩人同時網住,上回,由皇上與皇后分頭進行勸說.這回皇帝老爺乾脆直接對兩人施加壓力。

  回程時,初雲見顧適堯為難的模樣,主動說:“你不要太煩惱,皇阿瑪那裡我會想辦法。”

  “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哼笑。

  “看出什麼?”
  “皇上早已猜出咱們可能並未圓房。”他苦笑。

  初雲的心狂跳了一陣,啞口無言。

  “你怕嗎?”他斂下眼問道。

  “怕……怕什麼?”她迷惑。

  “怕和我圓房成為真正的夫妻。”他作了大膽的決定。

  她低下頭,心坎上有股陌生的酸澀。

  “我知道你並不想要我,如果只是為了皇阿瑪施加的壓力,其實你不需要在意。”

  “抬起頭,讓我看你。”他的眸光閃了閃。

  她猶豫著。

  “雲兒,抬起頭,讓我看你。”他再次催促。

  他叫她雲兒,她的心口突然揪得好緊,然後她緩緩地抬眼對上他的。

  “拿下麵紗。”他命令她。

  她搖搖頭。

  他不想再等待了,直接像上回一樣扯下她的面紗。

  這回他們乘坐的是馬車,比上回的暖轎空間大,她多了閃躲的空間。

  “你是我的妻子,在我面前不需要遮掩住你的任何一部分。”他自然而然地說出這句話。

  她紅著臉,心跳加速:“為什麼?”。她想問的是他為什麼突然對她說這些話。

  “每個人都無法選擇他的外貌,我知道你的自尊心比誰都強,因為有這樣的容貌心裡一定異常脆弱,可是我希望你能瞭解人沒有完美的,接受它,並且喜歡它。”

  初雲抿著嘴,好想大哭一場,她哭,並非喜極而泣,而是心酸得想痛痛快快的狂泣。

  他的一番“曉以大義”,並沒有讓她心裡好受些,看來他對她的瞭解非常有限。

  “謝謝你的勸導。”她說的是反話。

  他聽出了她的苦澀。“你不同意?”

  “算了,我看我們還是甭往下聊了,聊來聊去都是不愉快的話題。”她歎了口氣。

  “你不願敞開心懷自然不能愉快的交談了。”

  她噤聲,等待馬車停妥,拒絕他的協助逕自下車。

  走進提督府邸已過午膳時間,丫環們大多各自回房休息了,大約要等到晚膳前才會開始忙碌。當然,這是在沒有特別事情要出勞力的情況下。

  “到書齋去,我有話跟你說。”顧適堯握住她的手不顧她的反對往書齋走。

  初雲有片刻的迷亂,這是兩人之間頭一回手指與手指的接觸,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能輕易的使她心跳加快。

  “額駙,你不要這樣……”她提醒他。

  陸曼蓮要是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懷著身孕的女人特別愛胡思亂想,初雲實在不願意引起不必要的事端,畢竟家和萬事興,她寧願自己低調些,哪怕得犧牲些,她也不要引起女人之間爭風吃醋的攻訐對方。她生長的環境已見多了這樣的事,她所唾棄的,豈容在她身上發生。

  “你操的心沒有一樣是該操的。”他說。

  “這裡隨時會有下人經過,你不怕曼蓮不高興?”

  他不再說話,直到走進書房門。

  “我非治好你的自卑不可。”這是他一刻鐘前下的決定。

  初雲退到牆角,戒慎地看著他。“你不需要多此一舉,我不自卑,也不脆弱,你誤解了。”

  顧適堯撇起嘴,不以為然地道:“我沒有誤解,我相信我的感覺,你因為外貌的特殊一直無法以平常心參加社交活動,在陌生人面前尤其嚴重。”

  “感謝你用‘特殊’這兩個字眼,而不是‘醜怪’來形容我的外表。”她的心抽痛了一下,她好希望她不是現在的模樣;她好希望站在他面前的是個擁有正常容貌的她,就算是平凡無奇的五官也好過現下。

  “我說的是事實。”眼底掠過一絲惆悵,她垂眼掩蓋它。

  “要怎樣才能改掉你這個毛病?你是皇家公主,已經比任何人都要得天獨厚了,身上的不完美是老天爺待人公平的地方,你不可能貪心的想擁有十全十美。”他說。

  初雲沉鬱的回腔:“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的。”

  他冷下臉:“是嗎?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接受皇上的指婚呢?”

  “不是皇阿瑪指的婚。”她抬眼否認。

  “不是?那是誰?我不記得我爹曾說這門親事是他主動攀上的。”

  “皇阿瑪透過厲公公找來賴大學士所做的安排。”

  “是啊,賴大學士自己有幾個未娶的兒子,卻不願自己的兒子趟渾水,欺侮我爹嘴巴笨不會拒絕。”他反諷道。

  “你上了賊船,來不及後悔了。”她難過地看著他。

  顧適堯盯住她。“一開始我確實很後悔,因為我不要這樣的婚姻,我認為你肯定也不想要,對不對?皇上很聰明,用同樣的法子不知嫁掉了多少適婚的公主。”

  “我知道娶了像我這樣的妻子,你心裡難免有許多委屈,所以我並不反對你多納幾個美妾,多找幾個美婢伺候,當然,曼蓮恐怕不會同意我的看法。”

  唇角微揚,他伸長臂,一把將她的身子納進懷裡,雙臂環住她的纖腰。

  “你真大方。”他黑眸灼灼鎖住了她。

  初雲羞紅了臉,驚訝得無法順暢呼吸。

  他一手托起她的小下巴,另一手將她的身子微微撐離地面,俯首以舌尖輕舔著她耳後柔軟的肌膚,然後來到她白嫩的頸子,用力的吸吮著……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會……這樣對她。

  他同樣感到震驚,他原來只想逗逗她,給她自信,可她純真的嬌軀居然蠱惑了他。

  顧適堯鬆開她,粗重的喘息著,嚥下喉頭的乾澀,詭笑的看著她。“嚇壞你了吧?”

  她的雙唇抖得很厲害,失血的櫻唇誘人地微啟著。

  “你是嚇到我了。”初雲平息情緒後道。

  他抿嘴而笑。

  “我想撕裂你冷靜自持的面貌,所以決定讓你驚慌失措。”

  她為之氣結,不想理會他,轉身選擇離開。

  他及時拉住她的手,低喃:“別走!”

  初雲愣住,旋即恢復理智,她告訴自己定不能陷入他的陷阱裡。

  他不是真心的,而且他也沒有真心,他的真心只給陸曼蓮吧。

  初雲並不打算留下:“請不要為難我。”

  “你是我的妻子,不能拒絕我。”顧適堯霸道地說。

  她心頭一顫:“妻子?我們是夫妻嗎?我不認為我有這個福氣。”

  “如果你想訴苦,也請你轉過頭讓我看你的臉。”

  初雲正欲說什麼,陸曼蓮的頭就在這個時候往書齋裡探看,兩人快速分開,好像被元配捉姦的偷情男女。

  陸曼蓮當然看見了一切,可是她不動聲色,因為她不想太早掀底牌,她有她的計畫。

  “適堯,馬總管說你回來了,原來你和初雲姐在書房啊!你們用過午膳了嗎?”

  顧適堯清了清喉嚨。“用過了,在宮裡用的。”

  “是禦膳房的手藝吧?”

  顧適堯點點頭。

  “下回能不能也帶我進宮見識見識?”她走向顧適堯,手拉著他的健臂,不是真想進宮,這是她纏人的方式之一。“

  等到皇后娘娘舉辦百花宴時再帶你去。”他承諾。

  初雲不想看他們在她面前卿卿我我的模樣,那會紮痛她,所以她選擇離開。顧適堯沒攔著她。

  陸曼蓮立刻窩進他的懷裡。“好想你。”

  “才一早沒見,有什麼好想的?”他笑問。

  “當然想了,我的丈夫這麼迷人又風度翩翩,我怕被別的女人搶走,自然會想?!”

