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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雲-琉璃女【醜姬系列之四】(全文完)

夢雲  琉璃女>醜姬4

她真是失算!本以為以她謠傳的醜貌加上出給皇阿瑪的難題,此生肯定能一人自在逍遙,誰知皇阿瑪魔高一丈,迅速替她找著了對象—─豫親王府的玄驥貝勒!無妨。她還有最後的「夫婿決定權」,而且她準備親自出馬勸退她那無緣的準相公,一定能萬無一失……

傳聞琉璃公主貌比無鹽、性子古怪難伺候,這本來無啥緊要,而今卻大大要緊——他有極大的可能成為駙馬爺!掐來算去娶公主唯一的好處只有:他們豫親王府終可掌握實權,不再坐擁虛名,可這得以拿他的終生幸福作交換哪!若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就好了……眼前這身材纖細、自稱與公主交好的黑臉小子誇口能幫他?不聽白不聽。他很想看看這一身馨香的小子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

楔子

  醜      姬

  無鹽女──戰國時,無鹽色有一名女子鍾離春相貌奇醜,年過四十還未出嫁,某日自謁齊王陳述四殆之義,齊王對她的直言不諱與過人智能讚賞不已進而納她為後。因此,後人便以無鹽之貌來比喻其貌不揚的女子。

     事見《列女傳》

  醜姬者,貌比無鹽之皇族公主。


  朱輪華鍛、炊金賤玉的生活有誰不愛?迎娶富家千金過門,少奮鬥個三十年誰能抗拒?若有幸娶得金枝玉葉的公主不但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更稱得上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呢!然而,康熙皇帝膝下卻有五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公主尚待字閨中,因此坊間盛傳五位公主至今未能出嫁的原因是──見不得人!

  噢!嚴格說來,並沒人看過五位公主的廬山真面目。不過,會有此傳言一點兒也不奇怪,試問有哪個正常人會把自己從頭到腳包得密不通風?

  偏偏這五位公主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一律蒙著面紗,所以大夥兒大膽揣測她們如此遮遮掩掩,若不是有不可告人的「隱疾」,就是醜得羞於見人!

  因此,五位公主面如鬼蜮的傳言不脛而走,而皇宮裡,康熙也為了此事向隨侍在側的公公──厲亥大吐苦水:

  「怎麼辦哪?大家都說朕那五個女兒就是因為長得太醜才嫁不出去,可你也知道,事實上……」

  康熙話還沒說完,向來懂得察言觀色的厲公公便露出瞭然於心的微笑,「皇上,奴才明白皇上在擔心什麼,公主的婚事就包在奴才身上!首先……」

  厲公公不愧是康熙跟前的大紅人,三言兩語就把康熙逗得龍心大悅,先前的陰鬱一掃而空。不過,奉行「有福自己享、有難大家當」的厲公公也不會笨得把事情全往身上攬。他正積極物色適當的人選,好讓他答應下來的任務「後繼有人」……

  這天,厲公公遠看「賴名遠播」的賴調大學士徐步走來,連忙收起笑容、皺起眉頭,在他經過身後時煞有其事的長歎了一聲:「唉!」

  生平最怕麻煩上身的賴大學士一聽見厲公公長籲短歎便打算開溜,來個眼不見為淨,誰知厲公公卻突然轉過身。彷彿看到救星的感動神情惹得賴大學士寒毛直豎。

  「賴大學士您來得真是時候!皇上近來為五位公主的婚事煩心不已,我在皇上面前誇下海口說會搞定這件事,現在正為此事大傷腦筋呢!」

  厲公公瞄了眼臉色遽變的賴大學士,一股陷害人的快意排山倒海而來。「不過話說回來,您身為輔佐皇上的大臣,這時候也應該為皇上分憂解勞才是,不如您提供幾個人選好讓我做個參考。」

  賴大學士心虛地低著頭在心裡大喊不妙,他不巧就有五個正值適婚年齡的兒子!果然,一抬頭就看見厲公公笑得十分詭異。

  「我記得賴大學士好像有五位公子,個個文武雙全、風流倜儻償而且尚未娶妻,如果找不到適合的人選,我想……」

  想打他寶見兒子的主意?門兒都沒有:「我說厲公公啊,皇上要把乘龍快婿這事可不能馬虎,得從長計議才行。」

  「賴大學士說得是。不過皇上也說了。不論是誰,只要能盡快讓五位公主的婚事塵埃落定必重重有賞。」

  厲公公一句話正中要害,一心盼望調職陞官的賴大學士聽見「重重有賞」便忘了方纔的顧慮,眉飛色舞地說:「不如這樣!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來負責……」

  「真是太好了!那麼這件事就交給您「全權負責」囉,我等您的好消息……哎呀!我耽擱得太久,得回去伺候皇上了。」

  這厲亥公公果然人如其名──是個厲害的狠角色!一見奸計得逞,便趁賴調大學士還來不及反應時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讓他想賴也賴不掉。

  留在原地的賴大學士則是一臉錯愕,不敢相信厲公公居然盜用他「一皮天下無難事」的絕招,還把燙手山芋丟給他,這下他只能仰天長喚「技不如人」哪!

  「罷了。」被擺了一道的賴大學士只好自我安慰一番:「幸好厲公公沒堅持要家裡那五個孩子「壯烈犧牲」,當務之急是好好想想如何擺脫這個爛攤子才是!」

  數日後,賴大學士在自宅宴請五個他認為「比較好騙」的大臣,打算把厲公公那一套如法炮製用在他們身上。

  「皇上碰上棘手的問題了?你怎麼不早點說!?」五個忠心耿耿的大臣聽聞皇上有難立刻正襟危坐,緊張兮兮地詢問一旁氣定神閒的賴大學士。

  「我不是不想說,而是這事挺難辦的。」賴大學士喜見魚兒上釣卻不動聲色。

  「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出來大夥兒一塊商量、商量。」

  「據我所知,五位大人都有一名才氣縱橫、俊逸非凡的公子是吧?」五個心急如焚的大臣靜待下文,可賴大學士話鋒突然一轉,吊足眾人胃口。

  「賴大學士過獎了。」五位大臣雖然滿腹疑問,卻還是謙虛的回答。

  「五位大人的公子都尚未娶妻,也沒有婚約在身?」

  「是啊,有何不妥?」五位大人仍是一頭霧水,沒半點兒危機意識。

  「是這樣子的,皇上最近很煩惱五個尚未出閣的公主找不到一個好婆家。」

  「怎麼會呢?公主乃千金之軀,和公主結為連理可是許多王公貴族夢寐以求的啊!」

  「話是沒錯,可是你們也知道,這公主長得實在是──」

  「賴大學士,俗話說娶妻當娶賢,女子首重三從四德,再說人不可貌相,長相美醜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賴大學士聞言樂不可支,隨即「打蛇隨棍上」,朗聲說道:「好極了!看樣子你們都很滿意有這麼一位才德兼備的兒媳婦囉?」

  「兒媳婦?!」可憐五個一顆心全懸在皇上身上的大臣一時還會意不過來。

  「怎麼,瞧你們一個個面有難色,難不成你們嫌棄公主……」

  「不、不是這個意思!」原本就十分憨直木訥、不善言詞的五位大人,這會兒更是慌得張口結舌,生怕賴大學士誤解了。

  其中一位大人試圖解釋:「只是未經過小犬同意,恐怕……」

  「這未婚男女哪個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要五位大人同意就行,這事就這麼說定了,明兒個我就同皇上說去,讓皇上不必再為公主的婚事操心了。」

  五位有口難言的大人你看我、我看你,懊惱得很。他們果然不負賴大學士的「期望」,一頓晚餐就把自個兒一脈單傳的獨子給「賣」了──

  武英殿大學士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和碩公主」的准公公。
  驃騎大將軍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玉塵公主」的准公公。
  雲貴總督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花蕊公主」的准公公。
  豫親王爺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琉璃公主」的准公公。
  宗令大人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無鹽公主」的准公公。

  賴大學士生怕夜長夢多,於是乘著打鐵趁熱的原則,把五位大臣之子願意迎娶「醜公主」消息大肆渲染。五位憨直的大人這會兒真可說是「在劫難逃」哪……

  看到這裡,讓人不免為這無辜被算計的五位公子鞠一把同情淚!不過,這五個養尊處優的公主真如大家所說的,是個恐怖到了極點的醜八怪?

  錯!事實上,這五個被戲稱「貌比無鹽」的公主不但生得桃羞杏讓、清靈絕塵而且十分有主見。為了尋找一個不以貌取人、懂得真愛的男子託付終生,她們不惜散播自己奇醜無比的謠言,當一個被眾人指指點點的蒙面人。

  皇宮上上下下知道這個驚人內幕的就只有尊貴的康熙皇帝和愛現的厲亥公公。所以囉,厲公公會如此賣力作戲完全是──應公主要求。

  只不過,被自以為有小聰明的厲公公這麼一攪和,五位公主能不能如願找到一名重視「內在美」的好夫婿,恐怕沒有人敢打包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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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唉!」一聲長歎,康熙皇帝一張龍顏上淨是苦惱之色。

  攢眉苦思、絞盡腦汁,案桌上的手指一敲再敲也敲不出一個辦法來,這可怎麼辦才好?

  國家大事皆難不倒英明神武的康熙皇帝,偏偏就是這件事讓他費盡心思也想出個應對之策,當真苦惱。

  「唉!」又是一聲長歎。

  「皇上心裡有事?」在皇上身邊服侍多年的厲公公,還是第一次看皇上如此苦惱,這可真令他訝異極了。

  「朕心裡確實有事。」就因為有事,所以才會如此。

  「奴才願為皇上分憂解勞。」食君之祿,本當分君之憂,只要皇上看得起他,厲公公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你……」這奴才心思向來縝密,說不定真可替他解決難題,「朕的琉璃公主你知道吧?」

  琉璃公主?「奴才知曉。」厲公公不只知曉,更清楚所有事情只要跟這位難纏的公主扯上關係,就是皇上也會解決不了的「大事」。

  想想,還真是難為皇上了!

  滿意的點了點頭後,康熙皇帝再問:「你說……公主容貌如何?」

  「明眸皓齒、花容月貌,真所謂沉魚落雁也。」厲公公這話絕非吹捧,熟悉宮廷內大小事的他,對皇上的家務事也是瞭如指掌。

  就拿這位琉璃公主來說,她不只有天仙之色,性子更是古怪得很。

  別人求之不得的美色,在她眼裡卻成了災害禍水,整天蒙著一塊黑紗,絕不輕易以真面目示人。

  就因琉璃公主如此怪異的行徑,讓她無端落了個無鹽之名,眾說紛紜實在難聽,可琉璃公主卻一點也不在意,依舊過她想過的日子,終日也不知她到底在忙些什麼,任何人,包括皇上在內都無法捉摸她怪異難解的性子。

  「你說的對。」康熙皇帝老王賣瓜,自賣自誇,說起自己女兒的容貌,他也頗覺驕傲,可……

  「公主芳齡已十八,朕終日為她的終身大事煩憂不已;前日朕特撥空與她詳談,想探探她的心意如何,誰知她竟給朕出了道難題……唉!你可猜得著琉璃公主給朕出了道什麼樣的難題?」就是這難題讓他苦惱多日啊!

  「這……奴才愚鈍,實在無法猜出公主心意為何。」今日對像若換成別人,厲公公尚有幾分把握能猜出個方向,唯獨那琉璃公主,總讓他猜不著、摸不透啊!

  「不能以權勢迫人,不要朕頒旨賜婚,不能對外宣揚她的容貌;若求姻緣,一切但憑真心。」這樣的要求看似簡單,實則不易。

  所謂真心指的就是兩情相悅,情意相投。

  日久方能生情,試問,一個出身皇室的公主能到哪兒去找個男人來與她朝夕相處?更何況琉璃公主向來愛靜,不愛與人多有糾葛,這更是難上加難啊!這也是康熙皇帝心裡的第一道難題。

  好!今日就算皇帝有辦法幫她找個合適的對象,試問他又該以什麼樣的名目把人留在宮中,好讓他與自己的女兒朝夕相處,培養出真感情?

  這又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聽完皇上的煩惱後,厲公公也跟著攢眉煩惱了起來。

  天下事唯有感情之事最難操控,琉璃公主要求的是兩情相悅,既不要皇上賜婚,又不准人對外宣揚她的美貌,這……該如何是好?

  什麼都不能做,再加上外界對琉璃公主種種不堪的評語,這段姻緣還真是難以湊合,也難怪連皇上都要束手無策了!

  左思右想、仔細推敲,厲公公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皇上,這事不妨就交給奴才來辦,奴才保證定將它辦得妥妥當當、萬無一失。」

  「你當真這麼有自信?」他不是信不過厲公公的能力,只是這件事太過重要,讓他不敢稍有輕忽,就怕誤了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

  「奴才願意一試,也有這個信心。」

  「好!有關琉璃公主的婚姻大事,朕就交付與你,希望你能慎重其事,千萬不可馬虎,知道嗎?」

  「奴才遵旨。」

  一聲遵旨,厲公公亂點鴛鴦譜的戲碼於焉展開。

  琉璃公主非常清楚自己所開的條件讓皇阿瑪很為難,也知道她所要求的全都不容易做到,更瞭解自己實在太過任性。

  可她偏偏執意如此。

  不是為了刁難皇阿瑪,而是想讓他知難而退,從此不再過問她的婚姻大事。

  她討厭男人,更討厭婚姻;這不是偏激的思想,只是她心有所感。

  從小她所接觸的淨是後宮鉤心鬥角的醜態,覬覦的不過是天子一晚的臨幸,好懷個龍子、龍女,從此母憑子貴生活無慮。

  這樣的心態讓她非常瞧不起。

  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是何道理女人就必須在男人的世界中仰人鼻息?唯唯諾諾一輩子,永遠也沒機會抬頭挺胸。

  琉璃公主有時會想,這時代對女人實在不公平。

  為什麼男人三妻四妾被喻為正常,還換個風流倜儻的雅評;女人勾三搭四就被指為淫蕩無恥、不守婦道?

  史書上個個皆評妹喜、妲己、褒姒為禍國紅顏,從不見有人替她們喊冤叫屈。

  試問,若不是君王性好漁色,她們哪有禍國殃民的機會?

  綜合以上所敘,琉璃公主討厭男人實在不是沒有原因,若真要說她偏激,不妨換個詞,說她是個有思想、不肯苟同世人鄙見的獨特女子。

  經過那日與皇阿瑪的一番深談後,琉璃公主本以為已經徹底解決所有難題,誰知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不過數日,皇阿瑪竟滿臉歡喜的出現在她眼前,一開口就是——

  「皇兒,朕已經替你找到對象了,現在就等著你的下一步動作。」

  青天一個霹靂,差點把琉璃擊昏,她怎麼也想不到皇阿瑪竟能如此輕鬆的解決她的故意刁難,這下子就算她有心違背也不可行了。

  不過……要她就這麼乖乖認命,當然也是不可能之事。「皇阿瑪心中的對象也得要有兒臣的認可,不是嗎?」意思就是她若不想嫁,康熙皇帝也無法勉強。

  知女莫若父,康熙皇帝又怎會看不出自己女兒有心刁難的舉止呢?「朕屬意的對像是豫親王府的大貝勒,瓜爾佳玄驥,接下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朕答應你絕不出手干涉,也不勉強,這樣如何?」

  太好了!這情況正是她想要的,「謝皇阿瑪成全。」

  是成全也是縱容,當今世上也只有琉璃公主有此榮幸,只因皇上對她向來是寵愛有加,呵護備至。

  聽說琉璃公主貌似無鹽,脾氣古怪,難以伺候。

  又聽說,琉璃公主是個心腸狠毒的女人,終日以整人為樂,手段殘酷,真可說已到罄竹難書的地步。

  眾說紛紜,訴之不盡,這樣的女子就算擁有公主的高貴身份也難以覓得良婿。家世好的說這樣的公主難以服侍,家世差一點的,又怕委屈了公主的身份。

  因此,這樁婚事才輾轉落到豫親王府的大貝勒身上。

  說起這豫親王府的玄驥貝勒,不只是個赫赫有名的才子,更是個俊挺無比的翩翩佳公子。

  他風流倜儻、出口成章、揮筆成文、滿腹經綸,文韜武略樣樣精通,騎馬射箭的功夫更是了得。

  琉璃公主若能嫁給這樣的人才,當也不算辱沒了她公主的身份才是。

  不過,問題就出在玄驥貝勒的身世上。

  話說瓜爾佳玄驥乃滿州鑲黃旗人,他有個非常了得的曾爺爺名叫鰲拜。

  鰲拜雖非皇族,但他自幼弓馬嫻熟、作戰勇敢,曾被賜封為「巴圖魯」,也就是勇士之意,在皇太極時代頗受重用,擢三等昂邦章京。

  清兵入關後,鰲拜追趕李自成、斬殺張獻忠,為清廷立下了赫赫戰功,可時運不濟,還差點丟了腦袋。

  直到順治帝死後,康熙八歲即位,鰲拜與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等輔政。

  誰知他野心勃勃,勢力日益坐大,伺機剷除異己。

  此時的鰲拜雖已權傾一時,卻還不能滿足,終日作威作福,惹惱了年齡漸長的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為奪回自己的實權,苦思良策,計殺鰲拜成功。

  鰲拜被殺後,瓜爾佳氏從此沒落,雖有王爺之名,卻無任何實權。

  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王爺,就連八品官也可以騎到他頭上放肆。

  因此,當賴大學士替皇上向豫親王垂詢時,個性怯懦又毫無主見的豫親王心中雖有百般不願,卻也不得不替自己的兒子答應下這門親事。

  可答應歸答應,這樁婚事卻依舊無法成定局,因為男方有家世的考量,女方有拒婚的打算,這下子可還有得磨了!

  茶樓酒肆向來是王公貴族的最愛。

  無人打擾的雅座,桌上放著一盅春茶、幾碟瓜果糕餅,就足以讓知交好友閒嗑牙,磨掉好一段時光。

  「玄驥,聽說你即將與琉璃公主成親,可真有此事?」開口說話的乃慶親王府的二貝勒阿濟格。

  說起慶親王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與豫親王兩人的際遇懸殊甚大,那為何慶親王膝下二子還願與玄驥相交,且成為知己呢?

