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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玉-蘭陵女【醜姬系列之三】(全文完)

林淮玉  蘭陵女>醜姬3

天﹏﹏她屬意的額駙是河東總督的長公子,誰知竟陰錯陽差嫁給了雲貴總督的長子……眼前這狂傲的男人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能娶她「花蕊公主」是他的福氣,他卻在掀開紅帕時火冒三丈,還迫她得還給他一個「醜公主」!?

這擺明瞭是騙婚!他要的是一個姿色平庸、能替他傳宗接代的強壯女子,然,他迎進門的蘭陵根本不像傳聞般是個「見不得人」的醜女,不但生得傾國傾城,身子更是纖弱得令人憎恨!他暫時不追究她隱瞞事實的卑劣行為,但她最好認清:就算貴為公主,也別妄想過問他的私事……

多麼諷刺哪!她如願找到一個不貪戀美色的男人共度此生,可她的額駙卻因她的美貌冷落她,甚至放縱別的女人逼她「讓位」?若他不要她,她絕不會死賴著!不過,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

楔子

  醜姬

  無鹽女——戰國時,無鹽邑有一名女子鍾離春相貌奇醜,年過四十還未出嫁,某日自謁齊王陳述四殆之義,齊王對她的宣言不諱與過人智慧讚賞不已進而納她為後。因此,後人便以無鹽之貌來比喻其貌不揚的女子。  事見列女傳

  醜姬者,貌比無鹽之皇族公主。

  朱輪華轂、炊金饌玉的生活有誰不愛?迎娶富家千金過門,少奮鬥個三十年誰能抗拒?若有幸娶得金枝玉葉的公主不但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更稱得上是「一人得 道,雞犬升天」呢!然而,康熙皇帝膝下卻有五個正偵花樣年華的公主尚待字閨中,因此坊問盛傳五位公主至今未能出嫁的原因是——見不得人!

  噢!嚴格說來,並沒人看過五位公主的廬山真面目。不過,會有此傳言一點兒也不奇怪,試問有哪個正常人會把自己從頭到腳包得密不通風?

  偏偏這五位公主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一律蒙著面紗,所以大夥兒大膽揣測她們如此遮遮掩掩,若不是有不可告人的「隱疾」,就是醜得羞於見人!

  因此,五位公主面如鬼蜮的傳言不陘而走,而皇宮裡,康熙也為了此事向隨侍在側的公公——厲亥大吐苦水:

  「怎麼辦哪?大家都說朕那五個女兒就是因為長得太醜才嫁不出去,可你也知道,事實上……」

  康熙話還沒說完,向來懂得察言觀色的厲公公便露出瞭然於心的微笑,「皇上,奴才明白皇上在擔心什麼,公主的婚事就包在奴才身上!首先……」

  厲公公不愧是康熙跟前的大紅人,三言兩語就把康熙逗得龍心大悅,先前的陰鬱一掃而空。不過,奉行「有福自己享、有難大家當」的厲公公也不會笨得把事情全往身上攬,他正積極物色適當的人選,好讓他答應下來的任務「後繼有人」……

  這天,厲公公遠看「賴名遠播」的賴調大學士徐步走來,連忙收起笑容、皺起眉頭,在他經過身後時煞有其事的長歎了一聲:「唉!」

  生平最怕麻煩上身的賴大學士一聽見厲公公長籲短歎便打算開溜,來個眼不見為淨,誰知厲公公卻突然轉過身,彷彿看到救星的感動神情惹得賴大學士寒毛直豎。

  「賴大學士您來得真是時候!皇上近來為五位公主的婚事煩心不已,我在皇上面前誇下海口說會搞定這件事,現在正為此事大傷腦筋呢!」

  厲公公瞄了眼臉色遽變的賴大學士,一股陷害人的快意排山倒海而來。「不過話說回來,您身為輔佐皇上的大臣,這時候也應該為皇上分憂解勞才是,不如您提供幾個人選好讓我做個參考。」

  賴大學士心虛地低著頭在心裡大喊不妙,他不巧就有五個正值適婚年齡的兒子!果然,一抬頭就看見厲公公笑得十分詭異。

  「我記得賴大學士好像有五位公子,個個文武雙全、風流倜儻而且尚未娶妻,如果找不到適合的人選,我想……」

  想打他寶見兒子的主意?門兒都沒有!「我說厲公公啊,皇上要招乘龍快婿這事可不能馬虎,得從長計議才行。」

  「賴大學士說得是。不過皇上也說了,不論是誰,只要能盡快讓五位公主的婚事塵埃落定必重重有賞。」

  厲公公一句話正中要害,一心盼望調職陞官的賴大學士聽見「重重有賞」便忘了方纔的顧慮,眉飛色舞地說:「不如這樣!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來負責……」

  「真是太好了!那麼這件事就交給您『全權負責』羅。我等您的好消息……哎呀!我耽擱得太久,得回去伺候皇上了。」

  這厲亥公公果然人如其名——是個厲害的狠角色!一見奸計得逞,便趁賴調大學士還來不及反應時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讓他想賴也賴不掉。

  留在原地的賴大學士則是一臉錯愕,不敢相信厲公公居然盜用他「一皮天下無難事」的絕招,還把燙手山芋丟給他,這下他只能仰天長歎「技不如人」哪!

  「罷了。」被擺了一道的賴大學士只好自我安慰一番:「幸好厲公公沒堅持要家裡那五個孩子『壯烈犧牲』,當務之急是好好想想如何擺脫這個爛攤子才是!」

  數日後,賴大學士在自宅宴請五個他認為「比較好騙」的大臣。打算把厲公公那一套如法炮製用在他們身上。

  「皇上碰上棘手的問題了?你怎麼不早點說!?」五個忠心耿耿的大臣聽聞皇上有難立刻正襟危坐,緊張兮兮地詢問一旁氣定神閒的賴大學士。

  「我不是不想說,而是這事挺難辦的。」賴大學士喜見魚兒上鉤卻不動聲色。

  「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出來大夥兒一塊商量、商量。」

  「據我所知,五位大人都有一名才氣縱橫、俊逸非凡的公子是吧?」五個心急如焚的大臣靜待下文,可賴大學士話鋒突然一轉,吊足眾人胃口。

  「賴大學士過獎了。」五位大臣雖然滿腹疑問,卻還是謙虛的回答。

  「五位大人的公子都尚未娶妻,也沒有婚約在身?」

  「是啊,有何不妥?」五位大人仍是一頭霧水,沒半點兒危機意識。

  「是這樣子的,皇上最近很煩惱五個尚未出閣的公主找不到一個好婆家。」

  「怎麼會呢?公主乃千金之軀,和公主結為連理可是許多王公貴族夢寐以求的啊!」

  「話是沒錯,可是你們也知道,這公主長得實在是——」

  「賴大學士,俗話說娶妻當娶賢,女子首重三從四德,再說人不可貌相,長相美醜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賴大學士聞言樂不可支,隨即「打蛇隨棍上」,朗聲說道:「好極了!看樣子你們都很滿意有這麼一位才德兼備的兒媳婦羅?」

  「兒媳婦!?」可憐五個一顆心全懸在皇上身上的大臣一時還會意不過來。

  「怎麼,瞧你們一個個面有難色,難不成你們嫌棄公主……」

  「不、不是這個意思!」原本就十分憨直木訥、不善言詞的五位大人,這會兒更是慌得張口結舌,生怕賴大學士誤解了。

  其中一位大人試圖解釋:「只是未經過小犬同意,恐怕……」

  「這未婚男女哪個不是媒妁之日、父母之命?只要五位大人同意就行,這事就這麼說定了,明兒個我就同皇上說去。讓皇上不必再為公主的婚事操心了。」

  五位有口難言的大人你看我、我看你,懊惱得很。他們果然不負賴大學士的「期望」,一頓晚餐就把自個兒一脈單傳的獨子給賣」了——

  武英殿大學士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和碩公主」的准公公。
  驃騎大將軍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玉塵公主」的准公公。
  雲貴總督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花蕊公主」的准公公。
  豫親王爺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琉璃公主」的准公公。
  宗令大人犧牲愛子,被迫升格為「無鹽公主」的准公公。

  賴大學士生怕夜長夢多,於是秉著打鐵趁熱的原則,把五位大臣之子願意迎娶「醜公主」消息大肆渲染。五位憨直的大人這會兒真可說是「在劫難逃」哪……

  看到這裡,讓人不免為這無辜被算計的五位公子掬一把同情淚!不過,這五個養尊處優的公主真如大家所說的,是個恐怖到了極點的醜八怪?

  錯!事實上,這五個被戲稱「貌比無鹽」的公主不但生得桃羞杏讓、清靈絕塵而且十分有主見。為了尋找一個不以貌取人、懂得真愛的男子託付終生,她們不惜散播自己奇醜無比的謠言,當一個被眾人指指點點的蒙面人。

  皇宮上上下下知道這個驚人內幕的就只有尊貴的康熙皇帝和愛現的厲亥公公。所以囉,厲公公會如此賣力作戲完全是——應公主要求。

  只不過.被自以為有小聰明的厲公公這麼一攪和,五位公主能不能如願找到一名重視「內在美」的好夫婿,恐怕沒有人敢打包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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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京城

  月到中天,分外明淨,似有萬道金光在水面飛躍著。

  一陣笛音從水上悠揚飄來,十分悅耳。

  「凝夢苑」裡揚起一聲輕歎,這已經是今夜的第十聲歎息。苑裡有座湖池,用綠石砌成,明月倒映在湖色裡更是悵然。

  「這笛聲聽來令人想掉眼淚。」說話的是發出無數歎息聲的主人。

  「蘭陵,你太多愁善感了。」看來有人認為過多的歎息是很傷心神。

  「平安,這笛聲不該在凝夢苑出現的,你猜是誰?」

  愛新覺羅.蘭陵是這座凝夢苑的擁有者,對於在她的地盤上吹笛的人自然異常好奇。

  「六阿哥在湖池左邊的錦亭裡宴客吃菱角、喝小酒、賞月娘,有沒有興趣?一塊兒湊趣?」來凝夢苑作客的安格格乾脆提議。

  「六哥把朋友帶進凝夢苑也不打聲招呼。」蘭陵嘟囔。

  平安看向素來習慣以面紗遮臉的蘭陵,知道她不喜歡與陌生人接觸的個性,好言道:「也許六阿哥貪你這裡的景致好。」

  「六哥總是不知足,永遠覺得別人的東西比他的好,其實六哥不必這樣的。」

  「這笛音應該是出自河東總督長公子楊品斯,據說楊品斯風度翩翩,才貌極佳,是這回皇上指婚的熱門人選。」

  「楊品斯……」蘭陵喃語著。

  平安托腮隨口道:「看上他的格格倒是不少呢!聽說八旗裡的適婚閨女全都像蜂嗅花蜜一樣明示暗示想招他為乘龍快婿。」

  「他心裡打定主意了嗎?」

  平安搖搖頭,「他對誰都好,並無特別之處。」

  「這麼說來我還有機會羅!」蘭陵小聲喃語。

  「什麼?」平安沒聽仔細。

  蘭陵回過神。「楊品斯多大歲數了,你知道嗎?」

  「和六阿哥同庚,十八歲中秀才,不過他那人大概對做官沒興趣。」

  對做官沒興趣,正合她意。她討厭官場文化,如果她將來嫁的夫君不喜仕途又能搬離北京,她會更感謝上蒼厚愛,只是……楊品斯這個人靠不靠得住呢?

  「他和六哥很熟?」

  平安點點頭,「楊品斯的父親楊哲是河東總督,和八阿哥也常來往。」

  「你說他已經被很多格格給盯上了?」蘭陵問道。

  「是啊,品貌風流的人自然很多人愛噦!」

  「你呢?」

  平安微笑,「我才不想嫁人呢,皇上指婚我可是躲都來不及的。」

  「皇阿瑪這回真會指這麼多樁婚事?」蘭陵似自語的問著。

  「你是皇上的女兒,是公主,自然比我知道更多消息,我也是聽人講才知道的。」

  蘭陵心念一轉。「你覺得我可有機會與其他格格們競爭?」楊品斯,她要定了。

  「你是鄭貴妃的掌上明珠,如果由鄭貴妃向皇上提出要求,我相信眾格格恐怕難以和你相抗衡。」平安建議。

  蘭陵嬌笑道:「好吧,聽你這麼一說我有信心多了。下午我就進宮向皇阿瑪撒嬌去,非嫁楊品斯不可,希望他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傢夥。」

  「說到以貌取人……」平安歎了一口氣。

  「怎麼?」

  「聽說初雲這回也在皇上指婚的名單裡。」

  「不好嗎?皇姐也到適婚年齡了呀!」蘭陵和初雲因為性格不甚相同,所以平常較少有交集。

  「皇上指婚這事由厲公公交辦下去,我猜厲公公肯定會透過賴大學士物色。」

  「賴大學士眼光特別好嗎?」蘭陵奇怪的問。

  「至少賴大學士有幾個未婚又適婚的兒子,如果……文武百官意願皆不高的話,厲公公希望賴大學士的寶貝兒子能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平安邊說邊掩嘴而笑。

  「是犧牲沒錯,誰教皇阿瑪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我們這幾個醜公主嫁出去。」

  「怕你們都要失望了。」平安搖了搖頭。

  蘭陵微愣。「為什麼?」

  「想也知道哪個男人肯心甘情願娶醜妻的?不是我要潑你冷水,真的不容易。」

  「我明白,是不容易。但我有信心,日久能生情。」蘭陵有信心的說。

  平安不這麼認為,說道:「理想歸理想,世間事無法都隨心所欲;如果行不通,你也不要太難過。」她心腸好,懂得安慰人。「不是說你們生得多麼駭人,而是男人一向膚淺,重色輕內涵。」她進一步解釋,因為她的個性太直來直往,很容易得罪人,所以她不怕麻煩的說明。

  蘭陵不死心的說:「總有男人是例外的,或許楊品斯就是個例外。」

  「如果他不是呢?」平安不以為然。

  「你真的對男人這麼沒信心?」

  平安微微一笑,「或許是受初雲影響太深,所以在我心裡男人都是好色之徒。」

  世俗環境對女人的要求確實嚴苛,某些觀念在男人心裡面是根深蒂固的。

  蘭陵不顧承認那些根深蒂固的觀念一定存在,所以她要反擊它、試探它,不願嫁給不是真正愛她的人,更不想對著貪戀她美顏的男人度過今生。

  因為美顏終有凋謝的一天,色衰難道就該愛弛嗎?

  不可能再有其他更深刻的東西?

  那樣的男子,她不要。

  她要的是,真心真意瞭解她,為她的內在著迷,愛她的怒、嗔、喜、樂,一生一世待她以誠、以情;哪怕她變老了,沒了花樣容貌,仍能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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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貴總督府——

  在路槐楓的設計下,重新裝修過的總督府曲折幽雅,引人人勝。

  身為路槐楓好友的方崇輔受邀參觀,自是讚不絕口。

  「花了不少銀兩吧?」

  「還好,我是生意人,自有省錢的法子。」

  路槐楓邪佞浪蕩又英俊,頤偉的身形佇立在大花園裡,一派悠閒地帶著好友四處看著。

  「想不想上『藏春樓』看美人?」方崇輔笑問。

  「有什麼好看的?」路槐楓很不以為然的姿態。

  「新來的花娘才十七歲,聽說十分放蕩,很會伺候男人,把戲多得令人銷魂。」

  「你玩過了?」路槐楓睨了他一眼。

  「昨晚差一點到手,可惜和我志趣相投的人倒不少,輪到我時天已大亮。今晚我想早點去,也許會有機會。」

  方崇輔並非生冷不忌的好色之徒,他只是比較喜歡美人罷了,只要看見美人他的精神全來了。

  「你自己去吧,我今晚要招待客人。」

  「什麼客人這麼重要?」方崇輔好奇的問。

  路槐楓神秘一笑。

  「不回答?好吧,我猜猜……北京來的?」

  「為何這麼說?」

  方崇輔笑言,「你爹肯定從北京帶了一些朋友來參加新居落成的宴會,你是總督大人的長公子,負責招待也是應該的。這樣好了,如果有好玩的我就留下來參加,美人明晚再親近噦。」

  「哪有啥好玩的,你還是去找你的美人玩去;只是要小心,不要好色過甚,淘虛了身子。」路槐楓調侃的說著。

  方崇輔笑道:「人生苦短,鬧幾樁風流案子來,將來老了可以回味。」他的口氣裡多了一份玩世不恭的況味。

  「別做了嫖賭全才,到終了一場空。」

  「放心,我對沉迷聲色犬馬沒有興趣,美人兒、狐媚子,只是為著說服她們入我畫來,沒別的意思。」方崇輔突然板起面孔正色道。

  「你自己好自為之。」

  方崇輔歎了一口長氣。「你呢?你爹的家書寫的到底是什麼意思?要你娶公主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怎會委屈?」路槐楓的語氣裡聽不出真正的情緒。

  對於酷愛美人的方崇輔而言,與醜女共伴此生,不如教他去死還快些。 「虧皇上英明,怎會將醜公主用此法推薦到百官家裡?」  

  「娶妻娶德。我本就不願娶美人為妻。」路槐楓淡然道。

  方崇輔呆愣半晌。「你有什麼病啊?不娶美人娶醜女?」

  「這不叫病,是遠見。」

  路槐楓可不是唱高調,他是個生意人,經年累月離鄉背井的。如果娶美人扮妻,他豈能安心的在大江南北做買賣?所以他發誓,只想娶個相貌平庸的女人為妻,一生無風無浪,白首偕老。

  「你對美人有偏見?」

  路槐楓搖頭,「不是偏見,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花蕊公主雖名為花蕊,可沒有花般的美貌哦!傳聞紫禁城裡有幾位有名的醜公主,花蕊公主是醜中之最。你不怕洞房花燭夜成為你一生中最不想回顧的往事?」方崇輔口沒遮攔地喳呼著,他完全無法理解路槐楓不愛美卻愛醜的怪胎性格。

  「很好啊,醜中之最也是一種特色。」他倒要瞧瞧她到底有多醜。

  對於女人,他不重視臉蛋的美醜,卻非常在意她是否身強體健,尤其在生孩子上頭。

  他的母親和姨母皆因難產而香消玉殞,所以他不喜纖弱女子。

  「你的審美觀是不是有問題?」方崇輔不客氣的問。

  「青菜蘿蔔各有所好,我希望我的妻子別太嬌弱。我討厭嬌花弱柳般的女人,臉蛋平庸點,更討我的歡心。」路槐楓說出心中的想法。

  方崇輔聽了,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奇特的選妻標準,尤其訂定此一標準的不是別人,而是集人品與外貌於一身的路槐楓。

  「美人多半嬌柔似柳,你卻不愛美人愛醜女?」他真的是頭一次聽聞。

  「這樣很好,醜女才不會有太多人與我競爭。」路槐楓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道。

  方崇輔瞪大了眼。「你瘋了,如果可以選擇,連最平庸的男人都會擇美人為妻。」

  路槐楓但笑不語。他不想解釋太多,這就是他.他的心中自有一把選妻擇偶的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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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是一個擁有特殊地位的女人,她乃皇帝之女,在皇室裡享有種種社會給她的特殊權利。 

  所以,公主的婚嫁都會舉行十分盛大的婚禮,婚禮的儀式大多遵照古代六禮,大部分的公主在婚姻裡得到與一般平民婦女不同的待遇,超越社會道德之上。

  蘭陵在迎親隊伍的帶領下來到陌生的宅門,開始她的新生活。

  新婚之夜,身著鳳冠霞被的她坐在喜床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她的夫君來掀起頭上的紅帕。

  不一會兒,聽到有人推門而人的聲音,接著揚起一道男性的嗓音。  

  「好在北京城也有我的物業,否則要你隨我長途跋涉到雲貴總督府,肯定累癱了。」

  蘭陵心口一跳,雲貴總督?她不是應該出現在河東總督府的嗎?