  顧適堯心虛的笑笑。“你想太多了,也太看得起我了。”雖然他覺得心虛得很莫名其妙,初雲是他的妻子,他與她說話、親近本是無可厚非的事,他應該坦蕩蕩啊。何況,他和初雲之間啥事也沒發生。

  他吻她,是因為她因外貌對自己太沒有自信心,如果他表現得不像她以為的嫌棄,她的自卑感應該可以不藥而愈。

  沒鍺,他在吻她的過程裡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樂趣,因為他沒想到她嘗起來如此甜美,竟然撩起了他想更進一步佔有她的慾念,他必須靠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對她的慾火情潮。

  “適堯,你會不會因為我懷著孩子而嫌我太癡肥?”陸曼蓮擔心的問。他捧住她的雙頰:“你把我看成什麼樣的男人了?”

  “我好怕你變心。”她流下淚。

  “不要老往壞處想。”他哄著。

  “我不得不想,初雲公主是皇族公主,我不過是個侍郎的千金,除了臉蛋,沒有比得過她的優點。如果你看上她容貌以外的東西,我真不知要如何是好。”

  陸曼蓮找到機會就是哭訴,現下眼淚和腹中的胎兒是她的利器,她必須以此牽制他。

  “我不夠關心你,對你不夠好嗎?”他問她。

  女人的眼淚並非永遠都能奏效的,特別是過於氾濫的眼淚,有的時候反而令人反感。

  “你很關心我,也對我很好,可是卻不夠愛我。”

  陸曼蓮不斷提出愛這個字,希望從他嘴裡聽到她滿意的答案,可是她不知道她註定是要失敗的,顧適堯並沒打算下這方面的承諾。

  “別又來了,曼蓮,人不能太貪心。”他回答。

  她不覺得自己哪裡貪心了,天理何在?她跟著他不是只求天天相見不稀罕愛情的,她陸曼蓮同樣渴望一往情深的愛戀啊!

  “適堯,聽你這樣說,我覺得你有一天肯定會離開我。”

  她不會甘心的,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她就算死亦不能暝目,她會毀掉奪去她幸福的人,她不在乎有人因此痛苦,因為顧適堯,她愛的男人,只能屬於她。

  他不再說任何話,只是摟著她走回升陽閣。

  “你好冷酷。”陸曼蓮微仰首看著他。

  他的思緒早已飄向另一處,心裡不禁起了想要多認識初雲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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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離開書齋後,初雲返回風陽閣,心中的酸澀頓時蔓延了身心。

  “初雲。”

  抬眼望去,他不意對上一雙關懷的眸子。

  “德承,來看曼蓮的?”

  陸德承先是點頭,然後搖頭。“來看你的,你好不好?”

  “沒什麼好,也沒什麼不好的,生活就是這樣,一直隨著時光過下去。”初雲有些黯然地道。

  “你不快樂對不對?”他盯住她。

  她微笑,笑中有說不出的苦。

  “是不是曼蓮太過分,欺壓到你頭上來了?”他對妹妹雖然不親近,但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不是,曼蓮很好。”她忙不迭地否認。

  “我不相信,曼蓮被寵壞了,她若真要不到想要的東西往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自小就是如此。她對顧適堯有狠強烈的獨佔慾,除非你不在乎自己的丈夫一輩子屬於另一個女人,否則你很難真正快樂。”

  “德承……”

  他打斷她:“聽我說,你很好,各方面都配得上顧適堯,不要一直活在外貌不如人的陰影之下。”

  初雲壓抑許久的淚水,在這一刻潰堤,她為自己無可奈何的命運悲哀,為自己莫名的情愫悵然。

  她問自己,到底怎麼了?以前她不是這麼愛哭的,為何嫁人之後,她的淚水卻能說來就來。

  陸德承讓她盡情哭泣,約莫一刻鐘後,初雲才止住了淚,用手絹拭了拭淚痕,哽咽道:“對不起,我實在太丟臉了,怎會在你面前哭成這樣。”

  他拍了拍她的肩頭。“你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可以讓你靠。”

  她笑開,笑中還有淚光。“曼蓮真幸福,有你這樣的大哥,還有適堯那樣的丈夫。”

  “那你為什麼不爭取?”陸德承坦率地問。

  “爭取?”她嚇一跳。

  他點點頭。“顧適堯是你丈夫,他同樣也屬於你。”

  “他不喜歡我做他的妻子,他後悔娶了我。”她說這話時心在滴血,她不想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不管他是不是後悔了,他有責任照顧你,畢竟他已經娶了你。”

  陸德承一直很不安,她不該讓初雲嫁給別人的,如果他當時明白自己有多麼愛她……他該大膽示愛的。

  他知道不論在哪方面,都是他高攀了她,這也是他遲遲表示不出愛意的原因。現在看她愁容滿面,他心疼極了,要不是初雲對他沒有男女情愫,他幾乎要做出帶她遠走高飛的放肆行徑。

  “不,這不是他的責任.何況我不要勉強他,他是自由的,他喜歡令妹,就該和她在一起。”

  “我去向他說,他有本事娶一妻一妾,就該有本事擺平他的女人們,公平分配……”

  初雲攔住他,語氣哀求:“別……我不想把事情複雜化。”

  陸德承看向她:“顧適堯真是該死!”

  她搖搖頭。“是我一開始就錯了,我怎麼可以接受皇阿瑪的安排嫁給早有心上人的他,假使我事先知情我不會這樣做的,我根本不想奪人所愛。”

  “聽說與你差不多時間出嫁的公主也有幸福的。”他有個與宮裡關係很好的朋友告訴他的。

  “她們個個如花似玉,惹人疼憐,並非如外傳的醜怪,只有我,確實醜陋無比。”

  他立刻介面道:“你也不是天生的啊,既然不是天生的,我想一定有法子治好。”

  她早已死心,“不可能的,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問了多少高人,就是無藥可醫、無計可施。”

  “初雲,北方無這方面的奇醫,並不表示南方沒有,我們可往南方尋去。”他提議,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

  “不,我不想再為這樣的事白忙了。”她抗拒。

  “你不試試怎知是白忙?”

  初雲還是搖頭。

  “你怕顧適堯反對?如果你不想和我單獨南行,你可以請顧適堯多派幾個丫環同行。”

  “不是的,他並不在乎我守不守婦道,又怎會介意這類事?”她想起他說過的話。

  “什麼?他真如此無情?”他實在無法置信。

  “不是無情,而是無心。他這樣反而是有仁有義,他不能給我的至少不會反對我去追求。”初雲平靜地道。

  陸德承沒想到她會以此種角度看這件事,他為她感到心酸與悲哀。

  “如果是這樣,我們到南方去,也許你的臉能治好。”他興致勃勃地道。

  她搖搖頭:“我不想離開北京城。”

  “北京只會讓你流淚,你為什麼不離開?想辦法治好你心頭最在意的這半張臉再回來北京城,得回屬於你的東西。”他比她樂觀。

  “我的臉不可能好了,除非有奇跡出現。”

  看來我的口才不夠好,怎樣都說服不了你。”

  初雲知道自己的拒絕令他很受傷。“德承,不是你的口才不好,你提的建議讓我很感動,是我太固執了。我不離開北京城不是因為這裡有什麼好,而是在於我的臉是不可能治好的了,我已經死心了。”

  他還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轉口道:“好吧,我不再勸你了。不過,我還是認為不要太絕望,肯定有高人可以治好你臉上的小肉芽。”

  陸德承衝動地想告訴她,他完全不在乎她的外貌,反而她臉上的這點小瑕疵,讓她顯得容易接近些、平凡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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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曼蓮將那日在書房撞見的那一幕牢牢地記在心上,小腹已經明顯隆起的她趁著顧適堯到軍機處不在府邸時,決定同初雲把話講清楚。

  “初雲姐,我有事想和你聊聊,單獨聊聊。”她刻意在臉上堆滿自然無害的笑,黑眸看了一眼青兒和媚兒。

  初雲遣退青兒和媚兒,放下正在臨摹的字帖道:“你身子不方便,若有事要聊可請丫環來跟我說一聲,我可以到升陽閣去。”

  “這怎麼好,姐姐是大夫人,我只是小妾罷了。”陸曼蓮微笑道。

  “你萬萬不可有這種想法,你腹中懷著額駙的孩子,我和額駙都很期待這個孩子的出生,你是不是側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替額駙生下的孩子傳的是顧家的血脈,比起我這個無用的公主,你才是真正的九門提督夫人。”

  陸曼蓮哪裡會相信初雲的話,書房那一幕在她腦海中烙下了太深刻的印痕,她怕哪一天,就算初雲不是有心跟她搶丈夫,她一樣會失去他。

  “我只是區區侍郎之女,哪能跟姐姐相比,姐姐是金枝玉葉,我不敢有此癡心妄想。”

  “曼蓮,相信我,若真要比較,我的外貌醜陋至此,又該如何配得上額駙呢?”