  其實這原因說來也簡單,阿濟格之所以與玄驥相交,最主要是看重玄驥貝勒的文學修養。

  與他交談可說趣味橫生,不至讓他感到索然無味。

  聰明人交聰明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樣一個良師益友,試問,他怎可能因為權勢這點小問題而錯過他呢?

  「是好友就別跟我談起此事。」

  滿腹經綸之人,難免比別人心高氣傲幾分;想他玄驥貝勒人品與容貌皆屬上上之選,有心成親,只要登高一呼,包管百諾應聲,可偏偏他就是無法自主、身不由己啊!

  仔細想想,這情況也真是諷刺。

  能晉身為皇室額駙,該是所有王公大臣人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殊榮,怎可能輪到瓜爾佳氏的子孫身上?

  今天若不是外傳琉璃公主貌比東施,若不是她心腸歹毒,性子詭異難以服侍,這份榮耀再怎麼輪也輪不到他玄驥貝勒身上。

  想到此,玄驥心裡更加欷籲不已。

  「哈!看你這又是感歎又是無奈的表情,想來那謠傳果真不假,不過……」阿濟格話說到此,臉上表情更見神秘,聲音也壓低了許多,「好友你也別過於沮喪,聽說倒楣之人可不只你一個。」

  「現在的我可說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還有空去管別人家的閒事!」別人家的閒事他玄驥管不了,也不想管。

  「這倒是。」好友都已經自顧不暇了,阿濟格覺得自己實在不宜再對他說東論西,眼前最重要的是幫他出個主意,解決他的難題才是。「對了!皇上此次又無明確下詔賜婚,你若不願意大可以直接拒絕,不是嗎?」

  玄驥一雙冷眼橫瞟而過,只因阿濟格的廢話。「你想我能嗎?」若真能,他就不必在此憾恨不已了。

  「是不能。」唉!想想這事還真難解決,就連向來自詡聰明絕頂的阿濟格也不由得跟著一起苦惱了起來,「其實娶公主對你家來說也不算壞事,至少那位渾身上下沒啥長處的公主,還能幫你得到你一心所想的權勢與地位,不是嗎?」

  「這也許就是這樁婚事唯一的好處了。」就是因為有這好處,所以玄驥才無法拒絕阿瑪的要求,這也是他身為長子的悲哀。

  看好友依舊是一副落落寡歡的模樣,阿濟格再替他出了個主意:「對了!你不是跟四皇子向來私交不錯嗎?改日若有機會,你不妨探探他的口風,也許琉璃公主不如外界所傳那般不堪也說不定。」流言未必可信,謠言止於智者,想弄清楚所有事情真相,除了找上本人外,別無他法。

  「探口風?哈!」自家人當然是替自家人說話,這口風還有必要去探嗎?「你想,四阿哥可能會對我說琉璃公主不好嗎?」多此一舉、畫蛇添足的蠢事實在不必去做,真要做了也是枉然,何必呢?

  唉!這也不行、那也不通,這下子就連阿濟格這個旁觀者也得跟著他一起愁眉苦臉,長籲短歎不可了!

  就在玄驥與阿濟格陷於苦惱之際,倏然一名男子闖了進來,只聽他一開口即大言不慚地道:

  「玄驥貝勒的難題,在下有自信可以幫得上忙。」

  聽!這話說有多狂妄就有多狂妄!

  瞧他年紀輕輕,身子又比一般男子來得纖細弱小,巴掌大的一張臉黑得像木炭般,簡直就是其貌不揚,這樣的一個人,說他有多大能耐,任是誰也不會相信。

  當然,玄驥與阿濟格更是不可能把他的話當真。

  阿濟格不等玄驥開口,直接一聲冷嗤,臉上淨是不屑,「你這小子也未免太過自大了點,憑你……哼!能幫得上什麼忙?」連向來自認聰明過人的他,都不敢有此自信,這小子有何能耐,膽敢在此大放厥詞!

  「你不信我無妨。」反正他今日的目的不是他,管他信還不信,他針對的是另外一個人。「你呢?你可信我?」

  「我信或不信,暫且不談。」玄驥心裡在乎的不是他的能耐,而是這陌生男子的來歷。「小兄弟若真有心幫我,為何不先表明你的身份與來意?」

  會有此疑問,說到底,他終歸是不信任他。

  對玄驥的不信任,他只是冷漠一笑,「想知道我的身份與來意?可以!只要他離開,我就說。」年輕狂妄的他一點也不在意惹惱慶親王府的二貝勒,手裡的紙扇朝他一指,清楚明白的指出該退場的對象。

  「你……」想他阿濟格是什麼身份,怎肯吞下這口怨氣,身子一站正想出手好好教訓這目中無人的狂妄小子……

  「稍安勿躁,阿濟格。」玄驥適時勸阻好友發飆的怒火,再暗中以眼神示意請他先行離去。

  「算了!我走就是。」既然自己的好友都同意那小子的話了,阿濟格也不好再繼續留在此地自找無趣,索性袖子一甩,悻悻然離去。

  看那礙事的第三者已離去,男子不等玄驥招呼,直接往阿濟格方纔的位置大方坐下,眼神一瞟,示意他一起坐下。

  「現下這裡就只剩你我二人,閣下總可以開口把話說清楚了吧?」他就等著看他葫蘆裡賣些什麼藥。

  是該說話,不過在開口之前,他得先跟他確定一件事,「在下想先聽聽貝勒爺對琉璃公主的看法。」知曉他的看法後,他方可決定自己能對他坦白多少,又該幫他多少。

  劍眉冷淡的一挑,玄驥聰明的聽出這黑臉小子在套他話,只是不知他目的何在。

  「貌似無鹽,性子難纏,心腸狠毒,壞事做盡。」這些全都是道聽塗說,他信或不信姑且不談。

  真是難聽啊!萬萬沒想到她在外的名聲竟如此不堪,不過……這對他來說倒也算是好事一件。「既然如此,我想玄驥貝勒應該非常不屑娶這位琉璃公主才是。」

  「哈哈!」這問題能回答嗎?

  說是,乃褻瀆公主的重罪;說不是,又未免太過牽強,玄驥索性狡猾的回個四兩撥千斤的答案:「時勢所逼,我必須娶。」

  聰明!對他的聰明,他不得不另眼相看。「倘若沒有所謂的時勢逼迫,你是否依舊願意娶琉璃公主?」

  「既是皇上聖諭,豈容玄驥說個不字?」皇命難違,違者罪及九族,這可不是能拿來當玩笑話的。

  「錯!」一個字,他說得斷然篤定,自信得好像還知道些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這件婚事全看雙方自願,就是皇上也無法強迫你同意,所以……」話說到此, 黑臉少年停頓了會兒,以一雙異常犀利的眼眸直盯著玄驥貝勒不放,跟著勾唇一笑,笑得邪佞且頗富深意,「我倆就乾脆點,把話給說白了,其實玄驥貝勒心底是萬 分不願娶那壞心狠毒、容貌不堪的琉璃公主,對吧?」

  可疑,這小子確實可疑!

  「既然小兄弟執意要求我把話說白了,那敢問你呢?」要人坦白,自己卻連名字也不肯吐露,這小子未免也太狂妄霸道了吧!

  「我?」今日有問題的是他,幹他底事?「我有什麼好說的?」

  「有!而且好多,譬如你的名字、你的來歷,還有你幫我的目的何在等等,這些你總該先說清楚,要不我如何信你,如何把話說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道理他該明白才是。

  「原來你終究是不信我。」想想,這也難怪,算了!「好吧!你想知道,我說便是。在下世居京城,不是什麼王公貴族,也非官家子弟,只是一介默默無名的生意人,名喚裴蘭。至於想幫你的理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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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朋友有難理當兩肋插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可玄驥與這名喚裴蘭的黑臉小子並無任何交情,昔日也不曾見過一面,他這朋友二字未免用得太過牽強了點。

  「你誤會了。」這誤會不用玄驥親自開口,單從他臉上的神色自可明白,「裴蘭所說的朋友不是指你我之間,而是我與琉璃公主之間的交情。貝勒爺不想娶,同樣公主也未必肯嫁,因此我才會出現在你面前。」

  公主不想嫁?玄驥不信。「既然公主不想嫁,皇上為何要賴大學士向我阿瑪詢問這樁婚事?」

  「同你一般,身不由己啊!」看他依舊滿臉疑慮,裴蘭更進一步指出:「倘若貝勒爺依舊不肯信我,不妨把這事從頭再想清楚。你阿瑪都已經親口允婚許久,皇上為何至今仍遲遲不肯下詔,其中道理何在?」

  經他一說,玄驥方才頓悟,對啊!依循前例,皇上若有意賜婚,根本連問都不用,直接一道聖旨不就了事。

  可這件婚事卻懸宕至今還了無音訊,可想而知其中定遇有阻礙,而且那阻礙不是別人,正是公主本人。

  意外!實在太讓人意外了!玄驥怎麼都想不到,原來琉璃公主也無成親之意,這讓他心裡不由得對那位公主諸多好奇,「公主是個怎樣的女子?」倘若可以,他更想親自會會那奇特的公主,聽聽她不想嫁的原因。

  危險!玄驥突然而來的問題,讓裴蘭隱約嗅出一股危險的味道,他神情一凜,不答反問:「貝勒爺怎會突然對琉璃公主有了興趣?」他既然不想娶她,又何必在意她是個怎樣的女人?

  玄驥看他防得如此緊,也不道破。反正只要巴住這小子,他不信自己沒機會見那琉璃公主一面。

  「甭緊張,我不問這話就是了。」打定主意後,玄驥索性換個話題,「那我總可以知道你究竟想到什麼法子來幫我吧?」

  太好了!只要不談公主的話題,裴蘭心裡也輕鬆許多。「簡單!裴蘭只要幫貝勒爺消弭所有不得不的因素即可。」權勢、利祿,所有一切,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想盡辦法給他,讓他有足夠的後盾可以拒絕這門親事,這樣一來不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簡單?」看這黑臉小子說得自信滿滿,玄驥心中可不這麼以為。「說得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看你年紀輕輕,能有何作為?」

  年紀輕輕能有何作為?哈!若無三兩三,他豈敢在玄驥貝勒面前說大話?

  在要來見他之前,裴蘭早打聽出瓜爾佳一族因鰲拜之故,原本享有的俸祿早被皇上削減了一大半,再加上豫親王個性怯懦又不識生財之道,生活早面臨拮据困境。

  「裴蘭雖不敢說自己會有多大作為,不過我卻清楚的認識這世上是錢在做人的殘酷,只要能幫你們豫親王府解決金錢上的困境,相信其他的也就容易許多,不是嗎?」他可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玄驥貝勒並非無能,只是太過墨守成規,不懂得窮則變、變則通的道理。

  他只求能有個好時機,好再爭取皇上的注意,尋回瓜爾佳氏往昔的風采,卻完全不懂官場也是個現實的社會。

  單單有好才能是不夠的,除此之外還要有萬貫家財做後盾,這樣一來不用他求,自然多的是奉承阿諛之徒,甘願拜倒於金錢的力量下,受他擺佈、受他驅使,如此一來他索求的目的不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嗎?

  「哈!聽你把話說得如此簡單,那敢問……錢從何來?難道要本貝勒去偷、去搶,還是淨幹些偷雞摸狗的醜事不成?」

  「錯、錯、錯!」連三錯,裴蘭說得搖頭晃腦,跟著才一臉嚴肅的訂正他的錯誤,「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裴蘭想向貝勒爺建議的取財之道乃為經商,而且不是做普通的商人,而是走海上經商這條路線。敢問,貝勒爺可有這個膽子試試?」

  就算他問得極為挑釁,就算他精明的想以激將法逼他聽從,玄驥貝勒依舊堅持自己的立場,「我不是不敢,更非無膽,而是不想。」不想讓豫親王府因他而蒙上半點汙塵,更不願無端落了個話柄在外人手上。

  窮就該窮得有志氣、窮得有節操,這樣一來就算真窮得三餐不繼,倒也能心安理得,不是嗎?他最不喜歡商人的市儈和見錢眼開的模樣。

  「老冬烘!」哼!這人還真是死腦筋,竟一點彎也不會轉。咬了咬牙,裴蘭看他如此不知變通,索性開口:「這樣好了!在外頭經商時就用我裴蘭之名,你玄驥 貝勒乾脆就做個幕後老闆;有錢賺時,你一半我一半,萬一不幸蝕了本,就全由我裴蘭一人承擔,這樣總行了吧?」這樣優渥的條件,他若再不知好歹拒絕的話,他 可就真的沒轍了。

  聽完他所謂的合作條件後,玄驥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這小子的腦袋瓜子肯定異於常人。

  一般的生意人不都該把「利」字擺在前頭,就算真有心為朋友兩肋插刀,也該有個底限才是。

  反觀眼前這名叫裴蘭的黑臉小子,竟甘願為琉璃公主不計代價、不計酬勞的付出一切。

  「我想……你跟琉璃公主的交情定然不淺。」不只如此,玄驥甚至還懷疑眼前這小子跟琉璃公主之間的感情絕非三言兩語就能道盡,講難聽點,這小子也許還是琉璃公主的入幕之賓。

  要不,他為何肯為那個女人付出這麼多?

  「哼!」不用問,單看他臉上的表情,裴蘭也能看出他把自己與琉璃之間的關係想得如何不堪。不過這對公主來說也不算什麼壞事,所以辯解就免了,省得浪費唇舌,眼前他最該在意的還是他的答案。「你毋需管我與公主之間的關係,只要給我你的回答,要或不要?」

  「要。」不用出錢,又不會玷污豫親王府的名聲,另外還有利可圖,這等好事他為什麼要拒絕?

  「好,這件事就此說定,不過……」這不過可讓他難以啟齒,「裴蘭在京城裡並無熟稔到可以打擾多日的朋友,倘若府上許可,可否為我安排個住處?」

  濃眉往上一挑,玄驥對他這個要求還真感到意外。「怎麼,你不是跟公主交情不錯?難道這點小問題也能難倒那位皇室驕女?」

  這人說話可真是毒啊!因此,裴蘭心裡對他的評價更是差了。今日若不是為了她,他又何須在此受他這般冷嘲熱諷?

  「你是真蠢想不通,還是在用話糗我、氣我?也不想想,那皇宮內苑豈是一般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尋常地方,我要真住了進去,還脫得了身嗎?」

  以牙還牙,有來有往,他能用話來奚落他,難道他就不會嗎?要比毒舌,論他的道行還早得很呢!

  可惡!這小子竟敢在言語間暗示他愚不可及,當真是膽大妄為。「哼哼,我想往後我倆定會相處得非常愉快。」

  才怪!以他倆現下這種唇槍舌劍的對話方式,將來若能別不歡而散就該撫掌稱幸,哪還有愉快可言?

  「嘿嘿。」言不由衷誰不會,笑裡藏刀的功夫他同樣了得,「是啊!同感,同感。」

  於焉,心思各異的兩人開始了合作計劃,玄驥心中自有打算,裴蘭心裡也有所求,這場遊戲還真是頗有看頭呢!

  裴蘭是誰?他身份不清、來歷不明,可說是個極具神秘感的年輕人;但真要說穿了,也不怎麼神秘就是。

  對著銅鏡,他看著鏡裡裝扮好的自己——一頂瓜皮帽遮蓋住頂上的毛髮,全身上下塗滿的黑色顏料,適當的遮掩她一身白皙細嫩的雪膚;一身寬鬆的衣袍將玲瓏有致的曲線完全掩飾,這樣的裝扮雖比平時來得醜些,卻恰巧合她的需求,讓她頗感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開一張巧裝的黑臉。

  呵呵!這樣完美的裝扮,任誰看了,也萬萬想不到她竟然是個女人,更不可能把她與琉璃公主聯想在一塊兒。

  沒錯!裴蘭不只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還是當今皇帝的掌上明珠,大清皇朝的金枝玉葉,那個貌似無鹽、心腸狠毒、壞事做盡的琉璃公主。

  想到外界對她的評語,愛新覺羅裴蘭不由得調皮的對鏡子吐了吐粉舌,至今她才瞭解流言的可怕,真是應驗了那句「積非成是、眾口鑠金」。

  想她這輩子不曾害過任何人,平日在宮中也少與人交談,縱然常偷偷溜出皇宮閒晃,言行舉止倒也不曾失當過,那麼……那些傳言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想不透,真的是想不透!

  可回頭一想,這樣不堪的流言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麼壞事,況且她做事向來只求自己心安,不曾在意他人的想法,所以追根究柢想個仔細後,她終於歸納出一個結論,那就是——管他的!人家說人家的,她做她的,只要她自己高興,又不違背良心不就得了!

  對!就是這樣!況且她這輩子也不想嫁人,哪管在外的名聲如何不堪,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先擺平那個名喚瓜爾佳玄驥的男人。

  就在裴蘭忙著凝思怎麼擺平那男人的法子時,門板上傳來幾聲輕敲。

  一大清早的會是誰呢?裴蘭疑惑,可依舊移動腳步上前應門。

  房門應聲而開,出現在門外的是一位侍女打扮的年輕女子。

  「姑娘有事?」

  「裴公子您早,香兒奉我家主子命令,特來侍奉裴公子您梳洗,等梳洗完畢之後再帶您到偏廳用膳。」

  「梳洗就不用了,裴蘭向來是自己來的,至於用膳嘛……」摸摸肚皮,裴蘭還真感覺有幾分飢餓,「就請香兒姑娘帶路吧!」

  「請。」

  說了個請字後,裴蘭吃飯去了。

  有什麼天大的事情,也得等餵飽肚皮之後再來處理,對吧!