  男子低沉的嗓音接續道:「醜妻也得見公婆,何況是夫君。」

  他伸手。倏地扯下她頭上的紅帕——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氣。

  蘭陵首先發難:「你是誰?」

  「你不是花蕊公主?」

  這分明是騙婚!他不要眼前的清瘦女人,他向來喜歡身健體強、肉感豐腴的女人;還有,她的臉蛋白淨漂亮,一雙杏眼更是溜來溜去,勾人魂魄,與他預期將娶的妻子相差太遠。

  「你把我的妻子藏到哪兒去了?」被騙婚的他口氣可是不太好。

  「你根本不是楊品斯。」蘭陵見過楊品斯一回,與眼前這狂肆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

  「花蕊公主呢?」他不禁提高嗓門大吼。

  「我就是花蕊公主。」蘭陵火氣亦跟著上揚。

  他危險地打量著她,「你不可能是花蕊公主,傳聞中花蕊公主貌醜、身形高大。」

  「那是傳聞,真正的花蕊公主就在你眼前。」蘭陵站起身,雙手叉腰道。

  路槐楓氣極了。「我的醜妻成了美妻,仗著你是公主就這麼為所欲為?」

  「得了便宜還賣乖!」她橫了他一眼。

  「對不起。本人不希罕這種便宜,雪膚花貌、嫵媚動人又高傲的公主。不對我的味。」路槐楓此刻很想發一頓脾氣。

  蘭陵撇了撇嘴角,「少來了,鬼才相信你的話。」

  他挑了挑眉,冷言道:「還我醜公主。」

  「沒有醜公主。」她受夠了。

  路槐楓氣得想一走了之。「皇上也興騙婚這一套,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騙婚的人是你。」她快哭出來了,怎麼也沒想到斯文有禮的楊品斯,會變成這個口是心非的大混蛋。

  「我騙什麼婚?這可是賴大學士好話說盡才有的婚禮,如果娶的是平庸女子也就算了,怎麼會是你?」路槐楓一副想退婚的模樣。

  「是啊,怎麼會是我?明明說好我嫁的是河東總督長公子楊品斯,說!你是由什麼地方冒出來的瘋子?」

  路槐楓忍住將爆發的狂怒。「雲貴總督是我爹,如果你不滿意這樁婚事,我可以隨時寫休書。」

  「休書?你敢把公主掃地出門?你不想活了?」蘭陵不由得咆哮道。

  「瞧你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沒想到嗓門這麼大!」他冷哼一聲。

  她不甘示弱的反擊:「是你逼我不顧形象大吼大叫的,你以為你是誰?」

  「路槐楓是我的名字,以後少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他警告她。

  「我就愛鬼吼鬼叫,你能拿我怎樣?」蘭陵仰起頭看著高大的路槐楓,天啊!她朝思暮想的楊品斯在哪裡?

  「小心我堵住你的嘴。」他真的會這麼做。

  「你敢!」她杏眼圓瞪。

  「我連公主都敢娶了,有什麼不敢的?」路槐楓恨恨的答腔。

  真是命苦啊!他千方百計想娶平庸女子為妻,好不容易通過父親那一關,娶回的居然是今他受不了的美嬌妻。

  他到底是得罪了什麼煞星?

  「口是心非的傢夥。」蘭陵啐了句。

  路槐楓聽見了,反駁道:「你可以向我的朋友打聽,我最討厭的女人正巧就是你這一型的。」

  「休想唬弄我,沒有男人不是以貌取人的,你少在這裡唱高調,沒人相信。」她抿了抿嘴,以示不屑。

  路槐楓聳聳肩。」不相信就不相信,反正只要不生孩子,我想以你洪亮的嗓門,應該不會是短命鬼。」

  「生什麼孩子?別想叫我生孩子!」她死也不願生他的孩子。

  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你的身子確實不適合生孩子。」

  「什麼意思?」蘭陵傻傻的問。

  路槐楓上下仔細的打量著她,纖細的腰肢、柔弱的身子……唉!算了,讓她生孩子,九成九會要了她的命。

  「你剛才說的楊品斯是誰?」他轉變話題。

  「河東總督的長公子,他才是我預期要嫁的人。」蘭陵訕訕然地道。

  「皇上弄錯人了?」他蹙了蹙眉。  

  「別以為只有你心不甘情不願,我也是百般不願。」她強勢地說著。

  「你的損失不會比我大。」路槐楓仍十分不悅。

  「臉皮真厚。」她搖了搖頭。

  他承認他很失望,每個人心裡都有對於未來伴侶的幻想。可他心目中的幻影從來不是如她這般清秀嬌柔。

  這個公主,月牙白的面容上沒有一絲瑕疵,大大的晶眸閃動著秋波,鼻子小而挺俏,清越的靈氣是他排斥的美女特質。

  「你打算怎麼辦?」他不得已問道。

  蘭陵似真似假地道:「休了你。」不過不是今天,這個臉她丟不起,但不會等太久,至少她得先下手為強。

  「隨你,我沒意見。」路槐楓嗤笑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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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蘭陵由宮裡帶來的宮女莉莉和娜娜伺候她梳洗,順便將一日所聞全盤托出。

  「公主。這裡奴僕成群、羊牛滿廄,不比阿哥貝勒府差。看來公主精挑細選的額駙是個生活優渥的有錢人呢!」莉莉與有榮焉地道。

  「算了吧,我精挑細選的丈夫不是他。」提起路槐楓,蘭陵不免氣悶。

  「啊?公主不是一直夢想嫁給雲貴總督的長公子嗎?」娜娜張嘴詢問  

  「不是雲貴總督,是河東總督。」天啊,怎會沒一個人弄清楚她的心意?

  「弄錯了?賴大學士弄錯人了?這可怎麼辦才好?」莉莉替主子傷腦筋。

  「本以為嫁人後生活可以是一池活水,沒想到卻是掉到死海裡難以翻身。」蘭陵有感而發。

  「公主想找個不以貌取人的額駙,竟然……」

  蘭陵打斷莉莉的話,「是啊!這位路公子口口聲聲嚷著他不喜歡美女,恨我不是他想像中的醜公主,你們相信嗎?他寧願我其如傳聞中的醜陋。」

  「額駙太奇怪了。」娜娜附和。

  「怎會有愛醜不愛美的怪人?」莉莉放大膽子評論。

  蘭陵歎了一口氣,她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不知讓哪位公主還是格格給奪去了,千算萬算,算不過老天爺!本以為她在各關卡打點得十分完美,結果還是弄出個大笑話來,天理何在?

  「公主,您準備怎麼做?」莉莉問。

  「寫休書。」蘭陵說得斬釘截鐵。

  「休了額駙?」莉莉、娜娜異口同聲地問。

  「只有這樣才能擺脫他尋求別的幸福。」在心裡,她對楊品斯還是不死心。

  「公主萬萬不可這麼做。」自小就進宮、跟在皇后身邊的娜娜阻止道。

  「為什麼不能這麼做?難道要讓額駙把我給休了不成?這個臉我可丟不起。」

  「不是的,皇后所出的固倫公主與您同一日出閣,嫁予新上任的九門提督顧大人;如果寫休書此例一開,萬一固倫公主的額駙也有不滿,休了固倫公主……豈不弄得宮裡大亂,休書滿天飛」娜娜分析。

  「固倫額駙會有什麼理由休了固倫公主?」蘭陵不以為然地道。

  「您應該對固倫公主自幼長滿半張臉孔的小肉芽有印象才是?」

  蘭陵當然印象深刻,這也是她和初雲無法親近的最大原因。

  原本白淨美麗的女孩,卻成了自卑自憐的無鹽女,過著封閉的生活,真是情何以堪!雖非同母所生,可也是同父的姐妹,她有責任協助初雲追求較美好的婚姻生活。

  「那就等固倫公主和她的夫君兩情相悅、心心相印後再寫休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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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蘭陵揉了揉怔忡迷離的睡眼,神智一度渙散,她以為自己躺在遮陽的樹蔭下。

  一個龐然大物般的妙齡女子站在她面前,遮去了部分的日光。

  「你就是花蕊公主?」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痛苦似的。

  「我是花蕊公主。」恢復神智的蘭陵,一頭霧水的看著來人。

  「你好狠的心,搶走我的槐楓哥。」女人咬牙切齒地道。

  蘭陵從石埠上站起,好心好意地問:「請問姑娘芳名?」

  「我叫孫含梅。槐楓哥本來打算娶我做妻子的,要不是你壞了我的好事……」她泫然欲泣的指控著。

  「這樣啊,你的槐楓哥沒有向我提起這檔事耶,晚上我問問他吧。」蘭陵故意說道。

  看來路槐楓真的對圓潤豐腴的女人有興趣,嗚……難道美麗也是一種錯誤?

  花容月貌竟成了她身上最大的敗筆,苗條修長的身量如同她的罩門。

  「求求你離開槐楓哥好不好?」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她也很無奈。

  孫含梅突然緊緊扣住蘭陵的肩頭用力的搖晃她,把她的全身幾乎拆散開來。

  「求求你。」

  「你真的求錯人了。」蘭陵看著孫含梅可愛的面龐抱歉地微笑。

  有一點是她可以肯定的。就是如果路槐楓真的瘋狂的愛上孫含梅,那麼不管她寫不寫休書,她完全可以放心的和他同住一個屋簷下,因為他不可能既要孫含梅又要她;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同時消受兩種截然不同的女人,為他提供的「服務」。

  「你以為你是公主就可以橫刀奪愛嗎?」孫含梅生氣的瞪著她。

  蘭陵試圖解釋:「我真的幫不上你的忙。」

  孫含梅又不是蠢人,三兩句話就能被打發走,她已經豁出去了。

  「槐楓哥最討厭瘦巴巴的女人了,瞧你這瘦骨嶙峋的身軀,抱起來根本就不舒服。」她用指尖點了點蘭陵身上的鎖骨。

  「我完全同意你的話。」蘭陵已經笑不出來了。  

  「你說謊!」孫含梅不相信的大吼。

  蘭陵真想叫救命,真是夠了。「不信你找路槐楓,如果你只相信他的話。」

  孫含梅開始放聲大哭,比她看起來該有的堅強反而脆弱許多。

  「你哭也沒用。」蘭陵雙手攤開道。

  孫含梅看了她一眼,沒有停止哭泣。「哭才有用呢,槐楓哥最怕女人哭了。」

  蘭陵愣住,路槐楓會怕女人哭?天要下紅雨了。

  話又說回來,他喜歡孫含梅自會心疼心上人的眼淚噦;對於沒感覺的女人哭瞎了眼,他恐怕也是無動於衷吧!

  「好吧,你想哭就哭!」她只好如此說。

  聞言,孫含梅頓了頓,吸了吸鼻子,止住淚。

  「怎麼不哭了?」蘭陵不禁失笑。

  「我又不是你的奴隸,豈是你要我哭就哭,叫我別哭就別哭!」

  蘭陵瞠目結舌,搖r搖螓首。「你確定路槐楓吃你這一套?」

  「你看不起人!」孫含梅又叫囂道。

  「你太敏感了,從小到大我還沒試過看不起任何人呢!你這樣讓人很受不了。」蘭陵從沒遇過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女人,完全的我行我素、情緒化、自以為是。

  「你打碎了我的美夢,老天無眼,不該安排你這骨瘦如材的女人嫁給槐楓哥的。」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配不上。

  「老天是無眼。」蘭陵又是搖頭。她只想嫁楊品斯,誰能救她脫離苦海?

  「不然你離家出走或投河自盡,讓我照顧槐楓哥。」

  什麼跟什麼?孫含梅居然教她去死!?

  蘭陵不得不敷衍地說:「我會考慮。」

  孫含梅這才滿意的離去。

  而遠處走來的平安正好與她擦肩而過,瞟了她一眼。

  「那個小胖姑娘是誰?」平安好奇地問。

  「特地來指控我搶走她意中人的孫大小姐。」蘭陵很想大笑,卻笑不出來,只好澀澀一笑。

  「這個胖姑娘倒是有幾分膽,好意思往自己臉上貼金,路槐楓不可能看上這種類型的女人。」平安不以為然地道。

  蘭陵可沒這個把握。「那倒未必,男人看女人,和咱們女人看女人,眼光有時會有出入。」

  「那也不可能相差這麼多啊!她胖你瘦,她平庸你貌美如花蕊,我不信男人愛她不愛你。」

  「偏偏就有一個男人覺得如果我更平庸點,他也許會考慮多看我兩眼。」說到此,蘭陵不禁搖頭。

  平安當這為一則笑話。「瞎扯!」

  「那是因為你沒看見某人掀開紅帕時失望的表情,不是一絲失望,而是大失所望。」蘭陵自覺沒有任何誇張之處。

  「路槐楓不是正常男人,正常男人不會這麼反骨,愛醜卻不愛美。」平安下結論。

  「不談路槐楓了,一提他我就有氣。告訴我,你叮有楊品斯的消息?」這對她而言有意思多了。

  「他根本不在這次皇上指婚的名單內。」平安盈盈的一笑。「大家白忙了一場。」

  「怎麼可能?我拜託厲公公替我安排的。楊品斯乃是人中之龍.不在指婚名單簡直是暴殄天物!」

  皇阿瑪難道有不同看法?若真是如此,為何當時不告訴她?她也不至於呆呆地嫁了個不愛美顏獨鍾情醜貌的路槐楓!

  該死的月下老人,是不是睡著了?

  「是不是暴殄天物我不確定,畢竟我和他不熟,不過六阿哥一直想撮合楊品斯與張廷玉大人的侄女倒是不爭的事實。」平安緩緩的說。

  「六哥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已經暗示過我喜歡楊品斯,他拉錯紅線了。」

  平安有不同的看法。「六阿哥沒有拉錯紅線,是你太相信六阿哥了。」

  「他是我六哥,我當然相信他。」

  「你忘了,所有的皇子想爭的是大位,不是完成胞妹的心願。」平安把她由初雲那兒聽來的說給蘭陵聽。  

  蘭陵難掩失望之情。「這麼一來,楊品斯肯定會看上張廷玉大人的侄女羅?」

  平安搖了搖頭。「也不一定,而且楊品斯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美好,你的夫婿甚至勝過他許多。」

  蘭陵不禁皺眉。「你從哪兒聽來的?」

  「顧大人分析給我聽的。」平安有些得意。

  「哪個顧大人?」蘭陵一時沒反應過來。

  「九門提督顧適堯顧大人。」

  她記起來了。「固倫公主的額駙?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的不多,主要還是得靠你自己去探索。」平安不太想管人家夫妻間的事,她也有自己的煩惱。

  「你也看到了,除非我毀容,或者吃成孫含梅的體態,不然要得到路槐楓的注意比上青天攬月還困難。」蘭陵自嘲地道。

  「你真的相信男人裡有不以貌取人的?」平安仍是不相信。

  蘭陵點點頭。「路槐楓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我不得不懷疑世上真有對著一張曠世美顏而仍能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如果真有那樣的人,皇上當初應該指給初雲的。」平安有感而發。

  才色無法雙全的女人要得到男人傾心相守、一生無悔,為什麼會這麼難呢?

  「初雲怎麼了?」

  「她一直對自己很沒有自信。」可憐的初雲。

  蘭陵無語,她都幫不了自己,更別說是幫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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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槐楓騎著馬正要回家,不長眼的馬蹄不意踢到一名冒失衝出的小男孩,男孩叫了聲娘便暈死過去。

  他翻身躍下馬背欲欺近男孩,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伏在男孩的身上哭喊著:

  「輝輝,你別嚇娘啊,輝輝……」

  「讓我看看。」路槐楓冷靜地開口,然後蹲下身在男孩身上仔細檢查一遍。「不礙事,背上的傷可以治好,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你的孩子到我家住下,我為他請最好的大夫。」

  少婦怯生生地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的馬傷了你的孩子,雖然不是故意的,可也有不可迴避的責任。」路槐楓誠心誠意的說。

  「大爺心腸真好。」少婦感激得熱淚盈眶。原來這世上也有不欺侮她孤兒寡母的好心人。

  路槐楓於是招來馬車,安置好母子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奔回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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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槐楓請來北京城最好的大夫為受傷的男孩治傷。

  「好好休息,服下這三帖藥就能恢復八成,半個月後應能痊癒。」大夫說。

  少婦連連稱謝。

  路槐楓要大夫隨管事到帳房領錢後,轉身交代:「洪嬤嬤,把這藥煎了。」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就行。」少婦忙不迭地道。

  洪嬤嬤拿了藥便退下。

  路槐楓友善一笑,「弄了半天,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衛倩如,好心的爺叫我倩如就可以了。」

  「我做的全是應該做的,我的馬傷了輝輝,理所當然要負責任。」

  「不,是輝輝太頑皮了,在街上橫衝直撞才會發生意外的。」

  「你太客氣了,明明是我的馬不長眼。不過,輝輝沒什麼大礙才是最要緊的。」

  衛倩如點點頭,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念。

  路槐楓由她和輝輝的穿著立刻判斷母子兩人生活並不寬裕,心軟地說:「若不嫌棄,你和輝輝可以住下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衛倩如愣了一下。不相信自己就要轉運了。

  「還是你怕你丈夫不同意?」他忘了人家也許有丈夫等著,一廂情願的想助人,未免太唐突了。

  衛倩如紅了眼眶。「我沒有丈夫。」

  路槐楓怕極了女人的眼淚。「那就住下來吧!這裡歡迎你和輝輝。」  

  「我怕打擾太多會令恩公為難,恩公的夫人……恐怕不會同意。」衛倩如遲疑地道。

  路槐楓搖搖頭,「我的妻子不會在這種事上和我唱反調的,你和輝輝安心住下,別擔這個心。」

  他已有妻室了?衛倩如難掩失望,像他這麼出色的男人有妻子很正常啊,就算沒有,也不可能輪到她這個被男人拋棄的可憐人。

  「有什麼需要的地方不必客氣,洪嬤嬤會替你張羅,以後這間廂房就是你的了;輝輝是要跟你一間房,或是另外再安排一間房由你決定。」他喜歡照顧人。

  衛倩如一再稱謝。

  「別並說一個謝字,我說過,你們才是受害者,不該一再的言謝。」

  「恩公——」

  路槐楓微微一笑,說:「也別再叫我恩公,我們現在是朋友了,我叫你倩如,你應該也叫我的名字才是,路槐楓是我的名字。」

  聞言,衛倩如不敢置信的瞠目結舌。

  太多受寵若驚的感覺令她頓時產生一些不該有的綺想,被男人呵護照顧的滋味原來是這麼好。

  如果他尚未娶該有多好,也許她還有高攀他的機會,而且他的溫柔,讓她覺得他將她放在另眼相待的位置上。

  他的妻子是個怎麼樣的女人?配得上他嗎?