  “姐姐是固倫公主,乃大清皇后一國之母所出,高貴無比,自然配得過適堯。”

  突地,門外傳來青兒的嚷聲:“安格格,您別進去啊,公主和曼蓮夫人正在談正事!”

  安格格哪裡介意這些繁文褥節,無禮慣了,橫衝直撞的,青兒還在百尺外,她的雙腳已踏入門檻,朝裡頭的兩人咧嘴而笑。

  安格格和陸曼蓮一起喝過幾次茶!加上陸曼蓮是花魁女前三名之一,所以兩人間有些私交。

  “初雲,天氣不錯,咱們出去騎馬。”安格格身穿了一襲桃花虹騎馬裝拉著初雲的手。

  “平安,曼蓮在這裡,我們有事要談。”

  “有什麼好談的,你們住在同一個宅邸裡隨時可以聊天解悶,又不差這一天。”

  “安格格說得有理,你們出去騎馬吧!”陸曼蓮識趣道。

  初雲看了看陸曼蓮再看看安格格。“平安,曼蓮身子有孕,不如咱們一起陪她聊天解悶。”

  “不用了,我不悶,沒有什麼悶需要解的,你們還是出去玩吧,甭管我了。”陸曼蓮不覺得自己和她們有什麼好聊的,大家坐在一起反而尷尬。

  “初雲,走啦。”安格格甜笑著。初雲拗不過她,只得答應。“我得換上騎馬裝。”兩人在半個時辰後出發。

  一路上她們並轡而行,初雲抬頭看了看天上白雲。

  “帶你去一個地方,介紹個朋友讓你認識。”安格格愛熱鬧、愛朋友,當然不會有意見。

  “什麼朋友?”

  初雲笑道:“先賣個關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然後,初雲帶她到陸德承位於皇城之南的宅院。

  “道德莊,這是什麼地方?”安格格躍下馬背問道。

  “一個朋友的家。”初雲也躍下了馬背。安格格跟著初雲走進道德莊。

  “怎麼這裡的人不攔你就讓你進來?你和這裡的人很熟嗎?”安格格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住。“這裡挺漂亮的,有錢人的房子。”

  “富賈。”

  “喔,難怪可以把房子蓋得這麼大,到底是阿方神聖?”

  初雲側首看她。“陸德承,曼蓮的哥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已聽曼蓮提起過。”

  “不曾,我還以為陸侍郎只有曼蓮一個女兒,不知道他還有個兒子作買賣的,怎麼,他們父子不和啊?”

  “父子不是不和,只是德承對仕途沒興趣,所以走向不同的生活方式,德承結交不少江湖好友,如果你對北京城以外的事有興趣可以和他做朋友,他很喜歡講故事。”

  安格格眼睛為之一亮:“可以嗎?”

  “你是我的朋友,德承肯定歡迎得不得了,他很好客,多一個朋友對他而盲就是財富。”

  “這裡的下人、奴僕不比王爺府邸少,他們對你全都恭敬有禮,是因為你是公主,還是另有原因?”安格格敏感地詢問道。

  “會有什麼其他原因?我除了公主的身份有一些作用之外,不會有什麼讓人對我這麼恭敬的理由。”

  “也許陸德承仰慕你。”安格格隨口道。初雲輕斥:“瞎說,這是不可能的事。”

  “你來了……怎麼不先差人通報一聲?我可以派車去接你。”

  “這位是福親王的格格。”初雲介紹著。

  “叫我平安吧!我想你和初雲之間一定也不這麼客套。”

  兩人彼此打量了半晌,留下不惡的印象。

  “我姓陸,陸德承。”他自我介紹道。

  “我和令妹曼蓮是朋友,不過不曾聽她提起過你。”陸德承聞言也不覺得有什麼,直爽的回答:“我們很少有機會相處,所以不似一般兄妹熱絡,她不曾提起我很平常,如果她提起了,我反而會有點吃驚。”

  “你不生氣?”

  陸德承搖頭,微笑。

  安格格又追問:“也不難過?”

  “早已過了會有那些情緒的階段,她是我妹妹,這是一生一世無法改變的.這就夠了。”

  初雲站在他們之間:“你們要站在這裡聊天嗎?”

  陸德承熱情地招呼:“肚子餓不餓?”

  “嵐嵐不在嗎?”初雲問。

  “她到城隍廟上香去了。”

  “難得她沒黏著你。”

  三人一起走進正屋花廳,丫環下人們正忙著準備茶水點心,一會兒工夫便擺滿了一桌。

  “你們聊。”初雲突然道:“我先回去了。” “你為什麼要先回去?”安格格可不想屁股還沒坐熱就走人。

  “老夫人身體不舒服我得留心著,怕有什麼閃失,額駙會怪罪。”老夫人生病是真,但她也想讓平安和陸德承獨處。

  “下人會看著,你先不用操那個心,而且還有曼蓮,她會要丫環們注意。”安格格道。

  陸德承當然不希望她才來就離開,急切地道:“是啊,你久久才來一次,既然來了就多留一會兒嘛!”

  “真的不行。”初雲為難地看向他。

  “那我怎麼辦?一口茶還沒喝就要走了。”安格格心有不甘,望著初雲。

  “你可以留下來呀。”初雲站起身往外走。

  安格格看向陸德承:“我可以留下來嗎?初雲要回去了,我是不是也得走?”

  “格格來者是客,自然也是我陸某的朋友,歡迎留在道德莊做客。”他邊說話邊往初雲的方向追去,很快又回來花廳。

  “初雲不讓你送?”安格格瞭解地道。

  “她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喜歡初雲?”安格格托腮興味濃厚地看著他。

  他不自在地換了個姿勢。“你別亂猜,這事可不能亂說的,會壞了初雲的名譽。”

  “沒那麼嚴重。”平安不以為然。

  “格格不能隨便開玩笑,我和初雲公主是清清白白的朋友。”陸德承不想害初雲。

  “知道,否則她不會把你介紹給我。”她格格笑。

  “呃?”他尚未會意。

  “你以為初雲為什麼特意帶我來這裡?這裡雖然華麗美好,但我住的地方、生長的環境,道德莊之於我而言並不特別,我沒有非來不可的必要。”

  “你的意思是……做媒?”陸德承大膽假設。

  平安點點頭:“就是做媒。”

  他傻了眼。“太……太荒謬了。”

  她大笑。“也許初雲猜到了你很喜歡她,她怕辜負你太多,因此想替你做媒,而我是她所認識的少數幾個能談天的朋友。”

  他恍然大悟:“所以她匆匆離去,想讓我們獨處?”

  她笑得更開懷:“看你嚇得——”。

  “你還笑得出來,我實在搞不懂初雲,她自己的煩惱已經夠多了,為什麼還要管起我的婚姻大事?”