  一入偏廳,迎面所見就是一名笑臉盈盈的貴婦,瞧她那身打扮,裴蘭用猜的也能猜出她定就是豫親王的福晉,也就是玄驥貝勒的額娘。

  「裴公子是吧?來來來,一起用膳。清粥小菜,裴公子你不會嫌棄吧?」

  福晉人長得甜,笑容更是甜,一伸手就主動拉起裴蘭的手往飯桌方向走。

  裴蘭向來不喜與人做肢體接觸,可那笑臉盈盈的福晉卻讓她拒絕不了,只好乖乖的隨著她,讓她把自己安排在玄驥身旁。

  基於禮貌,裴蘭先對沉默的豫親王父子輕點個頭算是打聲招呼,跟著才轉頭回答福晉先前的問題。「福晉您客氣了,裴蘭怎會嫌棄。」清粥小菜倒也爽口,況且她向來就不怎麼注重口腹之慾。

  正當大夥兒舉箸準備開始用膳時,福晉又開口了:「裴公子,我聽我家驥兒說你有意帶他做生意,是嗎?」

  「是的。」裴蘭邊回答,邊動手準備用膳。

  可一口粥都還未來得及入口,又聽福晉追問了第二個問題,「那是做什麼樣的買賣?」

  「該是海外貿易吧!」她也不怎麼確定,畢竟這條線是先前布下的,情況如何還有待商榷就是。

  聽到海字,福晉一顆心更是忐忑,趕緊再追問第三個問題:「需要搭船出海嗎?」

  「不用。」就算玄驥真有意搭船出海,以她所擁有的時間也不允許。「我只是托朋友從海外帶回一些本土比較少見的珍玩轉手變賣,以獲得利潤罷了。」物以稀為貴,本土看不到的東西,就是再便宜的物品也能以高價賣出,這就是商人們的生財之道。

  聽到不用出海,福晉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可跟著她又想到,「裴公子口中所說的那位朋友信得過吧?」

  「萬無一失。」簡單的給個的答案,裴蘭趕緊乘隙扒入今早的第一口飯,要不她還真怕這頓飯會永遠也沒個結束的時候。

  果然,福晉真如裴蘭所料,接著又問了另一個問題:「不知裴公子口中所說的那位朋友家居何方?你是否有打算帶我家驥兒一同前去拜訪?」

  「福晉如果不嫌棄,就叫我一聲裴蘭吧!」看福晉沒完沒了的問個不停,裴蘭索性放下筷子、擱下碗,決定先好好滿足她老人家所有的好奇。

  「毛叔就是我剛剛口中所稱的朋友,他本來是替人管船掌舵維生,因緣際會讓他僥倖發了筆橫財,他再用這筆錢財添購幾艘商船,專門做起走海販貨的生意來, 幾年下來,他老人家儼然成了這圈子裡的佼佼者,只要提起『海上貿易』這四個字,就必定會想起毛叔這個人,當真已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境界,所以福晉您 大可放心。」

  話說到此,裴蘭水眸一轉,才發覺她方纔那席話連王爺也聽得凝神專注,再瞟向身旁的玄驥,只見他一臉莫測高深,不發一語的直瞅著自己。

  看什麼?偽裝的濃眉一挑,裴蘭無聲的反問。

  就見玄驥笑而不答,也不知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真是討厭。

  聽完裴蘭所說,福晉更是寬心許多,「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去拜訪這位毛叔?」

  「就今天,待會兒吧!」皇阿瑪允她的時間有限,當然是越快越好,以免夜長夢多,壞了她的好事。

  「今天!?」玄驥一直以為自己的額娘已經夠性急了,沒想到這小子竟比額娘還要性急。「昨日我怎麼沒聽你提起?」事出突然,他什麼也來不及準備,要如何成行?

  「你又沒問,我何必主動提起?」況且這主意還是她剛剛才打算好的,要她從何說起?

  看這小子態度如此狂妄,玄驥不由得發了火,正打算開口好好訓他一頓時——福晉見自己的孩子就要發飆,趕緊擋在他前面開口:「好,趕緊出發的好。」

  「額娘……」玄驥萬萬想不到連自己的額娘也跟著這小子一起起哄,難道她老人家都沒想到豫親王府就只剩個空殼,外表光鮮,裡頭卻空蕩蕩的什麼也不剩,哪來的銀兩跟人家做買賣?

  看自己的兒子氣急敗壞的神情,福晉心裡當然有幾分底,知曉他在顧慮些什麼。

  為此,她只好厚著臉皮再開口問:「呃……裴蘭,我有個問題對你來說可能失禮一些,還望你海涵,不要與我這個老人家計較才好。」

  「福晉心裡若還有疑問,儘管開口就是。」

  「裴蘭,你是個聰明人,一定一眼就可以看出我們家徒四壁,實在拿不出什麼銀兩做買賣,所以……」

  話聽到此,聰明人一定能懂;裴蘭不笨,再加上福晉那侷促不安的神色,她立即心領神會,「這問題我昨日已經跟玄驥兄討論過,福晉只管寬心,不用多慮。」

  「我不要!」昨日所約定之事,玄驥不曾當真,這種佔盡別人便宜的小人行徑,他不屑為之。

  聽他怒喊不要,裴蘭了悟的一笑,心忖:玄驥這人倒有幾分可取,人雖窮,還窮得有幾分志氣。

  不錯!這樣的人挺值得幫忙,況且幫他等於是在幫自己,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想來玄驥兄心裡顧慮的該是怕占裴蘭的便宜吧!」

  一句話道破在場所有人的心思,玄驥聽了是滿臉的不自在,豫親王則羞愧的低頭不語,老福晉更是一臉的沮喪。

  看他一家人的臉色,裴蘭先綻放出一抹安撫的微笑,跟著才開口:「其實這事玄驥兄真是多慮了!說穿了,裴蘭也同你一般身無分文,能幫的不過是在下的一點薄面,與朋友間的誠信罷了!」

  一番話下來,兩位老人家的神色便見好了許多,可那最重要的人卻依舊是一臉猶豫。

  「玄驥兄該沒忘記,裴蘭所做的一切並非全為了幫你。」這句話能聽到的只有他與她二人。

  一句話如當頭棒喝,霎時將玄驥心裡的疙瘩完全除去。

  對啊!他怎麼沒想到這裴蘭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位身份嬌貴的琉璃公主呢?

  他幫他重振豫親王府往昔雄風,而他則答應自願放棄與皇族公主的聯姻之約,這是兩廂情願的條件交換,誰也不吃虧的,不是嗎?

  那他又何必再為此事耿耿於懷?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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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毛叔本名華鐵毛,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魁梧雄壯,嗓門特大,為人更是爽朗且不拘小節,待人以誠,可說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所以,待會兒你見著他時,表現毋需過於拘謹,更別把官場上那一套拿出來在他面前耍弄,一切但求自然就好,知道嗎?」

  在裴蘭與玄驥兩人踏入華府大廳,等候僕人進去通知毛叔有客來訪的空檔,裴蘭趕緊把毛叔的喜好與性情詳細告知予他知曉,就希望能幫他留給毛叔一個良好的印象。

  「知道了。」不亢不卑向來是他待人的態度,這點哪還需他再來費心叮嚀?真把他給看輕了不成。

  知道才怪!以他那副對人愛理不理的倨傲態度,連她都無法忍受了,更別說毛叔那個怪人。

  可她也懶得多費唇舌,再去糾正他的態度。

  管他是好是壞,總之她該說的已經全都對他說得一清二楚了,是福是禍,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就在裴蘭與玄驥兩人相對無語,氣氛越見緊繃時,倏地傳來一道極為渾厚豪爽的笑聲。

  笑聲由遠而近,跟著出現的是一位高頭大馬、身材魁梧的中老年人。

  玄驥看到這老人出現,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裴蘭對他的形容還真是恰如其分。

  只見他一看到裴蘭,一張豪氣的嘴笑得更開更大,長腿一跨,三兩步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跟著大掌往她纖弱的肩膀一拍,笑得更是誇張。

  他笑得開懷,裴蘭卻痛得齜牙咧嘴,連一旁的玄驥看了也不免替他擔憂,擔心他纖弱的肩膀承受不住老人粗魯的一掌。

  「你這小丫——」

  肩膀被拍的痛處才稍稍退去,裴蘭又聽這粗心的老人差點洩了自己的底,趕緊打斷他的話道:「毛叔,我倆算是舊識,有啥貼心話可以待會兒再聊,你可千萬別 怠忽了我這『小子』今日為你帶來的貴客啊!」她有心強調「小子」二字,意在提醒他小心言詞,切莫洩漏了她的真實身份,還不忘邊眨眼對他示意,就希望他能看 得懂、聽得分明。

  沒錯!毛叔是她所有朋友中唯一知曉她真實身份的,更是提供她偽裝道具的幕後藏鏡人。

  總而言之,裴蘭在他老人家面前是沒有任何秘密的,只因他實在太過精明,才剛認識就一眼識破她女兒家的身份,害得她想狡辯也無能。

  「喔……」看這丫頭猛眨著眼,華鐵毛初時還不能領會,等看清楚她身旁還站著另一個年輕人,他方才頓悟。「有貴客在啊!華某失禮了。」

  「毛叔,您客氣了。」玄驥話雖說得極為平靜,可心裡卻充滿疑慮,只因方纔這老人一時的口誤。

  小丫……丫什麼?鴨子還是丫頭?

  鴨子這答案,玄驥很直接就把它給否決掉,只因他看得出裴蘭與那毛叔之間的情誼深厚,老人家絕不可能把如此不雅的稱號冠在他身上才是。

  若是丫頭呢?倘若真是,那是否意味著裴蘭實際上是個女人的事實?

  因為這份疑慮,玄驥忍不住多瞟了那黑臉小子幾眼。

  正與毛叔忙著竊竊私語的他,乍然一看,實在無幾分姿色,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只有「黑」這個字。

  可若仔細觀察她的五官,玄驥方才發現,這黑臉小子……喔,不!該說她是個黑臉姑娘,長得可真美呢!

  她臉上的肌膚雖黑似煤炭,卻掩不住她那張嬌俏有形的鵝蛋臉;翦水似的秋瞳,恍如一池幽深的潭水,眨呀眨的泛起粼粼波光;鼻子高挺有型,帶有她性子的倨傲與倔強;那抹朱唇雖未沾染任何顏料,卻紅嫩得恍如熟透的櫻桃。

  原來這女人的姿容堪稱絕色,若不是方才毛叔口快,自己可能就要錯過這樣一個美嬌娘了。

  她竟是個女人,裴蘭竟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這事實給玄驥無比的震撼,他想起昨日與今日跟她相處的種種,她的慧黠、她的精敏、她的倔強與倨傲、她答辯無礙的口才,哈!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對了!她曾說她與琉璃公主交情甚篤,難道她與琉璃公主是親密的手帕交?倘若是,那琉璃公主呢?她又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琉璃公主能與這樣的女人結為閨中密友,想來她的性子應該不如外界所傳那般不堪才是。

  就在玄驥想得出神之際,耳旁倏忽傳來——「玄驥兄,玄驥兄!」

  「嗄?啥事?」猛然驚醒的玄驥帶著一臉的迷糊問。

  「你到底在想什麼?想得如此出神,連我在叫你也聽不見。」真是!這男人也未免太漫不經心,竟選在這重要的時刻魂不守舍,當真是不知長進。

  「對不住、對不住,我方才一時失了神,沒聽到你在說什麼,能否請你再說一遍,我保證仔細傾聽。」沒錯!他的推斷果然沒錯!裴蘭果真是個女人。

  且看她那嗔怒的神情,既嬌又俏,嬌俏中又隱有幾分媚態,試問一個男人怎可能有這樣的表情?

  就是這樣的表情,讓玄驥更能肯定她女兒家的身份,只是表面上他依舊不動聲色,怕嚇走這唯一瞭解琉璃公主的女人。

  喝!聽聽,那身份尊貴、性情高傲的貝勒爺竟開口跟她道歉!這種事可不容易發生,因此,裴蘭不得不原諒他方纔的錯誤。「我說,毛叔已經答應讓我們先拿貨,等賣完了貨再來跟他清帳;所以,現下我們可以動手搬貨了。」

  「當真?」玄驥驚喜的問。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大可自己去問毛叔。」

  玄驥無言,只是眼神疑惑的瞟向那滿臉笑容的老人家,得到他一個承諾的點頭後,他趕緊欺身向前,雙手抱拳開口道:「玄驥在此感謝毛叔對在下的信任。」

  「錯!我華鐵毛與你並無交情,哪談得上信任二字,今日之所以破例答應,完全是看在蘭小子與老夫交情的份上。」這原因只是其中之一,至於其中之二嘛……在與裴蘭一番密談後,毛叔對眼前這位俊逸少年的身份也知道不少。

  他知道他乃豫親王府的玄驥貝勒,還知曉他正是當今皇帝欽點予琉璃公主的准額駙,而裴蘭之所以帶他來此的目的,他也一清二楚。

  就因他身份特別,毛叔忍不住多看他幾眼,瞧他英姿颯爽、挺拔俊逸,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兒,越看毛叔心裡越覺得他與裴蘭真是天生一對。

  可這兩人,一個是一心忙著拒婚,一個是迷糊得不知對方是誰,可真把毛叔給急壞了,就怕他們雙雙錯失了彼此;為了幫他們一把,他才肯破例答應裴蘭的要求。

  「經毛叔這麼一說,玄驥可得跟裴蘭說聲謝謝才成。」

  「甭謝了!別忘了我倆現在的關係可是唇齒相依、魚水共生;唇亡齒寒、水枯魚死,幫你也等於在幫我自己,只要你在事成之後別忘了我倆之間的協議即可。」說到底,她依舊不忘自己最初的目的。

  「是……」嗎?這點,玄驥可不敢再如當初一般肯定了。

  此時他心裡存有兩個想法,一個是探知眼前這女人的想法,看她到底想做什麼;另外一個則是對琉璃公主的好奇,他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才有幸結交眼前這行徑大膽、心思細密的女子。

  不過眼前這些都不急,玄驥自信早晚有一天會釐清所有疑慮,只要他有這個心,就不可能會有放棄的一天。

  常言道:天下三分明月夜,兩分無賴是揚州。

  「揚一益二」這是唐時留下的諺語,意味揚州與益州的繁華,可說是全國大都會中排名數一數二的。

  揚州不只是個不夜城,更是個奢華的地方,該地聚集不少商賈名流,鹽、糧、緞、絲綢……舉凡吃的、用的一應俱全,只要你說得出名字,它全都應有盡有。

  載著一車稀奇珍玩,玄驥與裴蘭欲往何處?

  想也知道,定然是往最熱鬧繁華的都市去。

  京城雖也是個不錯的地點,可因為兩人心中各有顧慮,更為了掩人耳目,他們不得不捨近求遠,辛苦的雇些人手再加上兩人親自上陣,一行人就這麼浩浩蕩蕩的前往揚州。

  「裴蘭,你覺得毛叔介紹的那人真的值得信賴嗎?」玄驥雖是官家子弟,卻不是一隻坐井觀天的四腳蛙。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那人雖是毛叔介紹的,可茲事體大,他不得不防。

  「崇曄這人我曾與他見過一面,可他心思難測,見人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我也摸不著他的底細。」這是實話,另外裴蘭沒說出口的是她對那人的感覺實在不怎麼舒服就是。

  可在地不熟、人面不廣的情況下,他們唯一能委託的也只有崇曄這個人而已,要不還能如何?

  「聽毛叔提起,那崇曄世居揚州,你怎會與他見過面?」

  跟裴蘭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玄驥總在言語間探問她的底細,經由多日的努力後,他已然能推敲出她是個固執、倔強,還有幾分憤世嫉俗的奇異女子。

  她雖聰慧、反應機靈,可依舊是個不識人心險惡的純真女子;她也許比一般閨女多懂一些世情,也許比一般的書獃多識幾分真理,卻依舊不夠透徹。

  簡單一點的說法就是她依舊擺脫不了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千金形象;若真要深究,只能說是她的膽子比人大些、好奇心比人多些,這樣的她應該少有踏出京城的機會才是。

  那麼她又是在什麼樣的因緣際會下來到揚州,見過那名喚崇曄的男子呢?

  「我跟毛叔一起到揚州談生意時見過他一面。」提起那次的經驗,裴蘭還真是欷籲不已。

  那一行,可是她千拜託萬拜託,毛叔才勉強同意的;還讓她跟皇阿瑪鬧得頗不愉快;也是因為那次遠行,皇阿瑪才毅然決然的決定幫她找個額駙,好替他約束她狂野不羈的舉止。

  跟著才會有今日的局面,你說,她能不感歎嗎?

  「原來你是跟著毛叔一起過來的啊!」這答案,玄驥早該猜得出來才是,卻因一時大意而忽略了它。「那對揚州這地方,你該有幾分熟悉才是,看來此行還得多仰仗你了。」

  「哈哈,當然、當然!有我裴蘭,萬事搞定,你大可寬心。」

  看她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玄驥只得強壓下一些事實不說,不忍掃她的興。

  其實在一年前,玄驥曾受四皇子胤禎之托,前來揚州替他辦些事情,他不只熟悉揚州的路徑,對揚州地方的官府也熟稔得很,另外他也有幸結交了不少該地的仕紳名流。

  為什麼不提?為何不忍掃她的興致?攢眉細思,難道就為了對她的那份欣賞嗎?欣賞她的機靈、佩服她聰靈慧黠的機智、心折她那份無人能及的大膽與好奇?

  想想,也許真是因為這份心意吧!

