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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淮黎 -【貧賤夫妻】《全文完》

貧賤夫妻》作者:風淮黎

她,長袖善舞卻也是個聲名狼藉的名女人,
他,一個保守的內科醫生,
兩個個性極端的人住在一個屋簷下,
不免日久生情,他們擦出了愛的火花,
可是之間的情路卻困難重重,
先是她二媽誣賴他們未婚生子,
而他的母親也要她『放過』自己的兒子,
甚至,在她歸寧那天,
她不死心的二媽和喝醉酒的小弟,
大爆冷門的讓婆婆執意退婚……

第一章

衣香鬢影的晚宴舞池中,男男女女隨著音樂搖擺著,場外夜天母的霓紅炫麗耀眼,場內宋家交誼廳內的綵燈也輪轉出燦爛華光,上流社會的華麗聲色總襯出巨商名流的豪奢氣派,只是隨著華燈流轉消逝的可是一  去不回  的寶貴時光。  對在場的商界人士及政界要員而言,這是他們另一  個工作場所,交際對他們很重要,但是對利思晟這位專注於醫療與研發的醫生而言,這樣的應酬實在多餘,有哪個名醫是透過經常參加派對而拉攏病人的?

  何況他只希望病人少一  點,好多點時間做研究,醫好應診的病人能造福的畢竟是少數,能夠研發出具革命性的藥物或治療方法,造福的是全人類,他生性淡泊,惟一  的心願就是有生之年能多研發優良的藥物。

  無奈,這是表妹的訂婚宴,他不得不捧場,所以佇立在會場的一角耐性地看著會場的人們來來去去,聽著人們說些無關緊耍的言語。

  「你看雲意的崔董過不過得了這關?」一個男聲傳入他的耳內。

  「怎麼可能,雖然這些年她竄起得快,但這次是幾億的賠償費,船公司那一點理賠,連給她付銀行利息都不夠。」另一個聲音如是說道。

  「可是聽葡裕祥的總裁要替她扛起來,那個色魔打她的主意好久了。」

  「輪不到那色魔的,她的男友們個個多金,都對她孝敬得很。」

  「聽說她媚得很,她的男人都對她戀戀不捨。」

  「沒錯,那女人與眾不同,曾經有人花一千萬買她一夜。」

  「成交了嗎?」

  「想也知道。」

  角落傳來不堪入耳的淫聲穢語,利思晟不悅地走向另一邊,遠離這些道人是非的無聊男子。上流社會的下流戲碼,常常也是在這樣看似華麗光鮮的場合上演,平時可以充耳不聞,反正不關己事。但剛剛被惡意譭謗的,是他所認識的人,感覺不舒服極了。

  「思晟!怎麼不邀羅小姐下去跳舞呢?王翠雪關心地看著表弟,特別幫他介紹了女伴,他居然把人冷落一  旁,真是白費了一番苦心。

  「表嫂,我不會跳舞。」利思晟向來就不愛熱鬧,雖然從小就有參加不完的宴會和派對,而他就是堅持不學舞,這樣可以有很好的藉口在這種場合提早離席,或減少出席,不然以他父母兩邊都是世家的背景,大部分的生命都得葬送在交際上。

  王翠雪也拿他沒辦法,這個挺拔出色的表弟套在這些表兄弟間是最搶眼的,可惜自甘暗淡,個性太內向了,每次替他介紹女孩子,總是沒下文,人家對他都有很好的第一  印象,但他總是悶不吭聲的,不肯哄女孩子。

  「別那麼死心眼,感情得靠緣分!」王翠雪說實在的也是心疼這個表弟的癡情才會一  再地替他介紹女朋友,他追他那沒血緣的小表妹汪靜娟追了十  二  年,始終不死心,實在讓人感動,只是他那小表妹堅持不結婚,再癡心也不會有結果的。

  利思晟淺淺地笑了一  笑,唉!每個人都同情他似的,其實也沒大家說得那麼誇張,他就是喜歡娟娟!不被接受也不覺得痛苦,其實能經常守護著她已別無所求,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會為他不值,感情這種事怎麼說值不值呢?

  如果付出就一  定要求相對的回  報,那和買東西有什麼差別?愛的情感或許百折千纏,但是絕不需要百般計較的,別人的愛情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就是想守著心愛的娟娟,護著她在她需要的時候陪伴她。她一 輩子不結婚就等她一 輩子,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想這麼做而已,反倒是別人替他想太多了。

  利思晟把眼光往舞池一 掃,看見剛訂婚的表妹和未婚夫似乎鬧了彆扭。

  果然宋秋柔嘟著小嘴踩了一下未婚夫就過來了。

  「怎麼了?」王翠雪馬上關心地問著小姑。

  「氣死人了,死傢伙,一見舊情人魂都飛了。」宋秋柔淚都快掉下來了。

  利思晟看了一  下准妹婿,居然就這麼任未婚妻負氣走開,自己和一  個女子說話。准妹婿轉了個頭,他才看清楚和准妹婿說話的女子原來是娟娟的至交崔心婷。

  「秋柔,別難過,崔小姐不會破壞人家姻綠的。」利思晟安慰道,對於這個魅力四射的女子他不是多瞭解,但可以確定的是娟娟的好朋友,不會是個損人利己的自私鬼。

  「我當然知道她是不吃回頭草的,她的男朋友多得圍起來可以環繞地球了,是那沒用的人放不下啊,你就不知道多氣人,他居然要給她五百萬替她還債。」宋秋柔氣不過的是他居然這麼看重分手的女友。