  那一夜,衛倩如失眠了,因為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好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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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邸裡住進一對母子的事很快即傳入蘭陵的耳裡。在宮裡長大的她,對於布眼線這種事情有一種獨門的方法,所以她完全不擔心這座宅子會發生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公主,您要怎麼處理。」莉莉問。

  「先不要問。」她倒想看看路槐楓想玩什麼把戲,沉默是她的一貫原則,除非有人惹到她的時候。

  「如果額附納她為?偏房就來不及了。」娜娜不禁嚷著。

  「額駙不可能納她為偏房,你不是說她長得頗有幾分姿色嗎?」蘭陵氣定神閒的說。

  「是頗有幾分姿色。」

  蘭陵搖了搖頭,「額駙對有姿色的女人不感興趣,所以不需要太刻意阻止衛倩如母子住進來。」

  「公主,不能不防日久生情。」娜娜浪漫地說。

  蘭陵無所謂的聳聳肩,「那也只能認命了,對於一個隨時隨地都想寫休書的人而言,這未嘗不是解脫。」

  「額駙這麼好的對象公主真想拱手讓人?」莉莉大驚小怪地叫道。

  「不行嗎?他不珍惜我,我也不必珍惜他。」

  她的外貌使他無意與她談話,多諷刺啊!不過,她不會屈服的,他大可繼續淡然的對待她。這不就是她當初極力隱藏美貌的最初目的嗎?因為她不想嫁給只是看中外貌的丈夫,如今她得到了,卻 是一點快樂的感覺也沒有。

  「公主會後悔的。」娜娜看過太多類似的悲劇。

  「有什麼好後悔的?」蘭陵仍嘴硬。

  「萬一有人乘虛而入搶走額駙的心,公主這一生將得面對無止境的寂寞。」

  娜娜的話,蘭陵意外的聽進去了,她開始思考自己有沒有心持續這樁非她所願的婚姻。

  其實在愛情的國度裡她是個膽小鬼,她害怕驚濤駭浪,不喜歡天崩地裂,現下的情況似乎愈來愈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我倒不怕寂寞,大不了分開。」她看得很淡然,或許是尚未放下感情才會說這樣的大話。

  「公主不能不提防額馴留宿的不速之客。」莉莉很理所當然地替主子打抱不平。

  提防?如何提防?路槐楓塒她並沒有任何的情愫,她能管得住嗎?再說,管得了人管得住心嗎?很多事不是外人可以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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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針對衛家母子住進路宅一事,路槐楓在隔天一早才約了蘭陵,稍稍做了簡短的說明。

  「我憐倩如母子無家可歸,所以留他們住下,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人都住進來了,我說介意有用嗎」蘭陵站在書齋前的長廊下,用一種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語氣說道。

  「你不高興?」路槐楓有點意外。

  「不管你滿不滿意我做你的妻子,你都必須尊重我。」蘭陵微瞅他一眼,才介面說,「我討厭最後一個被通知的感覺。」

  「是啊,你是和碩公主,可惜在我的地盤上,你的這些頭銜和身份是起不了什麼作用。」路槐楓定定地審視她。

  聽到他的話,蘭陵沒有了方纔的怒氣,她的怒氣在瞬間全消了。

  「起不了什麼作用是嗎?很好,由今天開始你可以命令這裡的奴僕!不必把我當公主伺候,我現下唯一的身份只是你路槐楓的妻子。」

  「為什麼不寫休書?」他不耐煩地道。

  「你以為我很希罕這裡嗎?」她想勸他少臭美了。

  路槐楓不留情的反擊她:「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女人,要走就快一點。」

  面對他的逐客令,蘭陵硬氣地道:「放心好了,我會走的,但不是現在。」

  「去向皇上哭訴啊,我知道你很懂得利用皇上對女兒的愛心,來達成你的某種目的。」

  她說她不希罕這裡的話激怒了他,為了迎娶公主,他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在整個建築物的整修上,以期她能把這裡當成宮裡一樣住起來愜意又舒服。

  「我達成什麼目的了?就連嫁娶的對象也由楊品斯換成了你,皇阿瑪對我的懇求一點成全的意思也沒有。」

  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委屈、很倒楣,雖不敢說擁有天下第一美人的姿容,可也是花容玉貌,否則皇阿瑪不會賜封她為花蕊公主。

  偏偏賴大學士為她挑選的夫婿是個審美觀異於常人的呆頭鵝,美貌根本無用武之地。

  「原來你還在為不能嫁給楊品斯這檔事沮喪啊。」路槐楓調笑開口。

  「因為我知道楊品斯比你更懂得欣賞我的美好。」

  他笑意更濃。「你除了公主的身份之外,我完全看不出你有何美好之處。」

  蘭陵氣得發抖。「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故意什麼?」他裝傻的問。

  她張口欲言,想一想後深吸了一口氣。「算了,何必跟你這種粗人吵呢?有違我高貴的身份。」

  「我是粗人?」倒是頭一回聽聞,路槐楓不由得冷哼道。

  蘭陵知道自己亦惹火了他,不過她不想收回她傷人的言詞,誰教他活該找罵挨。

  「沒錯,畢竟未經過官場文化的洗禮,舉手投足都是令人不敢恭維的粗野。」她故意誇張的嗤之以鼻。

  路槐楓忍住氣,維持修養。「我沒必要因為討好你,而把自己弄成斯文敗類的模樣。」

  她聽出來他話中有話,「你這是在說誰?」

  「少明知故問。」他不喜贅言。

  「你對楊品斯瞭解多少?憑什麼把他說成斯文敗類?虧你還是雲貴總督路大人的長公子,一點水準都沒有。」她反駁他。

  路槐楓撇嘴,眸光冷冽。「我已經說了,如果你嫌這個地方配不上你高貴的公主身份,歡迎你隨時離開。」

  「是啊,好讓你再娶孫含梅或是衛倩如做妻子。」蘭陵不計後果地回擊。

  路槐楓蹙了一下劍眉,掀起唇角問她:「含梅哪裡得罪你了?倩如也與你有仇嗎?」

  「孫含梅不就是你向來欣賞的賢妻典型嗎?她特定請我讓出路夫人的位置給她;既然你對我這麼不滿意,我答應你認真考慮離開的適當時機。」

  「你最好別在倩如母子面前耍公主脾氣。」他告誡她。

  「我連她長啥模樣都沒見過,能耍什麼公主脾氣來著,太可笑了。」蘭陵臉色難看的與他對望。

  他一點歉意也沒有的說:「你最好有自知之明,如果有人向我告狀說你欺侮了誰,記住,我不會輕饒你的。」

  她真是百口莫辯。「要是我真欺侮了你的寶貝,你準備怎麼懲罰我?」

  「還沒想到。總之,你不要太狂妄、太霸道,大家和睦相處可以長命百歲。」

  「這麼說來衛倩如母子真是你的心肝寶貝噦?」蘭陵突然開口問。

  他不否認也不承認,這惹得她更火大。

  「你好樣的。皇阿瑪要是知道你這樣欺侮人,不知會怎麼治你?」

  「放心好了,皇上日理萬機,不會和我這種粗野的人一般見識的。」

  見他一副輕鬆自若的模樣,蘭陵恨不得拿一把劍砍掉他臉上的淡然。「我不信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你說對了,我還不知道自己怕什麼,就如你說的,天不怕、地不怕。」

  蘭陵神秘一笑。「衛倩如母子是你極力保護的對象,也許他們會是你的弱點,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

  其實她只是虛張聲勢罷了,她能怎麼做呢?不過是說說大話嚇人罷了,誰教她老是鬥不過他;一直處於劣勢的感覺真的很不好。簡直糟糕透頂。

  路槐楓聽不出她刀子嘴豆腐心的一貫作風,信以為真的回道:「你最好三思而後行,倩如母子有什麼萬一,你也必須付出代價。」

  她討厭他惡狠狠的說話態度,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的警告方式,好像他娶的女人叫衛倩如,不是她蘭陵。

  沒關係,她無論如何也是個血統高貴的公主。她不會大吵大鬧、丟人現眼地求他把她當作妻子看待,她的自尊不允許她低聲下氣。

  「說完了嗎?」她端起架子地說。

  路槐楓點點頭。

  然後,她轉身,以最快的速度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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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氣輕涼,風比往常寒了些許,涼風吹拂著花園裡過季的花瓣,花落成雨,煞是好看,讓有幸觀看此一美景的人驚歎不已。

  輝輝的傷勢全好了,恢復了五歲男孩該有的活潑和淘氣,而且他愛極了待在宅院裡的時光。

  到現在,他還是不相信自己可以住在這麼華麗的地方,所以一想到就會拉著母親的衣角問: 「娘,路叔叔真的肯收留我們嗎?」

  衛茜如心疼兒子沒有安全感的話,因此總是不厭其煩的回答。

  「是啊,路叔叔是個好人。」

  「娘,路叔叔有沒有可能是我爹爹?我覺得我很可能是路叔叔的兒子。」

  輝輝一直缺乏父愛,因為路槐楓對他的友善,導致他老是把對父親的期待轉嫁在路槐楓身上。

  希望路槐楓是他爹爹的幻想總是出現在他小小的腦袋裡,他的心底深處信其為真。

  「路叔叔不是輝輝的爹。」衛茜如狠心打碎兒子的美夢。

  「娘,可不可以跟路叔叔商量,請路叔叔做我爹?」輝輝可憐兮兮地哀求。

  衛茜如同樣期盼有個男人可以倚靠,路槐楓是她私心裡想望的男人,假如他沒有妻室該有多好。

  「娘——」輝輝喚她。  

  她回過神蹲在輝輝跟前。「娘也這麼希望,可是路叔叔有妻子了,路夫人不可能願意讓你做路叔叔的兒子。」 

  「路夫人為什麼不願意?」  

  小孩子哪裡懂得大人的難處。

  「因為輝輝不是路叔叔的兒子,如果路叔叔以後有了自己的兒子,輝輝會讓路叔叔和路夫人很為難。」例如財產的分配。

  輝輝年紀小,無法體會衛茜如想告訴他的難言之隱。

  「娘,我們去求路夫人好不好?」輝輝天真地道。

  衛茜如拗不過兒子,另一方面她確實也希望高雅的路夫人能點頭同意此事,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所以她帶著輝輝來到「芙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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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衛茜如說明來意後,冷靜的蘭陵吩咐莉莉:「帶輝輝到外頭玩去,我和衛姑娘有些話想聊聊。」

  莉莉銜命退下。

  兩人獨處後,彼此互相打量著對方;先是一陣沉默,然後蘭陵打破僵局。

  「我稱呼你衛姑娘,希望沒有冒犯到你。」

  衛茜如搖搖頭。「不瞞夫人,輝輝是個私生子,我和他爹沒有婚姻的名分。」

  「所以輝輝想要個爹?」蘭陵力持鎮定。

  「路夫人,請不要誤會,這是輝輝的童言童語,我知道不能妄想夫人一定會同意。」

  蘭陵瞅著她。「那你為什麼還來問我?」

  「我……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讓輝輝明白我已經盡力了。」衛茜如吞吞吐吐地道。

  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和蘭陵打照面,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她早已從洪嬤嬤嘴裡得知花蕊公主路夫人的傾國之貌,如今有幸見到本尊,她終於徹底死心,路槐楓沒有理由不愛美人愛平庸女子。

  「你問錯人了。」

  衛茜如一愣。「夫人的意思是說,您不反對路爺收輝輝做義子?」

  「這事我沒法作主,你應該和路爺商量。」

  蘭陵不想落人話柄,路槐楓警告她的話她牢記在心,現在衛氏母子是路槐楓的心肝,他護他們護得緊,她不會笨到在這件事上和他犯沖。

  「夫人不反對,我才敢和路爺商量。」

  衛茜如是聰明人,想在這裡待下去,花蕊公主不能得罪、不能惹怒,最好以弱者姿態出現;人們通常同情弱者,她和輝輝愈是軟弱,愈能得到路槐楓的垂憐。

  「輝輝的傷好些了嗎?」

  蘭陵見衛茜如沒有盛氣淩人的模樣,在某種程度上,她願意給予方便。  

  「全好了,多謝路爺和路夫人的照顧。」

  蘭陵瞅著衛茜如,她不是一般平庸的村姑,看來是路槐楓應該不會喜歡的型。

  「輝輝的爹?」她探問。

  「死了。」衛茜如的表情沒有任何難過之意。

  「你辛苦了,一個女人要帶大孩子並不容易。」

  「現在多了路爺的幫助,我一點也不覺得辛苦。」

  蘭陵發揮惻隱之心道:「你安心住下吧,這裡地方大,是個不錯的生活環境。」

  衛茜如雪的頰上掠過一抹紅暈,心中燃起一絲希望,腦海裡則浮現一道偉岸的身形;如果路槐楓不嫌棄她已非純真之身,她願意以身相許,不計名分一輩子追隨他、伺候他。

  「夫人心腸真好。」

  她必須得到蘭陵公主的友誼,在必要的時刻這份友誼或許能助她一臂之力。

  「好心的人是路爺,是他大方收留了你和輝輝的不是嗎?說起來我什麼忙也沒幫上。」

  蘭陵看著楚楚可憐的衛茜如,開始後悔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夫人沒把我們趕走就是最大的仁慈了。」

  蘭陵不好意思地微笑。「你太客氣了。」她好想為自己的小心眼道歉。

  在一刻鐘之前,她心裡還犯著嘀咕,盤算著該用什麼方法下逐客令;可眼下的弱質女流,哪像是會害人的狐媚子?留她下來應該不至於鬧出什麼事來才是。

  「夫人缺不缺什麼針線品?倩如自小還算伶俐,女紅技巧不輸繡坊裡的繡工,我可以替夫人……」

  蘭陵打斷她的話,逕自道:「不麻煩了,我的嫁妝裡針織品多得一輩子穿不完。」

  「既然夫人不需要,如果倩如替路爺織件衣裳,夫人會否介意?」

  蘭陵想不出反對的理由。「不介意。」

  對路槐楓的熱愛匯成大海般的深沉,衛倩如正用自己的方法,以鴨子劃水的方式漸漸接近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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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輝輝在芙蓉居所屬的花園裡玩耍,拾得一個紙剪的人兒,上面刺著八枝繡花針,輝輝看了很奇怪,更拿著紙人去給他的路叔叔看。

  路槐楓一看,上面竟然寫著他的生辰八字。

  方崇輔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多事人也跟著湊上前,「這是你的年庚八字,誰這麼狠拿著針刺紙人詛咒你?」

  「路叔叔,這是什麼意思?」輝輝仰著無邪的眸子問道。

  「有人想要你路叔叔死。」方崇輔悶笑。

  輝輝嚇了一跳。「誰會想要路叔叔死?」

  「你這紙人是從哪裡撿來的?」

  路槐楓不是迷信的人,更不認為在一個紙人上刺個幾針就會出人命。

  只是他很好奇,誰會這麼無聊。

  「路夫人的花園裡有顆大石頭,我在石頭旁玩耍看見這個奇怪的紙人。」

  「輝輝乖,到外頭玩去,這個紙人交給叔叔,叔叔會弄清楚是誰這麼喜歡剪紙人。」

  輝輝點點頭,一溜煙即跑得不見蹤影。

  「你的年庚八字沒有多少人知道,這紙人會是誰在那裡搞的鬼把戲?」方崇輔問。

  」不知道。」路槐楓看著紙人想望出端倪。

  方崇輔繼續說:「這種壓魔法子想把你活活逼死,你最近可有什麼不對勁?」

  「哪有什麼不對勁,我不信這些。」

  「我倒是寧可信其有,你要不要查查到底是誰這麼恨你?對了,你和花蕊公主最近可好?」方崇輔突然問道。

  路槐楓淡然一笑,「有什麼好不好的?夫妻一場,不投緣也是老天的安排。」

  「你們可圓房了」方崇輔的眼底淨是興味。

  路槐楓唇角微露淺笑,「她太纖弱、太美麗丁。我不想招惹這樣的女人。」

  「你真是——瘋了!美人不愛、不欣賞,偏偏巴望著她為什麼不是個醜公主;要真是遂了你的意,要你天天年年都對著醜妻,我不相信你不乏味。」

  方崇輔簡直把他視為怪物,能娶到美人為妻不知是前輩子燒了多少好香才得來的,竟然有人不領情,把美妻往外推,碰也不碰一下。

  路槐楓陰鬱的笑了笑,「她的身子根本不能孕育生命,太弱不禁風了,我要的是身強體健得像牛一樣壯碩的妻子,唯有那樣的妻子才能替我平安的產下子嗣。」

  「像牛一樣壯碩的妻子?我不相信你真對那種女人有興趣。」

  方崇輔嚥了口口水,真足誇張,他對美人特別挑剔是出了名的,怎會莫逆之交路槐楓對女人的癖好和他相差十萬八千里?

  「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步上我娘的後塵難產而死,我再也不能忍受那樣的事發生。」路槐楓沉重地道。

  「你太悲觀了,不一定會發生那樣的慘事。如果你害怕,可以請來最好的大夫全程替花蕊公主進補、養身子,有孕後好好安胎,一樣可以讓你高枕無憂。」方崇輔好心的建議。

  「看來你無法真正瞭解我心裡所擔心的事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路槐楓把玩著手上的紙人。

  「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不如納含梅為妾,她完全符合你對妻子的要求,身強體健、像牛一樣的身子,肯定可以幫你生下白白胖胖的娃娃。」方崇輔沒轍了。

  「我正考慮著這事是否可行,含梅一直有這方面的意願,如果感覺對了,我不排斥。」

  問題在於感覺一直不對,不知道何時才有對的時候。

  「什麼?你不會是認真的吧?」方崇輔驚詫的瞠眼。

  「我是認真的。」

  父親年邁,早已來信催促他替路家傳香火好讓他抱孫子。

  方崇輔只覺得無語問蒼天。

  「你和含梅?我無法想像那會是個什麼樣的情形,只要一想到她身上的肥油和花癡般的笑容,我就覺得無力。路槐楓,你真的不識好歹,花蕊公主不要,居然看上那個胖花癡。」

  「我沒有看上含梅。」路槐楓解釋道。

  「可是你有意讓她懷下你的子嗣。」

  「這是兩回事。」

  方崇輔難得苦口婆心的說:「聽我一句勸,含梅不適合你,我沒辦法將你和她聯想在一起,那種畫面對我而言是一種痛苦的虐待。」

  路槐楓搖頭。「你太誇張了。」

  「一點也不,求求你,不要把自己犧牲得這麼徹底好嗎?如果你想找個身體強健得像牛一般壯碩的妻子,我可以介紹一百個以上給你,不要死腦筋非要含梅不可,她實在……太不愛乾淨了。」難聽的話他不方便多說。

  「什麼意思?」太不愛乾淨?

  方崇輔先是支支吾吾,然後決定豁出去了。「你大概不知道含梅在藏春樓的花名。」

  路槐楓一時反應不過來。

  「半年前開始接客,生意不壞。」方崇輔歎了口氣。

  「含梅缺錢?」

  他太粗心了,沒有想到這一層。

  方崇輔搖搖頭。「我問過她,她並不缺錢。」

  「那她為什麼要如此作踐自己?」

  方崇輔笑笑,「她不缺錢但缺男人。」

  「缺男人?」路槐楓不解。

  方崇輔點點頭,「是的,女人也會有生理需求的。她告訴我人生苦短,她為什麼不能及時行樂,反正你也不可能娶她為正室。」

  「這不像是她會說的話。」

  路槐楓想著,印象中的孫含梅十分老實、純樸,什麼東西都可能缺,卻不應該缺男人啊!