  當玄驥與裴蘭兩人踏入揚州城時,隨即商議先找間客棧安身,等一切安置妥當之後,再拜訪崇曄。

  「浩賓閣」,聽說是揚州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客棧,它聞名的不只是精緻的膳食,客房的雅致更是聞名遐邇;因此,兩人決定住進這間客棧。

  當晚,兩人相偕同下樓用膳,席間——

  「我考慮再三,決定明日就先去拜訪那位名叫崇曄的商人,不過我們先別急著下定論,先仔細觀察此人是否可靠後再來作決定,這個法子你覺得如何?」

  玄驥當然可以獨斷獨行,可他也瞭解,以裴蘭的性子,對她太過霸道只會適得其反,引發她的反感,到頭來反而誤事。

  考慮周詳後,玄驥決定還是先徵詢她的意見,再來作決定。

  這是為大體著想,同時也是對她的尊重,和他對她能力的肯定。

  裴蘭先嚥下滿口的美食,方才開口:「你說的正是我的想法,既然我倆意見相同,那就這麼辦吧!今夜我先草擬一份貨單,明日我倆再帶著這份貨單前去拜訪。」

  「貨單?有需要嗎?」不曾涉足商場的玄驥,對貨單兩字實在不怎麼認識。

  「相信我,絕對需要。」曾跟毛叔走一趟的裴蘭,對商場的規矩可有幾分認識,她篤定自己的作法絕對沒錯。

  「既然你如此有自信,那一切就拜託你了。」

  聽到拜託兩字,裴蘭一雙眼睛倏地瞪大一倍,她一臉懷疑,直瞅著面前的玄驥開口問:「我發覺你最近對我的態度改變很多,幾乎不像我初時認識的那個人了,為什麼?」這情況她早有所覺,只是一直沒機會問出口罷了。

  今夜時間允許,又不會有人突然出現打擾,裴蘭若再不問,可真的要憋死自己了。

  「有嗎?」事實上是有的,玄驥自己也知道,只是他不想對她吐實罷了!

  從知道她是個女兒家開始,他對她除了好奇外,還多了一份敬重;紅粉知己不少的他,卻從沒遇過如她這般奇特的女子,若不是他還不能確定能否推掉與琉璃公主這樁婚事,也許他會決定娶她為妻。

  「有。」裴蘭篤定的回答,一雙水眸更是直直的凝視著他,犀利的眼神就像要看透他的內心一般。「別想騙我,我不蠢也不笨,不是你三言兩語、裝瘋賣傻就得以矇混過去的。」

  裴蘭精敏慧黠,玄驥同樣也不笨,才眨眼的功夫他已然想到可以應付她的理由,「我倆不是合夥人嗎?既是合夥人,何必整天針鋒相對,鬧得兩人都不愉快,對吧?」

  「就為了這個理由?」裴蘭還是不怎麼相信,卻又提不出任何的反駁,只因他的理由實在用的太過於光明正大了。

  「當然。」肯定的語氣再加上堅決的點點頭,頗具說服力,只是他依舊不忘耍弄她,「除了這點以外,你認為還能有些什麼理由說得過去?」

  「也許吧!」不知為什麼,裴蘭心裡總隱約感覺有一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算了!就當它是吧!吃飯、吃飯。」不想了,再想下去不過是庸人自擾,還是吃飯要緊。

  就在裴蘭忙著埋頭苦幹之時,玄驥雙眼中閃過一絲絲的詭譎神采,乍然若現,但才不過是須臾之間,根本沒讓人有察覺的餘地。

  人說來的好不如來的巧,好巧不巧,就在玄驥與裴蘭拜訪崇曄的當日,崇府正好在大宴賓客。

  諸賈為會,率以貲為差。上賈據上座,中賈次之,下賈侍側。

  商賈以貨單定座席的習性,讓身為官家子弟的玄驥還真開了一次眼界,直到此刻,他方才領悟裴蘭所擬的那張貨單的妙用之處。

  由於毛叔所提供給他們的淨是一些國內少見的珍奇古玩,所以很幸運的裴蘭與玄驥安排到的座席正巧緊臨著主人。

  這樣的安排有好有壞。

  好的是他們方便觀察崇曄的言行舉止,但同樣的在主人家的眼睛裡,他們也無所遁形。

  乍然一看,場面的浩大還真讓人瞠目結舌,與會嘉賓更是形形色色,富賈鉅賈也就不用說了,文人學士、官紳名流比比皆是,幾乎可說各行各業全都齊聚一堂,共襄盛舉。

  絲竹之聲響徹整座廳堂,中間娉婷美妙的歌女獻舞獻技,安排這樣的筵席就是連一般王侯將相也少有與之匹敵的能力,裴蘭見此光景,不由搖頭興歎。

  自古男子多風流,這話當真不假。看所有在場男賓,每個不都坐擁美女,醇酒一杯接著一杯猛灌下肚,她心忖:難道這些男人全都不懂酒是穿腸毒藥,美人能讓英雄氣短的道理嗎?

  反過頭來,裴蘭雙眼轉向身旁的玄驥,這一眼,可差點讓她氣暈過去,她萬萬也沒想到原來他也跟一般凡夫俗子同一個醜樣。

  左擁西施,右抱貂蟬,一副自以為瀟灑不羈的噁心模樣,當真讓她氣悶不已,差點克制不住把自己面前的酒全數潑往他身上算了!

  不氣、不氣,裴蘭無暇自問自己怒從何來,只一心忙著壓抑心裡的怒氣,到最後乾脆來個眼不見為淨,索性撇過頭朝著主人崇曄的方向望去。

  他在看她?為什麼?那深邃的眼光,那詭譎的神采,在在要脅著她,讓裴蘭禁不住有些忐忑。

  可想了想,自己又沒做些什麼虧心事,難道還怕他不成?

  哼!他要看,她同樣也可以看,乾脆就來跟他比比看誰的眼睛大算了!

  就這樣,裴蘭瞪著眼睛直瞧他,崇曄同樣也不轉移自己的視線,心思各異,這舉止看似十分無聊,實際卻是場意氣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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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裴蘭在忙,玄驥又在做些什麼?

  外表上,他如同一般賓客一般,與女人調情、喝酒取樂,實則他正暗中觀察四周的一切。

  逢迎拍馬,暗中較勁,商人那「有利則趨,無利則止」的職業習性,正一幕幕赤裸裸的呈現在他眼前。

  官場若是黑暗的,商場上則以金錢現實掛帥。

  難怪古有人言,「拐子有錢,走歪步合款;啞巴有錢,打手勢好看。」真應驗了句「錢是好漢」之說。

  觥籌交錯的奢靡氣氛容易讓人墮落,虛與委蛇、唯利是圖的嘴臉看多了實在令人生厭。

  與眼前這極盡虛偽的一切相比,玄驥反倒感覺裴蘭的多怒、多嗔來得可愛許多。

  頭一擺,雙眼凝注,玄驥直覺的想尋身旁那朵濁流中的清蓮。誰知,這一眼竟讓他心緒起了巨大的波濤。

  這女人到底在做些什麼?就算真要觀察崇曄,也毋需這樣光明正大的盯著人家直瞧啊!

  他們這樣到底算些什麼?眉目傳情嗎?想到這四個字,玄驥心裡頓起一股無明火,狂燃的怒焰一發不可收拾,按捺不住的玄驥嘴一張,正欲打破他們之間瀰漫的微妙氣氛時——

  「哎呀!這不是玄驥貝勒嗎?下官老遠望來還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認錯了人呢,走近一瞧才知……果真無誤。」

  一聲貝勒爺把玄驥真實的身份當場披露,同時也拉回裴蘭的注意力。

  熟人嗎?裴蘭暗中眼神一使,向玄驥提出疑問。

  是的。玄驥同樣以眼神回應。

  這位醉眼迷茫,腳步虛浮的官吏,正是玄驥去年前來揚州辦事時,不幸認識的「熟人」。

  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會遇到玄驥認識的熟人,這下應該怎辦呢?裴蘭心急如焚的思忖著。

  臨危之時,她想起自己當初對玄驥所下的承諾,乾脆站起身,「呃……玄驥貝勒是特地陪草民來揚州談場生意的。」裴蘭的這番話本是想平息四周因玄驥真實身份而起的喧嘩,可有用嗎?

  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連主人崇曄都給驚動了,更別提在場的眾位賓客。

  只見崇曄凝著一張平靜無波的臉,一步步往她二人的方向邁進,「這裡對貝勒爺您來說,可能稍嫌吵了點,崇某人大膽,敢請貝勒爺您移駕偏廳一敘,如何?」

  識人好壞一向但憑自己直覺的裴蘭,對崇曄的感覺依舊如昔,理所當然對他這突兀的邀請也實在提不起興趣。

  可今天作主的不是她,人家邀請的也非是她,眼神一睞,她乾脆把決定權丟給同樣一臉平靜的玄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縱然這崇曄眼神不正,但為人是好是壞無從得知,玄驥還是大膽的決定闖他一闖,「既然是主人當面親口邀約,本貝勒若是拒絕了,豈不辜負主人一番美意?」

  意思就是說跟他一起走羅!

  好吧!

  裴蘭心忖,她既然是跟玄驥一起來的,跟他同進退也理所當然。

  就算等在他們前頭的是龍潭虎穴、森羅地獄,裴蘭決定義無反顧、滿腔義氣誓死跟隨到底。

  這譬喻……會不會太誇張了些?

  「貝勒爺您請坐,這位小兄弟你也請。」

  三人落座之後,現場又是一片寂靜,主人不開口,身為客人的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三個人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他看我,你又看他,看來看去,沒完沒了。

  到最後,聰明有餘,耐心不足的裴蘭終於率先開口,打破這要命的沉寂,「你帶我們進來,總不會就為了觀賞我與他的長相吧?」這人的舉止實在太讓人難以理解。

  有話說,方才在筵席上他盡可暢所欲言,就算真出言不遜,滿堂賓客也沒人敢出面糾正主人家的過失。

  玄驥雖貴為貝勒爺,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就算有膽在言語之間激怒了他,貝勒爺也拿他莫可奈何啊!

  綜觀以上各點,崇曄此舉可算是畫蛇添足,更是詭譎莫名。

  「當然不是。」對她的偽裝,崇曄是一目瞭然,他若有深意的笑著,眼神更是邪肆直接,就像在告訴她,我能一眼識破你的偽裝,「兩位一踏入崇某府宅,崇某 就約略能感覺出兩位出身定然不凡,在你們身上崇某聞不到屬於商人所有的銅臭味,更不像一般的文人學士。果不其然,貝勒爺尊貴的身份證實了崇某的眼光,只是 不知貝勒爺駕臨寒舍,有何賜教?」

  在那雙犀利的眼眸逼視之下,裴蘭一顆心可忐忑得很,她想逃避更不想直接面對他,可迫於時勢,她不想也不行,只因她與玄驥曾有的協議,「貝勒爺是裴蘭的至友,裴蘭則是毛叔介紹來的。

  毛叔說你在揚州這地方人面甚廣,想談生意找你準沒錯。因此,我們才會出現在此,因緣際會,好巧不巧,正好碰上你宴請各方賓客,我們也就順水推舟當個嗟食客。」

  理由真就這麼簡單嗎?崇曄存疑。

  崇曄當然不信,可為了那項計劃,他決定還是早早把他們打發為妙,「既然兩位是毛叔介紹過來的,崇曄也大略看過你們送過來的貨單,這筆生意崇某願意接下。」

  意外的順利以及他的乾脆,讓裴蘭與玄驥兩人震撼不已。

  看都不看,價格談都不談,他就這麼爽快的接下這筆生意,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價錢呢?」他不提價格,裴蘭乾脆自己來。談生意的伎倆她可跟毛叔見識過的。

  爽快是他家的事,斤斤計較則是她做生意的原則。

  崇曄臉色不變,開口說出一個讓人驚訝的天文數字,「這樣的價格,敢問小兄弟你可滿意?」

  「滿意,滿意。」這價碼可比毛叔給她的還要多上一倍有餘,裴蘭豈有不滿意的道理。

  賣方既然滿意,買方當然就掏錢付清貨款,銀貨兩訖之後,「兩位元可還有需要崇某效勞之處?」這話聽來客套有禮,實則是請客出門,只是較為含蓄一些。

  裴蘭不笨,當然聽得懂他客套話背後所隱藏的逐客令,「呃……叨擾許久,我倆就此告辭。」話落,她當即扯著那從頭到尾不發一言的玄驥,當場走人。

  向來口若懸河的玄驥為何在緊要關頭卻突變為一個啞巴了?

  他雖然不說話,可那雙眼睛可沒瞎,崇曄的一舉一動都難逃他的銳眼。

  他神情雖靜如止水,可雙眼的神采卻閃爍不定,這說明瞭他心中有事,而且是一件不能讓他們知道的「私事」。

  一路被裴蘭扯著走的玄驥,心思百轉千回,把才纔所發生的一切仔細過濾一遍之後發現……

  他說,從他倆一踏進崇府大門,他就已經注意他們許久,還準確的猜出他倆的身份定然不簡單。

  這是第一個疑點。他特別注意裴蘭與他的緣由何在?

  在那糊塗官吏當眾揭露他貝勒爺的身份時,崇曄就急著找他們私下晤談。此乃第二個疑點。

  玄驥雖不懂得經商之道,可卻也知道賺錢絕不是這麼簡單的事,爽快乾脆就是第三個疑點。

  再則,玄驥曾從裴蘭的口中得知那批貨的合理價碼,而他所出的竟高出合理價碼一倍有餘。這出手大方闊綽乃是第四個疑點。

  綜合以上四個疑點,玄驥可以大膽推論崇曄這個人心裡絕對藏有一件天大的秘密,只是他還推敲不出他所隱藏的秘密到底是些什麼。

  而單就他對「貝勒爺」這三個字的反應來看,玄驥可以很大膽的推敲那件秘密絕對涉及朝廷,更有可能跟皇室扯上關係。

  「玄驥,玄驥……」喚了許多聲,始終得不到他的回應,裴蘭終於忍無可忍,索性伸手扯住他的臉頰,強將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做什麼?」會痛耶,這女人的手勁怎那麼大,把他掐疼了不說,還擺出一張臭臉,給誰看啊!

  瞧他一張臭臉,裴蘭也不甘示弱,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擺出一副茶壺模樣的潑辣架式與之對視,「我獨自一人喜孜孜的說著,一心想把生意談成的喜悅與你 分享,可瞧瞧你……哼!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想得如此入神。」話說到此,裴蘭腦筋一轉,回想起了方才在筵席上他與女人調笑喝酒的場面時,氣得頓足再厲聲斥 責:「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還在想方才筵席上的那名女子,想她妖嬈的體態,想她柔情似水的服侍?說,是不是?」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面對她無理的潑悍,狂怒的尖嘯,玄驥只能苦笑無奈的搖頭,「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什麼女人,什麼妖嬈體態,什麼柔情似水,簡直就是胡謅一通。」

  「哼!否認也沒有用,事實勝於雄辯,你若還眷戀不已的話,大可回到那溫柔鄉去。」女人有時是不講理的,尤其身份尊貴的琉璃公主,她若真要歪曲事實,誰也拿她無可奈何。

  「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這話,玄驥雖不敢說出口,心底卻明白得很。

  女人吃醋的模樣,他並非不曾見識過。

  過往,他總認為女人吃醋的表情最是可憎,今日看她……

  杏眼含怨,紅唇微噘,滿臉的怒色,這樣的表情讓她更具幾分女人的風情,就算她身著男衫,依舊掩飾不了女兒家才有的嬌媚可愛。

  會吃醋是否代表著她心裡有他?

  想到她心裡可能有他,玄驥一顆心奇妙的漲得滿滿,一股陌生的感覺就這麼從他心頭捲去了他的理智,若非情況不許,他真想……真想展臂將她擁緊,更想猛攫那張微噘的檀口,直吻得她神智昏眩也不願休止。

  感情氾濫,強烈得幾乎讓他難以克制,可理智的一面以及事情的嚴重性,讓他不得不壓抑心底的渴望,一臉正經、滿眼嚴肅的直瞅著她開口:「那個崇曄絕對有問題,我打算今夜夜探崇府。」

  「什麼?」聽到崇曄那個人有問題已經夠讓裴蘭驚訝了,再聽他說今夜打算夜探崇府,她更是驚詫得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現在到底發生何事了?

  崇府的牆頭上,隱約看出兩條黑色的人影。

  一個身材壯碩高大,一個纖細矮小,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兩個人恍若成為一體,映照在地上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仔細一觀方才看出原來是高大壯碩的他緊抱著纖細弱小的她。

  緊張時刻,裴蘭整個心思全擺在這事上頭,根本無心在意這樣親暱交纏的姿態,不只不雅更容易讓他發覺自己是個女人的真相。

  「外面守衛甚多,看來是很難闖進去。」若是只有他一個人,玄驥有把握絕對闖得進去,可現在身邊多了個累贅,他實在不敢冒險。

  玄驥很故意的趴在她耳旁低語,更故意對她吐口熱氣,可瞧她根本毫無反應,他還真有幾分洩氣。

  這女人的個性還真是不安分啊!玄驥無奈的想著。

  不想讓她跟,她拚死硬拗,把所有能用的理由全都搬出來,荒唐的也好,可笑的也行,到最後甚至還搬出他阿瑪與額娘來壓他。

  理由就是:「我曾在福晉面前,拍著胸脯保證你的平安,所以、因此、我一定要跟。」

  所以什麼,她沒說。

  因此什麼,她也沒提。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重點就是她一定要跟,若不讓她跟,她保證他前腳出門,她後腳馬上跟上。

  為了減少麻煩,更擔心她的妄舉可能會招來致命的危機,玄驥不得不受她威脅,乖乖的拎起她一起來。

  可現下……哈哈!她總該知道自己錯了吧?

  「才這樣的場面,簡單。」輕功裴蘭也許不行,可使毒的功夫她可有一套,很神氣的她先探測一下今晚的風向,跟著更神氣的命令抱著她的男人說:「你先把我帶到那個方向去。」順風而行,事半功倍。

  「做什麼?」危險時刻,若不先問個清楚,玄驥實難照辦。

  「幫你擺平底下的那些人啊!」這不是他目前遭遇的困難嗎?這麼簡單的問題有必要問嗎?

  「你想怎麼擺平他們?」動刀舞槍她不會,還能有什麼擺平的辦法?

  「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你怎麼那麼囉唆?要不,我自己過去也行。」話落,裴蘭立即努力掙紮,想靠自己的力量,做給他看。

  「好,好,你別動。我帶你過去就是。」

  高牆上,危險;底下守備甚嚴,更是危險至極。她這樣鹵莽的舉止,還真把玄驥嚇出一身冷汗。

  黑色的人影再次移動,直到裴蘭所指定的地方佇立,跟著玄驥就見懷中的女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接著就聽她命令道:「立即屏息。」

  直覺的玄驥真把氣息給屏住了,就在他屏住氣息之時,裴蘭隨即小心翼翼的打開紙包,一抹無色無味的雲煙跟著隨風而去。

  須臾之後,底下所有人立即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看到此等光景,玄驥方知,「你使毒?」她竟然懂這些旁門歪道,真是讓人驚訝啊!