  “怕你纏著她。”

  他指了指自己:“我纏她?我有自知之明,不會死纏著她。”

  “跟你開玩笑的啦,你怎麼這麼認真?初雲是好意,你如果不希望多我這個朋友,我馬上走人。”

  “不……不是的,格格,你別誤會,我只是太驚訝了,你是格格,我沒想到你會願意交我這種賣貨郎當朋友。”

  “你太謙虛了,你連固倫公主都能直呼其名了,我這個小格格算什麼?”

  陸德承沉吟了一下,瞅著平安:“格格,我想幫助初雲,你願意幫我嗎?”

  平安皺著俏眉:“初雲是公主,什麼都不缺,你想幫她什麼?”

  “得回她的丈夫。”

  平安反問:“你忘了初雲可是令妹的情敵,如果初雲得回了她的丈夫卻導致令妹失去丈夫,豈不麻煩?”

  “不會,初雲不是小心眼的人,她會和曼蓮分享顧適堯,齊人之福你懂嗎?”

  “齊人哪有什麼福?”

  “這是顧適堯的問題,而我只想知道顧適堯能不能做個不以貌取人的丈夫。”

  平安歎息一聲:“初雲挺幸福的,至少你是個不以貌取人的好朋友。”

  “因為我知道她的內心比任何女人都美。”陸德承的聲音裡充滿了欣賞之情。

  平安抿嘴而笑,“還不承認你是初雲的仰慕者,你分明已被她迷得團團轉了。”

  他不好意思的迴避她的注視。“我承認我很仰慕她,這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好吧!看在你這麼癡情的分上,我同意和你站在同一陣線做做好事。”平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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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廟

  “奇了,你也會來上香。”崔嵐在廟中巧遇陳劍書後,以一種不敢相信的口吻道。

  “這裡不是私人土地,你能來,我自然也能來。”陳劍書點了香,朝城隍爺像喃喃自語。

  兩人上完香後,她實在忍不住想取笑他兩句:“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他早已失去耐心。

  “上香是女人的事,如果不是你做了虧心事怕東窗事發,你不可能故意來城隍廟引起騷動。”

  陳劍書翻了翻白眼。“會有什麼騷動?只是你個人的偏見吧!你看不得男人也會有虔誠之心。”

  崔嵐噗哧一笑。“虔誠之心?如果你也懂得虔誠二字怎麼寫,我也不會第一次在這裡遇見你,你根本很少來。”

  他為之氣結:“幹你何事?”

  “純粹是好奇,一個大男人拈上香嘴巴喃喃自語,不是做了虧心事就是缺德事。”

  “你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說的話沒一句好聽的,你到底在好奇什麼?”

  陳劍書真是因為前段時日獻了一個錯誤的計謀,心中始終忐忑不安,他一直祈求城隍爺能讓陸曼蓮忘記他的提議,將可能的大災難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你的表情很不對勁,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崔嵐其實是亂猜的。

  “你鬼扯什麼?”他有被看穿的不耐。

  她聳聳肩。“只有你自己才明白囉,是不是鬼扯你心裡有數。”

  “我可是坦蕩蕩的,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是嗎?我看你直冒冷汗,分明神情閃爍,還敢說你坦蕩蕩的?”她指了指陳劍書額際的小汗珠。

  他狼狽的抹了抹寬額。“閉嘴!”

  她偏著頭,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城隍爺一定不會保佑你的。”

  “為什麼?”

  “因為你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沒有哪個神仙菩薩喜歡你這種人。”她開始收拾祭祀的用品。

  “我已經夠煩了,你別在一旁煽風點火好嗎?”陳劍書終於坦誠自己確實心亂如麻。

  本想乾脆主動向適堯認錯,可思及曼蓮什麼行動都尚未進行,講太多反而會使事情更複雜,還會因此造成適堯對他人格的懷疑,實在討不到半點好處。

  “活該!一定是你自找的。”崔嵐嘲諷道。

  “我是無意的!”陳劍書提高音量,拎起祭拜牲禮和用具,往廟外大街走去。

  老天總要可憐可憐他吧!

  “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個人?”崔嵐追上他。

  他沒興趣地道:“我認識的人並不多。”

  她不死心。“拜託了,如果你肯幫我打聽出這個人,你的虧心事也許我可以幫你分憂解勞。”

  他停下腳步。“你想打聽誰?”

  “宮裡有沒有一個叫做崔拓的太監?”

  他想了想。“宮裡的太監實在太多了,我不好打聽,你得先告訴我他是哪一年進宮的?今年多大年紀?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特徵?”

  “他大概是在六年前的冬天進宮的,今年二十歲了,長得一臉聰明相。”

  陳劍書進一步問:“崔拓是你的誰?”

  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他挑了挑眉。“不方便說是嗎?那就算了,當你今天沒拜託過我這件事。”

  看他不理人又要走開,崔嵐一急,連忙拉住他的衣袖。“崔拓是我哥哥,惟一的哥哥。”

  “你哥哥怎會進宮做太監?又是你惟一的哥哥?你還有弟弟嗎?”

  她搖頭。“就一個哥哥。”

  “你家豈不是要絕後了。”

  她可憐地說:“沒法子,家裡太窮了,哥哥為了改善家庭環境才會進宮做太監去。”

  “一直沒和家人聯絡?也沒透過關係查過?”

  崔嵐無奈地道:“宮中無熟人,自然無從查起:哥哥進宮後第二年就沒消息了。”

  “你是初雲公主的朋友,怎會沒托公主替你查?”

  “我問過初雲認不認識我哥,她替我問了太監總管,說沒有我哥這個人。”

  他原以為不過是打聽一個人的消息,會有什麼難的?一聽連固倫公主都沒轍了,他這個武狀元大概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既然如此,我恐怕也莫可奈何了。”

  “拜託,替我多問幾個小太監嘛,太監總管也許並不認識所有的太監。”

  “有名冊嘛,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查過了,都說沒有我哥的名字,我在這世上只剩哥哥一個親人了,求你替我進宮問問好不好?”崔嵐懇切地哀求。

  看她可憐的模樣,陳劍書起了同情心:“好吧,我試試;但不保管會找到人。”她笑顏逐開稱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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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尚書夫人生了一場急病,群醫束手無策,癱了幾天,還是不敵病魔和閻王聯手,撒手人寰。

  忙完了尚書夫人的後事,老尚書大人辭去了官職,不想再理世俗紅塵事,上五臺山清修去了。

  顧剛的這個決定,大家都很驚訝,而且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尤其是顧適堯。

  “爹,我明白娘過世給您很大的打擊,可您要是上了五臺山,我這個做兒子的心裡好不捨啊!”

  顧剛笑道:“山上清靜些,適合修身,我年歲大了,如今你娘又去了,我在這裡已無牽掛。”

  “您留下來吧,我好孝順您。”

  “我可以照顧自己也明白你的孝心,如果你真能做到堅守崗位為我大清效力,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顧剛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他擔心自己辭官後再不需投鼠忌器,他也會跟著辭去九門提督的職務,所以他臨上五臺山之前說出他的希望。

  “爹的心意我明白,也會努力去做,請爹放心。”

  “還有,你的媳婦兒……我,指的是固倫公主,她雖貴為公主,可總是放下身段的噓寒問暖,這回你娘生病,她親自奉湯待藥,有時甚至衣不解帶,徹夜不眠的照顧你娘,她是個好女人,你切莫因為她的容貌而離棄她。”

  “爹,我早已發現了她的好,不會因為她的外貌而嫌惡她。”

  “那就好,至於我上五臺山的事你不要太難過,人生幾何,譬如朝露,今生我很高興能和你結下父子親緣,我一直以有你這個兒子而驕傲。”

  “爹,我心亦然。”

  “好了,爹已決定明早天一亮就上路,你別派人送我,我自己可以上五臺山。”顧剛拍了拍兒子的肩頭,堅定地道。

  “爹,讓我送您。”