  「你對她瞭解多少?你們聊過多少次話?」

  路槐楓啞口無言,是啊!他根本不曾與她深談過,不痛不癢的談話內容太乏善可陳。

  「總之,她不該是那樣的人。」

  「你對女人的瞭解實在太貧乏。」方崇輔不禁下此坦率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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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來,路槐楓盡量不碰女人的內心世界,他總認為女人和麻煩是同義詞,雖然女人都對他趨之若騖。

  但他不想自討苦吃、自尋煩惱。

  然而,方崇輔的話在他心裡產生了影響力,他決定開始瞭解女人,並且就從他的妻子開始著手。

  蘭陵正背對著他坐在長廊裡,就著光線看書。

  盯著她的後腦勺,看著她滑順的青絲,他竟然奇異地感到呼吸不順、心跳失序。

  也許是他失序的心跳聲飄進她的耳裡,蘭陵突地轉過身來。怔怔地看著他。

  「有事嗎?」

  她的聲音好聽極了。

  路槐楓走近她,某種甜甜的、好聞的香味飄人他的鼻腔,撩得他心緒紛亂。

  「天氣愈來愈冷了,冬衣夠不夠?」

  蘭陵搖搖螓首。「又不是第一次在北京過冬。」

  路槐楓又盯著她看,看得入神。

  原本,他以為自己對美麗的容顏是不感興趣的:可現下,居然有一種強烈的情緒激烈地撞擊著他,把他的深沉情愫給撞了開來。

  他力持鎮定地看著她,「如果還想添冬衣,不要客氣,我可以為你張羅。」

  「放心好了,我不是個扭捏的人,如果需要會大聲告訴你的。」蘭陵狐疑地回視他。

  不理人的路槐楓今天是怎麼了?

  「最近芙蓉居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路槐楓沒話找話說。

  「你是指……輝輝撿到的紙人?」她順勢的問。

  他訝然看她一眼,「你也知道這件事?」

  「倩如告訴我的,你不會是在懷疑那個紙人和我有關吧?」蘭陵頓時火氣上揚道。

  路槐楓心想她竟然把他想成小心眼的男人,他有這麼差勁嗎?

  「我沒有懷疑任何人。」他笑著說。

  「謝謝你。」轉過身,蘭陵繼續看她的書。

  路槐楓走到她面前,忍不住問:「你什麼時候走?」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不是他想問的話,至少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實他是希望她告訴他她不走了,決定一輩子待在這裡賴著他。

  是的,賴著他,他喜歡這個字眼。

  「想走的時候自然會走,不用你趕。」蘭陵臭著一張臉地說。

  「沒有趕你,你不要這麼敏感。」他趕忙解釋。

  她可不領情。「算了,你別話中有話。我不是不走,而是另有考量。」

  「什麼考量?」

  蘭陵沉吟一會兒,道:「告訴你也沒什麼關係,我有個皇姐婚姻狀況還不明朗,我得等他們夫妻倆心心相印之後才能離開這裡、離開你,免得皇姐學起我的瀟灑休了固倫額駙。」

  「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別的原因嗎?」路槐楓難掩失望的問。

  自己的魅力在一堆女人眼裡十分受用,結果在蘭陵的面前完全發揮不出來。

  「沒有了,還會有什麼原因?」蘭陵奇怪的看著他。

  反常極了!自拜堂成親以來兩人是一見面就吵架,今天他一見到她卻淨扯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到底是他有毛病,還足她有問題?

  「你不喜歡這裡嗎?」他記得她說過她不希罕這裡。

  蘭陵抿嘴而笑,不語。

  「為什麼不回答?」路槐楓有了受傷的感覺。

  「怎麼回答?」

  「喜歡或不喜歡,很簡單。」路槐楓有點期待。

  「不討厭。你是知道我的,自小長大的地方是全天下最華麗的宮殿,其他類似的地方。再美也美不過紫禁城。」蘭陵據實以告。

  路槐楓點點頭,「也就是說,我就算再造一個和紫禁城一模一樣的宅門,一樣留不住你羅?」

  「呃……你想留住我?」為什麼?

  路槐楓苦笑。「隨便問問別介意。」他有他男性的自尊要維護。

  「既然是隨便問問,我也就隨便答答。首先,紫禁城皇城不是普通人可以起的,除非皇阿瑪下令;所以,你的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因為不可能成真。」她掩卷歎息。

  「為何歎息?」

  「倩如是個可憐的女人。」蘭陵突然說。

  路槐楓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她和輝輝在這裡住得挺好的,渾身上下早已沒有一絲可憐的氣息了。」

  「是嗎?我倒覺得她挺可憐的,被男人拋棄,孤身帶著孩子;雖然她說她的男人已經死了,可我聽得出來其實她的男人並沒有死。」蘭陵幽幽的說。

  「你想把輝輝的爹找出來?」

  蘭陵搖搖頭,「那種不負責任、負心的男人有什麼好找的?浪費時間。」

  「那麼你想怎樣?」路槐楓饒富興味地看著她,這個小女人,活潑的思考模式常有出人意表的高見。

  「我難得大發慈悲替人求情請托,希望別出師不利。」她欲言又止。

  「什麼事」他想伸出援手。

  「你可以幫得上忙的,如果你願意的話。」她頑皮的吊人胃口。

  「再賣關子,我可是什麼忙也不幫了。」他心急地道。

  「我希望你收輝輝為義子,讓他有個爹陪他一起成長,如何?這個忙不為難吧?」

  路槐楓僵住。

  「這是你的希望還是倩如的希望?」

  蘭陵潤潤雙唇。

  「是倩如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他輕喟一聲。

  「如果我答應收輝輝為義子,接下來你是不是就要得寸進尺的希望我納倩如為側室,好給她一個穩定的生活保障?」他微瞇起眼。

  她為他的話一時傻住。「如果這是你的希望。」

  路槐楓抬手輕撫她的嬌顏。

  「我只做你希望我做的事。」

  蘭陵別開臉,避開他的撫觸。

  「我的希望通常很不可理喻、很貪心,你大概不會願意做。」

  他的反應是仰首大笑。

  「好吧,我同意收輝輝為義子,以後倩如有任何需要,她可以直接跟我說,不需要透過你。」。他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蘭陵,他不是可怕的人。「是啊,何必多此一舉!」她卻有著不同的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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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鄭貴妃壽筵,雖交代了要低調進行,康熙皇帝為了給她慶壽,指派安排一班女戲子,在宮中演戲祝壽。

  戲台下坐滿了皇子、公主、格格、貝子、貝勒,好不熱鬧。

  蘭陵與和碩額駙路槐楓自然是座上客,貌合神離的這一對,心裡各有心事,臺上的八仙過海唱得再精采,完全入不了他們的眼、他們的耳。

  萬歲爺說一聲賞酒,一旁的厲公公忙捧著一個金酒壺上前,宮女在一旁捧著一個金托盤,盤中放著六隻黃金酒杯,斟了滿滿的六杯酒。

  上至皇后、下至幾位貴妃、寵妃,見皇上要賜酒,連忙跪下謝皇恩。

  鄭貴妃是當日壽星,就算平日不會喝酒,念在皇上賞酒的份上,還是直著脖子把酒喝下肚去,頓感一股熱氣直衝丹田。

  蘭陵見自己額娘興致正濃,上前跟著敬了一杯酒。

  「恭祝額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孩子,嘴巴真甜。」鄭貴妃又乾了一杯酒,心情特好。

  熱熱鬧鬧的慶賀了一整天,鄭貴妃回到寢宮,感到頭昏腦沉重,渾身不舒服,便早早歇下,想睡卻是怎樣都睡不去,渾身像發熱病似的,神智開始不清。

  伺候鄭貴妃的宮女嚇壞了,趕忙通知內務府太監,傳禦醫看診。

  奈何禦醫怎樣都看不出什麼症狀來。

  當日醜時,鄭貴妃竟世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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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貴妃世逝的消息太突然、也太離奇,蘭陵無論如何都無法釋然。

  出殯當日,蘭陵哭倒在路槐楓懷裡,甚至暈了過去。

  康熙皇帝知道鄭貴妃的病來得不尋常,派了人仔細追查,一直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待蘭陵幽幽轉醒後,路槐楓小心翼翼地撿了些話安慰道:「莫再傷心了,會哭壞身子的。」

  「一定是酒出了問題。」蘭陵妄下斷言。

  「那日喝酒的人不只你額娘一人,如果問題真出在灑上頭,為何其他人安然無恙」路槐楓分析的說。

  「額娘身子一向健朗,怎麼可能世逝?」蘭陵咬了咬下唇,完全無法接受失去娘親的事實。

  「皇上派了內務府調查過了,小金壺裡的酒沒有問題,六隻酒杯亦無毒物反應。」他的消息來源提供了最新的調查結果。

  「額娘素來未與人結怨,我實在想不通,有誰會這麼殘忍的置人於死地?」

  「後宮嬪妃難免爭風吃醋,難道沒有可能是那些小心眼的嬪妃下的毒手?」路槐楓大膽假設。

  鄭貴妃的死讓他與蘭陵多了一些相處的機會,懷中摟抱軟玉溫香,只有此刻,她玲瓏的身子才會這樣依偎在他的懷裡。

  「不會的,額娘和大家都處得不錯,而且皇阿瑪最寵愛的妃子並不是額娘。」

  蘭陵舒服的躺在路槐楓的懷中,羞怯的把臉埋在他精壯結實的胸膛裡,一張小臉不自禁的酡紅。

  不行!地不能沉緬下去,會習慣的,習慣之後就完了。

  她抬起頭,拭了拭淚「謝謝你的懷抱。」

  「小用客氣,如果你還需要,我隨時提供溫暖。」路槐楓勉強自己鬆開她。

  「我很少哭的,要不是額娘……」她說不去了。

  他瞭解的又摟了她一下,「會查出兇手的。」

  「連皇阿瑪派出的人都查不出蛛絲馬跡了,還有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蘭陵失望的搖頭。

  「這事的內情並不單純,我不相信真能弄得天衣無縫沒人知情,讓兇手神不知鬼不覺的消遙法外。」路槐楓肯定的說。

  而且,他的分析不是毫尤根據的,只是必須花點時間抽絲剝繭,必要時砸點銀子好辦事。

  「你能替額娘報仇嗎?」蘭陵頭一次低聲下氣的求人。

  他連想都沒想便回答:「你開口的事,我若拒絕還是人嗎?」

  她的心飛快的跳著,他說話的語氣、神態,為什麼這麼認真?甚至連皺一下眉猶豫一下都沒有。

  這代表他開始把她當成一回事了嗎?她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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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特地來陪蘭陵走過喪母之痛。

  「我沒事了,還麻煩你特地來陪我。」蘭陵苦澀一笑。

  「額駙很擔心你,說你一天吃不到半碗飯,再這樣下去怕會瘦成人幹。」

  兩人不約而同的瞅著湖裡一對戲水的鴛鴦,不禁羨慕起它倆的無憂。

  「是啊!我忘了路槐楓不喜歡太纖細的女人。」蘭陵歎了一口氣。「無所謂,反正我怎樣都很難成為他喜歡的女人。」

  平安突然道:「宮裡現在都在傳你額娘的死是因為她和外頭的男人有了姦情,對方得不到她只好毀滅她。」

  蘭陵睜大眼眨了下。「你聽誰說的?」

  「整個後宮傳得沸沸揚揚的,很多人全在揣測這件事。」

  「額娘在外頭的男人?」蘭陵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天啊!這是多麼嚴重的指控!

  平安點點頭,有些話她不方便說得太明白。「我怕皇上那裡已經有人嚼舌根去了。」

  「是誰傳出來的?」

  「好像是鄭貴妃身邊的宮女。她們負責伺候鄭貴妃,自然知道一些我們不容易發現的內幕。」平安把近日所聽聞全說出來。

  這消息好似五雷轟頂般的青天霹靂,震得蘭陵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回憶最近幾次進宮時額娘臉上的笑意盎然,難道那些笑靨不是因為皇阿瑪的恩寵?

  「知道是誰嗎?」

  「宮外的人,年紀很輕。」平安說。

  「怎麼會這樣?」蘭陵的心口猛然劇烈的跳動,在她眼裡活潑樂觀開朗的額娘,沒有理由背叛皇阿瑪啊!

  「大部分的人都不相信鄭貴妃會做出紅杏出牆的事。」

  已經貴為貴妃了,深居後宮,卻能與宮外人士相知相許到刻骨銘心的地步,怎麼會有那樣的機會?

  蘭陵不由得懷疑起所有看起來理所當然、卻完全不合邏輯的複雜事。

  「那個人是誰?」她低語。

  平安搖搖頭,「很多可疑的人,但至目前為止誰也不敢亂說。」

  頓了下,她又接續道:「蘭陵,說真格的,我很擔心皇上對這件事的處理。」

  「你怕皇阿瑪遷怒於我?」她瞭然於胸。

  平安點點頭。「你要不要明天進宮一趟,澄清一些事?」

  「很多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澄清的,如果皇阿瑪已經知道這件事,而且開始調查,我再多的澄清也是枉然。」宮裡的事尤其是這樣。

  「你不怕皇上生起氣來,質疑起你到底是不是愛新覺羅的血統?」這才是平安憋到現在欲一吐為快的語。

  蘭陵擰了下眉,她沒想到這一層。「皇阿瑪不會這麼殘忍才是。」

  平安籲了口長氣,覺得有必要提醒她:「不得不提防小人在皇上跟前造謠,火上加油的。」

  「平安,你看我要不要請皇后出面替我額娘說幾句話,我還是不相信額娘會做出背叛皇阿瑪的事。」蘭陵方寸大亂地道。

  「這也是辦法之一,不過不能光靠皇后求情,鄭貴妃雖然已不在人間,我們還是有義務替她查明真相;若只是謠言,也要替你額娘洗刷不忠的罪名。」

  蘭陵以篤定的口吻說:「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甚至是陰謀。」平安這麼說。

  蘭陵駭住。「陰謀?太邪惡了。」

  「宮廷裡向來多的是邪惡的陰謀,我並不是危言聳聽。」平安旁觀者清的說著。

  蘭陵並不無知,也非單純的小白癡,平安的話她當然心裡有數;只是,這幾天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大到她措手不及,原有的平靜生活因而起了大大的漣漪。

  「平安,要查這件事我可能太顯目,也許要請你幫幫忙。」迫不得已,蘭陵只能請她幫忙。

  平安義不容辭地應允,她一向熱心,姐妹們的事就像她自己的事一般。

  突然,輝輝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向蘭陵問道:「路夫人,義父會不會回來用晚膳?」

  「應該會吧!」蘭陵不是很確定的回答他。

  輝輝喔了一聲,蹦蹦跳跳的跑回他原來玩耍的地方。

  「他是誰?」平安好奇地朝輝輝離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槐楓的義子。」然後蘭陵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平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不該讓他們留下來的。」

  「我別無選擇,路槐楓警告我別虧待他們。」蘭陵目光一斂,心裡有些酸澀。

  「你不怕?」

  蘭陵不在意的聳肩。「怕什麼?衛倩如母子住在這裡不過是多兩雙碗筷,我還是我,一樣的蘭陵,他們影響不了什麼。」

  「我看那孩子把額駙看得同他親爹一樣重要,這不是好現象。」平安頗不贊同。

  「輝輝缺乏父愛很多年了。難免在槐楓身上尋找爹的影子,一個孩子能破壞什麼?」

  平安搖搖頭。「你要有危機意識,這不只是一個孩子的問題,還包括孩子的母親。」

  「你想告訴我衛倩如也許會把我擠下路夫人的位置?」

  「你不擔心?」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蘭陵淺笑以對,並沒有露出任何難過受創的表情。「我要擔心的事太多了,尤其是現在這種詭譎不明的情況,就算另一個女人真的介入改變了什麼,我也認了。」

  是的,就是認了,她不想為情所困、為愛受苦,她想要的生活很單純,安適恬淡,好吃好眠。

  如果路槐楓永遠不懂得她的美好,她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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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陵覺得自己很不快樂,宮裡的閒言閒語令人為之氣結。她深居簡出,沒有必要不踏進宮門;至少她可以不聞不問,按照自己的方式過生活。

  額娘的猝死惹來種種非議,謠言卻是愈滾愈大。其實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她早已預料到會有此結果。

  她只手托腮,隨意翻了翻案上的書,迎風歎息。

  「每回聽你歎息,我的心就會莫名其妙的揪了一下。」

  聞言,蘭陵轉動晶眸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在看見路槐楓臉上的笑容時,她愣了一下。「不是半個月才會回來的嗎?」

  他說要去江南接洽一筆大生意。

  「出乎意料之外的順利,所以提前回來。」路槐楓盯著她看,細細的審視她。

  蘭陵不自在的撫了撫頰,「我的臉很髒嗎?」

  路槐楓回過神,心頭有藏不住的情緒,他發現自己看她的心境已有明顯的不同,他不確定自己是怎麼了。

  他搖頭,「不是,你的臉很乾淨。」

  「那你為什麼用剛剛那種眼神瞅著我?」她追問。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隻狼狽的落水狗,進退維穀,既不想告白又不想說太多話。

  「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有多少個秋沒見了?」

  蘭陵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大白天的,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沒有喝酒。」路槐楓不由得失笑。

  「沒喝酒,怎麼說起話來文謅謅的?怪肉麻呢!」她非常不習慣。

  「不信沒男人向你說過肉麻話。」他探問。

  蘭陵沒往他的陷阱裡跳。「忘了,我對甜言蜜語、肉麻話一概沒記性。」

  「楊品斯說的肉麻話也沒記性?」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的逼問。

  楊品斯?她已許久不曾想起這個人了。其實她和他連點私交都沒有,紛亂的思緒哪還容得下他?可她不想示弱,所以回答:「當然記得。」

  「教教我,我在這方面的知識太貧乏了。」他倒想聽聽楊品斯的文采如何風流。

  她心虛地嚥了口水,清清喉嚨道:「這種事太私密了,不能分享。」

  直至這一刻,路槐楓再也不想扮柳下惠了,他快步趨向她,捧起她的嫩頰,俯下首,猛烈地吻著她甜得像蜜的紅唇,不停的吸吮著,綿綿密密。

  蘭陵腦中一片空白,肺裡的空氣像是要被吸乾了似的,他吻得不顧一切,她也不反抗,好似這一刻是兩人等待已久的。

  他終於放開她的臉龐,抬起手摩挲著她的玉膚,她的面容滑如羊脂白玉,兩片櫻唇仍誘引著他的目光。

  他持續愛撫著她的紅唇,被他吻得腫脹的嬌唇上尚留他的齒痕,剛在動情時,他輕輕咬了她。

  她感受到方才激烈的情潮差點淹沒了她,她閉上眼睛迎接他粗糙的手指的愛撫。

  許久之後,他極力壓抑住欲爆發的狂情,只是緊緊的抱著她,不停的喘息。

  「對不起,我失控了……」路槐楓抱歉的說。

  「為什麼道歉?」蘭陵微愣一下。她幾乎不想承認自己剛才真的很快樂、很舒服,還有一些其他的情緒她說不上來。

  「因為……因為我像惡虎撲羊似的對你。」這是他唯一想到最貼切的說法。

  看著她,他忘了她的纖弱,情不自禁的用燃燒般的熱情探索她.他們狂野的吻到彼此都快要窒息了才鬆開。

  「我這樣對你,你一定覺得我很過分。」激烈的狂吻之後,路槐楓問她,語調裡沒有後悔的情緒。

  蘭陵推開他,往後退三步,以手背抹了抹腫痛的嘴唇,亮眸閃動。不明所以地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吻你?為什麼知道你一定覺得我很過分?」

  她搖搖頭。「你不應該吻我的。」她被他的舉措嚇壞了,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吻她代表什麼意義?