  利思晟看了一下前方的麗人,她在人群中永遠明亮璀璨地像鑽石,外型出色氣韻獨特,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即使事業出現了重大危機,卻不見她有一絲地煩惱或憔悴,衝勁十足的讓人感到佩服。

  「秋柔,對男人要能放能收,這時候鬧脾氣,你就更被比下去了,崔心婷得男人寵,就在於她善於駕馭男人,她從不自己去綁著男人,別說你那個,這幾天商界棒著支票等她收下的男人不計其數,表示人家手腕高,你要學著點。」王翠雪勸著嬌氣的小姑。小姑這對手是個名女人,學生時代王翠雪的男友就為了崔心婷移情別戀,那時候自己氣得找人故話給崔心婷,不料她卻非常坦誠說會變心的男人趁早看清是福,當時自己氣得半死,但幾年來多經人事,想想也是這樣子,如果當年死心眼守著學生情人不放,今天也不可能嫁給如意郎了。

  「誰希罕啊!人盡可夫的無異於高級應召女。」宋秋柔不以為然地口不擇言。

  「是啊!男人就吃這套你又能怎樣。」王翠雪說得也帶酸味。

  利思晟愣了一 下,怎麼表嫂和表妹這麼說人家呢?就他所見崔心婷是行為開放沒錯,但是不至於這麼不堪吧!如果她是這樣的女人,又怎會遇上困難有這麼多人願意幫她呢?商場上的男人哪會笨得分不清玩的限度在哪?

  不過會被說成這樣,表示行為該檢點了,等娟娟回來,得和她提,要她勸勸好友,一個女孩子被講成這樣,真的很不好。利思晟又看了一眼崔心婷,她看見他了,向他大方地招招手,沒一會兒就拉著準新郎過來了。

  「利思晟!沒想到會在這裹見到你。」崔心婷跟他打招呼,然後把準新郎推到宋秋柔身邊,「阿傑就是海派,秋柔以後你只要一  天給他一千塊零用錢就好,男人不能太寵的。」說著她便輕撞了準新郎一肘。

  見崔心婷爽朗坦然的態度,宋秋柔有點不好意思,她好像反應過度了,這兩個人好像哥兒們似的,看不出一點舊情難了的痕跡。

  「對不起!」宋秋柔畢竟見過世面,很快就向未婚夫道歉了。

  「算了!也難怪你吃醋,任何女人在婷婷面前都會自卑的,所以你放心,我自知沒有無窮的精力好時時守著這朵其他男人爭著想摘的頂梢薔薇。」祁士傑哄著未婚妻道。

  崔心婷白他一眼,差勁的男人,哄自己的未婚妻也不必挾刀帶棍啊!

  她瀟灑地轉身,很快地又父和其他人談生意了。

  利思晟整個晚上幾次不經意看見她,她都是忙著和人談生意,沒有一刻放鬆過。真是奇怪,她的貨輪五天前才沉了,上面載著即將要辦珠寶展的大批貨物,更不幸的是下屬因一時躁進,沒辦保險,她將損失高額貸款和理賠違約金,破產在即,卻仍充滿鬥志,難道她一點都不擔心嗎?

  見她終於得了空檔,利思晟替她倒了杯果汁,「崔小姐!」他遞出果汁。

  「謝啦!」她大方地接過果汁,一  個晚上下來喝了不少酒,正想喝點別的。

  「你的事我聽娟娟說了,有什麼需要說一聲,我幫不了多少,但幾百萬沒問題。」利思晟誠意地說,娟娟的好朋友就像自己的妹妹,何況她對娟娟又特別照顧,只要能幫得上,他是一點也不會遲疑的。

  崔心婷明艷的眼眨了一下,「你和靳培凱還具有志一同,剛剛我出門前他才說類似的話,不愧是情敵。」

  「那麼什麼時候需要,我會先準備好。」利思晟一向行事縝密,從來都是準備就緒後,從容以待。

  「多謝!不到最後關頭我是不會動用朋友的錢的。」崔心婷不知道自己過不過得了這一關,但她視目前的逆境為空前的挑戰,如果可以不必靠任何援助而過關,那又創下一項紀錄,她遊戲慣了,即使是遇上了人人以為的重大損失,也不過就是些數字,最多就是破產嘍!沒什麼大不了的。

  「別這麼辛苦好嗎?娟娟要是看見你今天這樣,一定會很難過的。」這女子太好強,既然有這麼多朋友願意幫她,為什麼不接受。反正朋友本來就有輸財之義,何況她的朋友不乏財力雄厚者。就算她不想用有心人的錢,但是對她亦兄亦友的程志新一定不會置身事外的,加上她另一個至友蘇紫鶯的准夫婿宣靖濤也表示願全力幫她,有兩大財團的總裁想幫她,為何她還要這麼看盡人們的臉色呢?