  “不,這樣勞師動眾會令我不安,皇上那裡我一早就去辭行了,皇上日理萬機,你要多多給予協助,咱們漢人,能得到九門提督這個位置很不容易,皇上賞識你,除了因為你的才能,還因為你娶了公主,所以你更要好好對待初雲。”說了半天,繞來繞去,顧剛還是不忘提醒兒子,不要冷落了自己的妻子。

  翌日天微亮,顧適堯仍堅持送顧剛一程,並且在顧剛的反對下仍派了六位家丁同行,將顧剛安全的送上五臺山。

  顧剛敵不過兒子的決心,只得讓步,兒子不想讓他在路上受苦,他心裡當然明白。

  陸曼蓮大腹便便的站在大門不遠處,看著心愛的男人一手搭在另一個女人的腰肢上,心頭一把無明火竄起。天氣越來越冷了,她的身子也愈來愈臃腫。

  她不是天生就想扮壞女人的,沒錯,老夫人病時,她是不夠孝順,常常躲在房裡休息、睡覺,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她自己就是半個病人,哪裡有體力去照顧另一個病人?何況府裡奴僕如雲,她才不像某人矯情的隨侍在側,裝模作樣。

  她最近老想著陳劍書提過的法子,本來她不願意做出這麼狠的事情,如今,不這麼做是不行了。

  她先是招來心腹丫環到大街上暗地裡花錢買回願意出賣身體的漢子,隨出去的馬車藏著進府。

  “夫人,您看我給您找來的男人身強體健,不錯吧?”

  陸曼蓮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壯漢,體型與顧適堯頗有幾分相似,黑夜中相信那女人肯定分辨不出其中差異,她只要交代這名男子行房時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一切應該可以順利完成。

  “多大年紀了?”她問。

  “二十五歲。”他是個莊稼漢,這一生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女人,不禁想入非非。

  “身體可有什麼病痛?”陸曼蓮看出了他的意願。

  “沒有。”他盯得更入神。

  自從懷有身孕後,她的男人再也不曾要過她的身子,說是怕她受到傷害。

  可她已識情慾,又是個正常的女人,當然會有正常女人的慾念。她想要,她的男人卻不願給她,幾次挑逗,顧適堯完全不受誘惑,頻頻要她小心身子,別動了胎氣,她氣在心裡卻不敢發作。

  現下看著這名身材極好的壯漢,面貌亦不差,她竟動了情慾之念。

  “小梅,你先下去.守在門外,不准讓任何人進來。”她媚眼勾人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向丫環下命令。小梅立刻明白,她的夫人想做啥風流事。

  “大人要進來也不行嗎?”

  “就說我太累,想好好睡個午覺。”她的肚子已大到讓她看了就煩的地步,不知這男人對她的興趣有多強烈。

  小梅推門而出,再小心地關上門。

  “你可知我為什麼花下那麼多錢買你一夜嗎?”她問,目光完全鎖住男人。

  男子走向她,握住她的手。“自然是要我好好伺候你囉,美人。”

  “其實不是伺候我。”陸曼蓮嬌笑著。

  “那是伺候誰?”他吻上她的柔荑。

  她滿意地任他胡來。“伺候一個很醜的女人。”

  他停住。“很醜的女人?”

  她伸出另一隻手撫上他寬厚的胸膛。“你不能讓她看見你的臉。”

  “為什麼?”

  “因為我和她共用一個丈夫,而你的體型和我的丈夫極像.黑夜中她認不出你。”她愈磨蹭愈大膽。

  “你丈夫為何要娶如此醜的女人為妾?”他見她不拒絕,更是色向膽邊生。

  陸曼蓮嫵媚一笑。“她不是妾,我才是妾。”

  男人微愣。“你的丈夫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只管替我辦事即可,今晚就進行,我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遊移著。

  她環住他的頭顱,開心地笑著。“我的肚子都這麼大了,能美到哪裡去?”

  “不!這個小肚子,影響不了夫人的美。”男人的大手撫上她的肚子。

  她主動送上唇,狂野的吻他,她的身子需要撫慰,生理的慾求更需要他的紆解。“我要先驗收你的能耐。”她扭動身子,全心全意地邀請他。

  “夫人,我真的可以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這個女人實在太美了,雖然大著肚子,還是比他玩過、撫過的女人有吸引力。

  “你想要就快點,我不希望我的丈夫發現。”

  得到應允和鼓勵的男人,立刻卯足了精神,全力以赴地伺候她。

  兩人幾番雲雨,顛鸞倒鳳,一個半推半就,一個乘機嘗美人,很快即成就了好事。

  事完後,男人親自伺候她穿上衣物,再調笑一回,兩人才分開。

  “夫人果然是奇女子。”他從沒如此舒服快活過。

  她理了理亂髮,“你差點把我給弄死了。”陸曼蓮嘴裡輕斥著,媚眼裡全是笑。

  “夫人好香。”他的嘴不禁又欺了上去。

  她也不避,“你晚上得努力伺候另一位夫人。”

  他摟著她,“我還有機會來找你嗎?”

  “看你今晚的表現囉。如果不好,我只好再找別人替我辦事。”

  他放肆地上下其手,弄得她呻吟出聲,好不放浪。“夫人請放心,我會非常努力的表現。”

  “也不能太努力,不許讓她比我剛才更快活。”她要獨佔最好的。

  “夫人真貪心。”男人說道。

  “當然,你是我買來的人,我當然要做最享樂的主子。”

  “今晚之後,我們何時能再見面?”他已食髓知味。

  “看情形,我有丈夫,不能隨心所欲。”

  他開始吃味。“你的丈夫比我行嗎?”

  她著了男人一眼。“吃醋了?”

  “是不是比我行?下回我會更賣力。”他保證。陸曼蓮抿嘴而笑。

  “他很行,你也很行,不過他長得比你好看,身量比你高大些。”

  男人垮下臉。“這麼說來我不如他囉?”

  她安慰他:“你已經很不錯了,我很滿意。”

  “要不是因為你懷有身孕,我會更賣力。”他說。

  陸曼蓮點點頭,心情大好。“我相信,等我生下孩子,我會向你求證你說的話。”

  一聽到還有見面的機會,他高興得像個孩子。

  “真的嗎?我們還可以……”

  陸曼蓮掩上他的嘴。“我丈夫來了。”

  門外,小梅照她的交代說話:“曼蓮夫人剛睡下,她今天感覺不太舒服。”

  “有沒有請大夫來看過?”

  小梅謊稱:“大夫說不要緊,睡一下就會好些。”

  顧適堯不放心地道:“我進去看看。”

  小梅立刻攔住他,“大人,曼蓮夫人要我務必做到不讓任何人打擾她休息,夫人淺眠,很容易驚醒。”

  聞言,顧適堯不再堅持。“好吧,夫人一醒記得通知我。”

  屋裡的兩人聽見顧適堯走遠了才鬆了一口氣。

  “偷情的滋味特別刺激。”陸曼蓮說道。

  “要不要再來一回?”男人見機不可失,隨即問道。

  她看他一眼。“你可以嗎?我可不要敷衍了事的對待,我要像剛才一樣快活。”

  他立刻情緒高昂。“沒問題,我能做得更好。”

  然後,兩人的身子又糾纏在一塊兒,淫聲浪語,傳到外頭把風的小梅耳裡,讓她不得不把耳朵捂住。

  子夜星空,一輪明月高掛。

  睡夢中,有人侵入房中,初雲的身子一顫,直覺地睜開眼來。

  “你……”她掙紮著要從床上坐起。

  但對方蠻力太大,她實在不是他的對手。“放開我,你到底是誰?”

  拼了命與對方纏鬥,最後雙手仍被他反剪於後,將她緊鎖在大床上,不給她半點使勁的機會。

  “媚兒、青兒……快來人啊……”她顧不得公主的形象扯開喉嚨大喊,猛踢兩腿,不讓來人侵犯她的身子。

  旋即,她的嘴被強捂住,男人的大手在她身上大膽的探索著,隨即一把扯下她身上的衣裳。

  初雲得到自由的雙手繼續死命的抗拒,她的心掠過驚恐的顫抖,在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當口,有誰能救她?難道她的清白就要這樣教人給莫名其妙的毀了!