  「你是我的妻子,為何不能吻你?」他的說法完全合理。

  她被他大膽的激吻給嚇壞了。「我不是你的妻子,至少不是你預期中的妻子。」

  「你是我的妻子。」路槐楓提醒她,一步一步靠近她。

  她在他灼熱的目光下微微的急喘著,戰慄的身子使她看起來更脆弱無助。

  「可是我達不到你的標準。」她指的是外型和容貌,他該不會忘了他想娶的女人寧可外貌平庸些,可身材一定得適合生孩子?

  他凝視著她漂亮的小臉蛋,幾日的分別,思念竟成災;見不到她的日子,空蕩蕩的靈魂什麼也不剩。

  「你可以的,我的標準做了一些調整。」他靠在她耳廓邪惡的吹著氣。

  蘭陵倏地瞪大眼睛,男女之間的綺麗關係她所知有限,她生長的環境下不容許她成為太好奇的人。因此,他的改變、他的行徑、他的放肆,在在的令她不安。

  她甚至害怕他說話的口氣,聽起來好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不……我大概不行……我這個人很懶惰。就算拚命吃還是不』足以吃成大肚婆、大胖子……」 

  沒讓她說完話,他催情魔咒般的吻又向她襲來,連骨頭都酥軟了起來。  

  他原本認為她太柔弱、太纖細,害怕他狂烈的激越會折損這朵花。

  但是她實在太可愛了,可愛的程度讓他迷失了自己。

  性感的紅唇微張,方便他的入侵——  

  她抓住最後一絲理智推拒他,「不、不要……」

  他聽見了,仍不想放開她

  「我要你。」他堅毅的輕吼。

  她不知道「要」的定義,卻隱隱嗅到他的不尋常。

  「不要——」她拼了命的推著他的胸膛。

  糾纏、掙紮了半晌之後,他才不捨的鬆開她。

  兩人急喘著,他真的瘋了!

  「我要你做我真正的妻子。」

  她掙紮著欲從他懷裡離開,緋紅著臉說:「請不要這樣!在今天之前,你不是這樣的,讓我們回到今天以前,忘了今天。」她不知道該如何和今天的他相處,他讓她神智昏亂。

  「回不去,再也回不去了,沒有今天就不會有明天。蘭陵,我要你。」

  面對他赤裸裸的要求,她佯裝無知的說:「我……我不知道你要什麼,在我還沒準備好以前,我沒法兒給你我給不起的東西。」

  他沒有退卻,追問道:「你什麼時候可以準備好?我可以等待。」

  蘭陵猶豫著,咬了咬下唇。「不是現在,不是最近。」

  路槐楓理解了,心中掙紮一下,才鬆開她。「沒關係,我會給你時間。」

  然後,他慾求不滿的笑了笑。

  「謝謝你。」她不知道說謝謝妥不妥當,不過在想不出如何回應他之前,她只能這麼說。

  路槐楓不發一語的看她一眼,而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了。她望著他落寞的背影。

  她不明白他突然改變心念的真正原因,想開口問他,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

  罷了!時間會說明一切,她不想再為這件事煩惱。

  額娘的死因至今眾說紛紜,皇阿瑪忙著國家大事無暇顧及她的悵然,她只能自求多福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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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不到蘭陵溫柔慰藉的路槐楓,決定沖個冷水澡。

  「路爺。」有人喚住他。

  「倩如。」他含笑回視她。

  衛倩如盈盈一笑,將手上捧著的衣服遞上前。「這是我親手為你縫製的襖子,冬天快到了,怕你冷。」

  路槐楓微愣,不忍拒絕她,收下了她的好意。「以後別這麼麻煩了,我的冬衣不少,實在不需要你親手替我做這些針線活。」

  衛倩如又咧嘴粲笑。「我和輝輝受到你和夫人的照顧,欠下許多人情債,為路爺做這些不算什麼。」

  「你總是這麼多禮,輝輝很乖,我多一個聰明又乖巧的兒子沒什麼不好。」

  「輝輝很調皮,老給你添麻煩。」衛倩如癡望著眼前五官分明的俊臉,如陽光般耀眼奪目的偉岸男子。

  她好希望他是屬於她,就算要她減壽十年換得他十天愛,她也甘願。

  「相對的,輝輝也帶給我很多樂趣啊!」體內欲望燃燒的火焰暫告平息,那個小女人弄得他差點欲火焚身。

  「路夫人還沒有好消息嗎?」衛倩如怯生生的問。

  她聽洪嬤嬤說他和妻子分房而居,幾個下人更是大膽臆測兩人並未圓房。

  為什麼?那花蕊公主生得一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之貌,他何以抗拒得了?

  「好消息?什麼好?肖息?」他未多作聯想。

  「夫人該給你添丁傳香火啊!」她笑道。

  路槐楓也笑了,「是有這個計劃。」

  聞言,衛倩如有些失望。已經訂了計劃,可見他們之間沒有問題才是,她白高興一場。

  「路夫人氣質高雅,人又漂亮,替你生下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才是,應該多生幾個。」她口是心非地說著。

  一提到生孩子的話題,路槐楓的心情顯得特別沉重。

  蘭陵所有外型上的特質——芙蓉面、楊柳腰,那樣的細緻,根本不適合生孩子。

  「路爺——」衛倩如喊道。

  她的叫喚聲讓他從冥想中回過神。「輝輝到了應該讀書識字的年紀了。我想給他請個師傅。」

  「一切聽你的安排。」衛倩如嬌柔一笑。

  真的很可笑,她才住進來多久,已經莫名其妙的將他視為天、視為真理;有他在,她不怕孤獨,甚至不在乎能不能得到他回應的愛。愛這個字眼曾經是她這輩子不打算再碰的東西,因為它傷過她,深刻到令她椎心刺骨、痛不欲生的地步。

  如今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軟弱的女人,離開這裡,失去了他,她什麼事情肯定都做不好。

  一天之中,她想起他的次數比做任何事的次數都還多,他成了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你是個好母親。」路槐楓對她一笑。

  只是好母親嗎?再沒有其他嗎?她只想做個他的好女人。衛倩如癡想著。

  「路爺,想不想吃我做的北京小點心?很道地哦!」她討好的問。

  「倩如,別把我當恩人,不需要覺得欠了我人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舉手之勞,很小很小的事。」他把她的討好當作是報恩。

  「不是的,我不是覺得欠了你,而是……」她說不出口心中滿滿的愛意。

  輝輝突然向他們跑來。「娘,您和乾爹聊些什麼?」

  「聊輝輝讀書識字的事。」路槐楓笑道。

  輝輝拉著路槐楓的手,央求:「乾爹,我想學騎馬,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不過得等你長得更高時再教你。」他摸了摸輝輝的頭,慈愛地笑了。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得更高?」輝輝仰首,有些失望的扁扁嘴嚷道。

  「這得看你挑不挑食羅!」衛倩如在一旁搭腔。

  「輝輝愛挑食呀?」路槐楓驚詫的問。

  輝輝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有一點。」

  「以後不許挑食才能長得又高又壯,知道嗎?」

  「輝輝最聽路爺的話了,把路爺的話當聖旨看待,連我這做娘的說破了嘴都不一定有效。」說完,衛倩如深情的看了他一眼。

  她是打從心底希望能名正言順的留在他身邊,她不在乎他有妻室,她不想錯過這麼好的男人。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就很開心,開心得可以飛上天際,衝破雲霄。

  而且她肯定自己不是一廂情願,因為他對她極好、極溫柔、極愛護;也許礙於禮教,讓他不能越過束縛,她相信假以時日他會想到辦法說服花蕊公主,讓她和他在一起。

  她看著他和輝輝玩著比臂力的遊戲,心裡盛滿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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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路槐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貪戀起蘭陵的美顏。

  他喜歡她微揚的菱唇,喜歡她如扇的長睫,喜歡她白玉無瑕的肌膚,喜歡她的聲音,喜歡她的身段……

  這種喜歡竟然形成天崩地裂般的慾念,他掙紮了很久.和自己的意志力相抗衡。

  意志力輸了,他瘋狂的想要她。

  他走進芙蓉居,見蘭陵站在五鬥櫃前不知在找什麼東西,她突然像是察覺有人侵入似的,霍然轉過身,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自己。

  「我很清醒,沒有喝酒,我要做一件你也許會厭惡的事。」路槐楓看著她說。

  蘭陵顫了下,睜大眼恐懼的看著他。

  他走向她,猛然將她扯人懷裡,敵不過心底的飢渴,勾起她的下顎,吻住她的唇,又嫩又柔的誘人櫻唇;他忽淺忽深的吻她,欲望有如猛虎出柙。

  他顫聲問:「我可不可以……我想做男人對女人做的事……我可以嗎?」

  她微微地推開他,喘著氣喃語:「不要,我不要在這種情況下……」

  他焦渴的黑眸痛苦在看著她,因為她的拒絕,他的身體無法得到適當的紓解,緊繃、難受、痛苦。

  「為什麼?」他快死了。

  「因為,你不愛我。」她抖著嘴唇。

  這是什麼理由?老天爺啊,這是什麼鬼藉口?

  蘭陵的小手用力抓住他的衣裳,全身無力的她,尚未從激烈的熱吻裡恢復。

  「我不愛你,所以不能碰你?」他追問。

  她點點頭。「是的,我只獻身給愛我的男人。」

  他明白了,她柔軟的身體分明也想要他的,卻在緊要關頭拒絕了他,只因為他不愛她?

  該死的女人,捲起他前所未有的銷魂快感卻狠心的不願滿足他。

  「我是你的丈夫。」這個身份不夠嗎?

  她被他勾引起的深層欲望亦在抗議她的固執,質疑她為何不能及時行樂?

  「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我的心。」

  「你的心是鐵石做的。」他埋怨起她的無情。

  她不否認。「是的,我不想做後悔的事。你不愛我,我不能把自己交出去。」

  路槐楓鬆開她,苦澀一笑。「你呢?你愛我嗎?你要我的愛,你的愛呢?」

  她不語,她的硬脾氣使她不願先示好,連一丁點都不行,她發過誓的,她一定要嫁給一個不在乎美貌、愛她癡狂的丈夫。

  「你不回答是什麼意思?」他冷冷的看著她。

  她緩緩推開他坐下,抬眼定定審視他。「別逼我。」

  他扣住她的下顎。「你連妻子的義務都不願盡。還指控我逼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可以休了我。」她不在乎了,誰寫休書結果都是一樣的,她不想無止境的糾纏下去。她的丈夫不愛她,這樣的婚姻她無福消受。

  他被她的態度激怒。「想擺脫我?沒這麼容易。」

  他拉起她柔軟的身子,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她,怎麼辦?他實在太想要她了,禁慾許久的他被欲火、怒火左右了意志。

  「放開我!」

  還有,她的拒絕。

  拉扯之間,路槐楓將她按在牆上,低頭狠狠的吻住她。

  「不要——」蘭陵伸手試圖拉起被他撕扯破爛的衣裳。「求求你——」她可憐兮兮地哀求他。

  路槐楓倏地停住,摟著赤裸上身的蘭陵,他胸膛激烈的起伏著。他撫著她顫外的身子。「不怕,不怕,別哭了,我不會勉強你了。」

  她低低地哭泣著。「我不要你這樣……」

  他抱起她,將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她覺得羞愧極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妻子。」

  「不,你說得對,沒有感情的兩個人不該做這檔事。」他真是可恥。

  他渴望她,渴望得快要死了,那晶瑩雪白的肌膚,奪去他的呼吸和神智,是那樣的柔滑、纖細。

  其實除了渴望她之外,他的心裡還多了一份害怕的情緒,他怕他粗魯的狂野,不小心弄傷了她。

  感覺到她瑟縮了下,他說道,「我不會強迫你接納我,我只是想碰碰你罷了。」他退而求其次。

  蘭陵發出微弱的呻吟,她喜歡他的手,他讓她覺得自己是被他捧在手心的稀世珍寶。

  「別怕,我會輕一些,不會弄疼你……」他低喃誘哄。

  她閉上眼睛。咬緊下唇,害怕自己不害躁地發出呢喃。

  驀地,一切都停止,他走了。

  蘭陵睜開眼,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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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路槐楓喝了比平常更多的酒。他醉了,爛醉如泥。吃力地走回寢房,他和衣倒在床中央。

  一刻鐘後,一隻小手善解人意地拿了沾濕的布巾往他臉上擦了擦。

  他握住那隻小手,發出囈語:「蘭陵……」

  「不,我不是蘭陵,我是茜如,偷偷愛著你的茜如。」衛茜如將毛巾換到另一手,仔仔細細的擦拭他的臉頰、額頭。「為什麼喝得這麼醉?」她關心的問。

  冰涼的毛巾,女體的馨香。「不要走……不要討厭我……不要怕我。」

  「我不怕你,從不怕你,我不會走,一輩子不離開你……而且我一點也不討厭你。」衛茜如癡迷的說。

  「真的嗎?」路槐楓喜出望外的喊道。他把她當成另外一個女人了。

  衛茜如突然好恨讓他如此痛苦的蘭陵,她怎可以把一個男人折磨成這樣!

  「我要你,蘭陵,我瘋狂的想要你……」他握住她的手略使力,她旋即倒在他胸膛上。

  他全身燥熱不已,血液皆在狂奔,他想要嵌入溫柔女人鄉裏。

  他從沒這麼失智的醉過,好像掉了三魂七魄似的。

  「槐楓,我在你身邊。」

  衛倩如大膽的脫下衣物,赤裸地躺上他的胸膛,沒有一絲猶豫。

  老天助她,給她這個機會,生米煮成熟飯後,他不會不認帳的,他會給她適當的位置。

  她終於可以成為他的女人了,她抬起他的大掌往自己身上摩挲,讓他握住她的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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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槐楓醉酒的事,府裡丫鬟很快地通知了蘭陵。

  蘭陵要莉莉準備解酒茶、命娜娜打盆水沾濕毛巾,跟著她往主屋去。

  她推門而人,眨了眨眼,對眼前火辣的畫面呆愣半晌,一股酸味竄上喉問,然後轉身離去。

  「公主,那個女人應該是衛姑娘……」莉莉跟了出去急呼呼地道。

  「我知道。」她只想逃開。

  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男人好色的劣根性自古以來並沒有減少多少,可在撞個正著的當下,她的心裡還是悲憤得快要死掉。

  房裡傳來一陣陣銷魂的呻吟聲,狂放的聲音傳進她的耳裡,她摀住耳朵,小跑步地移動腳步。

  她恨他,好恨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她拒絕了他,他立刻找別的女人宣洩,讓身下的女人唉唉求饒、欲仙欲死。

  世間沒有一生一世的纏綿情愛嗎?她的心徹底寒透,她覺得好委屈、好沒用。

  回到房間,蘭陵開始哭,哭得肝腸寸斷,不論娜娜和莉莉如何勸她,她還是大哭一場。

  原來世上要找到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的專情丈夫,竟是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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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宿醉醒來的路槐楓頭痛欲裂的張開眼,身旁躺著溫軟的東西是什麼?不看還好,一看他差點崩潰。

  「倩如、倩如……」他搖醒她。

  衛倩如把小臉從他懷裡抬起。怔忡的睡眼在看見他的表情的同時完全清醒。

  「路爺……你醒了?」她結結巴巴的道。

  「你為什麼會在我的床上?」路槐楓跳起來,快速的套上長褲,定定的審視尚在床上的衛茜如。

  「你昨晚喝醉了,我來伺候你。」她垂下眼,一副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樣子。

  「你來伺候我,卻伺候到我的床上來了?」他看著她赤裸的身子,質問她。

  天啊,他該死的做了什麼荒唐事?

  「昨晚你喝了很多酒,很難受的樣子,一直喊著要我留下來陪你,然後……然後你……就要了我的身子……」她不好意思、深情款款的說。

  他掄起拳頭往牆壁狠狠一擊,咒罵自己酒後亂性:「該死!該死!該死!」

  「路爺,對不起……我應反抗的……但是你的力氣實在太大了,我沒辦法敵過你……」衛倩如開始哭。

  他見她哭得那樣傷心,心煩意亂地說:「對不起,我不是向你發脾氣,我是發自己脾氣。」

  「我反抗不了……」她假意說。

  他瞭解道:「我明白。」路槐楓走近床畔,坐在床沿。「我喝醉了,像禽獸一樣侵犯了你,我對不起你和輝輝對我的信任,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衛倩如的臉更紅了。「路爺,我不怪你,真的。」

  「你應該怪我的,你這麼信任我。」

  她搖搖頭,停住淚,握住他的大手撫上她的頰。「我永遠都不會怪你。」

  她忘不了他在她身上施展的魔力,他是她除了輝輝的爹之外唯一想在一起的男人,她是主動且心甘情願獻身的,她已經開始眷戀他身上那幾乎要把她弄暈的力量,難以置信的狂情。

  「我會負責的。」路槐楓懊惱不已。

  她等他這句話像是等了一輩子,負責!他說他要負責,他會怎麼負責?

  「我拖累你,我太不知羞了。我應該在昨晚不告而別的,留下來只會給你添麻煩。」她心裡興奮極了。  

  「不,我做的錯事我會彌補。」他拿出大丈夫的魄力,給予承諾。

  「可是路夫人……」衛茜如為難地說。

  「我會向她解釋。」他沒把握她會有什麼反應。

  「不如我去求她吧!」她說。

  「怎麼能由你去呢!這禍是我闖的,我得自己去面對。」

  「路爺——」她雀躍不已,幸福就在眼前了。

  路槐楓籲了一口長氣,縱使有千百個不願意,他也不能不給她一個交代。

  昨夜的事,他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他不該喝那麼多酒的,如果他清醒著,一定可以管好自己,不去侵犯任何不該侵犯的人:

  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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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陵知道路槐楓會找她談,只是沒想到會拖到三天後。

  「很累嗎?我看你氣色好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路槐楓關心地問。

  「沒有不舒服。」

  蘭陵站在池塘邊拿著魚食餵魚。

  路槐楓清了清喉嚨道:「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轉身想往屋內走,根本不想聽他講的任何話。

  路槐楓心急地扯住她。

  「放手!」蘭陵厲聲吼道。

  他鬆開她。「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她裝傻。

  他站在她跟前,抬手碰了碰她蒼白的臉頰。

  她反射性地欲揮掉他的大手。

  「你一定很生氣,對不對?」他希望她對他大吼大叫,狂囂的女人他比較知道該如何應付。

  「你不值得我生氣!」她冷冷的瞪他一眼。

  路槐楓尷尬一笑。「我喝醉了,才會做出自己不願意散的事:相信我,我身不由己。」

  蘭陵推他一把。「身不由己?鬼才相信!」

  路槐楓不動如山的看著她。「真的身不由己,我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我對倩如沒興趣,我只要你,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蘭陵摀住耳朵什麼都不想聽,心裡裝滿恨,恨不得想殺了那對姦夫淫婦。

  「你有權利生我的氣……」

  蘭陵火大的吼:「你是不是想告訴我生你的氣就好,不許生衛倩如的氣?」

  她憤怒的跑開,跑得遠遠的,她不要當死守三從四德的好女人,她不想裝聾作啞當好妻子,太苦、太累、太傷心、太惆悵、太矯情。

  他追上她,將她拽人懷裡。

  「原諒我好嗎?」他比她更痛苦。

  「不好!」她低頭悲泣。

  他緊摟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別哭了。要怎樣才能止住你的淚?」

  蘭陵愈想心裡愈發酸。「我恨你,好恨、好恨。」

  「我錯了。」他好自責、好懊悔。

  「認錯又有什麼用?木已成舟,你佔了人家便宜,人家不會善罷甘休的。」好不容易她覺得自己對他起了某種莫名的情愫,沒想到,他這個色胚——

  「我會負責,也該負責。」路槐楓無奈的歎氣。

  「你要怎麼負責?要我與她共事一夫嗎?」她辦不到。

  他聽不出她同意與否。「倩如不介意為妾。」

  「她不介意?她當然不介意噦,但是很不幸地,我介意,非常介意。」蘭陵豁出去的說道。

  路槐楓沒預期她會如此生氣,反應激動,所有想好的話全往肚裡吞,這代表了什麼?她的激動、憤怒,代表她在乎他?