  「放心,死不了人的,不過是請他們睡上一覺罷了!」才只是迷煙而已,他就大驚小怪,真是!「好了!現在障礙已除,我們該可以進去了吧?」

  「可以。」手法雖不值得讚揚,可她的機智卻讓玄驥佩服不已,為此他對她更是另眼相看。

  黑色的身影彷若一隻龐大的夜梟一般,在夜晚的穹蒼中展翅高飛,時起時落不留任何痕跡。

  找了好幾個房間皆毫無所獲,裴蘭還真有點失望,「你想,我們來的時機恰當嗎?」

  做壞事並不一定非得選在夜晚不可,朗朗乾坤之下也多的是橫行霸道之舉,不是嗎?

  「相信我,在這方面我的直覺還不曾出過錯。」在皇上面前,瓜爾佳玄驥也許是個不可用的人才,可在四皇子心裡,他玄驥可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就因此他常受四皇子之托出城辦事,可說是閱歷頗豐。

  「好吧!你既然堅持,那我們就繼續逛下去好了。」裴蘭看自己勸不動他,索性把這一趟當成閒逛,反正時間還早,上床也未必合得了眼。

  兩個人,兩種不同的心理。

  一個是堅持不肯放棄,一個是隨性而行,大半個夜下來,還真把偌大的崇府逛得仔細,可惜的是依舊毫無所獲。

  「喂,都已經把崇府給逛完了,現下總該可以回去睡覺了吧?」壓低的聲音裡藏有幾分怒火。

  可這實在也不能怪裴蘭耐性不佳,折騰了大半夜下來,不要說她,連玄驥自己都感覺疲乏困頓了。

  正想開口承諾可以回去之時,倏忽眼角一掃,玄驥忽然發覺眼前這茂盛的樹林裡似乎隱藏一股詭譎的玄機,「你說,我們方才可逛過這片樹林?」

  順著他口中所說,裴蘭轉頭一看,「不曾,我可以肯定。」

  「那……你想就這麼無功而返嗎?」

  「廢話!當然不想。」都已經折騰了那麼久的時間,好不容易才有意外的發現,說什麼也不能放棄。

  「好,英雄所見略同,那就走吧!」話落,玄驥雙臂再展,同樣抱起她一路飛奔進那片茂盛的樹叢。

  茂盛的樹叢將僅有的月光遮掩,眼前淨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正所謂疑心生暗鬼,裴蘭表面雖說得慷慨激昂,實際上她心裡可怕得一塌糊塗。

  自然而然,她身子更加朝他的懷中偎緊,攬在他頸項上的藕臂也不由緊縮,順著夜晚吹來的涼風,一陣陣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淡雅香氣就隨著玄驥的呼吸侵佔他的感官,更霸道的擾亂他的神智,逼得他幾乎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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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四周雖然一片漆黑,可對武功精湛的玄驥來說根本就是一件小事。

  他目能夜視,不只把週遭的環境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連懷中女人的神情也盡覽眼底。

  看她緊閉的雙目上輕覆的羽睫,感受自己懷中的玲瓏曲線,玄驥的心怦怦直跳,身子不只緊繃,更亢奮不已。

  但事有輕重緩急之分,在這緊要關頭其餘一切都是妄想。

  玄驥在心裡一遍遍的警告自己,逼自己冷靜,叮嚀自己千萬不可因懷中的女人而自亂陣腳,想做什麼,反正來日方長,多得是機會。

  好不容易,兩人終於越過那片茂密的樹林,皎潔的月光再次照射在他們身上,裴蘭張眼一望,「哇!」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玄驥萬萬也沒想到,樹林後竟藏有這樣一片天地。

  裴蘭滿臉驚詫的瞅著眼前的一切,百花爭妍、小橋流水,風景雅致不說,那奇石珍玩更是俯拾皆是,好似不值錢的砂礫石頭。

  「你想,這裡會是誰的住處?」

  「主人。」不用猜,這絕對是肯定的答案。方才外頭的建築雖也講究,可這裡的一切卻更勝一籌,這樣的地方也只有崇家的主子住得起而已。

  「你再想,他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居處築在這麼隱密的地方?」眼看答案呼之欲出,玄驥心裡可是雀躍得很。

  「正常的情況該是他個人喜靜,若不正常點的話就是……」

  「秘密。」異口同聲,玄驥與裴蘭兩人說得一臉篤定。

  秘密,言下之意就是邀請人前去探索。既然主人如此歡迎,他二人豈可辜負這番美意。

  打定主意,玄驥輕功再使,幾個翻落兩人就藏身於屋簷上,俯瞰底下的一切,就見兩個男人正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屏息細聽,裴蘭恍若聽到四阿哥的名字——胤禎。

  她一聽到自己四哥的名字,臉色乍然一變,心忖:既然他二人所談之事事關自己家人,她說什麼也得聽清楚些才行。

  腦中只有「聽清楚」這個念頭,裴蘭不顧任何危險,將身子傾得更斜,眼看就快掉下去。

  玄驥看懷中女人竟如此不知死活,很故意的挪動手掌,就著裴蘭的胸前強抱緊她。

  「放開我!」該死!這男人到底在摸她身體的哪處,真是不知羞恥!雖然她胸前已偽裝妥當,可還是敏感得很,她不由得漲紅一張小臉,低聲怒吼。

  「安靜一點。」一聲安靜,玄驥也不管她如何掙紮,繼續屏息凝聽底下人所談的秘密。

  「你……」這該死的男人竟如此待她!

  裴蘭怒火沖天,卻不得不顧慮此時這非常情況,不敢太過掙紮,更不敢發聲怒咆,只能當個無奈的啞巴,隨他去算了!

  這筆帳,她發誓早晚有一天會向他討回,現在還是繼續聽秘密要緊。

  正當她安靜的想再繼續竊聽之際,玄驥卻已經覺得自己知道的已經夠多了。

  當下,也不管她的意願如何,他直接強抱著她再順著原路回客棧去也。

  掙不過他的蠻力,大喊大叫又有失端莊,裴蘭只好忍氣吞聲,等著回客棧再同他算清楚這筆帳。

  回到客棧後,玄驥什麼話也沒說,直接就往自己的廂房前進。

  裴蘭不肯死心,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看他當著她的面就要把房門關上,她隨即伸手一擋,「你給我等等!話還沒說清楚之前,誰也別想上床休息。」她話說得霸道,神情更是堅持,說什麼也不肯讓步。

  「什麼話?難道是因為方纔我摸你胸口那件事?」玄驥故意提起這事,就等著看她的反應。

  「呃……」不提起這事,裴蘭還不感覺什麼,一聽他提起,轟然一聲,她整張臉霎時漲得緋紅,雙眼更忙著迴避,吶吶的開口道:「呃,其實這種事也沒提起的必要,我跟你同樣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何必計較這點小事,對吧!」

  哼哼!還真能裝呢!她不坦白,玄驥也不道破。

  她既然決定繼續假扮男人,他也能奉陪到底。「既然不是為了這件事,那敢問兄台深夜不睡,緊跟著我不放到底所為何事?」

  「就是方纔我們聽到的秘密啊!」提起這件事,裴蘭可沒空繼續臉紅下去了,她咄咄逼人,氣勢強硬的逼著他說:「我剛剛好像有聽到他們提起胤禎這兩個字。他是誰?他們又想對他做什麼?」

  胤禎即是四皇子。

  他們批評他少年無賴,廣交武林劍客高手,製造殘酷兵器「血滴子」,能殺人於百里之外,意圖引起一場武林風暴;又說他城府頗深,性殘嗜殺,疑心又重,是個真正的禍害,此等禍害非除不可。

  他們妄想除去四皇子,也得要有這份能耐。

  以四皇子在外的人脈而言,玄驥相信這訊息該早已傳到四皇子耳中才是,所以他一點也不擔憂。

  至於四皇子打算怎麼處置,他可管不著也無心去管。

  「說啊!別只是發呆不說話,告訴我,他們都談了些什麼?」看玄驥不言不語,心裡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裴蘭更是著急萬分。

  「你為何如此焦慮難安?」她那不懂得掩飾的表情已然清楚的說明一切,讓玄驥無法釐清的是她為何如此掛心四皇子的安危?

  她可能認識四皇子嗎?

  玄驥想起與她剛認識的那天,她就曾表明與琉璃公主之間交情頗深,那她要認識胤禎就非不可能之事。

  既然認識,會為他擔憂就是人之常情。

  玄驥心裡在意的是四皇子在她心中到底佔有何種地位?

  是朋友?抑或情人?不管裴蘭與四皇子之間存有何種牽連,玄驥心裡就是直覺的排斥。

  若為朋友,她那份關懷未免太過了點;若是情人間的關懷,她更是不該。

  為什麼不該?這……暫且不提。

  「我哪有。」被他這麼一問,裴蘭才驚覺自己反應過急,趕緊設法補救,「我只是想……既然崇曄有可能是個壞人,那胤禎可能就是個好人,正所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站在正義的一方,為好人擔憂乃屬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是嗎?」

  又說謊了!玄驥面對她滿口謊言,心裡是更加無奈。

  這女人為什麼總有那麼多的秘密?性別是假,身份是謎,也許連她用來接近他的理由都可能是個天大的謊言,這滿口謊言的女人給他感覺撲朔迷離。

  玄驥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什麼也無法摸清的狀況。

  因為討厭,讓他更下定決心,總有一天他會把這女人的秘密全部掀出來,逼得她無所遁形。

  為了這個決定,眼前他什麼也不能做,更不能打草驚蛇,可今晚到底要如何把她打發走呢?

  思緒一轉,他忽然想到一個絕妙之策。

  就見玄驥的俊顏綻開一抹邪肆的笑,他一步步走近眼前的裴蘭,目光筆直的瞅著她不放,直把她盯得心驚膽跳。

  她直覺的感到危險,直覺的想逃,可雙腳卻彷如被他那雙犀利的眼眸鉗制一般,進退不得,只能顫巍巍的看著他欺近自己,全身直打哆嗦的任他俯在自己耳邊親暱的喃語著:

  「對了!我方才忘了問你,你身子看起來雖纖細弱小,胸膛的地方倒是挺雄偉的,你倒說說這是怎麼回事?」這番話他說得一臉邪佞、滿眼壞意,還頗有隱喻。

  驚疑、詫異、恐懼諸多的情緒翻湧而上,裴蘭一張臉表情變化萬千,她想開口怒咆他的放肆,更想大罵他一聲無恥,但在他一雙利眸的注視下,她什麼也不能做,一心只想著——他知道了?他可能知曉她的真實身份嗎?

  不!不可能的!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裴蘭認定只要自己死不認帳,他也拿她沒有辦法。

  她先是心虛的一笑,「你想知道實情嗎?」說罷,裴蘭當真伸出手,做出要解開自己衣襟的模樣,滿眼挑釁的盯著他,就等著他點頭或搖頭。

  這是著險棋,賭的就是裴蘭自己的運氣。

  玄驥看這女人當真跟自己槓上了,心中益發佩服她那無人能及的膽識。

  原本玄驥是想用這招逼她逃離他的房間,可現下他反倒讓自己的話給逼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能讓她褪去身上的衣服嗎?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敢脫嗎?

  答案根本不用玄驥費心去猜想,只要從她這些日子的表現,他就知道這女人為了跟自己賭上這口氣,當真會脫。

  只是脫了之後呢?唯一可能的後果就是她將從此從他的生命中消失,永遠不相來往。

  玄驥不想逼她入此絕境,在還未搞清楚她為何有所隱瞞之前,他說什麼也不容許她就這麼消失。「好了!現在已經不早了,你若真想褪衣,請回自己的房間去吧!當然,除非你承認自己是個女人,還承認對我情有獨鍾,欲心甘情願的獻身於我,那我就委屈一點——」

  「你給我住口!」瞧他越說越不像話,裴蘭真是聽不下去,再聽下去她怕會汙了自己的雙耳。

  這男人真以為自己是潘安再世不成?就算他是,她也無心於他,更不可能做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舉止。

  「今日莫說我裴蘭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就算我真是個女人,也不可能對你鍾情。獻身於你?哼!你臭美!」說罷,裴蘭立即氣沖沖的甩袖而去。

  玄驥沒出門去追,也不開口,就這麼靜靜的目送她回自己房間,直到砰的一聲巨響傳來,他才搖搖頭,關上的房門、躺回床上。

  可許久後,玄驥還是翻來覆去,了無睡意,腦子裡所想的淨是裴蘭方纔所說的那番氣話。

  她當真無心於他嗎?想他文才武德樣樣兼具,也算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若有心娶妻,只要稍稍表示,沒上千也有個上百的對象應門,她難道真能視而不見?

  連皇上的公主,只要他玄驥有心都能娶到,更何況是她一個小小的裴蘭。

  好!她越是不想嫁他,他越發堅定要招惹她,就算為她放棄能帶來富貴榮華的琉璃公主也在所不惜。

  這晚,玄驥終於下定決心,把心底對琉璃公主的那份好奇割捨,毅然決然用全部的心思去試探那位個性奇特、性情倨傲的裴蘭。

  這下子可有好戲看了!

  一大清早,裴蘭心裡就盈滿悔恨之情。

  她再次暗罵自己愚蠢,竟讓那個男人三言兩語分化了她的注意,讓她一時不察,忘了逼問他昨晚到底聽到了哪些秘密。

  事關自己的哥哥,裴蘭無法不顧,更無法做個旁觀者,為了逼問出實情,她決定放下身段,再去找玄驥一次,就算用求的也得求出真實的答案不可。

  打定這主意後,裴蘭裝扮妥當,隨即迫不及待的出門再訪玄驥。

  叩叩叩——

  無人應門,難道他早已起床下樓用膳不成?

  管他是或不是,要答案自己下樓去找不就得了,何必在此多費疑猜?

  正當裴蘭轉身欲往樓下去時,咿呀一聲,房門應聲而開,那開門之人就是她在找的玄驥。

  門外的她神清氣爽,門內的他卻睡眼惺忪,一副沒睡飽的模樣,兩人一比還真有天地之差。

  「大清早的你就來吵,煩是不煩?」

  因為她,玄驥幾乎一晚沒睡,直到天剛破曉才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精神都還未養足呢,她就急急的出現在他面前,也難怪他擺不出好臉色相迎。

  喝!瞧瞧,這男人在擺臉色給她看呢!

  身份尊貴的她幾時受過這樣的氣,裴蘭當即愀然變色,正欲發飆時,才想起剛剛所下的決定。

  委曲求全、委曲求全,為了自己的四哥,她就算不能忍也得強忍下這口怨氣,

  「不煩,不煩,只要把昨晚你所聽到的一切說出來,裴蘭保證立即從你眼前消失,不再吵你。」

  「你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看她明明義憤填膺,一副想殺人的模樣,卻為了四皇子甘心受他的氣,玄驥不由得心生歹念,想好好惡整她一番,「想知道就進來服侍我穿衣。」

  服侍他?這話她可是聽錯了?「你剛剛是說……要我服侍你?」若是,他就該死!

  「對!」想殺我就過來啊!玄驥一點也不怕她那怒恨的表情,更狂妄的挑戰她的耐性,「我方才就是這麼說的,你沒聽錯。」

  「你……」去死吧!三個字,裴蘭硬生生的吞下肚,想起自己的目的,想起事關四阿哥的嚴重性,只得再忍,「好!我服侍你就是。」話落,她不容許自己有反悔的機會,當真一腳跨進他的房間。

  就在裴蘭身子才剛站定,玄驥隨即伸手把門給合上,朝她步步進逼,直把她給逼到床沿。

  看玄驥話也不說,就這麼頂著一張俊臉步步逼近自己,裴蘭心裡不只忐忑,更是慌亂,「你到底想做什麼?」失策,當真是失策,瞧他那臉邪佞的表情,裴蘭方知自己中了他的計謀,只是不知他到底想對自己做些什麼。

  「我改變主意了,想要你陪我睡覺,不行嗎?」這是疑問句,可玄驥的行動卻一點也不遲疑,直接以泰山壓頂之姿,大剌剌的將身材矮小的裴蘭壓上床,更霸道的張臂圈鎖住她的腰身,使她動彈不得。

  「不要,放開我!」裴蘭死命的掙紮,說什麼也不讓他越雷池一步,「你這小人,不守信用,沒道義、沒人性、烏龜王八……」

  一陣怒罵,詞彙雖然精采,可那魔音卻無情的貫穿他的耳膜,幾乎把他給震聾了。

  「住口!」不堪其擾的玄驥只得擺出一副陰狠的表情威脅她安靜下來,見她臉露怯懦之色方才接著開口:「我昨晚沒睡好,只要你乖乖的陪我睡上一覺,不要吵我,睡醒之後,我定把所有的事情對你說個清楚。」

  不可否認的,這念頭是玄驥臨時起意的,他原本是想好好惡整她一番就要放手,可當他貼近她的身子時,那念頭就改變了。

  她身上的味道好聞極了,她身體的曲線更讓他不捨得放開手,況且他還打定娶她為妻的念頭,這樣親暱的舉止就沒什麼不妥了,不是嗎?

  「你出爾反爾,我不相信你!」裴蘭已經上過他一次當,要再被他騙一次,可就只能怪自己傻了,「方纔你說要我服侍你穿衣,我也妥協了,現下你又說要我陪 你……呃……睡覺,這豈不是存心誆我嗎?」再說男女有別,就算她此時身著男衫,可骨子裡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要她就這麼大膽的與一個男人摟摟抱抱的,這 事要傳了出去,要她如何做人!