  她發現她根本不可能撼動他強而有力的臂膀,倏地她想起自己預藏在枕下的匕首,那是皇阿瑪送給她防身用的。

  她抽出匕首,猛力一刺,不知刺中那人的哪個部位,只聽得一陣驚心動魄的嘶叫——

  終於引來宅邸裡其他人的注意。

  媚兒、青兒從隔壁房沖入,手裡握著掃帚和木棍。

  “公主……發生了什麼事?”

  很快的,馬瑞總管亦率了一批護衛奔進風陽閣,一下子燈火通明。

  顧適堯來不及套上外衣,急如星火的趕到,映入眼簾的是玉體半裸的初雲,身上癱著了名精壯的男子,男子幾乎光著身子。他喑沉的眸子專注地凝臉看著她,移開壓在她身上的男體,然後替她蓋上被子,命令馬瑞:“把他抬走!”

  初雲裡眸微張,身子不住的顫抖,她的神志尚未從方才的驚慌失措中恢復。

  “青兒、媚兒,準備熱水,夫人要沐浴。”顧適堯轉身指示。“還有,找兩個丫環來鳳陽閣,儘快把這四周的血漬清洗乾淨。”

  交代完後,他不再說一句話,表情不怒而威的離開風陽閣,返回升陽閣換上正式外衣。

  “發生什麼事?外面怎麼這麼吵?”陸曼蓮明知故問道。

  “有名男子闖進初雲房裡侵犯了她。”顧適堯火大的想殺人,從剛才到現在他完全冷靜不下來。

  他完了,他發現自己竟然在乎起她來,而且超乎他的想像。

  “得手了嗎?”陸曼蓮小心翼翼地問。

  “不確定,我要親自審問那個色膽包天的採花賊!”

  陸曼蓮下床,趨近他,環住他的腰杆。“也許那個人是初雲姐自己找來溫存快活的男人,你這樣做會讓公主難堪的,算了,放他一馬吧!”

  他扯開她緊環的雙手。“不可能,要是他沒讓初雲的匕首刺死,那麼我會補上一劍殺了他!”

  陸曼蓮驚呼:“匕首?”

  “沒錯,所以那人絕不可能是初雲找來的相好。”

  陸曼蓮的臉色立時慘白,心狂跳著,萬一她被他咬出來該如何是好?老天保佑他已經斷氣了。

  應該天衣無縫的啊,兩人身形相似,連她都覺得差別不大,初雲那女人是怎麼發現的?

  是月光的關係嗎?不可能,紗帳裡就算有月光也看不清楚,可萬一真是天要亡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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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遣返所有奴婢,顧適堯掀開紗帳,坐在床沿,目光灼灼的盯著初雲。

  “你一定嚇壞了。”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被褥外的一隻柔荑。

  房間已恢復了乾淨、清爽,她也是。

  “他死了嗎?我殺死他了嗎?”初雲抽出自己的手,放進被褥裡,她不要他的同情。

  “沒有,只去了半條命。”他不喜歡她特意製造的距離感。

  “那就好,我以為我殺了人。”

  “我會殺了他。“顧適堯嚴肅地道。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不……不要殺人。”

  “他……侵犯了你就該死。”他抬起手撫上她的頰,無限柔情的,他不懂自己是怎麼了,竟完全被她吸引住目光。她長滿肉芽的半張臉在他看來一點也不可怕,反而成了他疼惜她的原因。

  她移開臉,想閃避他的大掌。

  “他沒有真正侵犯到我,而我也捅了他一刀,算是兩不相欠,他不該為此賠上一條命。”她說。

  “初雲,不能姑息養奸,我怕他有一就會有二,現在不殺了他,萬一他再……”

  “不可能,他不會這麼做,等他發現他想侵犯的女人竟然比鐘無豔還嚇人,他會為今晚的行徑後悔一輩子!”初雲自我解嘲道。

  他皺眉。“你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把自己比喻成鐘無豔太妄自菲薄了。”

  他在看見她赤裸的上半身時,恨不得自己能攀撫其上,繚纏燃燒,羊脂白玉般的身子,纖細的腰肢,美好的身段,他訝然自己居然無力抵擋想碰她的慾望。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初雲幽幽的道。

  “看著我。”他命令。

  她閉上眼,就是不看他。

  “看著我,否則我不保證不會做出什麼後悔的事。”他半威脅地恐嚇著。

  初雲猶豫了一下才睜開眼,心跳飛快。

  她好恨自己,因為她愛上他了,不知不覺間愛上他了,明知是一條坎坷的路,她還是奮不顧身的往前走。

  “我真的不需要你的同情。”她又說了一次。

  顧適堯歎了一口氣。“我曾說我給你的是同情嗎?你今晚受到了驚嚇,我是你丈夫,不該來看看你嗎?”

  “請原諒我,我就是一個這麼彆扭的人。”她也不想這樣,可在他面前,她永遠只會往壞處想。

  發現顧適堯眉宇之間竟也有了淡淡的愁緒,她本想問他正在煩的事是哪樁,想想又算了。

  “我答應你不殺他。”

  初雲點點頭。“放他走,也許他是因為家裡窮想來府裡偷點東西,臨時起了邪念才溜進我房裡來的。”

  “他該死!要不是你替他求情,我一定會殺了他。”他對她有了獨佔之心,這是始料未及的。

  另一廂,一夜無眠的陸曼蓮直擔心那壯漢將她給抖了出來,丫環打探回來的消息顯示,那人並未死在初雲的匕首下,現在由馬瑞守著,在等候顧適堯的盤問。

  “曼蓮夫人,大人在大廳審著,您要不要在一旁聽?”小梅問道。

  “不了,我在一旁那傢夥更會把我咬出來,真氣人,不該讓他先沾了我的身子的。”

  小梅卻有不同看法。“也許就是因為如此,王屋才會念在與夫人之間的關係,不會抖出夫人來。”

  “他叫王屋?你看我連他姓啥名啥都忘了問。”

  “聽媚兒說,那位醜夫人替王屋求了情,請大人給他留活路呢!”

  “哦……奇了,是不是沒得逞?”

  小梅道:“是沒得逞。”

  “可惡!王屋太笨了,竟然讓人分出了不同。”

  “也不知道怎麼分別的,曼蓮夫人,小梅以為若是王屋還是供出了夫人,夫人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認。”

  陸曼蓮嬌笑。“我自然不會承認。”

  “大人礙於對您的感情,一定會相信您的話。”

  “你話太多了,小心隔牆有耳。”陸曼蓮橫了小梅一眼。

  “是,小梅不說就是了。”

  “還有,那王屋家離這兒遠嗎?也許等這事平靜些,我會找他敘敘舊。”

  “不遠,乘馬車半個時辰左右。夫人,您想再見到王屋?”小梅猜也猜得出來是為了什麼。

  “怎麼,不行嗎?”

  “不是不行,而是那王屋已有妻室兒女了。”

  “有妻室更好,至少不會纏著我。”

  小梅噤聲,主子的願望,她只有盡心替她完成,誰教她投胎為下人呢?

  “快去探探消息。”

  小梅離開後,陸曼蓮打了個呵欠,真累人,陳劍書的法子根本不管用。

  早知道她也不會白忙這一場,不過還是有好處的,至少讓她認識了王屋,以後要是適堯不願給她她想要的,她可以找王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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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消息斷,不逢人,卻鼓細眉歸繡戶。
  坐看落浴花空歎息,羅袂濕斑紅淚滴。
  千山萬水不曾行,魂夢欲教何處覓。
                  韋莊.木蘭花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陳劍書無語問蒼天。

  “發生這種事顧大人都沒喊完了,你這個不幹己事的人雞貓子亂叫個什麼勁?”