  「蘭陵,倩如是個可憐的女人,輝輝的爹辜負她,我不能再棄她不顧。這一回她會受不了的。」

  「她可憐?是啊,她是很可憐,比較起來我這個花蕊公主是養尊處優多了,你想彌補她是不是?好,很好,你打算怎麼做?」蘭陵充滿戒心的看著他。

  「我預備把她收為偏房,讓她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蘭陵木然一笑。

  「蘭陵?」他一點都不喜歡她這樣的笑。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她冷冷的說。

  「蘭陵.這是最痛苦、最為難的決定,我要你的諒解和支持。」他軟語。

  「休想!你有什麼好痛苦的?多一個女人伺候著,我看你只會更快樂。」蘭陵忍不住的嘲諷道。

  「我發誓,我不會再碰倩如。」而且他準備戒酒,酒會誤事,一點也不假。

  蘭陵冷笑,眸裡閃過一抹寂寞。

  「你不相信我?」

  她搖搖頭,盯著他正經八百的面孔。「我看見你們……在床上的模樣……我能相信什麼?」她表現出來的劇烈反應完全像個妒妻。

  「你看見了?」路槐楓很意外,訝異的看著她。

  「整個宅院誰不知道你喝醉了?你以為我真是個冷血的女人嗎?」她覺得自己委屈得不得了。

  「你想來照顧我?」他猜。

  「結果有人比我手腳更快。」她冷言冷語。

  「你關心我?」路槐楓頓時喜形於色,她竟然關心他喝醉了沒人照顧。「你想以一個妻子的身份候醉酒的丈夫?」

  「不是以一個妻子的身份,難道是以一個公主的身份嗎?」她俏臉上寫滿了失落。

  路槐楓猛然將她拽得死緊。「原來你也是有心的人,我以為你驕傲得一點也不願放下身段。」

  「在這個家裡有她就沒有我,要如何取捨你自己決定。」蘭陵任性的下最後通牒。

  他微笑。「你要我作選擇?」他不怒反笑,因為她的任性和妒意正反應了她對他的重視。

  「隨便你。」她賭氣道。

  「如果我選的是倩如,你會怎麼做?」

  她硬脾氣地道:「我會離開你,離開這裡。」

  雖然三妻四妾乃普遍的現象,可一夫一妻是她從小的夢想,所以她希望皇阿瑪替她精選丈夫,不一定非八旗子弟不可。現下路槐楓告訴她要納妾,男人是這樣的,開了頭,有一就會有二,她得在初時斷了他的念頭。

  皇城裡有太多等待寵幸的女子,皇阿瑪後宮裡不知有著多少嬪妃以滿足他的新鮮感;她不要那樣枯等的悲涼,丈夫無法給予專一的心。她又何必專一以待之。

  所以,當她願意獻上專一時,同樣的也希望她的丈夫能給她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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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傷高懷遠幾時窮?無物似情濃。

  離愁正引千絲亂,更東陌,飛絮濛濛。

  嘶騎漸遙,征塵不斷,何處認郎蹤?

  雙鴛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橈通。

  梯橫畫閣黃昏後,又還是,斜月簾櫳。

  沉恨細思,不如桃杏,猶解嫁東風。

  宋 張先一叢花

  衛倩如很清楚蘭陵不可能乾脆的同意給她名分,非得運用些技巧才能如願。

  洪嬤嬤幫了她很大的忙,有些風吹草動還是靠洪嬤嬤替她打探出來的。

  自那一夜後,路槐楓以一貫的態度待她,有禮而友善,且總是以歉然的眼光看她,可這些都不是她要的。

  她決定親自去說服蘭陵,為自己的幸福人生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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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夫人,請成全我和槐楓。」衛倩如自作主張直呼路槐楓名諱。

  「成全?你的意思是要我退讓?」蘭陵早有預備衛茜如一定會來求她。

  不需要刻意旖裝就能賺人熱淚的氣質,想要博取他人的同情,她可是箇中高手。

  「不是的,請不要誤會,我再大膽、再厚臉皮也不敢有這樣的妄想。」

  「已經不是大膽不大膽的問題,你和槐楓的事若不早日解決,我想夜裡不能安眠的人會不只我一個人。」蘭陵不慍不熱的說著。

  「夫人,我很抱歉。」衛倩如張著一雙乞求哀憐的黑眸,無助地閃動著光芒。

  「你真的不需要抱歉。」她不做哀兵。

  「我應該抵死不從的。」她熱淚已經盈眶,隨時準備待命。

  蘭陵搖了搖頭,「你放心,我不是一般潑婦,不會是非不分;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槐楓不願意,就算你拿把刀架在他頸上,他還是不會屈服。」

  「他喝醉了。」

  「酒醉殺人一樣有罪。」她公正地道。

  「夫人不能成全我嗎?」衛茜如佯弱地說。

  蘭陵一度心軟,好半晌才恢復力量。「決定權不在我。」

  「槐楓尊重你,公主若是不同意,他豈敢妄動。何況輝輝能叫槐楓一聲乾爹,還是夫人的功勞。」衛倩如打算以識大體的弱者姿態出現。

  「你要我成全你,是要我與你共事一夫?」

  衛倩如先是沉默,然後憂鬱的說:「我知道自己沒這份能耐,也沒這個資格與公主您共事一夫。」

  蘭陵不語,暗咒自己不夠狠、不夠硬、不夠好,為什麼看到扮弱者的衛倩如又心軟了呢?

  她不要與人共事一夫的啊,如果她退一步,以後路槐楓怕是要得寸進尺提出更多過分的要求。

  可若她堅決不同意,衛倩如母子將情何以堪?

  以衛倩如的軟弱,難保不會尋死覓活。這事要是傳了出去,說她花蕊公主仗勢欺人,豈不教她不好做人?

  路槐楓啊路槐楓,你一時的風流,卻要我陷入左右為難。

  「夫人,我發誓只要能待在路爺身邊,做牛做馬都不在意,我會把路爺伺候得讓您滿意,所有一切全聽公主的指示,絕不恃寵而驕,絕對會安分守己的。」衛倩如說了一串動人心弦的保證。

  蘭陵嗤笑一聲,她一句話都不相信,她早已對這類的事前告白麻木了;後宮上演過不少回呢,三千嬪妃,太多的心眼,聯合次要敵人對抗主要敵人時哪一個不是說得冠冕堂皇?

  對衛倩如的有力保證,她不抱任何希望。

  她仍是搖頭。「你走吧。」

  衛倩如情急之下,往蘭陵跟前一跪。「夫人,求求您了,我……我是真愛槐楓的,好想一輩子待在他身邊。夫人若是不成全,我也不想活了。」

  果然。「你愛槐楓?」

  她並不意外衛倩如會不打自招,要愛上路槐楓那樣的男人很簡單。

  「是的,夫人也許會笑話我、會看不起我;但自從路爺救了輝輝一命,又把我們母子帶進這裡開始,我對路爺的仰慕與日俱增,一天多過一天,深刻到我自己都害怕的程度。」衛倩如絲毫不避諱地道出真情。

  「所以那天夜裡,你是心甘情願的?」

  衛茜如掉下眼淚,點點頭。「是的,我是心甘情願的。」

  「你先起來吧。」蘭陵歎了一口氣,心裡充滿淒楚。

  「夫人不答應,倩如就不起身。」

  蘭陵內心掙紮著。「你這是威脅我!」

  「不是的,倩如是想說服夫人念在我一片癡心,讓我名正言順地跟在路爺身邊。」

  「名正言順?若非正室,如何叫名正言順?」

  「側室我亦不在乎,真的。」衛茜如大膽的說。

  蘭陵微笑,笑中有深濃的鬱悶。「不如讓槐楓寫休書把我給休了,反正我和他還不算是正式夫妻。」

  「夫人——」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們並未圓房。

  「你們之間比我和槐楓親密。」她不怕衛倩如看輕,她說的是事實。

  「我不知道路爺和夫人……我若是知道……」

  蘭陵不等她說奏止刻打斷她,「你若是知道會如何?那一夜就不會發生那件重了?」

  「至少、至少我會更謹慎些。」衛倩如口是心非地道。

  蘭陵揮了揮手。「起來吧,別跪了,槐楓見著了會心疼的,我答應你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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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二天後來訪,知道蘭陵同意路槐楓納妾的事後反應很激烈。

  「我就說那女人在這裡不會只甘於做個好客人,遲早會出事。」

  「她跪下來求我,我不忍心不同意。」蘭陵有點無奈。

  「真是高招!」平安喃語。

  「是我沒用,魅力不夠,無法阻止這事在我眼前發生。算了,生米已成熟飯,也許她腹中還懷了槐楓的孩子,我這個元配,什麼事也沒做,只會吃閒飯。」蘭陵自我調侃。

  「你不擔心衛倩如爬到你頭頂撒野?」平安義憤填膺。

  「擔心也沒用,她常常扮弱者,一副讓人欺侮了的小可憐樣。我不夠狠,沒法治她,只好由她去。」蘭陵不是不知道衛倩如使的手段、耍的把戲,只是仁慈的個性讓她動不了這樣的女人。

  平安生氣的道:「怎麼可以由她去呢?初雲就是太姑息府裡的二夫人,如今才會弄得天天以淚洗面。」

  「以淚洗面?初雲可是固倫公主,她沒道理過得這麼悲情啊!」

  「以淚洗面是我的形容,誇張了些,可也挺傳神的;提督大人對側室的偏愛已到了連外人都替初雲抱不平的地步,她要不是礙於容貌不如人,也不用過得這麼心酸。」平安發出不平之鳴。

  「初雲的夫君待她很不好?」蘭陵關心的問。

  「冷冷淡淡,可有可無,好像初雲賴著他不走似的。」

  蘭陵同情地紅了眼眶。「人說公主不愁嫁,如今我就知道幾樁不幸的婚姻,不愁嫁有什麼了不起的,嫁得幸福才重要。」

  「所以你千萬不能同意額駙納妾,這對你非常不利。」平安建議。

  「我已經答應了。」

  「收回成命。」平安才不管那麼多。「就說你後悔了,不同意他們;除非你想步上初雲的後塵,孤獨一生。」

  「初雲可是紫禁城裡的大才女,提督額駙太沒眼光了,美貌如白雲蒼狗,內涵才較長久。」蘭陵有感而發。

  「那位二夫人懷了身孕,初雲再有才情也很快即被比了下去。」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萬一衛倩如懷上路槐楓的孩子,她的地位亦隨之不保。

  「是啊,已有初雲的前車之鑒,你還讓另一個女人與你分享丈夫。」平安忿忿不平的說。

  「我的情況比較特殊。」她的丈夫並不愛她,又未圓房。而她雖是一個公主,卻是不夠心狠手辣的公主,能耍的手段太有限。

  「和皇上告狀去,請皇上出面處理。你可以告訴皇上,你無論如何不與人共事一夫。」平安認為不可以妥協。

  蘭陵搖搖頭。「我現在連宮裡都很少去了。何況是去見我皇阿瑪,我不想太麻煩他老人家。」

  「為什麼不進宮去向皇上哭訴?由皇上施壓力事情會好辦些。」

  蘭陵苦澀一笑。「我額娘的死因到現在還查不出來,宮裡傳得很難聽,都說我額娘不貞節;皇阿瑪若是相信了那些謠言,恐怕連我的身份都要懷疑,這你也是知道的。」

  「鄭貴妃是被人毒死的,皇上不至於不分青紅皂白,真以為鄭貴妃是殉情而死。」

  「殉情而死?現在的謠言又更變本加厲、更誇大?」

  平安點點頭。「我昨天才進宮轉了轉,後宮裡傳得更難聽,還說鄭貴妃不只一個姘夫。」

  「什麼話!這到底是誰傳出來的?太過分了。」蘭陵幾乎氣炸了。

  平安搖頭,「是誰散佈的謠言沒人知道,大家都否認;不可諱言的是,大家都愛聽,愛傳、瞎說,就像野火一樣燃燒不止。」

  「我非撕爛那些女人的嘴巴不可!」她想要衝進宮去。

  平安攔住她,「別激動,那些女人可不是普通女人,她們是皇上的女人。」

  「皇后都不管嗎?」蘭陵激動地道。

  「初雲的事已讓皇后娘娘煩心極了,鄭貴妃的事她也想管,幾次制止那些嬪妃說長道短,但她們背著皇后娘娘照說不誤。」

  「到底是誰那麼狠心毒殺了我額娘?」蘭陵不禁落下孺慕親情的淚水。

  「酒和酒杯都沒有問題。」平安說。

  「我額娘身體很好,不可能突然暴斃的。」蘭陵否定這一點。

  平安心有慼慼焉。「所以宮裡才會傳說鄭貴妃是殉情而死,而不是被人毒殺,兇手是她自己,沒有外人。」

  「殉情總有對象吧!找到這個對象了嗎?」

  平安聳聳肩,「那些宮女全部無法具體形容和鄭貴妃暗通款曲的是哪一號人物。」  

  「我要去問問她們。」  

  「她們現在全分派了新主子伺候,你恐怕不好盤問。」

  「可以替我安排嗎?」蘭陵不死心的問。

  平安想了想,才說:「我可以試試看。」  

  「我真的不相信我額娘會做出那種糊塗事,她身為貴妃,皇阿瑪亦無冷落她,有什麼原因令她禁不起誘惑的?」蘭陵進退不已。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不好的消息一樁接著一樁,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到什麼程度,會在什麼時候崩潰,她渾身充滿無力感。

  「你和額駙的事還是先處理,鄭貴妃的死因咱們慢慢再查,我相信會查出來的。」平安關心的道。

  「平安,你是我的好姐妹,一定要幫我,我現在進宮一舉一動都不方便。額娘死了,我在宮裡的地位已大不如前,再不能任性了。」

  「瞎說,你是大清的和碩公主,誰敢欺侮你!你的地位是皇上給的,不會因鄭貴妃世逝而消失。」平安忙不迭地勸說。

  「初雲還是固倫公主呢!我這個和碩公主最有自知之明。」她的意思是,初雲乃皇后所出都無法在婚姻裡呼風喚雨;何況她這個嬪妃所生的小公主,還是自求多福的好,免得失落感更大、更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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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崇輔踏著細雨而來。

  「公主吉祥。」

  蘭陵微愣,眼前儀表斯文的男子正朝她綻開一朵燦爛的笑。

  「在下方崇輔,和槐楓是好兄弟。槐楓到陝北去了是嗎?」

  娜娜代答:「額駙說這回要走一趟絲路和洋人做買賣。」

  「好傢夥,走絲路也不找我一道,我也想到處見識見識,尤其對那些藍眼珠紅頭髮的洋人特別有興趣,洋人妞兒也特別有味。」

  娜娜和莉莉聽他說話的口氣和內容不禁羞紅了臉,她們的額駙怎會結交此等放肆之徒。

  「方爺不是為了找槐楓而來?」蘭陵機敏地問。

  方崇輔但笑不語,大剌刺地打量著她。

  路槐楓向他形容過花蕊公主的美,可都不及親眼所見來得真實。

  她不只是美,而且美得不可方物,白嫩細緻的臉蛋、纖細柔美的身段、皇室公主的氣質,真讓他這個流連花叢的常客心癢難耐。要不是因為她乃朋友妻,不可戲之,他還真想嘗嘗她的滋味呢!

  方崇輔暗歎一口氣,說:「能不能向公主借一步說話?」

  蘭陵猶豫了一下,開口:「娜娜、莉莉,你們先下去。」

  兩人欠了欠身,退下去。

  方崇輔不改嘻皮笑臉的說話方式, 「槐楓太沒眼光了,這麼美的妻子卻推說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的審美標準真是有問題。」

  「人與人之間投不投緣不能強求。」蘭陵淡然道。

  「我就覺得他應該好好待你,什麼孫含梅、衛倩如,全都該摒在腦海外。」方崇輔由衷地道。

  「方爺是在為我打抱不平?」蘭陵微笑,心裡有絲感激,終於有個懂得欣賞她的好人為她鼓舞。

  方崇輔點頭。「偏偏槐楓愛高頭大馬、壯得像牛一般的女人,直說只有那種女人能平安產下子嗣,因為她的娘親和姨母全死於難產。」

  「全難產死了?」她第一次聽到路槐楓童年時發生的事,還是個大悲劇。

  「是的,她們像你一樣,弱不禁風。」方崇輔據實以告。

  「所以槐楓認為孫含梅比我更適合替他生孩子?」她問。

  方崇輔又點了下頭,「沒錯,我很好心地勸他不如找個洋妞替他生孩子,洋妞身強體健、身段又好,個頭又高;可他不願意,說他不喜歡洋妞。」

  「人是會變的,也許這回上絲路會遇著投他喜好的洋妞也不一定。」蘭陵心裡發酸地道。

  「你……為什麼不反對槐楓納妾?」方崇輔總算道出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日前,路槐楓到他家向他辭行時,神色黔然的告訴他將要納衛倩如為側室,他著實嚇了一大跳。

  自己記得當時曾問他:「衛茜如應該也不是你會喜歡的類型。為何如此做?」

  路槐楓給他的答案是:「酒後亂性,不得不妥協。」

  蘭陵蹙眉無奈的說:「你們只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卻忘了深究始作俑者,連他自己亦無解的困惑,我能拿出什麼辦法來?」

  「槐楓太大意了。」有些女人的內心並不像外表般無邪。

  「這是命,我認了。」

  方崇輔不認同的說:「公主不該認命,槐楓的心不是不能爭取。他平常看起來對女人很不在意,其實他是個很敏感的人,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聽說他喝醉成那副德行,我想他是為了你才喝多了。」

  見方崇輔一臉的誠懇,蘭陵不忍心潑他冷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槐楓肯定是起了認真心。不然沒有理由喝悶酒,他的生意正如日中天,氣勢旺得很,北京道德莊主人陸德承都羨慕槐楓的好運呢!可見他不是為了買賣不順而喝悶酒,八九成是為了女人。」

  「為了哪個女人也說不準,方爺太抬愛了。」她可不敢做白日夢。

  「前些日子輝輝在你的院子裡檢到一個插滿繡花針的紙人。難不成槐楓是為這事心煩喝悶酒?」他突然想到。

  蘭陵一驚,「針刺的紙人?」

  「公主不知情?」

  「知道的不多。」

  「那紙人上面寫了槐楓的生辰八字,上頭刺了許多針,像是要詛咒槐楓於死地似的。」

  蘭陵駭住,半天說不出話來。「誰會開這個玩笑?」

  「槐楓也猜不出是誰。」

  「在我這裡的花園裡撿到的,槐楓卻沒有懷疑我。」

  方崇輔搖頭,「沒有,槐楓相信不是你,公主再討厭一個人也不至於如此壞心腸。」

  「我額娘死於非命,現下又有人詛咒我的丈夫,希望他死;我想不出有誰的心眼這麼歹毒,想奪走我身邊最親的人的寶貴生命?」蘭陵暗暗為路槐楓擔憂起來。

  「鄭貴妃的事我聽說了.會不會真是同一人所為?」方崇輔做此聯想。

  蘭陵害怕得身子發顫,縱然她和丈夫感情不睦,她也不希望不該死的人莫名其妙的絕命。「要是這樣,槐楓隨時都會有危險。」絲路商旅將是最好的下手機會。

  「公主自己呢。身邊可有任何值得提防、懷疑的事件?」

  她謝謝他。「防不勝防,如果兇嫌真想對我不利,敵暗我明,躲也躲不了。」

  她額娘不也好好的讓人給害死了。

  「我看我還是快馬去把槐楓追回來,你需要保護。」方崇輔熱心說道。

  他勢單力薄,憑一己之力也只能防身罷了,不若路槐楓一身好武藝,能自救亦能救人,說著他旋即要了一匹駿馬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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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上回衛倩如跪地求情後,她和蘭陵已半個多月未正式打照面。

  納妾之事必須等路槐楓由絲路回來才能進行相關儀式,衛倩如初時還很有耐心等著,愈等愈不耐煩,怕日子一拖久,夜長夢多。

  輝輝跟著私塾師傅學四書五經入門,很少繞在她身邊煩她,相對的她的空閒時間更多了,多到她沒法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倩如,門房交給我一封信,說是給你的。」

  洪嬤嬤的聲音讓衛茜如回過了神。

  「信?」她伸手取過。幼時和兄長一起念過幾年漢學,識幾個大字不是問題。

  洪嬤嬤不識字,所以她無所謂的在她面前打開信看信。心中奇怪有誰知道她住在這裡,並且還寫信給她?