  「有什麼好難過的。」崔心婷不以為然地看他一  眼。

  「被灌那麼多酒,又滿場應付這麼多人。生意也不必急在一時談嘛!」利思晟不願講得太明白,其實很多人對她是不安好心的,剛才那些人就是,太卑劣了,想趁這個機會用錢買她,暴露在意圖不良的人面前遲早會出事。

  崔心婷聳肩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富蘭克林說:『對於影響一個人情譽的最瑣碎舉止也要留心,一個債權人在早上五點,或晚上八點聽到你的錘聲,那會使他半年都覺得寬心。』我努力談生意是在安債權人的心,大少爺!你還是關心怎麼追靜娟吧!別讓靳培凱後來居上!」她可是看準了場上多的是債權人才有衝勁的。

  他心愛的娟娟近來被個危險人物看上了,那危險人物表現得非常積極,就連汪靜娟現在人在美國考學位論文,對方都在此地努力拉攏佳人的好友和乾兒子,這點就不是眼前這個斯文溫和的大醫生所想得到的。像他這種守在人家背後的含蓄深情,怎麼抵得住對手處心積慮的攻勢!他居然還沒警覺心,真是的,枉費她的支持。

  明眸一掃,這富蘭克林的女徒弟顯然認為晚上八點該有錘聲,從容地和利思晟告退,娉娉婷婷地走進生意人堆裡。

  她長袖善舞,非常精明,也很強悍,這麼大的風浪也不見她皺眉,真的是個奇女子,只是看那些個色迷迷的男人們盯她的樣子,真讓利思晟不舒服,看到不規矩的眼光在她身上流連直替她難受,何必呢。娟娟說她擁有律師執照,為什麼不務正業而要讓自己暴露在這些色狼面前。

  利思晟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滿心不解,為什麼這女子看起來像個遊戲紅塵的精靈,會和他單純如天使的娟娟成了莫逆之交,全然不搭軋的王翠雪則憂心地看著盯著人家背影沉思的表弟,這個晚上表弟最常注視的就是那個妖媚的女人,不會是看上了吧!千萬不要啊!這癡情的表弟該配純潔的好女人,而不是那個聲名狼藉的浪女,她不安地在丈夫耳邊低語幾句。

  宋煥斌從容地走向表弟,「思晟,難得你今天這麼賞光,還沒開溜。」如果他留下的原因真的是為了那放浪的女子,就有必要勸上一勸了,思晟只是專注於事業的讀書人,這麼清雅高尚的表弟千萬別惹上一身騷的女人才好利思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我有這麼素行不良嗎,好歹今天是秋柔的訂婚宴。」

  聽到這一番話,宋煥斌安心了一些,的確是這樣,表親們重要的喜事宴會上他是不會溜的,不過還是提醒一下好了,「聽說你認識崔心婷?」

  「嗯!她是娟娟最要好的三個朋友之一  ,平常很照顧娟娟的。」他的心上人汪靜娟有三個從大學時代就相交至深的好朋友,分別是蘇紫鶯、程夢渝和崔心婷,因為這幾個女孩都持單身理念,打算老了住在一起彼此照顧,所以程夢渝的哥哥程志新戲稱她們是黃金女郎。

  「那倒真教人意外,靜娟那麼乖的女孩怎和這麼野的女人是好朋友?」宋煥斌見表弟提起心上人那柔情的眼,放心了不少,不可能的嘛!表弟喜歡的一直是乖乖女,都是老婆瞎操心,女人的第六感其實是惟恐天下不亂。

  「崔小姐只是太開放一些,心地很好。」利思晟從不做過分的溢美,也不會受人影響而對認何事有太深的成見,他本來也對崔心婷的作風非常不以為然,但經過一些事件的觀察後,就不會一徑的否定她了。

  宋煥斌倒是有些訝異,表弟是表兄弟裡面最保守的,看來還是尊重一下女人的第六感好了,「思晟,這女人的名字叫崔心婷,專門摧毀男人的心,她美麗熱情隨時準備背叛男人,換男人就像換舞伴一 樣隨意,接近她的男人沒有不被玩弄的。」

  利思晟訝異地看表哥一 眼,沒想到表哥會說這麼八卦的話,一個純粹只是玩弄男人的女人,怎麼可能在事後還能得到男人真正的友誼?難道表哥看不出很多在場男士,真的把崔小姐當哥兒們看嗎?男人當然會在愛情戰場上被女人玩弄,卻不會盲目的讓女人打入屬於男人的友誼天地。