  已經打定主意的玄驥,哪還管她的理由如何正當,說什麼也不肯放棄懷中這軟玉溫香的女體,「誆你也罷,你不相信也莫可奈何,總之我的決定是不會改變 的。」強詞奪理一番之後,他更是張狂的貼近她,深深嗅進一口屬於她身上的淡雅香味,跟著一臉滿足的閉上雙眼,哪管懷中的她如何掙紮。

  「你別這樣啊!」玄驥能聞進她身上的味道,同樣裴蘭也能感受到他的體溫,那撩人心亂的氣息幾乎逼得她發狂,更逼得她一顆心怦怦跳,「兩個男人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你放開我啊!」

  「哈!就是兩個男人才更加無所顧忌,不是嗎?」她喜歡以男人自居,就別怪他吃她豆腐。

  因為她的執著,因為她喜歡說謊,讓玄驥更大剌剌的對她上下其手,光明正大的偷起香來,還偷得一臉滿足,就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兒一般。

  「光天化日之下,你這舉止未免太驚世駭俗,不怕被人撞見,壞了你玄驥貝勒的一世英名嗎?」裴蘭依舊不放棄的掙紮,還滔滔不絕的把所有能用的理由全都給搬出來,就希望他能收斂一點,莫再如此張狂邪肆。

  「客房之中,誰有膽敢直闖?只要你不說、我不張揚,所有一切就是我倆之間的秘密。」見招拆招,是玄驥最了得的功夫;她口齒伶俐,他可也不差。

  掙也掙不開、說也說不贏,這下裴蘭可真要束手無策了。她一時情急,不小心落下淚,那楚楚可憐的嬌弱模樣,就是鐵石心腸的人也心軟。

  看她如此,玄驥低歎口氣,方才放開緊鎖的雙臂,坐起身來,「你別哭啊!我不逼你就是。」

  本以為已經是山窮水盡,沒想到才幾顆淚而已,就讓他心甘情願的放開自己。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情況,裴蘭還真是又氣又恨又無奈。

  氣的是自己一時的怯懦,恨的是他的邪惡,無奈的是他那一臉對自己的憐惜。

  難道他已經知道她的真實性別不成?要不為何要以那樣的眼神凝視她?

  抱著鴕鳥的心態,只要他不主動提起,裴蘭也沒打算掀開自己的底牌。

  纖手一伸,她一把抹乾臉上的淚珠,開口再問:「你要求的我全都做了,雖然做得不怎麼完善,可也不許你再對我食言。」

  不管如何難堪,裴蘭就是不肯放棄她該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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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裴蘭的不肯放棄,只讓玄驥體認到一件事實,那就是她是真心在關懷四皇子的安危。

  為什麼?難道她也同一般女子般,妄想飛上枝頭作鳳凰?

  胤禎是玄驥的好友,玄驥當然對他有幾分瞭解。

  他瞭解四皇子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對男人來說,他也許是個好朋友、好主子;可對女人來說,他卻絕非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對象。

  四皇子不好女色,女人在他心中佔不上任何地位,玄驥更不曾看他對哪個女人付出真正的感情,裴蘭這樣的深情只會換來他的冷眼罷了!

  玄驥不忍,不忍看裴蘭就這麼被四皇子糟蹋,更何況他自己已然屬意這個女人,說什麼也不肯放手,就算她的心屬於四皇子又如何?

  為了她好,更為了自己,玄驥決定來個橫刀奪愛也在所不惜。「我想你該知曉胤禎的真實身份才是,不用急著否認。」看她又急著強辯,玄驥霸道的打斷了她的 話,才開口續道:「別忘了你剛開始就已經表明你與琉璃公主之間交情匪淺的事實,所以你認識四皇子並非不可能之事,對吧!」這番話,本意是在提醒她莫忘了四 皇子的高貴身份,以她的身份來說,再怎麼妄想也是多餘。

  可裴蘭的心思不若玄驥那麼曲折。

  經他這一說,裴蘭方才頓悟自己的失言,她怎會大意的忘了自己剛開始用來接近玄驥的謊言呢?

  也就難怪他這些日子以來異常的舉止了,原來是她自己先露出破綻,「既然你已經知道我認識四皇子的事實,那你就該瞭解我為何會特別在意這件事,執著的想知道昨晚我們聽到的內容。」既然他已經全都知道了,那她就毋需再繼續哄騙下去,乾脆大方的承認一切。

  「其實你的擔心根本多餘,想四皇子身份高貴不說,能力更是不弱,那點小小的詭計害不了他的;況且……」話說到此,玄驥故意頓了頓語氣,偷覷她臉上神情 的變化,看她依舊是一臉緊張的模樣,他方才鬆口說出:「別忘了,我們昨晚夜闖崇府時,你所下的迷藥。那一著,我相信定能讓崇曄那夥人心生警惕,一時之間尚 不敢輕舉妄動才是。」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裴蘭萬萬也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舉,竟能幫四阿哥逃過一劫!

  那只要他們把握這短暫的時機,快快將訊息傳遞回京讓四阿哥知曉,通知他帶人過來一舉殲滅敵人,不就什麼事也沒了嗎?

  難怪,難怪玄驥在聽了那秘密後,依舊泰然自若,這事實更證明他是個心思極為縝密的男人。

  這樣的人才,皇阿瑪若真錯失了他,豈不太過可惜嗎?

  此時裴蘭不得不重新考慮,她是否該在皇阿瑪面前大力舉薦他?不過這樣一來,她豈不是非要嫁給他不可?要不,她有何立場薦舉玄驥這般的能人?

  不行!琉璃公主一生不肯嫁人的念頭,不是說變就能變的,說什麼她也得堅持下去;況且,她就算有心想成就他的功名,也非三言兩語就能抹去鰲拜所犯的過失,不是嗎?

  當裴蘭在幫他與不幫他之間掙紮之際,一隻手卻挑起了她的下巴,逼她正視眼前的他,「現在你是否已經想清楚了?倘若你心中疑慮已解,那本貝勒可要下逐客令了。」她再不走,可就別怪他意志薄弱,當場先佔有她清白的身子再說。

  水眸一眨再眨,此時的裴蘭是一腦子迷糊,對他的話更是有聽沒有懂;等看清楚他那奇怪至極的臉色時,她才恍惚嗅到一股危險的氣息,趕緊開口道:「我馬上走,馬上就走!」話落,她一溜煙的就不見人影。

  「喝,逃得可真快啊!」懂得逃,就代表這女人還算聰明,只是折騰了玄驥自己罷了!想想,還真是不值啊!他無奈的搖頭苦歎。

  這像捉迷藏似的遊戲,他到底要陪她玩到什麼時候呢?

  不行!玄驥斷然告訴自己絕不能再處於挨打的地位,看這情形那女人是絕對不可能自己對他坦白,唯今之計只有靠他的機智,一層層慢慢的掀,掀開覆蓋在她身上所有的神秘面紗,定要逼出她的原形不可。

  只是該如何做呢?這可就是個傷透腦筋的問題了。

  從揚州一路回到京城,裴蘭與玄驥兩人相處倒也相安無事。

  一踏入豫親王府的大門,迎接他們的是福晉真誠的關懷。

  「玄驥,你可回來了,從你出門開始,額娘就懸著一顆心,整天提心吊膽度日。」兒子的能力她當然曉得,可當人家額娘的她,兒子不在自己身邊時,總難免胡 思亂想。「不怕你們賺不到錢,就怕你們有個萬一;現在看你們安全回到家,我總算可以放心了。」捏在手心怕碎,含在嘴裡怕化,這就是父母對子女愛護的心情。

  看福晉為玄驥如此擔憂的神情,裴蘭不由得感歎地想起自己去世已久的娘親,倘若她老人家還在世的話,她是否就不會如此離經叛道?

  搖搖頭,裴蘭為自己的多愁善感覺得可笑,趕緊重新振奮起精神來,轉頭偷覷玄驥的反應,方才發覺他竟是一臉的平淡,也不見他說些體己話安撫福晉,逼得心有不平的她只得代他上陣,「福晉您請寬心,我倆這一路上還算平安,不只如此,還賺了一筆非常可觀的利潤呢!」

  福晉一聽這等喜事,當即笑得合不攏嘴,甩開自己的親生兒子,轉而拉起裴蘭的雙手,「好,好,真是太好了!」能賺錢縱然可喜,可真正讓她老人家高興的是這孩子的貼心,「你一路上辛苦了吧?我家驥兒可欺負你了?若有,你儘管告訴我,我定為你出這口怨氣。」

  福晉的話縱然誇張,可聽在裴蘭的耳裡倒也受用,更洋洋得意的冷瞟那站著不動的玄驥一眼,挑釁的以眼神告訴他:哈哈!連你的額娘都站在我這邊,這就足以證明你為人失敗的事實。

  既然他做人如此失敗,就別怪她落井下石,乾脆再把他抹得更黑,「福晉您不知道,您生的那個兒子說有多惡劣就有多惡劣,簡直就是恩將仇報之徒。也不想想 我一心為你們豫親王府,想的就是如何幫他飛黃騰達,可他待我不只不堪,甚至多加欺淩,當真可惱可恨!」本是作戲的成分較多,可裴蘭越說就越停不下來。

  想起客棧房間中他對她的輕佻,她更是氣得咬牙切齒,乾脆一古腦兒把心裡的憤恨全向福晉說個清楚明白,「還有,他性情極為怪異,對我言語不當不說,甚至把我壓在床上,意圖輕狎,害得我不得不疑心他是否有斷袖之癖。」

  輕狎?斷袖之癖?福晉聽了還真不知應該如何回應才好。

  她自己生的孩子,也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最清楚。

  玄驥個性雖然桀驁難馴,可性向絕對正常,要不也不可能老有一些女人幾乎踏平他家門檻;舉止方面有時雖會大膽失當了些,但再如何也不可能對一個男人伸出魔掌才是。這點,福晉可自信得很。

  那現在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她又該如何反應才好?

  正當福晉被裴蘭的話驚得不知所措之際,一旁的玄驥看了還真感到好笑。他心忖:這女人還真是敢啊!竟然在他額娘面前搬弄他的是非,果真不智。

  玄驥並非無情,對自己額娘的關懷之情也能感受,只是他瞭解福晉性子向來誇張,所以他才懶得回應,就怕一回應會換來個沒完沒了的場面。

  誰知竟給了那女人可乘之機!

  好啊!既然她敢當著他的面對他不仁,那就別怪他出手不留情面。

  猿臂一伸,玄驥就著裴蘭的肩膀一攬,直接將她摟向自己懷中,光明正大的在自己額娘面前做起她所謂的輕狎之舉。

  「額娘,裴蘭所說的就是這個樣子。」抱她不夠,玄驥更是大膽的往她頸項一鑽,深嗅一口屬於她身上的味道後,接著擺出一臉無辜的表情開口道:「這樣的舉 止算是不當嗎?若真要算是的話,也只能怪她身上懷有異香,讓孩兒忍不住多聞幾口。額娘若是不信,大可親自聞聞看。」說完,他大手一推,把裴蘭推向福晉面 前,張著一雙看好戲的大眼睛,等著看她如何應付。

  這下兩個女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福晉心忖:自己的孩子這舉止確實失當,可聽他說裴蘭身上懷有異香,這可是真?

  女人身上帶有香味算是正常,可他一個堂堂男子漢,若有的話,還真的說不過去。

  這也就難怪驥兒會心生好奇,做出不當之舉了;連她這個老人家都躍躍欲試,滿心好奇的想親自上前聞聞裴蘭身上的香味呢!

  左瞧右看,一個是邪佞的等著看她出糗,另一個則是一臉的好奇,看那表情還真想聞上一聞的模樣,她若再不逃的話,豈不真要羊入虎口。「我……呃……累了,先進去休息,有話待會兒再聊,待會兒再聊。」說完,裴蘭當即落荒而逃,身後追著她跑的是玄驥可怕的笑聲。

  「哈哈哈!」看她夾著尾巴逃跑的狼狽模樣,玄驥快意的大笑,還差點笑岔了氣。

  搞不清楚狀況的福晉,只能張著一雙盈滿疑惑的眸子瞅著那笑得不可自製的好兒子,再瞧瞧那逃去無蹤的裴蘭。

  「好了!不准再笑,現在好好給額娘解釋清楚,你與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福晉雖然不明就裡,可也看得出自己的孩子實在笑得太過分,也難怪裴蘭那孩子會逃得如此狼狽。

  「沒什麼。」在問題還未解決之前,玄驥不打算把真相說出,「孩兒不過是跟裴蘭鬧著玩而已,額娘儘管寬心,不用過於在意。」收斂滿腔的笑意,此時他腦中想的是怎麼逼出那女人的原形。

  玄驥想他自己的事情,福晉心裡也忙著盤算。

  裴蘭那孩子皮膚雖黑了點,可五官長相倒也端正,雖是平民出身,卻有一身賺錢的好本事,如果……「驥兒,你想額娘若作主把你妹子許配給裴蘭的話,她可能接受嗎?」

  「什麼!?」兩個女人成親,這怎麼行得通,這豈不鬧了個天大的笑話!玄驥說什麼也不贊同,「不成,不成。」

  「為什麼不成?」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裴蘭,這念頭已深植在福晉心中,向來慣於當家作主的她,可不容許自己的孩子壞事,「你若不給額娘說出個明確的理由,我是絕對不肯罷休的。」

  問他理由,已經算是福晉最大的讓步,要不是顧慮玄驥的性子不像王爺那般怯懦,她大可不管他的意見,獨自作主。

  「理由?」理由就是裴蘭也是個女人。

  玄驥心裡清楚,卻有口難言,感覺真是無奈。今天就算他不出面反對,裴蘭也斷然不可能會同意這個安排。

  等等!這窘境是裴蘭自己招惹來的,他為何要在此為她費心拒絕呢?

  再想想,這情況對他也非不利,也許還能順水推舟,逼出她真實的身份也說不定,「好!孩兒不反對就是。」以額娘向來鐵腕的作風,也不容許他有反對的意見,「只要額娘能說服得了裴蘭,妹子又肯答應下嫁,能結秦晉之好,孩兒保證樂觀其成。」

  「這事還需要你來操心嗎?」福晉可是當自己所生的這對兒女為心頭肉、手中寶,今日若不是看裴蘭這孩子的人品還算不錯,要她就這麼把自己的女兒嫁出去,她還真是不捨又心疼呢!

  想到此,福晉又異想天開的想著,倘若裴蘭那孩子家裡兄弟甚多,是否可以說服他入贅豫親王府?

  豫親王雖無權又無勢,可再怎麼說自己的女兒也算是個格格的身份,要求裴蘭入贅,當也不算過分才是。

  嗯!越想,福晉就益發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行。

  好!就這麼決定,等跟王爺通知一聲後,她便著手探探裴蘭的口風,相信他也是個識抬舉的聰明人,應該不會辜負自己的這番好意才是。

  同樣是用膳時間,這頓飯裴蘭可說是吃得難以下嚥,就恨不得能趕緊結束這場飯局。

  不知怎地,她總感覺福晉與王爺看她的眼神實在太過怪異,再看看玄驥瞅著她的眼神,更是讓她莫名的心驚膽跳,差點坐不穩椅子。

  「裴蘭,吃啊!客氣什麼。來,這醃肉的味道極好,你來嘗嘗。」

  福晉熱情的招呼她,態度更是熱絡得不像話,害裴蘭差點嚥不下嘴裡那口白飯,只得安靜的承受福晉的熱情。

  眼神一使,福晉暗中催促王爺開口,可那性子向來怯懦的王爺,只安靜的搖了搖頭,再把催促的眼神送回福晉身上,意思就是說:要女婿,請自個兒來,他是沒那個臉主動向人開口的。

  哼!真是沒用!

  看自家王爺如此沒用,福晉也只好厚著臉皮,跟著開口問:「裴蘭家中可有兄弟?」

  「有。」這問題安全,裴蘭趕緊開口回答。

  福晉聽了,笑得可開心了,「府上兄弟有幾人呢?」

  幾人啊!一時之間裴蘭也算不清楚,只得含糊的胡謅個數字出來,「該是十幾個有吧!」

  哇!好大的家族啊!「難道你父親妻妾眾多嗎?」若不是這個理由,一個女人要生出這麼多孩子,還真是困難呢!

  「是很多。」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這該算是很多很多了吧!

  很多!這下子婚事可得重新考慮才行。「那裴蘭將來若是成親,是否也想像你阿瑪一樣,娶很多妻妾來服侍你?」福晉再怎麼老糊塗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性好漁色的男人。上樑不正下樑歪,這點可得先防著。

  「不!」斷然否決,裴蘭是一臉的憤恨。她一生最恨的就是男人朝三暮四,更恨有了新人忘了舊人的無情漢,「這輩子若真要裴蘭成親,我只屬意一人,同樣的也要求他如此待我。」

  這話福晉聽了是一臉糊塗,玄驥則是一臉深思,眼神更加專注,直盯著裴蘭硬是不肯移開。

  原來這女人要求的是一生不變的專情,這對他來說可是個難題。

  想她平民身份,他若真要娶她進門,頂多也是讓她佔個側福晉的地位而已。

  若要求他一生對她專情,他做不做得到尚在其次,阿瑪額娘那關就不是那麼好過了;這點可得多費些心思,以防將來家人失和。玄驥兀自在心裡思量。

  不知事情真相的福晉,雖聽得糊塗,倒也不以為意,「自古只有男子三妻四妾,可不容許女人懷有二心,你這層顧慮算是多餘的。」跟著就是今晚最重要的主題,「呃……福晉看你是越看越喜歡,所以……想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轟然一聲,如青天霹靂般的一句話,硬生生的把裴蘭震得頭暈目眩不說,還惹來滿心的慌亂,「不成的,不成的,這萬萬使不得啊!」兩個女人若真成了親,天下豈不大亂!

  「為何不成?難道你看不起咱們豫親王府嗎?」提親不成的福晉,頓感臉上無光,說出口的話難免刻薄了些。

  「不是的,不是這個理由,而是……」而是什麼?快想啊!

  裴蘭心急如焚,一顆腦袋脹得比平時還要大上一倍,就急著想出一個能拒絕又不會得罪人的藉口。

  無奈偏偏腦袋就是發揮不了平時的機智,逼得她只得無助的把目光調向一旁的玄驥,無聲的求他伸出援手。

  要他幫忙?可以,可這就算她欠他一次,往後若有需要,她得先還他這份人情才成。

  玄驥同樣用眼神回她的話,意在為自己的將來鋪路。

  交易談妥,你趕快幫我這一把啊!