  倩如:

  五年多未見,很想很想你和孩子,三天後晌午在城外土地公廟一晤,不見不散。

  雖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這字跡化成灰她都認得。

  她慘白著臉的將紙條揉掉,此舉引起了洪嬤嬤的注意。

  「倩如,誰來的信?」

  衛倩如斂了斂神色,勉強一笑。「以前賒了些帳的布莊,知道我有路爺罩著,來向我討債,獅子大開口。」

  「哪一間布莊?我應該認識,我去向他們說去,他們不敢多要一文錢。」

  衛倩如用盡全身力氣掩飾內心的不安。「洪嬤嬤,我自己會向他們理論去,現在有路爺幫著我,他們也許不敢太過分,請嬤嬤放心。」

  「如果不能擺平的事千萬別逞強。」洪嬤嬤關心的說。

  「我明白,謝謝嬤嬤。」

  洪嬤嬤離開後,衛倩如將臉埋在雙掌間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

  她的命怎會這麼苦?早已不想記憶的冤家在她開始時來運轉之際,竟又出現湊熱鬧。

  她想起他當年絕情的面貌,無論她怎樣哀求,他皆不為所動,輝輝才出生不到十天,他說走就走,說拋下就拋下,她恨透了。

  她發過誓,此生再苦、再慘也不會回頭求他照顧她和輝輝,她有自尊,不容他踐踏。

  她會告訴他,她過得很好,現在有路槐楓當倚靠。日子比過去好得太多。路槐楓一從絲路回來定會對她的身份做出安排,她的幸福人生正要開始,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連輝輝都不行,何況是孩子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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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衛倩如將自己仔仔細細的梳妝打扮一番,她要他在見著她的第一眼就看出她過得很快樂,請他不論有什麼打算,都別把她給盤算進去。

  她一點興趣也沒有,至少這五年的光陰讓她有足夠的時間思考什麼樣的男人才是好男人,什麼樣的丈夫才能給她平穩的生活。

  他不夠格,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安定的靈魂,她很慶幸他當年的狠心,否則她跟著他只會更淒涼、更坎坷。

  晌午時分,土地公廟裡人不太多。遠遠的,她看見站在廟右方榕樹下的他。

  他正背向她,看不見他的面孔,她信步走近他,站在離他幾步之遙的位置。

  「不是要見我嗎?」她的心在見到他的同時,竟奇跡似的平靜,也許是拿定了主意,所有不安的情緒一併飛向天際,不再左右她的思緒。

  他轉身.眸光忽地幽深起來。「你還是一樣漂亮。」

  衛倩如一呆,怔怔地瞧見他;要時,所有前塵舊事全歷歷在目。

  「而你……已經無可救藥了。」

  他仰天大笑。「我喜歡你的潑辣昧,比以前更有勁。說真格的,還真懷念你呢!輝輝可好?」

  「現在才關心?」她輕吼。

  「有關心總比沒關心的好。你要知足,因為我還記得你是你的榮幸。」他自大地道。

  「我不希罕。」她頂回他的話。

  他要笑不笑地說:「知道你也許不希罕,你現在有男人倚靠了,自然不會在乎我。」

  衛倩如並不否認。「不錯,既然把我的事打聽得這麼清楚,今天約我見面不是很多餘嗎?」

  他邪佞的看著她,「因為我想見我兒子。」

  衛倩如冷靜的說:「輝輝是我一個人的,你休想見他。五年前你不要他,現在對他已無任何權利。」

  「輝輝未必同意你的安排,沒爹的孩子可是很慘的,他懂事了,會想有個爹。」他一向自以為是。

  她冷冷一笑,「他有爹了,我替他找了個好爹,不愁沒爹疼,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他挑了挑眉,「也是,路槐楓是他新爹吧!你真有辦法,替自己找著這麼好的倚靠,花蕊公主也拿你沒轍。」

  她氣得發抖,「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嗤笑一聲,「你以為我愛管嗎?告訴你,我從不為女人煩心,多的是格格、公主想嫁給我,你不過是個村姑,哪裡配得上我的高貴。」

  「楊品斯!」這個以玩弄女人為樂的男人,她是瞎了眼才會以為他還有一絲人性。

  「我喜歡你怒氣騰騰的叫我的名字,怎麼?我和路槐楓的床上工夫誰比較強啊?」楊品斯閒閒地問道。

  「楊品斯,你不要太過分!」衛倩如恨透了他的嘴臉。

  他輕鬆自若地笑了笑,「過分的人是你,忘了我們之間的恩情對另一個男人投懷送抱。」

  「你和我早已無恩情。」衛倩如怒瞪著他。

  「無恩情?看來我得積極喚回你失去的記憶。」他欺向她,偎近她的身子。

  「你幹什麼?」她推開他。

  他邪惡地低語:「看看你經過路槐楓的調教,身子的反應有沒有比五年前更令人銷魂?」

  「與你無關!如果你敢輕薄我,我就大叫引來旁人的注意,看你這個偽君子還要不要做人?」她豁出去了。

  楊品斯開心地笑了。「你膽子愈來愈大了。」

  「你最好別惹我。」衛倩如警告他。

  「或許哪天咱們一家三口可以聚聚。」他厚顏的說著。

  衛倩如想也不想就拒絕。「休想。」

  他曖昧地道:「不願意一家三口相聚,那麼就改為我們兩個大人以另一種方式相聚,那更好呢。」

  「你太自私了,以為我會聽你的?」衛倩如不由得嗤哼。

  「我記得你喜歡我的笛音,我可以吹一曲傾訴相思之情,包準你所有的記憶全回到腦海。」他故意逗她。  

  衛倩如當然記得他的笛聲,他們相好的那一段時光,他日日吹笛討她歡心。

  「我現在不喜歡笛聲了。」說完,她便頭也不回的離去,這才是她應該做的,因為他還是原來那個楊品斯,沒有一絲愧意的楊品斯。

  她後悔赴這趟約。完全沒有任何建設性的談話內容,只是讓她更生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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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下起今年第一場瑞雪,路槐楓也在這一天由絲路回來,風塵僕僕。

  北京城裡風號雪舞,卻澆不熄他內心的熱情。

  幾個月不見,他想念著蘭陵的一切。原來,一個人在漫漫長夜獨思所愛,是一件如此悲哀的事。

  分離的這段時光,他的心裡就只惦念著一個人,一個可能並不像他愛她一般的小女人。

  四周的空氣緩緩的流動,他一進入她的臥房就僵住了,某種強烈的情緒讓他不可遏抑的悸動了下。

  「想不想我?」他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蘭陵震驚的回眸,表情閃過一抹淡淡的迷離,他問她想不想他?她沒想過要回答這樣的問題。在他和她分別這麼長的時間裡,她決定不讓他發現她的脆弱。

  她的脆弱太不堪一擊,他成了那個唯一可以燃燒她的人。在她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堆積雪,絕望的想要融化。

  等待又等待,如今他回來了,卻不屬於她一個人所有。

  「你不該問我的。」

  「不該問你?那又該問誰呢?」他覺得她好殘忍。

  蘭陵潤了潤乾澀的唇,心裡難受地將視線投射至窗外的細雪。

  「你忘了這裡有另一個女人殷殷期盼,等著你的歸來?」

  她的提醒立刻起了作用。

  「你說倩如?」他嗄聲問。

  「是的,你承諾她要對她負責,現在你回來了,我想她等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著你吧!』,蘭陵假裝不在乎地道。

  其實她也同樣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著他,可是她不能承認,這些情緒只能放在心裡。

  「你呢?」路槐楓寒著一張臉,情緒不穩地問。

  「我已經是你的妻子子,不愁你會不會改變心意,所以……」她說不下去。

  「所以想起我的時間少之又少?」他替她說完。

  她不答腔,她一點也不喜歡口是心非的自己。

  「你沒有一點人性的光輝。」說完話,他轉身就走了。

  他投向另一個女人溫暖的懷抱去了,在她這裡失落的,衛倩如應會急著彌補他吧!

  她開始哭,身體和心靈都在哭泣。

  夜裡她睡得並不安穩,一直做著與他有關的惡夢,夢中的他有時冷冷的笑她,有時和女體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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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蘭陵沒等娜娜和莉莉伺候她梳洗,自己踏著雪走到廚房,然後向廚娘要了熱水。

  廚房裡的嬤嬤和丫援全訝異的看著她,一個高貴的公主,竟然會親自到廚房來打水。

  簡單梳洗完後,蘭陵決定趁著天剛亮,就著天光到宅院四處轉轉。

  狂嘯的冷風捲起雪花片片,被雪花包圍的她特別清醒,她抬起手輕觸一根細枝,赤裸的樹枝有一種奇特的蒼涼,很能映照她的心情。

  「你也來散心?」

  她沒料到衛倩如也在雪地裡漫步,遇見她心中有著許多的疑惑和不解。

  「醒得早,所以出來散步。」蘭陵平板的回答。

  「我是一夜沒唾,所以想出來走走。」

  蘭陵一驚,她不是應該和路槐楓傾訴一夜離情的嗎?為什麼沒有?

  「槐楓回來了。他沒去找你嗎?」

  衛倩如黯然的搖頭,「沒有,他沒有來找我,他不是去找你了?」

  「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我以為他上你那裡去了。」

  「看來路爺忘了對我的承諾。」她等了幾乎一輩子的時間,就要等不下去了。現在他終於回來了,卻像沒回來一樣,她在心裡問了自己無數次,她的幸福人生到底有沒有實現的一天?

  「不會的,他也許是因為舟車勞頓,休息一晚,今天精神好些後便會跟你;談收你為側室的事。」蘭陵安慰道。

  「路夫人,我沒人可求了,只能求您了。」衛倩如一副快哭了的樣子。

  「求我?我不知道能幫你什麼忙,你是知道的,槐楓這人有自己的一套主見,我無法左右他的思想;如果你想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不如親自去問問。」她已經夠苦悶,煩的事還不夠多嗎?莫名其妙又添上一樁。

  「路夫人,您同意的……」

  「我同意槐楓收你為側室,可無法作主什麼時候完成儀式。你也看見了,我和槐楓之間比他和你之間更冷淡,我的話沒有份量。」她看輕自己。

  「不,路夫人,您是公主,路爺會聽您的,請夫人幫幫忙,我和輝輝全靠您了。」

  「衛姑娘……」

  「求求你,夫人。」

  說著,衛倩如又在蘭陵的面前跪下,眉宇間有化不去的悲哀,也再一次博取了蘭陵的惻隱之心。

  拗不過衛倩如的哀求,她心軟了。「你這是何苦呢?」她欲將她扶起。

  「我走投無路,請夫人給我一條生路。」衛倩如哽咽的說。

  「不管槐楓收不收你為偏房,你和輝輝只管安心在此住下,不會有人趕你們走的,怎會說走投無路呢?」蘭陵不免詫異。

  「夫人,輝輝的爹出現了,他想把輝輝帶走,如果我能保證輝輝跟著我可以過較好的生活,他才願意罷手。」衛倩如利用了楊品斯惡劣的行徑,使她的話更具說服力。

  「你說什麼?輝輝的爹出現了?」

  果然,這確實更有力的打動了蘭陵。

  「路夫人,輝輝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沒有他。」衛倩如張著一雙無助的眼眸,乞求的看著蘭陵。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會替你想辦法,早膳完後我馬上找槐楓談。

  衛倩如明顯的鬆了一口氣,有花蕊公主出馬,事情肯定可以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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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陵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來!」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她硬著頭皮推門而人。

  路槐楓抬眼,在看見蘭陵時黑眸閃過訝然的光芒。

  「在忙嗎?」她在心中掙紮了一下,還是主動打破僵局。

  「有一點。」他好奇她的出現。

  她低下頭注視著他擱在桌上修長的手不語。

  「你來找我一定有事,為什麼不說話?」路槐楓沉穩內斂的問。

  「你打算怎麼辦?」蘭陵突然地道。

  「什麼怎麼辦?」他接不下話,平日的狂野不羈在她面前完全起不了作用。

  「衛倩如和輝輝。」

  他微皺眉。「他們怎麼了?」

  「你說過會負責的,事情過了這麼久,你總要給人家一個交代啊!」

  短暫的沉默後,路槐楓才說:「你希望我給什麼交代?在這個宅院裡誰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倩如在這裡所受的照顧和尊重,不就已經是二夫人的待遇了嗎?」

  蘭陵顯得有點尷尬。「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路槐楓寒著臉,世間有這種急著替自己的丈夫納妾的元配嗎?

  「倩如好像沒有這種感覺,她以為……她不懂你的心意。」其實她也不懂。

  「你認為這應該是什麼感覺?」

  「可你們還是分房而眠不是嗎?這可能就是倩如一直誤會你不想負責任的地方。」她不好意思直接談及這層私人問題,但為了衛倩如母子,她還是問了。

  路槐楓挑眉不悅地瞅著她。「我們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不也分房睡?」

  蘭陵一時語塞,心跳如擂鼓。

  「變啞子了?一談到我們之間的事你就只會逃避。」他取笑她。

  「你不能和她分房睡。」她向他曉以大義。

  「我會一直和她分房睡。」他唱反調。

  她立場尷尬,不知該如何往下勸。「這不正常!你怎麼可以讓她守活寡?」

  「你呢?」他想知道她的心意。

  蘭陵緊張地反問:「我怎樣?能不能守活寡是嗎?我無所謂,你應該多關心人家。」

  「我覺得你不是太大方,就是太虛偽。」他心很寒。

  他有這麼差勁嗎?完全吸引不了自己的妻子,難道她覺得男人應該同時腳踏幾條船,然後把女人玩弄於股掌問,那才叫有吸引力的男人嗎?

  他的妻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按理說他能得此心胸寬大的妻子該滿足了,可她的有容乃大卻讓他哭笑不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奇怪的是,他記得她在得知他酒後亂性後發了一頓脾氣,這會兒怎會又來個大轉變,不餘遺力的支持他納妾?

  「我既不大方,也不想虛偽。」蘭陵低聲的說。

  「我想吻你。」他只是告訴她,並沒有非得到她的應允才行動的打算,他站起身由她身後抱住她。「不管你同不同意。」

  蘭陵試著不要去想自己狂亂的心跳,故作鎮定地道:「我不喜歡這種親密。」

  「你會喜歡的,多做幾次你就會喜歡。」

  路槐楓霸道的扳過她的身子,往她誘人的香唇湊去,一雙有神的星目緊盯著她,彷彿要吞噬她一般狂野。

  「別抗拒好嗎?」

  「呃……」尖細的呻吟自蘭陵的喉中逸出,陌生的熱流有著想找出處釋放的迫切。

  路槐楓早已狂囂燥熱到失控的邊緣,外頭飄著雪,他卻被熾火所攻掠。

  蘭陵閉上眼,不再抗拒。雖然這一切令她害怕,可她說不出拒絕的話,耳裡傳來他粗重的喘息聲,歡樂的震撼衝擊著她的身心

  意識漸飄遠,墜入了神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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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畢後,蘭陵躺在路槐風懷裡柔柔的笑了。一池春水被他激起,她將自己交給了他,信任他所做的一切。

  「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路槐楓貼心的問,噙住她嫣紅的唇,含情的吮著。

  她好害怕心裡莫名的悸動,她是不是愛上他了?

  雪白的柔荑攀上他的頸項,伴隨著他的吻化被動為主動,盼他珍惜她。

  驚心動魄的吻之後,好看的笑漾上他的唇角。「你帶給了我極大的快樂。」

  「是嗎?」她玩著他的長髮。

  「我是不是傷到你了?」他心疼地問。

  她紅著臉搖頭。「你很溫柔。」

  「我應該更溫柔的。」他有些自責。

  她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回今天以前的蘭陵了,有些情況已經不同。

  「我們終於成為真正的夫妻了。」他的心情異常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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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十剎海

  「現在你可狂了,要見你一面還得三催四請,人家貴妃也沒你這麼做。」楊品斯口氣不好的怒吼。

  「約我做什麼?我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無話可說,你這樣糾纏不清令人受不了。」衛倩如根本就不想來。她浮躁的看著他,雪雖暫歇,可冬日的寒意仍讓人凍得想躲在火盆邊取暖。

  「輝輝呢?我叫你把輝輝帶出來,我要見他。」楊品斯不悅的看她一眼。

  「天太冷,輝輝怕冷,你想見他等天氣暖一些再讓你見。」她不耐煩的說。

  楊品斯驟變臉色,他扯住她的頭,「賤人,你敢敷衍我,想找死!」

  頭皮讓他扯得發疼,衛倩如直喊:「你幹嘛?」

  「沒幹嘛,我要見輝輝,把他帶出來,否則我上路宅要人去。」他發狠地道。

  「你憑什麼?」她也火氣上揚,「沒有盡過一天爹的責任,你想做現成的爹,撿現成的便宜,你想得美。」

  他加重手上力道,「我現在想盡爹的責任了,你讓我見他,現在就去。」

  「不行。」她固執地拒絕。

  楊品斯瞪著她,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你不聽話是不是?小心我殺了你。」他在她耳邊吹著氣。

  「你別忘了你爹的身份,你殺人可是會影響你爹的仕途。」衛倩如冷笑,不認為他膽敢如此做。

  楊品斯狂笑著,從身上掏出一把刀,在她頸上輕輕劃下一刀。「我什麼都不在乎,怎還會在乎我爹的仕途。他能做到河東總督的位置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想再往上爬是不可能。」

  頸子上的血口流出紅液,天冷血流下肌膚立刻結凍了。

  「你瘋了!」衛倩如不覺得痛,只是被他的行徑給駭住。

  「我要見輝輝。」

  「今天不行。」她固執的堅持。

  楊品斯斂住殺氣,鬆開了她。「愈來愈潑辣,好現象,我喜歡你現在的模樣。」

  衛倩如撫了撫頸上的傷,血止住了。「你怎會變得如此嗜血?」

  他仰天看了看天色,「狗急跳牆,人急嗜血。」

  什麼歪理?他到底經歷過什麼?他不該是這麼暴力的一個人。他是無情、是絕情。可以前的他連殺雞的勇氣都沒有,如今卻成了個嗜血的危險份子。

  「你殺過人嗎?」她謹慎地問。

  他猶豫了一下,「你不會想知道。」

  「我想你的猶豫回答了我的問題。」衛倩如心驚的往後退了幾步,試圖與他保持安全的距離。

  楊品斯將一切看在眼裡,冷冷地道:「放心,我現在對殺你沒有興趣,只要你不惹我,你就會很安全。」

  「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就不會惹你。」她學他的話反過來說。

  他突然問道:「花蕊公主和路槐楓的感情如何?」

  她反應激烈地說:「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往前走了數步,她則一步一步往後退;他伸出手,她以為他要打她,驚嚇的顫了一下。