  「恨她的卻大部分是女人。」利思晟公道地把他的觀察說出來,不過嚴格來說那些個不以為然的話語和不認同的眼神也不能說是恨。嫉妒吧,嫉妒她可以突破男人的界線,進入他們的世界,男人們不會因為她的加入而轉移話題;嫉妒她可以得到男人的愛情,又可以得到男人的友誼,一般女人很難同時得到這兩者。

  「倒也是,說實在的在商言商,她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女人很少像她這麼有膽識,這麼乾脆的,不過這種女人當朋友可以,當情人一定也很棒,當老婆不行。」

  利思晟斯文地笑了,原來表哥想得遠了,不過也不該一句話把人定死了,說不定崔小姐就可以當個很好的人生伴侶,總有男人想要有個朋友般的妻子。

  「表哥,我們都有自己理想的妻子標準,不過也不要去設定別人的標準,其實崔小姐滿適合當個企業家的伴侶。」

  聽表弟這麼說,宋煥斌就放心了,果然是老婆多心了,思晟怎麼也不可能對一個這麼開放的女人有感情的,他們是南極和北極。

  就在宋煥斌故下心的時候,卻看見他保守的表弟一個閃身,就擠進崔心婷的身邊,拿下她剛接過來的酒杯。

  「對不起,這個杯子很特別,能不能借我看看。」他把酒杯一傾,將酒倒盡。

  「利醫生,你醉啦!」崔心婷扶他一把,對週遭的人說:「抱歉!我送個朋友回去。」然後她從容大方地扶著利思晟離開。

  遠離人群後,崔心婷才放開他,「謝謝!不過下次別這麼做。」

  利思晟深深地看她一  眼,「你知道對方在酒裡面動手腳?」

  「有人對我心懷不軌,也有人是真的當我是朋友的。」她早就得到暗示了,在男人的世界中混了這麼久,她不是不經事的天真女孩,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俎上肉,她有自己的因應之道。

  「何必把自己暴露在色狼面前?你這麼漂亮,又這麼放得開,男人會想佔便宜,是可以想見的。」利思晟真誠地勸道。

  崔心婷冷冷地哼了一  聲,「躲在男人的羽翼下就安全嗎?在家當個乖乖順順的好女人,就有保障嗎?女人如果只依靠男人,是不夠安全也不可能有保障的。」

  「至少不會主動招來騷擾。」他實在很想好好勸她,但交情還沒到這樣的地步,這種話不好開口。

  「那是男人一相情願的說法。」崔心婷手一攤,仰望著天空,對於男人,她瞭解不少,不過不管男人怎樣,她是不會被干擾到,當她是獵物又怎樣?她就會乖乖被迫著跑好滿足他們獵殺的樂趣嗎?哼!膚淺。

  瞧她傲然不屑的神情,利思晟也不能再說什麼,她知道自己置身於何處,自有軀谷底下的也許是顆男兒心。

  「開車來嗎?如果沒有,我送你回娟娟那兒。」

  「你不怕被誤會?」崔心婷故作詫異地看著他。

  「如果有人這麼無聊,也就隨他了。」

  崔心婷燦笑地看他一  眼,狀似親熱地勾著他的手臂,存心試他有多放得開。

  利思晟身體一繃,顯得有些不自在,她則更進一步,將頭靠在他胸前,等著看他的反應。

  她真的隨便,利思晟有點燠惱,卻不是多麼反感,自己想來都奇怪,應該很討厭這的女人才對,可是居然只覺得她是在遊戲而已,沒有惡意。

  發現他幾乎僵宜地被她挾著走,崔心婷好樂,上天這回真是沒有虧待她,會在她無聊時派個人來給她逗弄解悶,看在他自動送上門供她解悶的份上,等靜娟回來替他美言幾句好了。

  這遊戲人間的精靈有著悲天憫人的善心,對這木訥保守的斯文醫生頗為同情。



  崔心婷再一次發現利思晟屈居弱勢是在好友紫鶯的婚禮上,本來他是男儐相,和靜娟配對的,但他臨時有急診,居然請他的情敵靳培凱幫忙頂替,這人一點算計也沒有,隨便找個他們醫院的阿貓阿狗都好,何必找那危險人物?不外替人家製造機會,怎麼有這種笨蛋?難怪他追十二年仍只停留在守候的階段。

  冷眼瞧著靳培凱人前人後隨著靜娟轉,崔心婷又瞥了利思晟一眼,他的眼光只在遠方深情地看著心上人。

  真是沒用的人,如果想白白讓人後來居上,他甘脆注意一下在場女賓的一些愛慕眼光算了,他利思晟也是斯文俊逸,相貌堂堂,在這滿屋子挺拔的俊男之間也排得上前幾名,不少人喜歡他那不沾人間煙塵似的清雅氣度,他瞎了不成?