  崔嵐帶來消息,可不知道他現下在發什麼瘋。

  陳劍書頹坐在椅子上發著呆。

  “你到底怎麼了,這事又不是你幹的,你怎麼一副受到很大刺激的樣子?”

  陳劍書抓了抓臉頰。“總之,我完蛋了。”

  “你的虧心事是不是和這個有關?”她突然問道。

  他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有關?”他點點頭。

  “那個叫王屋的淫賊是你的朋友?”她開始探問。

  “不是,他不是我的朋友。”

  她提高音量,失去耐心。“你倒是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陳劍書只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的說一遍,邊說邊歎氣。

  崔嵐聽得目瞪口呆。“老天爺,你出的什麼鬼主意?”

  “適堯當初也是這麼說。”

  “難怪你說你完了,這次你真的完了一半,你真是糊塗,如今事情鬧大了,看你如何善了。”

  “看來連神明也不會幫我了。”

  “你別誤會城隍爺,城隍爺可是盡心盡意幫你了,好在初雲沒受到太大的傷害,只是驚嚇過度罷了。”

  陳劍書一喜。“真的?”

  “是真的,不過顧大人幾乎要殺了王屋,要不是初雲求情,王屋也算是因為你的詭計給害死的。”

  “陸曼蓮真夠狠心的。”

  “她這樣做是因為怕適堯迫於皇上的壓力,非得讓初雲懷上孩子不可。”

  “那也不能這樣啊,你也夠噁心的,想出這招害人。”崔嵐雙臂交握於前,白了他一眼。

  “我一說出口就後悔了。”

  “陸曼蓮可不是善良的女人,她沒閒工夫後悔,這麼說來王屋是她找去的人。”

  “應該是,九門提督府戒備一向森嚴,要溜進去談何容易,沒有內應難矣!”

  “好樣的,我得告訴師兄去。”崔嵐立即邁步往外走。

  陳劍書連忙拉住她。“別,你會害死人的。”

  “你本來就該死。”她微笑。

  “我死了,誰替你找哥哥?”

  聞言,她冷靜了下來。“也是,你有我哥的消息了嗎?”

  “還在打聽,我雖然進宮方便,可也不能隨意行走,放心,我會想辦法。”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吧!不告你的狀。”

  “這事是誰告訴你的?”

  “安格格,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和我師兄走得很近,今天一早她帶來的消息。”

  “王屋沒抖出什麼吧?”

  “安啦,他連曼蓮都沒抖出來何況是你。”

  陳劍書非常自責,不知如何彌補,下午便抽了空走一趟九門提督府。

  “適堯不在。”陸曼蓮瞟了他一眼。

  “我不是來找適堯的,我來找你。”

  她沒好氣地道:“找我幹嗎?”

  “王屋是你找來的嗎?”

  她一愣,放下手中的杯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少在我面前裝糊塗,你真的用了我告訴你的方法,你真夠狠的。”

  她笑了笑,不以為然的看著他。

  “誰用了你的方法?拿出證據來,別含血噴人。”

  陳劍書氣瘋了。“小心我告訴適堯。”

  “去說吧!他不會信你的話。”陸曼蓮故作鎮靜地道。

  他自認倒楣,惹上了母夜叉。“我會提出證據的。”

  “如果你不怕適堯不高興,儘管去說吧!畢竟這法子的始作俑者是你。”她淺淺一笑。

  陳劍書憤怒的離開,陸曼蓮不悅地將茶杯一砸,碎了一地。

  “夫人,誰惹你不高興了?”小蘭、小梅聞聲沖了進來。

  “把地掃一掃,叫馬總管備馬車,我要出府。”

  “夫人,這不好吧,您肚子這麼大了,大人知道了會責怪咱們的。”

  “我回娘家坐坐也不成嗎?快去叫馬總管準備馬車。”她的心情糟透了,不出府透透氣她會瘋掉。

  馬車並未駛向侍部府,卻反方嚮往王屋家駛去。

  “小梅,帶路。”

  一路上跟著的小梅害怕極了,“夫人,我怕風聲太緊會惹上麻煩,何況駕車的車夫也不是您的人,萬一傳到大人耳裡,事情會弄大的。”

  “給車夫一些銀兩,一會兒到王屋家附近,叫他去花街快活,個把時辰後再回來。”

  “夫人——”

  “閉嘴,我想做什麼事還要你來教啊?”

  小梅噤聲,什麼話也不敢再多說。

  到了王屋家前的土地廟,小梅依夫人所言給了車夫一筆逛窯子的錢,將他打發走。

  “把王屋找來馬車裡。”陸曼蓮又下了命令。

  小梅不再贅言相勸,下車找王屋去。

  一會兒,王屋掀開車簾看了看車內的美人,確定是陸曼蓮,他才踏人馬車。

  “夫人,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廢話少說,快來伺候我。”

  王屋真的二話不說,賣力伺候著她,小梅一樣在外頭看著,好在今日不是初一也非十五,土地廟附近不是太多人,否則這馬車裡的異狀,她不知如何向路人解釋。

  這就是為人丫環的悲哀。

  許久之後,王屋滿足的從車裡出來後,朝小梅笑了笑。“你家夫人可真行。”

  “快走吧!你的妻子還在田裡等你呢!”小梅揮了揮手趕人。

  王屋眨了眨眼。“以後可以直接到我家,在馬車裡不太舒服。”

  “你還不走嗎?”小梅叉腰大嚷。

  王屋走後,小梅立刻登上馬車,幫著陸曼蓮整理衣裳。

  “夫人,您還好吧?”

  陸曼蓮酡紅著雙頰甜笑著。“他真有兩下子。”

  理好了衣裳,小梅道:“那王屋沾上了夫人,恐將會害了夫人,請夫人三思而後行。”

  “怕什麼,沾上了就沾上了。”

  小梅擔心的看著陸曼蓮。“王屋好像認定夫人會再找他,夫人,您千萬要潔身自愛。”

  陸曼蓮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梅眼冒金星。

  “誰不潔身自愛來著?是大人不要我的,如果有大人愛著,我自然不會來找王屋,可是大人不稀罕我,我只好來找王屋解悶。”

  小梅心裡很委屈。“夫人,我是一番好意。”

  “你只管聽我的話照做.什麼意見都不許有,明白嗎?”

  小梅點點頭。“明白了。”

  “去找馬夫,咱們回去了。”

  “車夫就快回來了,我主動去找恐怕也不容易找著。”

  當天夜裡,陸曼蓮陣痛許久後產下一女。

  “是女兒。”來接生的產婆抱著女娃兒道。

  陸曼蓮一聽,失望透頂。“你是不是弄錯了?怎麼可能是女兒。”她看了一眼產婆懷中的孩子。

  “夫人,千真萬確是個女娃兒。”

  陸曼蓮不再看嬰兒第二眼。“抱走。”

  產婆把孩子交給房裡的丫環,“夫人要休息了,你把孩子抱出去給大人瞧瞧。”

  房裡清靜後,陸曼蓮開始思考著一些可能性。

  她生下的是女兒,並不能讓她在這個家裡提高多少地位,那個固倫公主遲早有一天會爬到她頭上來,她不想個法子挫挫公主的銳氣是不行的。

  屋外一片恭喜聲。“大人,是個漂亮的女娃娃呢!”“大人,您要給她起個什麼美麗的名字啊!”