  束手無策的窘境,讓裴蘭只得隨玄驥予取予求,哪還有那個心思多管往後會面對什麼樣的情況。

  交易既然談妥,玄驥理所當然的開口道:「額娘,請暫且息怒,孩兒相信裴蘭並非看不起咱們豫親王府。」話落,他目光一調,強逼裴蘭點頭同意後,才續道: 「婚姻大事,豈可兒戲,您老人家總得給裴蘭一些考慮的時間,這樣窮追猛打,只會把她給嚇跑的;況且,裴蘭又不曾見過玉妹,這點恐怕您老人家也沒想到吧!」

  「對啊!」經兒子這一提,福晉方才想到這最重要的一環,「哎呀!我這老糊塗,一心只急著要裴蘭這乘龍快婿,倒把最重要的一環給遺忘了!」

  「是啊,是啊。」呵呵,總算驚險的度過一關,裴蘭可真是冷汗涔涔啊!

  「好!就這麼決定,今日起我就交代自己的女兒多出來跟你見見面,讓你們小倆口多說說話,等過一段時日後,再來討論這件婚事。」

  天啊!地啊!聽福晉之言,她老人家似乎依舊不放棄逼她成親,這下子裴蘭可真要傷透腦筋了。

  怎麼辦?怎麼辦?目光再次一瞟,又瞟回那滿臉惡意的玄驥身上,誰知他這次竟袖手旁觀,兀自埋頭吃他的飯。

  嗚,誰來救救她啦!裴蘭在心裡呼天搶地,大歎自己命運多舛,才會面臨這種哭笑不得的窘境。

  反觀玄驥,他心裡可得意得很,只因事情的進展正合乎他的期望。

  如今他只要放任額娘去逼迫她,再私下跟玉妹套好計劃,還怕他的心願無法達成嗎?

  玄驥想得得意,殊不知事情的變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還會逼得他措手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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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眼前這幕還真是場天大的鬧劇啊!可偏偏她卻無力阻止這場鬧劇的發生與延續。

  在福晉的強拖硬拉下,裴蘭逼不得已只得隨她老人家走一趟玉格格所居的繡閣,會會福晉口中所謂的佳偶良伴。

  平心而論,初見玉格格那眼,裴蘭心裡確實對玉格格驚艷不已。

  豫親王府的玉格格當真長得花容月貌、儀態萬千,她秀麗而嫻淑,當是每個男人心目中賢妻的最佳典範。

  倘若今日的裴蘭是個貨真價實的七尺之軀,定無二話,直接拜倒在玉格格的石榴裙下。

  無奈她不是個男人,所以面對這飛來的艷福,只有滿心的焦慮,卻無福消受這別人想求也求不到的美人恩。

  她雖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可面對眼前的佳人也難免氣短。

  擰著眉,裴蘭滿臉無奈的聽著身旁的福晉為她所說的種種好話。

  什麼商場上叱 風雲的英雄人物,還說她裴蘭是個行俠仗義、樂於助人的善心人士,更是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沒錯!他這小子皮膚是黑了點,可五官長相倒也端正,雙目更是炯炯有神,眉宇之間隱約有一股少有的英氣——」

  話聽到此,裴蘭實在再也聽不下去了,只得開口打斷福晉對自己的種種吹捧,

  「福晉真是太看得起裴蘭了,其實裴蘭並不像福晉所說的那麼好,真的。」

  說商場上叱 風雲也不過是揚州這麼一趟,能成功的主因除了拜四哥所賜之外,再來就是極佳的運氣。

  行俠仗義、樂於助人的背後也是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而做的善舉,只因她與玄驥之間有牢不可分的聯繫。

  至於長相就更不用說了,今天她就算長得再俊,也改變不了身為女兒家的事實,所以福晉的好意,裴蘭唯一能做的只有心領。

  「哈哈,玉兒,你聽聽,裴蘭這話豈不更凸顯他是個謙恭有禮的君子嗎?」

  謙恭有禮的君子?不是啊!聽福晉再為自己添個謙恭有禮的雅評,裴蘭整個人都快昏過去了。

  她萬萬也沒想到福晉竟能把她受之有愧的神情,看成靦腆的矜持,還不忘錦上添花贊上一句。

  這算不算越描越黑呢?面對這樣的窘境,逼得她只好抿起嘴,不再多說一句,以免再生事端,徒惹人的誤會。

  裴蘭不想說話就能沒事嗎?才怪!

  意志堅定的福晉可不是個能讓人輕易打發的老人家,她在自己女兒面前拚命吹捧裴蘭的優點之後,跟著還不忘反過來在裴蘭面前大肆誇耀自己女兒的賢慧,「我 這女兒長得如花似玉不說,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三從四德樣樣兼具,端莊賢淑不落人後,儀態高雅無人能及,這樣好的對象,就是打著燈籠也沒處找。所以我說 裴蘭啊!你若錯過了我這女兒,可會遺憾終生喔!」

  這……這實在太荒唐可笑了吧!哪有人求親是這樣的求法。

  又哪有哪個女兒家的父母如福晉這般,直來直往、咄咄逼人、氣勢強硬,一點也不給人考慮的餘地。

  這下要裴蘭如何應付才好?

  說好,是萬萬不可能之事;說不好,又怕得罪眼前這位老人家,當真棘手啊!

  玄玉心裡對這名喚裴蘭的年輕人也無好惡,第一次見面只有矜持與羞澀,還有對他的好奇;心裡懷疑,心忖:這人真有額娘所說的那麼好嗎?

  壓抑不下心裡的好奇,玄玉偷偷地抬眼往他一睨。

  這一眼,方才讓她發現眼前的裴蘭竟是滿臉的無奈與苦惱。

  看他這般的無奈與苦惱,玄玉不得不懷疑,難道他對自己根本無意,只是不好推拒額娘的盛情罷了?

  既然無意,又為何要答應額娘來與她見面呢?玄玉不由得對裴蘭心生幾分怨懣,當下也賭了氣,抿起嘴來懶得開口說話。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福晉看兩個年輕人兀自低頭不語,真恨不得能一棒敲醒裴蘭這愣小子,就恨他的不中用。

  女兒家羞赧不好意思開口,乃人之常情;他身為一個堂堂男子漢,怎也跟女人一個樣,真是!「裴蘭,初次見面,你都沒話要對我家玉兒說嗎?」呵呵,再不說話,可別怪我不留情面,當場給你難堪。

  這簡直是趕鴨子上架嘛!

  裴蘭面對福晉言語上的明示以及眼神的脅迫,不想開口也不行,只好吶吶低語:「玉格格好,初次會面,裴蘭在此向你問安。」

  「裴公子,你也好。」這種虛偽的問候,讓玄玉心裡充滿了不屑,可在額娘面前,她也不好不回應,只是回應的語氣冷了些,表情淡漠了點。

  問候完後,場面又是一片冷清,兩個年輕人又不說話,逕自低頭。

  福晉看了,只得再用腳踢踢裴蘭的腿,用眼神暗示他繼續下去。

  「呃……」該說什麼?又能說些什麼?裴蘭頭疼的想著,想了好久才終於想到,「對了!裴蘭臨時想到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改日再來叨擾,告辭。」告辭兩個字一說完,裴蘭完全不給福晉有反應的機會,直接拔腿就逃。

  「裴蘭,裴蘭,你這小子給我回來!該死!」福晉看裴蘭就這麼逃離,頓感臉上無光,也沒空理會自己的女兒,提著裙擺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眼見裴蘭與自己額娘所演的這場鬧劇,玄玉可真被鬧得糊塗了。

  她實在搞不懂他們到底在做什麼,搖搖頭,她招來侍女正欲回房之際,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她眼前,仔細一瞧,原來是她大哥,也就是玄驥貝勒本人。

  玄驥的突然來訪,已經夠讓玄玉訝異了,再聽大哥所言後,玄玉更是不敢置信。

  「什麼!?你說那個裴蘭是個女人!」這怎麼可能!玄玉實在無法相信。

  她臉黑如炭、雙目炯炯有神,眉宇間的那股英氣更非一個女人所有;可大哥的話又不容她置疑,玄玉在信與不信之間躊躇不定。

  「好妹子,我們兄妹兩人平時雖少有聯繫,可大哥的為人你該曉得才是,我玄驥貝勒可能說謊,把一個堂堂男子誣指為女裙釵嗎?」

  玄玉看他一副言之鑿鑿的模樣,只得信了他的話,只是……「就算裴蘭真是個女人又如何?反正這壓根兒不幹我的事,我何必管她是個女人還是個男人?」

  兩人初次見面,若說玄玉已對裴蘭動心,實在太過誇張。

  不過,好感與好奇倒有幾分,尤其在知道她是個女子後,她更是羨慕她一個女兒家竟也能跟男子一般在外闖蕩,不受拘束。

  欣羨之餘,玄玉心裡也滋生出想與這般的奇女子結為金蘭之交的念頭。

  「好妹子,倘若大哥有一事相托,不知你是否願意挺身相助?」

  「嗄?」大哥竟然會向她這個妹子求助,這種事可不曾有。「妹子方才是否把大哥的話給聽錯了?你……當真需要我的援助?」震撼過後,玄玉還是不怎麼肯定。

  「沒錯!」為了裴蘭,玄驥不忌諱在自己家人面前低頭。

  「大哥都已經開口了,做妹子的我哪有說不的道理?有何需要效勞之處,儘管直言就是。」

  於焉,兄妹間展開一場密談,談得淨是怎麼把人逼入絕境的詭計。

  就在同一時刻,裴蘭好不容易躲過福晉的追蹤,可心裡卻依舊毛毛的,頗有風雨欲來之兆,害得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全身冰涼不堪。

  這……這莫非是個凶兆?

  福晉的逼迫、玉格格有意無意的表態,在在給裴蘭極大的壓力。

  辛苦的忍受幾日後,她終於忍無可忍,只得找上玄驥本人,要他好好安撫自己的家人,替她婉拒福晉的美意與他妹子的錯愛。

  「很抱歉,這點忙我可幫不上。」玄驥一句話就拒絕了她,真是半點人情也不講。

  笑話!這一切可是他精心策劃的計謀,他怎可能會出面干涉,破壞自己苦心設下的巧計呢?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你騙誰啊!她們可全都是你至親的家人,當今世上除了你,還有誰能幫我這個忙?」不肯放棄這最後希望的裴蘭,說什麼也不容玄驥有說不的權利,「你好歹看在我為你家所做的一切幫我這次,好嗎?」挾恩求報雖是小人行徑,可此時的她也顧慮不了那麼多。

  只要能讓她從這場可笑的鬧劇中脫困而出,就算再卑劣的手段她也不惜一用。

  「沒錯,你對玄驥確實有再造之恩,這點我無法反駁。」單就揚州一趟的獲利,就讓豫親王府上下生活改善許多,這點任是誰也無話可說,「可恩情是恩情,兒 女私情則是兒女私情,這完全是兩回事,怎可相提並論?況且舍妹對你有意,我這個做哥哥的怎可壞了自己妹子的姻緣?這種事再怎麼說,任何人,包括你在內都是 做不出來的,你說是不是?」

  「你這頭驢子,怎麼老是說不聽呢!告訴你,我若真答應娶了你的妹子,只會誤她終身而已,懂了吧?我實在有不能娶妻的理由。」心急如焚的裴蘭,開始有些口不擇言的跡象,差點就洩漏了她的真實身份。

  哈哈!兜了一大圈,玄驥眼看就要逼出她的底細,立刻進一步逼迫她,「好,今天倘若你能說出個實實在在、合情合理的道理出來,不要說我,就是我額娘,我相信她也不會逼你才是。」

  「理由就是……」我是個女人。

  這句話就這麼含在裴蘭口中,差點脫口而出;可當她看清楚玄驥臉上的神情時,心口不由得一悸。

  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

  這事實,在揚州客棧裡她就已經略有所覺,只是故意忽視罷了。

  今日看他一臉等著她吐露實情的戲謔神情,她更是篤定他一定知道她是個女兒家的事實。

  好啊!原來這男人從頭到尾就等著看她的好戲!

  他根本就不是無力幫她,而是不願幫她,就為了看她出糗,等她自掀底牌的時候。

  試問,性情倨傲的裴蘭怎可能如他所願,「好!既然你不願意幫我,我也不再求你,我們就等著看這場戲如何落幕吧,哼!」冷嗤一聲,裴蘭當即悻悻然拂袖而去。

  玄驥也不想追上了,就這麼沉默的目送她離去的背影,甚至是無奈的喃喃自語:「唉!這女人還真是倔強啊!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她還是不肯低頭,當真讓人頭疼不已。」

  裴蘭堅持不肯吐實,玄驥就什麼也不能做,只因他瞭解裴蘭性烈如火的脾氣,就算用逼的,也無法讓她妥協,只會適得其反,讓她做得更絕。

  面對這樣的她,玄驥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個等字了。

  只是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就是。

  面對福晉的逼婚,裴蘭大可一走了之,可她為何遲遲不肯離開豫親王府?

  不是她不想走,更不是她心存眷戀,而是她執著於自己最初的目標;就因目標還未達成,她才不甘心就此放棄。

  半途而廢非她的行事作風,況且這事還攸關她自己的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再說,她這次出宮可不同往昔,這趟是她與皇阿瑪兩方的條件交換。

  其交換條件為……——只要讓她親自出宮,驗證玄驥貝勒這人確實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對象,她就二話不說,立即披上嫁裳,下嫁與瓜爾佳氏,絕不食言。

  因此,她才勉強忍耐眼前這可笑、尷尬、困窘又孤立無援的情況。

  花園裡和風徐徐、鳥啼蟲鳴、百花爭妍,四周又無人打擾,一對看似絕配的璧人,在此良景互訴情衷,怎麼看都算是一幅絕美又充滿詩意的畫境。

  可實際上的情況卻是鶯燕相伴,不能成雙亦不可成對之滑稽窘境。

  裴蘭眼中淨是無奈,直瞅著眼前的美嬌娘,看她溫柔似水、貌美如花、端莊嫻雅,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兒。

  這樣的女人該是天下男子競相追逐的賢妻典範,無奈她裴蘭就是無福消受,只能與她兩兩相望、默默無言。

  「唉!」忍不住,裴蘭低歎了口氣。

  「裴公子感到無趣嗎?玉兒知道自己不善言詞、不懂得討人歡喜,所以才會委屈了裴公子。」

  「不,不。」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啊!裴蘭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隨便歎口氣,也會招來無端的麻煩,為免傷了美人脆弱的心,她趕緊開口解釋:「裴蘭絕非嫌棄格格無趣,只是心裡牽掛家務,難免喟歎。」

  「裴公子心裡有何困惑,不妨直言,玉兒雖不善辭令,卻是個好聽眾,只要你不嫌棄,玉兒衷心希望能為你分憂解勞,並替你守口如瓶。」玄玉話說得貼心,實則一雙水眸中淨盈滿詭譎興奮的神采。

  她心裡打著如意算盤,認為裴蘭終於忍受不住,想對她說出真相了。

  快!趕快說,我正等著聽呢!

  玄玉所做的一切,就為了不辜負好哥哥所托之事。

  這也是她與哥哥那日達成的共識,因此她才會對裴蘭百般求好、百般溫馴,意在逼出她的秘密。

  「我……」裴蘭差點把所有真相全盤道出,可想想這屋子裡淨是同一家人,所謂胳臂是往裡頭彎,怎麼也輪不到她這個外人,細忖之後又覺得不妥,真相含在嘴裡又被她給吞了下肚,改開口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出門已久,想家想得緊些罷了。」

  「就如此而已?」玄玉心裡失望極了,眼看她一臉明明就要吐實之狀,怎會又被她給逃過了呢?

  看來大哥所托之事,註定要好事多磨,還有得等了!

  「是的。」有話要說卻不能說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裴蘭幾乎要忍受不住,想想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趕緊脫身要緊,「呃……格格若沒事的話,裴蘭想先行告退,我們改日再聊。」話落,她也不管玄玉同意與否,直接夾著尾巴就逃,還真有幾分狼狽。

  裴蘭前腳才剛離去,玄驥後腳隨即出現,兄妹兩人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又錯失了一次良機,心中直歎可惜。

  「大哥,我看你這計策不妥,小妹我都已經使盡渾身解數,還是幫不上忙,你看是否要換個方法試試?」

  想那裴蘭心思細密不說,性子更是謹慎,一張嘴緊得跟蚌殼一般,教她怎麼套也套不出她心底的真話,這令玄玉對她不得不另眼相看。

  同是女人,她對她還真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情。

  若站在朋友的立場,她鐵定站在裴蘭這方。

  可自家的哥哥好不容易才看上這麼一個才德兼備的女子,她就算再怎麼欣賞她,也斷然不可能為她而不顧自己的兄長吧!更何況這事還攸關玄驥的終身幸福。

  「唉!」玄驥搖頭苦歎,想起這些日子以來,他與妹子兩人能做的都已經做盡,卻功虧一簣,毫無所獲,心裡還真有幾分頹喪,「眼前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好法 子,除非親手褪去她身上的衣服,當面證實,逼她無從抵賴。可……這是最後絕招,也是下下策,萬不得已我實在不敢輕易嘗試。」就怕這一試,佳人從此銷聲匿 跡,他就算有天大的本領,也無從找起。

  「褪衣證實」這四個字,讓玄玉乍然心生一計,「大哥,不妨試試用酒。」

  「酒?」玄驥微瞇起一雙銳眼,就等著自己的妹子說個明白。

  「古人有雲『酒後吐真言』,只要大哥能把裴蘭灌醉,小妹相信接著下來的事,聰明如你,定然不用人教才是。」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酒,他怎會沒想到這一招呢?