  看不下去,崔心婷行動了,她婀娜地走向利思晟所杵的角落,拍拍他的肩,「拜託你積極點好不好,好夕靜娟聲聲叫你思晟哥,而靳培凱還在靳醫生階段,你就大大方方的霸著靜娟不會嗎?人家培凱多會爭取機會,靜娟腳扭傷了,你理所當然應該陪在她身邊。」靜娟待人是依交情深淺的程度而有親疏的差別。

  受不了這石頭,這種是還要人教!崔心婷雖然一腔熱血,卻也同時感到無力。

  「這樣不太好吧!」利思晟從來不喜歡與人爭奪,從來都是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只是他很想陪在心上人身邊,提醒她別那麼走來走去的,但她身邊總是有許多男士,特別是培凱,一有機會就守在她身邊。

  「那靜娟被靳培凱追上了就好嗎?」真是敗給他,難道沒聽過情場如戰場嗎?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人怎麼當上內科主任的?受院長爸爸的護航嗎?

  「哦!」利思晟頓時有了積極的念頭,他很愛娟娟,為了娟娟跟人爭奪一回吧,不過怎麼爭呢。,娟娟又不是是東西!困擾極了。

  橫他一眼,崔心婷歎口氣,拉著他的衣袖往好友所在的一隅去,正好靳培凱分神應對一個慕名前來的醫學院研究生,她把利思晟塞到好友身邊,「靜娟!利醫生有話跟你說。」

  汪靜娟友愛地看著利思晟,「思晟哥,你要不要上樓休息一下?又支援外科手術室一整天了?」

  表哥的醫術實在令人感到驕做,院裡面的內科醫生中他的病人總是最多,對於外科手術同樣很精通,所以每次外科人手不足或重大手術時,都會情商他支援,甚至有些動外科手術的病人,知道內情也會指名要他執刀,表哥是全能的,可是也因為這樣讓他沒有太多時間和心思故在個人生活上,他的感情總一片空白。

  「不必了,我還好,倒是你走來走去的,小心腳承受不住。」他溫柔地對心上人說著。

  汪靜娟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腳,每次都這樣,只要她有一點小傷,表哥和阿姨、姨丈就緊張得不得了,她把手放在表哥的臂彎裹,「這樣有沒有比較放心?」

  利思晟疼寵地看她一  眼,帶她到旁邊沙發椅上坐著,「這樣比較安心。」

  崔心婷欣賞地看著這麼一對金童玉女,男專情、女純真,這才是絕配,然後對上了另一角落靳培凱憂心的眼神,有點感慨。

  靳培凱不是不好,只是太耀眼了,靜娟留不住他的,靜娟還是適合停泊利思晟這個寧靜的港口,而不宜在靳培凱那大海裹漂泊。所以雖然靳培凱也是優秀的追求者,也贏得了崔心婷的友誼和認可,但她還是傾向支持利思晟。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即使因為崔心婷的大力鼓吹,利思晟後來表現得很積極,扳回劣勢,整個晚宴陪在靜娟身邊的機會比靳培凱多,但是在婚宴過後,她和靜娟陪程哥去喝悶酒,他和靳培凱都跟去了,因為只關心程哥的心情,也就無暇分心替利思晟爭取機會,所有獻慇勤的機會又都讓靳培凱佔先了。

  所以現在程哥和她坐在利思暴的車裹,靜娟則坐靳培凱的車。

  「喂!利思晟!你怎麼這麼笨?靜娟差不多醉了,你不會先送她回去啊!」

  利思晟由後視鏡看了她和程志新一眼,他也想啊!可是放他們兩個人也不行,平常就舉止曖昧了,萬一程志新受不了失落的打擊,她不是自投羅網?培凱當然不會想到要防範這種事,他只好多事一點嘍!誰讓她是娟娟的好友,他也如同自己妹妹一樣愛護著。

  「待會我就送她回去。」

  「你必須堅持,靜娟酒品很差的,你一定要送我們回去,我一個人搞不定她,別讓靳培凱有機可趁。」她交代完後,就專心地替程志新按摩太陽穴。

  利思晟又看了她一眼,難得見她這麼柔靜的一面,顯服的五官因適宜的粉彩更顯艷色,兩頰因酒而有著誘人的暈紅,最重要的是她卸下了強悍,也脫下了不認真的玩世外衣,很美!

  「紫鶯!為什麼我不行?為什麼是宣靖濤闖進了你防範緊密的心城?」醉了的程志新也不再像個放得開的風流公子,顯現了脆弱的一面,誤把崔心婷當蘇紫鶯,執著她的手問。

  「程哥!我是心婷!」崔心婷無奈地對他柔聲地提醒,感情的事向來由不得人的,誰知道平日冷靜理智的紫鶯會弄假成具的嫁給宣靖濤。

  「紫鶯!我比宣靖濤愛你愛得久不是嗎?我在你身邊近六年,宣靖濤出現不到六個月,你不公平!」程志新將崔心婷攬在懷中直想把她揉進骨子裹。

  「程哥!你看清楚,我不是紫鶯,是心婷!」崔心婷掙扎著想離開他的懷抱。

  「心婷嗎?那你假裝是紫鶯好了!讓我抱抱,一晚就好。」程志新失望地說。

  崔心婷沒有再掙扎,程哥真的愛紫鶯,她們幾個姊妹都知道,只是沒想到會這麼認真,愛得這麼深。如果早發現程哥投注那麼多,她會幫他的。

  利思晟不安地又看了後座一眼,這女子,在做什麼呢?怎麼可以成為別人的代替品?她為什麼不拒絕?不能讓她留下來陪程志新,不管他們之間的關係多暖昧,既然程志新把她當另一個女人,就對她不公平。