  「我不過是想摸摸你的臉,看你怕成了什麼樣!」

  「你想見輝輝,過幾天我會把他帶來讓你看,我要走了。」說完,她幾乎是用跑的消失在他眼前。

  楊品斯朝衛倩如奔去的方向冷笑,那冷漠的表情沒有一絲的慈悲。他撇了撇唇,欠他的人這輩子都得付出代價,誰都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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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魂未定奔回路宅的衛倩如,在走回房間的小徑上巧遇路槐楓。

  「路爺。」真糟糕,她現在的模樣好不狼狽。

  路槐楓扶住幾乎要癱軟在地的衛倩如。「怎麼了?」

  她喘著氣,搖搖頭。「天太冷。」

  「快進屋裡去。」他說。「你走得動嗎?」

  她咬了下唇。「走不動,路爺,我全身乏力。」

  路槐楓二話不說,毫無邪念,君子的抱起她往屋裡走。

  「娘怎麼了?」輝輝擔心的問。

  路槐楓將她放在床上。「天太冷,你娘大概是凍著了。」

  「娘。您要不要緊?」

  衛倩如沒想到這麼湊巧,輝輝也在房裡,本欲製造機會和路槐楓獨處的,人算不如天算,落了空。

  「不要緊,你快去讀書吧,娘躺一會兒,有乾爹陪著。」

  輝輝乖乖捧著書到走廊坐在石椅上看書。

  這時,衛倩如虛弱的道:「路爺待我好冷淡,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路槐楓眸光溫暖如兄長般的看著她。「你沒有做錯什麼事,別想太多了,好好休息。」說著,他就要往外走,她跳下床。

  衛倩如拉住他,環住他的腰,她不想錯失此次機會;至少這一刻,她一定要清楚的表明心跡,不然她會後悔得死掉。

  「路爺……槐楓,我愛你。」

  路槐楓心緒沒有一絲波動,平靜的拉開她的手,輕聲地說:「對不起,我恐怕要辜負你了。」

  衛倩如轉身趴在床上,傷心的哭了起來。

  「倩如,我待你像待自己的親妹子一樣,再沒有其他了。」

  「我不要做你的妹子。」她哽咽道。

  「倩如,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許多誤解.尤其是在那一夜之後;假如我給了你任何期盼,是我罪該萬死。我想彌補你,以任何方式,但不包括給你愛。」夠清楚了嗎?他早該講明的。

  「你不必愧疚。」衛倩如坐起身,看向他。

  「不,我有錯、有虧欠,你可以恨我。」

  「我怎會恨一個我愛的人呢?請不要教我恨你。」她好想倒人他的懷中。

  「倩如,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大部分也是為了你好。我聽蘭陵說,輝輝的親爹並沒有死,如果他有誠意求你回心轉意原諒他,我希望你能給他機會。」

  衛倩如僵住。「我死也不會給他機會。」

  期盼多年的幸福人生將如晨曦一般消逝。

  悲兮、哀兮,老天待她太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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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又下雪了,天愈來愈寒。

  已有肌膚之親的夫妻倆,白日裡相處仍有著距離感,客氣而不自在;直到夜晚降臨,那份疏離才得以拉近,因熱情與渴慕而拉近。

  蘭陵很害怕路槐楓只是一時貪鮮,倘使她之於他已無吸引力,他還會憐她、惜她一如眼下嗎?

  「你好安靜,在想什麼?」路槐楓擁著她,心裡不踏實的問。

  她知道自己不能不回答。「沒什麼,大概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幸福。」

  「我們還可以更幸福。」他這麼說是因為他常常捕捉到她飄忽的神情,這令他擔心。他受不了她有心事瞞著他,不願與他分享,很沒安全感的他生怕她的胡思亂想會做出讓他措手不及的決定。

  「可以嗎?我們真的可以更幸福?」蘭陵不敢置信的問。

  「呃,只要你願意。」

  她當然願意,可是她該怎麼做呢?世間不確定的事比確定的還多,她預期要嫁的人、額娘的死因、額娘的不貞……好多好多。她不知道要如何從這些迷障裡走出來。

  「我們要如何才能更幸福?」她開口問。

  「只要你願意把煩惱說出來,我也願意把煩惱說出來,我們就可以更幸福。」他指的是分享和分擔。

  他看出她心有千千結了嗎?

  蘭陵被他的話感動,想要一古腦兒的全盤托出,卻不巧地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路爺,出事了。」總管全福用足以聽清楚的聲音道。

  路槐楓跳起來,穿上衣裳,朝蘭陵交代道:「外頭天冷,我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他打開門,走了出去。「啥事?」

  全福面色凝重地道:「洪嬤嬤突然暴斃死了。」

  「死了?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此事非同小可。他記得洪嬤嬤身體挺硬朗的。

  「一刻鐘前。」

  「看得出來是什麼死因嗎?」路槐楓邊走邊問。

  「兩眼發直,臉色泛青,像是中了毒。」全福將所見告知。

  「報官了嗎?」

  「沒有,就等路爺決定。」下人豈敢擅作主張!

  兩人走進下人房,洪嬤嬤床邊周了四、五個丫鬟,哭得很傷心,洪嬤嬤人緣一直不差,撒手人寰令人扼腕。

  「你們全下去休息。」路槐楓下命令。

  丫鬟們不敢有意見,魚貫而出。

  全福看了看主子的表情,謹慎的說:「洪嬤嬤應是讓人給毒死的。」

  「洪嬤嬤幾時用的晚膳?最後和她一道的人是誰?」他必須先釐清這部分。

  「洪嬤嬤今天是自己在房裡用晚膳。」全福回答他。

  路槐楓皺眉。「若是這樣,事情就比較棘手了。」

  「路爺,洪嬤嬤生活一向單純,不像會與人結怨的樣子,除了還有一個侄兒住在北京外,洪嬤嬤就沒什麼親人了。我實在想不通誰會這麼狠心。」全福據實以告。

  「明天一早通知洪嬤嬤的侄兒,協助他厚葬洪嬤嬤,然後給他一筆錢,好好照顧洪嬤嬤的墳。」路槐楓吩咐。

  「路爺,不報官嗎?」

  路槐楓想了想,他不能不顧蘭陵的立場,萬一讓人抓到小辮子,很可能會惹禍上身。

  「先報官,再通知洪嬤嬤的侄兒。」

  全福長籲短歎一番。「真沒想到洪嬤嬤會死於非命。」

  「找兩個家丁守著洪嬤嬤的屍身,別亂動這屋裡的一桌一椅。機伶些,明早官爺一來就通知我。」

  「路爺,您看這事和紙人事件是不是有關聯?咱們這裡一向很平靜,自從路爺大喜之後發生了一些事,就連夫人的額娘也死得不明不白。」全福大膽的臆測著。

  路槐楓斥喝一聲。「少胡說!你這麼說會嚇壞一些不明就裡的人,如果真有人衝著我來我也不怕。」

  「路爺不得不防,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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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槐楓把全福的猜測提出來,同方崇輔閒聊。

  「也許讓全福猜到了呢!」

  「你也這麼想?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我做買賣從不擋人財路,有錢大家賺,誰會為了不平衡而致人於死?」路槐楓仍是不解。

  官府方面亦是一籌莫展,而且死的是名老女僕,也就沒有得查出水落石出的壓力。

  「想來你是自從娶了花蕊公主才惹來這麼多事,會不會是公主命帶衰星?」方崇輔脫口而出。

  「你這什麼論調?」路槐楓不喜歡往這方面推論。

  「有些事寧可信其有,夫妻之間有人天生八字相剋,一結合就會出事。」

  路槐楓生氣的道:「我找你來出點主意,可不是要你肆無忌憚地挑撥我和蘭陵的感情。」

  方崇輔笑了。「你們終於達成共識了?」

  「算是漸人佳境。」他不知有多麼小心翼翼地在維繫兩人間不太穩固的關係,怕一個不留意就弄擰了。

  「看你春風滿面,猜也猜得出來。一妻一妾享盡齊人之帽,能像你這麼快活的全北京城能數得出幾位,一般人光是妻妾問爭風吃醋的問題就夠頭大了,你是怎麼擺平她倆的?」方崇輔又妒又羨。

  「我只有一妻,哪來另一妾!你可能有所誤解。」路槐楓糾正他。

  方崇輔呆愣住。「你沒把衛倩如收為偏房?」

  路槐楓搖搖頭,「收她為偏房對她未必是好事,我想過了,她現在這樣自由自在的,反而有機會追求屬於她的緣分。」

  「太慘了!這與她的預期有很大的出入,你成了負心漢。」方崇輔故意取笑好友,其實他亦,同意好友婉拒納衛倩如為妾,他的理由很簡單,不是所謂的唱高調,只是單純的認為女人太難搞,何況是兩個女人。

  「負心漢」這三個字令路槐楓胸際似有一片涼意。「我只想守著一個女人白頭到老。」

  方崇輔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我明白,開玩笑的,你別介意。」

  「我知道我這樣做深深傷害了倩如,她是受害者,我實在是很殘忍,她和輝輝來投靠我,我卻對她做出那樣的事。」路槐楓心中有愧的道。

  「這樣的事不論你怎麼處理始終有人會受傷,不是倩如就是花蕊公主,已經發生了,你只能找出最好的辦法解決,倒也不必太過自責。」平日風流慣了的方崇輔也能說出這段人模人樣的話。

  「你有含梅的消息嗎?」路槐楓突然想到。

  方崇輔點頭。「昨天她來找過我。」

  「她現在找你的時候多,找我的時候反而少了。」路槐楓笑了。

  方崇輔無奈的一笑,「她問了許多你的事,心裡好像哽著什麼話。欲言又止。」

  路槐楓歎息。「含梅也是我對不住的人,我想過去的我曾經給了她一些希望。」

  「是啊,你讓含梅覺得你真的會娶一個壯碩如牛、身強體健、孔武有力的女人做妻子。」

  「多麼意外的結果。」造化弄人啊!

  方崇輔瞭解的點點頭。「你的審美標準一直以來都讓我有很大的懷疑。有此結果並不意外。如果你當初娶的是含梅,那將是另一場慘不忍睹的婚姻。」

  憂傷掛上路槐楓的眸。「直到此刻,我還是不認為蘭陵能平安生下孩子。」

  「不會這麼巧的。自古以來所有女人都被上天交付生養孩子的任務,大部分女人都撐過來了,我想花蕊公主也不會有問題。」方崇輔勸道。

  「希望如此。」他的信心有限。

  「含梅身體似乎不太好。」方崇輔突然說。

  「呃?怎會?她……」

  方崇輔不以為然的聳肩,「你以為身材豐腴的女人不會有病痛,不能久病纏身嗎?」

  「你知道我的意思,含梅哪裡不舒服?」路槐楓關心的問。

  「大概是女人方面的毛病吧,做她那個行業的女人遲早都會惹上一身病痛。」

  聞之。路槐楓黯沉的眸閃過一絲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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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日的傍晚,路槐楓來到藏春樓探望孫含梅。

  孫含梅一見到他,脆弱的心房整個瓦解,眼眶中有淚。

  「有沒有請大夫來診過?」他看著氣色不好、精神不濟的孫含梅軟語的問。

  「診過了,不好治的毛病。」孫含梅淚落滿頰。

  路槐楓提議:「我替你贖身,到我那裡養病,我為你請最好的大夫治病。」

  孫含梅搖搖頭。「你有這份心意我已滿足了,我的病怕是無藥可治了,只能拖著。」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能治,你快告訴我贖你身要多少銀兩?」

  孫含梅半臥半躺地回他的話:「已經有人替我贖身了,其實我來藏春樓是心甘情願的,我只是想氣你罷了。」

  「氣我?」他想都沒想過。

  她含怨悵然道:「是的,就是氣你,因為你一直不把我當作一回事。」

  「含梅,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只為了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你作踐自己?」路槐楓心中不免有愧。

  「不,你怎會微不足道!是我孫含梅微不足道。個兒長這麼高大,大字卻不識幾個。一直希望能讓你對我另眼相看,結果事與願違。」孫含梅不由得歎了口氣。

  「走,含梅,跟我回家去,這裡不適合養病。」煙花之地熱鬧喧嘩,沒病久待也會有病。

  孫含梅搖頭,「不去了,我在這裡很好。」

  「既然有人替你贖身了,為何還固執不肯走?」路槐楓關心她。

  「替我贖身的人是我哥哥,他不是個好人,我不想跟著他。」孫含梅無奈地說。

  「你哥哥?你怎會有個哥哥?」他從未聽聞。

  孫含梅淒然一笑,「他不能認我,所以我一直沒當他是我哥哥。那日他來藏春樓快活。見到我還發了一頓脾氣,非要替我贖身不可。」

  「你不願隨我回去,至少聽你哥哥的勸離開這裡。」

  孫含梅想也不想的道:「他才沒勸我,他只是怕我丟人,所以不想在這裡見到我。免得礙著他的興致。」

  「能告訴我你哥哥是誰嗎?」

  孫含梅為難地想了一下,才道:「他會恨死我,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哥是河東總督楊大人的長公子——楊品斯。」

  「楊品斯?真是無巧不成書。」

  「你認識我哥哥?」孫含梅訝異。

  「不算認識。」  

  蘭陵原本屬意想嫁的人竟是含梅的兄長。

  「你一定很奇怪,怎麼我哥是河東總督的兒子。而我卻窩在破落戶裡長大?其實我哥和我不是同一個爹。我們的娘是總督府夫人身邊的丫鬟,總督大人膝下一直 有女無子。我娘和總督大人有了私情後生下我哥;後來他們為了要兒子傳香火,抱走我哥,趕走我娘,把曾經發生過的事當作不曾發生。六年前我哥突然找上我們, 認了親,偷偷摸摸的來往一陣子;直到我娘死後,我哥才比較少來走動了。不過,哥哥不是好人。」孫寒梅娓娓道出。

  路槐楓不解的問:「為什麼這麼說?」

  「有些事我不方便多說。」她欲言又止。

  路槐楓也不逼她,繞回原來的話,「我一定要請最好的大夫把你的病治好。」

  孫含梅微笑。「生了這個病,病懨懨的什麼都吃不下,唯一的好處是瘦了不少,怎麼辦?我知道你不喜歡太瘦的女人,真是糟糕。」

  「含梅,對不起,我誤導了你,給了你一些希望,又讓你失望。」真實的他,內心世界的他,並不曾為孫含梅動過心,都怪他無端吹皺一池春水。

  「你不需要道歉,崇輔全跟我說了,花蕊公主才是你喜歡的女人。」

  「我請蘭陵進宮請禦醫來替你治病。」他一定要治好她的病。

  「原以為我入青樓討生活你會生氣、發狂,結果弄巧成拙。」她知道自己活該。

  「含梅,聽話!不能放任自己的病情惡化,等你的病好了,我替你介紹個如意郎君重新開始。」路槐楓安慰道。

  「不可能有什麼如意郎君喜歡我的,我已是殘花敗柳之身,臉蛋又不特別好看,喜歡胖女人的男人更是少之又少,我在藏春樓有的時候還是個笑柄。」

  「笑柄?崇輔不是這麼說的,他說你很受歡迎的。」

  「崇輔是在為我添面子。」孫含梅苦澀一笑。

  「你今天無論如何都得跟我走。」路槐楓強勢道,命令跟來的家丁安排馬車。  

  「花蕊公主會不高興。」她心裡早已一百個願意隨他回家,只是嘴上不說罷了。

  「她會諒解。」他其實沒把握。

  「我真的可以跟你回去嗎?」孫含梅不確定的問。

  他點點頭,不是情人也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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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謊,你說會幫我的,為什麼出爾反爾?」衛倩如用一種兒乎要撕裂人心的方式吼著。

  「你聽我說……我盡力了,可是槐楓就是不為所動。」蘭陵面對歇斯底里的衛倩如,不知該如何是好。

  衛倩如失去理智地破口大罵:「你這個自以為是的高貴公主,利用權力左右槐楓的心!不要太得意,老天有眼,會有報應的。」

  「倩如——」

  衛倩如打斷蘭陵的話,開口:「閉嘴,我還沒說完。告訴你,我不會放棄的,槐楓是我的,他酒後亂性強佔了我;他若是不肯認帳,我會將這件醜事弄得人盡皆知,召告世人你花蕊公主的額駙是個禽獸不如的採花大盜!」

  蘭陵心下一驚,急道:「倩如,你不能這樣做!」

  「怕了是吧!我已經豁出去了,得不到槐楓的人,我會毀了他。」衛倩如激動得全身發抖。

  「別做將來會後悔的事。」

  「是你們逼我的。路槐楓始亂終棄!這可是天下的醜聞,因為他是皇帝老爺千挑萬選的駙馬爺。不知是我運氣太好逮著機會,還是你們不走運碰到我,哈哈——我受夠了命運總是捉弄我,現在我要捉弄別人的命運,我倒要看看結果會如何。」衛倩如頓時變得猙獰。

  「你不能這麼做。」蘭淩阻止不了她的瘋狂,心生一計。

  「我會這麼做,一定會這麼做。」衛倩如咆哮道,她不想再成為可憐兮兮的女人,她要反擊。

  「你希望我離開槐楓是嗎?我同意成全你。」

  衛倩如一愣,先是木然一笑,而後說:「太遲了。」

  「為什麼?」

  「我已經不希罕了,而且你之前之所以這麼說只是想唬弄我罷了。不會真的離開槐楓,你捨不得。」衛倩如冷然一笑。

  「只要你口下留情,放槐楓一馬,我會離開他。」蘭陵不得不作此決定。

  「你真的願意?」衛倩如緩下情緒問道。

  「看你的態度決定。」

  衛倩如憤怒的心動搖了,彷彿她的幸福又唾手可得,她無法再次承受男人給她的傷害,一絲一毫也受不起;楊品斯近日一直騷擾她,更加深她要找個避風港的決心,路槐楓是她最便宜的選擇。

  「一言為定。」

  蘭陵點點頭。「謝謝你。」

  「你什麼時候走?」這是最重要的。

  「隨時。」她也很乾脆。  

  「今天。」衛倩如怕夜長夢多。

  蘭陵猶豫了一下。「就今天。」長痛不如短痛!

  「你會躲起來?還是自我了斷?」衛倩如希望蘭陵大發慈悲能永遠消逝,因為只有她死了,才能一勞永逸斷了路槐楓的情根,把心往她身上擱。

  「我會回皇宮。他不能隨便進出的地方。」

  得到滿意的答案.衛倩如才鬆了口氣離去。

  蘭陵在簡單收拾了東西,帶著莉莉和娜娜回宮。不管路槐楓會有什麼反應,一切回歸原點,他們從來不曾相識的原點、她對楊品斯充滿期待的原點。

  「公主,這是不告而別。額駙回來找不著您是會擔心的。」莉莉說。

  「時間會沖淡一切,我已經請全福帶話了,不會有不告而別的問題。」

  不明白主子苦心的兩人只當額駙得罪了公主,鬧鬧公主脾氣罷了,也就不再過問;反正一等額駙來說幾句好話,公主自會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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