  玄驥心懷萬分感激的拉起妹子的一雙柔荑,「謝謝,大哥這事若成,其中功勞最大的就屬你了。」

  「大哥這謝未免言之過早,還是等你真成了親,再來說謝也不遲啊!」在事情未成定局之前,玄玉不想讓自己的哥哥抱有太大的期望,就怕他期望越高,往後事情若不順遂,失望也就越大。

  「不!」這不字玄驥說得斷然,更說得一臉堅決,「這次我說什麼也得成功不可,要不豈不辜負小妹獻計的一番美意?」

  「好!有志氣,這才是我的好哥哥。」看大哥如此篤定的神情,玄玉也不免受其影響,有了滿腔的信心,「小妹就先在此祝你馬到成功、順遂心意,真把裴蘭給娶進門來。」

  「謝謝。」

  一席話,兄妹兩人再次聯手,意圖把裴蘭逼入退無可退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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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秉燭夜讀是裴蘭的生活習慣之一,縱然出門在外,她這自小養成的習慣依舊改不了。

  豫親王府中的藏書雖不如皇宮裡來得多,卻也不算少,跟王爺開口借幾本書,裴蘭便暢遊於書中世界,孜孜不倦。

  就在她沉浸於書中世界時,門板上突然傳來幾聲輕敲。

  「是誰?」這麼晚了,還有人來打擾她的安寧,裴蘭難免口氣差了些。

  「是我,玄驥。」手上拿著一壺上等醇酒,玄驥依計出現在裴蘭房前,就等著她前來開門。

  「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談也不遲。」對他,裴蘭總有幾分戒心。

  就因防他甚緊,所以她聰明的不打算開門迎客。

  門外的玄驥才剛出師就遇挫折,他說什麼也不肯放棄。

  看她執意不肯開門,他乾脆肆無忌憚的扯著喉嚨大叫:「開門!若不開門,就別怪我硬闖。」威脅的話才剛說完,他當即伸腳猛踹房門,那聲音在夜晚寂靜的時刻聽來更是讓人心駭。

  可惡!為什麼這男人總是那麼霸道,害得她總是招架不住。

  逼不得已,裴蘭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上前把門打開;看他就要闖入自己的房間,她纖弱的身子一挺,擋在門口硬是不肯放行,「有事快說,沒事滾蛋,少來煩我。」

  「喔!你口出穢言,有辱斯文。」月色下的她,皮膚雖黑了點,可那雙滿是怒火的水眸卻分外晶亮可愛,讓玄驥忍不住想招惹她,就愛看那閃爍晶光的神采。

  「你……」別氣,別氣,跟這種人生氣只會侮辱了自己的人格。

  裴蘭勉強順了口氣,方才壓下心頭的火氣,「深夜造訪,敢問兄台有何賜教?」他若要斯文,她給就是,何必與他硬拗。

  「咬文嚼字,故作斯文,這可一點也不像你裴蘭的性子。」矢志招惹她發怒的玄驥,好的壞的全有他的理由,就不怕她真躲得掉。

  「你可是存心來此尋我晦氣?」柳眉聚攏,她眼中的怒火更烈,就恨不得能親手拆得他全身一根骨頭也不剩。

  「哇!真可怕,可真讓玄驥心懼不已啊!」

  瞧他一個勁兒的在她面前裝模作樣、言語挑釁,也不說個正題出來,不堪其擾的裴蘭乾脆身子一退,就當著他的面想把房門合上。

  看她就要關上門,玄驥趕緊伸腳一擋,「好,好,我道歉就是了,別拋下我啊!」他說得楚楚可憐,就像是只被人丟棄在路旁的野狗一般,惹人心憐,「夜深人靜,偏偏我又睡不著,所以才帶著一瓶醇酒上門打擾,想找你陪我暢飲聊天,解解悶兒。」

  「沒空。」兩個字,裴蘭回得毫不猶豫,更無憐憫之心。

  「別這樣,好歹我們兄弟一場,你總不好看我消沉頹喪吧!」未達目的,玄驥是絕不死心,就算用纏的,也非得把她纏到答應為止。

  不該心軟,可看他那副可憐的模樣,裴蘭還是忍不住心軟了,沉默的以點頭的方式答應了他的要求。

  「太好了!」哈哈!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眼看勝利在望,玄驥笑得可開心了,也不讓裴蘭有後悔的機會,猛然伸手攫住她的柳腰,提氣一跳,才眨眼的工夫,兩個人已安全的置身在豫親王府的屋簷上。

  面對這種居高臨下的狀況,裴蘭忍不住心慌的往下俯瞰,才發覺這地方離地還真是遠啊!「要喝酒在底下喝不就得了,為何要把我拎上你家屋頂?」

  就為了斷絕你所有的退路。

  玄驥當然不可能把心裡所想的真正理由說出口,只巧妙的尋了個最最荒唐的理由說:「清風明月,堪稱得上是良辰美景,我倆不妨就學學唐朝詩人李白那月下暢飲的瀟灑。」

  「哈!只可惜你我之間無人姓李,況且吟詩作對的風雅,裴蘭是一竅不通,唯一懂的就是商場上那錙銖必較的小心眼。」小心眼這三個字,裴蘭可說得別有用心,意在提醒他,心眼小的人一生最愛記恨。

  今夜玄驥能把她陷於上下不得的絕境,改日她若有機會,肯定要讓他灰頭土臉,讓他有冤無處訴,有苦說不得,哼!

  唉!這女人怎麼總喜歡潑他冷水呢?當真不可愛!可偏偏他就愛她這點不可愛之處。

  想想,這算不算自討苦吃?

  玄驥捫心自問,再想想也罷,「算了!唇槍舌戰太費腦力,還是喝酒的好。來,聞聞,這可是瓶難得的美酒呢!」

  瓶蓋應聲而開,酒香立即溢滿四周,裴蘭深嗅一口,心裡當即有幾分明白。

  這種酒尋常人不易喝到,就算家財萬貫者也無福品嚐,只因這酒實在太濃太烈了些,就算酒量極好之人也難過三杯之量。

  玄驥今夜會拿出這種酒邀她品嚐,當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妄想陷害她、蒙騙她,這計劃可是失策了。

  認識裴蘭的人,都知曉她酒量如海,千杯下肚依舊能面不改色,就算是這種極烈的黃釀,也難讓她折服。

  「好,好酒!」想要喝酒,她裴蘭奉陪就是,順便乘機挫挫他的銳氣也好。只手一伸,她豪邁的接過他遞上來的醇酒,毫不猶豫一口嘗盡,「再來一杯!」

  看她牛飲的方式,玄驥真是既心疼又沮喪。心疼的是她這種喝法,對酒來說可算是一種浪費;沮喪的是他看出她酒量甚好的事實。

  這下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一想到自己挫折不斷的事實,玄驥難免失神,一時大意,竟把一杯好酒給拿翻了,好巧不巧,剛好傾倒在裴蘭的手上。

  「啊!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自覺失禮的玄驥,趕緊伸手握住那只亟欲退縮回去的小手,心急的直想跟她道歉。

  「沒關係!」裴蘭不怕喝酒,卻怕酒倒在她身上,當即一把甩開他的大手,快速收回自己的手,一臉的驚惶失措。

  天啊!這情況可非在她的意料之中,碰上這意料之外的事,她是越想掩飾,就越容易讓人起疑。

  玄驥本還不覺得有什麼,可她的臉色實在太過奇怪,讓他不由得好奇的攤開自己的手掌往月下一瞧——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搓搓手掌,他不敢置信的瞧著自己掌上的黑色顏料。這到底從何而來?

  這黝黑的顏色,看來就像是裴蘭臉上的膚色。

  難道說……因為心裡的懷疑,玄驥也不管裴蘭意願如何,直截了當的一把壓在她身上,也不管她掙紮得如何劇烈,拿起酒壺就往她那張黝黑的臉龐直潑。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深夜裡,裴蘭不顧一切的尖聲大叫,還拳打腳踢,唯一想的就是甩開他的桎梏;螓首亂搖,拚命躲的就是傾倒下來的瓊漿玉釀,妄想做最後的掙紮。

  無奈所有的秘密皆在這皎潔的月色下曝了光,浪費將近一瓶的好酒,換得一張艷麗無雙的姿容,這筆交易怎麼算都划算。

  她貌比西施更甚,膚白若瓷、細嫩如脂,如粉雕玉琢一般忒是撩人,讓玄驥看得不禁傻眼,心怦怦然不飲也醉。

  「看夠了吧!看夠了就放開我,不要壓在我身上,走開!」底子被掀的窘況,讓裴蘭心恨不已,看他如癡如醉的神情,更是讓她怒上三分,只恨這男人也跟世人有相同鄙見,以貌取人最不可取。

  裴蘭不出聲,玄驥還真忘了她所有的欺騙;這下她出了聲,才提醒了他被騙的事實。

  「不起來,我就是不起來。」玄驥霸道的宣言,還不忘加重力道,把躺在他身下的她壓得更緊,「你可知,你騙得我好苦。不只性別是假,連容貌也假,若不是今夜的巧合,我當真要被你騙上一輩子的時間。」

  「哈!我騙你?這話可冤枉我了。」裴蘭就是死也不肯承認自己騙他,「我一切偽裝不過是為了在外行走方便,這哪算得上欺騙之舉?反觀你……」說到他,她心中可憤恨難平,「不守言諾也就罷了,還執意拆穿我一切偽裝,這算什麼?」忘恩負義、不守信用的小人!

  「不管。」蠻橫霸道的宣言,玄驥完全無視她那雙怒眼的鞭笞,更狂妄的宣告:「我不管我們當初約定的是什麼,我只知道這輩子我是非得到你不可。」就像在證實他的決心一般,頭一低,他就想侵佔那兩片紅嫩如火的櫻唇。

  「不要!」纖手一擋,裴蘭說什麼也不肯讓他越雷池一步,「你若敢對我輕薄妄舉,就別怪我也學起你的食言而肥!」

  玄驥可以強逼,論力道如她這般瘦弱的女子,怎比得上他這麼一個孔武有力的男子,可他就是不敢,只因他怕她真從自己眼前消失,到時要他去哪裡找人?


  「好,我答應你收斂行止,不強逼你就是。」話落,玄驥當真爽快的從她身上爬起,還她自由之身。

  這是妥協,可這妥協並非永遠。

  只要他不肯死心,玄驥相信假以時日,定能從她口中套出她真正的身份,到時就算她身懷上天入海之絕技,也難翻出他的五指山。

  身子雖然已經恢復自由,可人還在人家的屋簷上,裴蘭就算想逃也逃不得,只好轉身尋那罪魁禍首之人負責,「你送我上來,還不快快送我下去嗎?」

  「不行,現在的我已經醉醺醺,使不上力,無法送你下去。」玄驥真的是醉了,醉在她那張美麗的容顏下,瞠目傻望。

  「醉?」這理由可荒唐了,「從頭到尾,你不過喝上一杯就能醉得使不上力,你真把我看成三歲孩童一般好欺負不成?」她不笨,所以不信。

  「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是醉在你這張絕色的姿容上,看著你,我就算不飲也熏然啊!」

  輕狂的言詞,讓人聽來分外驚心,他那雙炯炯有神的利眸更把裴蘭盯得手足無措,只能用怒火來掩飾自己渾身的不自在,「啐!滿口荒唐,聽了就知不是個良善之輩。」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在你面前,我是絕對做不得一個好人,要不就真的要被你給吃定了。」一說到吃字,玄驥心裡惡念再起,言詞更是煽情露骨,「不過……你若真想把我給吃了,我保證一定乖乖的躺在床上,任你啃咬,如何?想不想啊?」

  這男人簡直不知羞恥為何物,當真可恨!裴蘭自認臉皮不像他如此厚,更清楚的知道話說得越多,只會換來更多的難堪,索性抿起嘴來不吐半語,這一來他可就沒轍了吧!

  不想說話?玄驥可能讓她如意嗎?才怪!他心裡還有很多疑惑需要她一一解答呢!

  「你皮膚上的偽裝,可是需要酒來清洗?」

  「哼!」冷嗤一聲,裴蘭冷眼一瞟,打定不開口就是不開口的堅決主意。

  「不回答?」呵呵!這下子他可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偷香了,「不說話,可就浪費了你這張櫻桃小口了,不過……也無妨,頂多我委屈一點,吃了它算。」說著,玄驥當真把身子往她一傾,狀似要吃她一般。

  「不要!」看他這般逼人,裴蘭更是氣憤,不想屈服卻又怕他當真對她使壞,只得百般不願的開口回答:「是的。」

  「哦,那這顏料從何而來?」

  「毛叔。」華鐵毛當了將近一輩子的商人,不只閱歷豐富、見識更廣,任何奇特的東西,對他來說都算稀鬆平常。

  裴蘭能遇上他,也算是幸運,從他身上,她不只習得不少書本外的知識,甚至連身上的顏料,以及那日在崇府所撒的迷藥,都是由他提供,以防身之用。

  夜的寂靜,能讓人心逐漸平靜,屋簷上的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玄驥想知道的,能說的裴蘭全說出來,不能說的她乾脆以「不知道」或「無可奉告」兩個答案相抵,玄驥因忌憚她先前的威脅,倒也配合不得寸進尺。

  這一來,兩人相處的氣氛還算頗為融洽。

  直到半夜時分,裴蘭體力再也不勝負荷,疲倦的睡倒在玄驥懷中,他方才露齒一笑,瞅著她那張沉睡的容顏。

  同樣的一個女人,竟有如此多變的容貌。睿智時,犀利逼人;愉快時,笑得跟個孩子一般無邪;不言不語時,這張美麗的容顏讓人看了更驚為天人;怒氣衝天之時,讓她更加光彩奪目。

  她像個謎一般,有層層不同的外衣包裹著,一層比一層還讓人驚歎,這讓玄驥對她的愛慕更深。

  這輩子他只求擁有這似謎一般的女人就已足夠,哪還敢再妄想什麼三妻四妾呢?

  之前,他為她的才情傾倒,願娶她為妻;今日見著了她真實的容貌後,玄驥更是不可能放手。

  在玄驥的強勢安排下,裴蘭只得頂著一張真實無偽的姿容出來見所有豫親王府的人。

  那窈窕的體態,縱然身著男裝,也無法遮掩住她一身玲瓏纖細的曲線。

  白皙若瓷的玉容,更是讓所有在場之人驚艷不已,好一個美嬌娘啊!

  福晉看得眼睛都快翻白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竟還會把一個美人當成男人來看,更荒唐的想把自己的女兒許給她為妻,當真是老糊塗了!

  「裴蘭……呃……你這名字,總該是真的吧?」連性別都能瞞的女子,福晉實在無法不懷疑她的姓名。

  「裴蘭的確是我真正的名字。」對福晉這有趣的老人家,裴蘭就是無法惡言相向,也就因此,她先前才會落入那進退不得的窘境。

  「呵呵,好,真是好,裴蘭這名字可取的好啊!人長得美,名字更是美,真是合乎你的外表。不過……」話說到此,福晉忍不住有滿腔的怨言要發,「你這女娃兒可騙得我們一家子好苦呢!」

  「請福晉原諒,裴蘭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在外行走方便,絕不是存心欺騙您與王爺兩人。」裴蘭確實心中有愧,可其中的對象絕對不包含玄驥在內。

  至於玄玉,等會兒她會親自過去跟她解釋清楚的。

  「不怪你,不怪你,相反的,我可佩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想你一個女兒家不只能力了得,膽子也大,淨做些不讓鬚眉之事,真是出人意表啊!」裴蘭是個男人時,福晉對她就有偏愛之心,現在知曉她是個女兒家,她更是喜歡得緊,就恨不得自己膝下也有如她這般可愛的女兒。

  玄驥在旁看自己的額娘與裴蘭相談甚歡的模樣,當即聰明的把握機會,欺向裴蘭身邊,擁著她對自己的額娘說:「額娘,我想娶裴蘭進門。」

  一句話,震得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怔忡著不知該如何反應。

  裴蘭心中更為他的大膽與厚顏氣憤不已,真恨不得手上有一把刀,當場砍了他省事。

  「好啊!」震撼過後,福晉首先恢復過來,一開口就是一聲贊同,「你這小子倒也長眼,知道要巴上這樣的奇女子不放,好!額娘舉雙手贊同。」

  向來習慣不出聲的王爺,也忍不住贊上一句:「阿瑪也贊成裴蘭入我家大門。」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一定都會贊同的。」玄驥說得歡喜,更是滿意,還一臉的得意,「裴蘭,這下子你可沒話說了吧!」

  裴蘭都還來不及回話,那向來作風強硬、說風就是風的福晉搶著替她說:「哎呀!你這孩子也真傻,裴蘭肯來幫你,就已經證明她對你是有心的,要不她這番苦心所為何來,對吧!」

  福晉的話是對著裴蘭而說,可回話的依舊不是她。

  「額娘說的是,額娘說的甚是。」事實上,兩人當初的約定,也只有玄驥自己一個人心知肚明,可在這歡喜時刻,他也顧不了這許多,一心就急著先把裴蘭訂下來再說。

  母子兩人逕自取得共識後,當場就開始討論嫁娶的種種事宜,完全不給裴蘭有發言的機會。

  裴蘭眼看他們母子熱絡的模樣,又看王爺滿臉欣慰的神情,還真有哭笑不得的無力感。

  這家子人實在是……

  「我想諸位在忙著討論婚禮事宜之前,是否應該先考慮皇上的賜婚?」

  這是最中肯的建言,同時也是一道青天霹靂,當場擊得所有人啞口無言,臉色的變化更是精采萬分。

  王爺一臉愁苦,眼神更是無奈,就這麼直勾勾的瞅著自己的好兒子,滿心的愧疚,只為自己當初的自作主張。

  這門親事,是他親口允諾的,說什麼也推卻不得,況且對方又是皇室的公主,他們有何能耐拒絕?

  福晉則是滿臉的洩氣,她作風雖然強勢,可親家是皇上,未來媳婦又是個公主,就算她再怎麼喜歡裴蘭,也是無能為力啊!

  玄驥則一臉蒼白,為了整個瓜爾佳氏,他是該娶公主進門,可他自己的心與感情呢?又該置於何方?

  這輩子他早已認定裴蘭為自己的妻子,說什麼他也不肯放手。

  就因不肯放手,所以他不得不厚著臉皮,開口想說些什麼——

  「你什麼也不用說。」裴蘭絲毫不給玄驥有開口的機會,直接一句話就斷了他所有的癡心妄想,「我說過這輩子絕不與其他女人共同享有一個相公,這主意斷難更改。」

  一個堅持不肯退步,一個又堅持不肯放手,現下這情況應該怎麼解決才好?

  這還真是個頗讓人頭疼的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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