  到了程志新的華宅,程志新心情仍消沉,而靜娟開始鬧酒,於是崔心婷要利思晟先送靜娟回去,自己留下來照顧程志新。

  利思晟不放心地看了崔心婷一眼,扶著心上人跌跌撞撞地下樓,到了門外,放心不下,他對靳培凱說:「培凱!崔小姐留在這裹似乎不太妥當。」

  「沒關係,我看她也醉了,不過她酒品好,大概只會安安靜靜地睡,這乖乖女才是有得我們折騰。」靳培凱輕柔地拿下在他項上人頭上猛扯的纖纖素手。

  利思晟沒轍地看一下心上人,她一醉就所有負面的性情展露無遺,又凶又悍又不講理。

  利思晟往程志新房裹看了一 下,看見崔心婷的背影,心中感到放心不下,雖同樣不放心娟娟,但培凱是信得過的,不會趁人之危,可程志新就不一樣了,這人時興露水姻緣,不管樓上那兩人之間以前的關係有多曖昧,他都不能讓崔心婷去填補別人的缺憾,她應該讓人真心對待的。

  「培凱,娟娟就麻煩你了,她會很吵,希望你別見怪,我還是把崔小姐送回她的住所好了。」利思晟有種感覺,這一麻煩,很可能注定這場愛情角力,他將失落,但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不安而已。

  「嗯!放心,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再聯絡。」

  見靳培凱連哄帶挾地將心上人弄進車裡,利思晟心中隱隱作痛,培凱是認真的,他非常清楚,而娟娟對培凱的防範也不似對常人那麼嚴密,也許培凱已經進駐她心中而她不自知。哪天可能他也會像程志新一樣,難過而痛苦地在酒後聲聲問著心上人:為什麼我不可以!

  想到失意的程志新,他連忙走進程家庭院,撳按客廳的門鈴,程家的管家開門後,利思晟表明來意後直接上樓,到程志新的房中,見程志新安穩地睡了,崔心婷則趴在床邊。

  「崔小姐!崔小姐!」利思晟輕輕地搖著她,她全然沒有動靜,「崔小姐!我送你回去好嗎?」他在她耳邊輕問著。

  「嗯!」崔心婷愛困地應了一聲。

  利思晟只當她應允了,於是將她扶起,她全身軟趴趴的,完全站不直,他只好橫抱著她下樓,和程家的管家交代一下該注意程志新的一些事項,並留下聯絡電話,就告辭離開。

  自己坐上車後,他才想到根本不知她住哪,她有自己的住所,但平常總在三個好友的住處中流浪,送去娟娟那兒好了,順便看看娟娟的情況,他很快有了決定,但是看了一 下自己的油表警告紅燈,發現可能會油量不足,今天本該加油的,卻因趕時間忘了,大概只夠回自己住處了。

  無奈,沒有其他選擇了,他把車開往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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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到了住處後,利思晟把崔心婷安置在客房中,卻始終叫不醒她,她該卸妝,不然對臉上皮膚不好,也該換下禮服,脫下褲襪,才不會影響身體的血液循環,身為醫生的他認為這些都很重要,最好她能洗個澡,才能睡得舒服,可是偏偏叫不醒,泡給她的醒酒茶一點都用不上。

  「崔小姐!你先醒醒好不好?把茶喝了再睡。」他再一次地努力拉起她。

  無奈她就像睡死了一樣,他只好歎口氣,可以怎麼辦呢?  有些人睡著了被丟到外面都不自知的,她不會是這種人吧?幸好沒讓她留在程志新那兒,太危險了。

  看了一下客房四  周,書桌上有他母親留下的卸妝水,他只得幫她卸妝了,雖然不知道女人怎麼卸妝的,不過和開刀前替病人擦拭酒精應該不會有多大的差別,以整型外科手術的消毒原則為準應該是可行的。

  熟睡了的崔心婷,酒氣運行全身覺得很熱,感到臉合涼涼的好舒服,她綻出一朵笑雲。

  利思晟被那一笑撼動了心神,好美的笑容,當她臉上的人工色彩盡去之後,呈現在他面前的,是顆紅得自然的蘋果臉,他覺得沒有化妝的地更美,娟娟美得精緻典雅,而她美得自然清艷,所以她濃妝淡妝都合宜,娟娟只適合化淡妝,不過她們最美的是不化妝的時候。

  「崔小姐!」他輕柔地喚著,看能不能喚醒她。

  「心婷!」也許叫她的名字比較具刺激作用。

  沒辦法,她就是不醒,他只好把她扶起將罩在她身上蟬翼般輕薄的小外套脫下,拉開她禮服的拉鏈,讓她舒服一點,不料拉鏈一拉開,她就坦胸露背了,因為她穿的無肩帶低胸晚禮服質料非常柔軟光滑,一鬆開拉鏈就會離身。