  顧適堯將孩子抱在懷裡甚是高興,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不在乎是男孩或是女孩,他很高興新生命的來臨,這讓他看到了世間的希望。

  他還希望另一個女人也為他生育子嗣,一個像她一樣聰明、善良的子嗣。

  不過,要說服她讓他親近恐怕難如摘星。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情,他與她成親之初,並沒有料想到有一天會對她用情,他以為他不會愛人的,結果,他卻把曼蓮向他苦苦索討的愛給了她。

  是的,他想,他是愛上她了。

  他不確定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總之,它發生了,而且已到了泥足深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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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曼蓮夫人給額駙產下一個漂亮的女娃兒。”青兒一早就來報喜。

  “好在是個女兒,若是個兒子.她不知會有多驕傲呢!”媚兒在一旁補上這段話。

  “母女平安就好,這次生下女兒,下回也許就是兒子了。”初雲也替曼蓮高興。

  她的心情十分複雜,她是愛孩子的,可惜這輩子恐怕沒有機會生下一兒半女了。

  突然青兒像是發現了麼似的尖叫:“公主,你臉上的小肉芽變少了。”

  初雲微愣。“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她撫了撫下巴。

  平日,她很少照鏡子,因為看到醜陋的半張臉心情不會太好。

  “是真的。”媚兒也加入觀察的行列。

  青兒找來銅鏡。“您自己瞧瞧,主子,您最近可是食了什麼靈丹妙藥?”

  “哪有什麼靈丹妙藥。”初雲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肉芽的範圍確實縮小了。

  “主子,您的臉有救了。”媚兒高興得哭了。

  “是啊,至少有了一絲希望。”

  初雲想起北京胡同大街上算命大娘的話,她說如果能找到相愛的人,不計較她的外貌的丈夫,並替他生下子嗣,她的容貌或許有復原的一天。

  可到底那人是誰?德承嗎?不可能啊,德承最近和平安走得正近。

  沒錯,她知道陸德承一直以來暗暗喜歡著她,而且亦是少數不在乎她外貌的人,是他嗎?

  她不確定,如果真是他,她必須生下他的子嗣她的肉芽才會全部消失,誠如相命大娘所言。但是她不想為了這張臉做出不守婦道之事,她不能對不起她的丈夫,不管他怎麼對待她。

  寧可人負她,她也不負人。

  用過午膳後,她來到升陽閣探望陸曼蓮,順便看看孩子,聽說是個漂亮的小娃娃。

  陸曼蓮躺在床上作勢要起身。

  “你休息吧!我坐坐就走。”初雲阻止她。

  “姐姐想不想抱抱孩子?”

  初雲喜出望外。“我可以抱嗎?”

  陸曼蓮將孩子抱給她。“可惜沒能替適堯生下兒子,看來得指望姐姐了。”

  初雲忙不迭道:“女兒一樣很好,下回再替適堯生兒子,適堯不是重男輕女的人。”

  “姐姐呢?可有好消息了?”她故意問道。

  “我沒你的好福氣。”初雲被問得好生尷尬。陸曼蓮歎了一口氣,“這哪是什麼福氣啊,生孩子可是件苦差事。”

  “所以適堯會加倍憐愛你、疼愛你。”

  “是嗎?我可沒這麼有把握。”

  初雲看著懷中的孩子,“她生得真漂亮,很像你。”

  “像我不好,若像適堯的話會得到多一點的疼愛。”逗了孩子一會兒,初雲回到風陽閣,不意會在房裡見到顧適堯。

  “去看孩子了?”他笑著問,她點點頭。“很美,像曼蓮,讓人忍不住疼愛。”

  “既然這麼喜歡孩子,就自己生一個吧!”他突然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呃?”

  “替我生個孩子。”他深情的說。

  初雲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怎會對她做出這個要求。

  “大……人……”

  “叫我適堯。”他盯著她的晶眸。

  “我不明白。”她完全糊塗了,被他弄糊塗了。

  “需要我解釋嗎?”顧適堯一把拉過她,摟在懷裡,俯身輕吻她的唇。

  他準備承認自己濃濃的愛意,並徹底地征服她的身子,他決定在今天讓她成為他真正的妻子,不再讓她將他排拒於生命之外。

  狂肆的欲火在彼此間漫開,誘惑兩人迷離的神志。

  顧適堯將她抱躺在床中央,脫去身上的衣裳,壓上她……

  情慾的甜膩在四周彌漫,房門不知何時被懂事的丫環關上。

  過火的熱切是他對她示愛的方式,誠心深情交付的真愛讓彼此很快達到愛之顛。

  他陷進去了,沒有冷漠,失去理性,一敗塗地的陷落,傾心的眷戀。攻佔強掠,徹徹底底地要了她的純真。

  她完全相信他,任他予取予求,給予溫存柔情的回應,因為她愛他。

  許久後,她累得睡去,他則露出幸福的微笑,抱起她的身子讓她躺在他寬敞的胸膛上。黑眸充滿柔情蜜意地凝睇她的雪膚。

  與初雲之間的結合和曼蓮的完全不同,他無法用言語明確的分析出其中的差異。總之,他感受到通體舒暢之感,仿似天上神仙才知道的滋味。

  他一定要她生下他的子嗣,如果她不願意,他就說盡甜言蜜語哄她,直到她答應為止。

  初雲醒來時,顧適堯已不在床上。

  “公主,您可醒了。”媚兒微笑。

  她害羞地拉上被褥遮住赤裸。“我睡了多久?”

  “半個時辰。”

  “額駙……什麼時候走的?”

  “走了一會兒了,升陽閣的丫環小梅來找人,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初雲覺得身子有些酸痛不舒服。“媚兒,我想泡個熱水澡,能不能替我張羅一下?”

  “遵命,公主……呃,現在應該改口叫您夫人了,您現下是名副其實的夫人。”

  初雲非常不自在的嘟噥:“貧嘴。”

  才洗浴完畢,著好旗裝,青兒的聲音隨推門聲揚起:“不好了,不好了,升陽閣出大事了。”

  “什麼事?”媚兒問。

  青兒上氣不接下氣地急喘,“曼蓮夫人昨兒個夜裡生下的娃兒沒氣了。”

  “怎麼會沒氣了呢?”初雲心口一陣悸動。

  “不知道,我也是剛剛才聽說的,傳話的小蘭說,公主抱過孩子後就沒人再抱過了,也是公主把小娃兒抱回搖床的,曼蓮夫人午睡醒來要抱孩子餵奶,就發現孩子沒了氣息,臉色發黑。”

  媚兒大叫:“升陽閣的二夫人在暗示什麼?”

  “很清楚的在暗示咱們夫人悶死了孩子。”青兒接話道。

  “不——他們不能這麼誤會我,我離開時孩子抱給曼蓮,孩子當時還活著。”

  初雲知道自己遇上了百口莫辯的難題。

  “青兒,你去升陽閣聽聽看額駙是怎麼說的,他不會全信二夫人的說法才是。”初雲急道。

  “公主,你別慌,會有辦法解釋清楚的,一等額駙來就向他說明一切。”

  初雲從傍晚等到夜晚,再從夜晚等到天明,可顧適堯並沒有來。哪怕是向她興師問罪都強過不聞不問。她知道他為什麼不來向她求證了,因為他已先定了她的罪,他肯定相信了別人的指控,認為她就是害死孩子的兇手。他不願聽她解釋,連面都不願意見了何況是聽她說話。

  她該怎麼辦? 老天啊,為何給了她希望,立刻又丟給她一個失望呢?

  初雲完全沒有胃口吃東西,只喝下一點水,她決定主動見他。

  她問馬瑞,馬瑞說:“大人在書房。”

  “他沒有去早朝嗎?”

  “回來了,一回來就待在書房裡。”馬瑞同情的看向她。

  “馬總管,你相信我嗎?”

  馬瑞點點頭。“我相信夫人不是這麼殘忍的人,夫人一定要向大人好好解釋清楚,二夫人又哭又鬧的指控任誰也受不了。”

  “曼蓮……她怎麼說?”

  “二夫人硬是指稱您就是殺死小小姐的兇手,她說您見不得她生下大人的孩子,才會下此毒手。”馬瑞搖頭長歎。

  “她真這麼說?”她心亂如麻。

  “二夫人還說您一直瞪著小小姐,好像要把小小姐摔死似的。”

  “大人可有說什麼?”她在意他的看法。

  馬瑞為難地道:“大人久久不發一語,一直待在書房。”

  初雲點點頭。“我明白了,馬總管,謝謝你。”她抿了抿下唇,就算硬著頭皮,她還是要同他面對面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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