  利思晟倒抽了口氣,連忙拉床單給她蓋上,女病人的胴體他不是沒看過,但她不是女病人,而且她身段傲人。

  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連耳根子都發燙,他應該就此停手,回自己房間去睡覺的,不過這樣不太好,本來就只是想讓她血液循環通暢睡得舒服而已,做了一半停手,可能她醒後感覺會很差。

  於是他的手探到床單底下,將她的禮服褪下,順便也脫下她的絲襪,做完這兩件事後,他已一身是汗。馬上起身想離開,無奈床上的人兒一感到解脫的自在,來個大翻身,無邊春色就洩出了床單之外,她趴在床單上,黑緞般的長髮蜿蜒在後背,雪白的雙腿修長無瑕,渾圓的臀型很是誘人。

  這樣睡會感冒,利思晟所能從熱昏的腦袋與狂跳的胸膛中逸出的一絲理智,這麼提醒著他泯滅中的君子之心。

  她是娟娟的至交,就如同自家妹妹,對妹妹不能有非分之想,也不會有非分之想。他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於是打開客房的衣櫃,希望母親有留下適合當睡衣的衣服,結果沒有,只好到自己房間拿他秋天的睡衣,以非常手足之情的友愛之心,超然他將睡衣穿在她身上,然後盡速離開客房,衝到浴室猛潑冷水在自己臉上,讓沖血的腦門,熱度降下一些。

  他向來對自己對欲望的轉移非常有信心,學醫的他知道衝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過衝動的紓解並不是非找對象發洩不可,有種種的方式可以轉移的。

  個性保守的他認為性愛是合一的,愛一個人最高的表現就是締結婚姻,相守不渝,所以他不願有婚前性行為,藉運動、冥思等轉移或針對那本能的衝動。一直都有很好的效果,不過這一次,他卻自知有點困難,是以前都沒有受過這麼強烈的誘惑嗎?

  不至於。三十歲生日那天,表兄弟們找個超級名模,毫無遮掩地躺在他床上,都沒亂了性,是今天太累了,動了幾個小時的手術,又幫靖濤應付了一個晚上的賓客,所以……不過也不對,讓自己疲勞,向來也是他克治衝動的方法之一。

  心婷太美!承認吧。她的美不是只有肉體上的誘人,她的美像火,具生命力也富毀滅性,明知太靠近會被燃燒灰滅,卻不由得讓人像飛蛾一樣盲目撲去。

  總算明白為何她聲名這麼差,還是很多人公開表明了要追上手,一定是被她生命之火的光給吸引住了,男人喜歡那種危險的誘惑。

  瞭然於胸後,他也平復了,對於不明的事物,才會讓他不安,知道所以然之後,他就穩定了,因為他知道那種衝動,是深藏於他心中的另一個自我發出的,而大部分時間思考活動的利思晟,清楚自己要的是汪靜娟那樣寧靜安和的終生伴侶。

  人生在世,時時刻刻都要選擇,沒有人可以同時要得了絢麗與平淡,他利思晟,這向來自甘平淡的小醫生,只想和心愛的人共創一個寧靜的家園。所以割捨了瑰麗的人生色彩,只給自己的天空留下大片的白雲。



  歷經了最漫長的情潮折騰之夜後,利思晟重新對自己有了認識,本來一直都能很快地控制本能衝動的他,以為自己很可能在生理璣能上不是那麼地亢進,但早上醒來他就發現,自己和所有男人的生理機能基本上不至於有太大的差別,只是他一直願意去合理地控制,所以比較得心應手而已。

  他做了一晚無盡的春夢,看來真得積極追求娟娟了,不然難保日後失節  。對著鏡子抹上刮鬍水,看見鏡中眼泛紅絲的俊臉,他有了覺悟。

  將門面打理好,換上襯衫披著領帶,他下樓在烤箱中烤了吐司,把鮮乳加溫。

  一切處理妥當後,上樓叫醒崔心婷。

  睡夢中的人兒全然地不相應,突然間聽見了電話聲,她整個人彈坐了起來,四處摸索著。

  利思晟循聲在她的手提包中拿出她的手提電話,順手按接,還沒開口,對方就傳來淫猥的話語,「崔董!鴻義總裁三千萬買你一夜,好機會別錯過了。」

  「我告你性騷擾!」利思晟不高興地回了一句就把電話切掉。

  崔心婷揉揉惺忪睡眼,意識尚不十分清醒。

  「心婷!我去醫院了,這裹是我家,你可以隨意地待在這裹。」他柔聲地對一臉睡意的人兒說。

  「喔!」崔心婷看他一眼,「領帶沒打。」說著拉了他的領帶,圈成半圈,卻套不到他,素性將他拉下,俐落地替他打領帶ˍˍ整整他的衣服, 「把我的手機帶著,任何人找我,就說我下南部找財團談融資事宜,三天後會回公司,公司有什麼事,也別上來找我,讓我睡個夠,不然第一個就把你開除。」

  「我不ˍˍ」利思晟困惑極了,她怎會在不清醒之下,還可以處理公事?

  「你不會打領帶,找別人打,小韓,我不能一直照顧你的。」她不耐煩地揮一下手,閉著眼打盹。

  「不是,我不ˍˍ」

  利思晟想解釋,不料崔心婷又開口了,「算了!你要真找不到,就上來給我打好了,笨!韓姨怎會生你這麼笨的小子。」

  「對不起!心婷我ˍˍ」生性溫吞的人總是說話不疾不徐的,聽在性急人的耳中就顯得吞吞吐吐。

  「別對不起了,不過是一時利令智昏沒辦保險,我會罰你的,但別氣綏,跌這麼一次,以後你就會機伶,別婆婆媽媽的,快去上班,別讓人知道我在樓上。」

  「想休息就徹底休息,何必掛心這麼多?」

  「唉!富蘭克林的話你沒記牢ˍˍ當你該工作時,如果債權人在抬球房裹看到你或在小酒館裡聽見你的聲音,那他第二  天就會派人來討債。欠人那麼多錢,暫時還不了,總要安人的心嘛,這是一舉兩得的基本道理。」她閉著眼側躺下。

  利思晟真的會遲到了,他從來不願遲到早退,也不和她扯了,「你要起來吃早餐知道嗎?」交代了一聲,他走下樓,關好大門。邊走才習慣性地拉領帶,發現領帶打好之後,想到了一個問題,她習慣替男人打領帶。

  還有那一通電話,三千萬買她一夜!難道她真的這麼爛嗎?

  才上路沒多久她的手機又響了,利思晟接了起來就開口,「喂!」不想再聽到什麼不堪人耳的話。

  「小韓嗎?我的崔姬在嗎?叫她聽一下。」電話那頭傳來洪亮的聲音。

  利思晟皺起眉頭,「不在。」

  「吃了炸藥啦!我就說你這小子沒安好心,說什麼當崔姬親姊姊一般,骨子裡還不是想上她,怎麼?還沒吃到甜頭!大哥不妨告訴你,崔姬很夠味的,好啦!你告訴她缺錢別找吳郭魚,那噁心的男人,他開三千萬,哥哥我三億都拿得出來,只要她肯進禮堂。」

  利思晟又二話不說地把電話切掉,馬上電話又響了,本想不理,但又怕真有什麼正事,於是又打開電話。

  「小韓嗎?我的心不在嗎?」

  「對不起,崔董下南部洽商,三天後回公司。」說完他就掛電話了。



  她到底有多少男人?在醫院一個上午,利思晟成了崔心婷的電話秘書,其實他很忙的,不是門診時間,卻有行政事務待處理,只是真的有些電話是正經人士回  覆她消息的,他不想耽誤她的正事,大部分則是男人捧著錢要給她解困的,只是這些男人都言語曖昧得不得了,說出的話,惟恐別人不知道他們有不可告人之事似的。

  他的助理從早上就以怪異的眼神看他,在他故下第  N通電話時,終於開口了,「主任?那電話是怎麼回  事?」

  這一個早上是她做主任的小助理三  年以來,看盡臉色受盡委屈的惟一紀錄,平常都是她給主任臉色看,讓他受窩囊氣的,今早,主任一進辦公室就擺臉色給她看,一些個芝麻綠豆大的事不順心就不高興,一點都不像平日溫吞和氣的好好先生。

  「沒你的事!」利思晟答得心煩氣躁。

  又掃到風台尾了。小助理不高興地瞪了手機一眼,主任的火氣好像來自那手機,要是不高興接就別接嘛!何必每次接了之後就找人穢氣!她扁了扁嘴,幽怨地瞪他一眼,也不見主任溫柔地勸慰了人。那別惹他得好,他內分泌失調!往常只要對她口氣差一點,不到五  秒中他就會道歉,看見她適時現出的委屈相會馬上故下身段的,現在卻像個憂鬱王子一樣,鎖著眉發呆。

  「一定是汪護理長又無意中傷了他純情的心了,可憐的主任,何必單戀-枝花呢?院裹面其他人也很漂亮,很柔順啊!小助理同情地瞧他一眼。

  然後主任室的電話響了,小助理順手一接,利思晟也打開手機,主任沒救了,居然分不出這麼明顯的不同響聲,小助理憂心地看上司一眼。

  「喂!內科主任室您好,敝姓袁!」小助理職業性地問候著。

  「素芬嗎?我汪靜娟,思晟哥在嗎?」電話那頭傳來汪靜娟柔美的天籟。

  「在!您稍待。」袁素芬沒任何一刻接到電話這麼開心的,主任的心上人打電話給主任了,那麼待會就可以好好還主任臉色看了,她高興地把電話轉給上司。

  主任聽電話向來只有嗯和好兩種聲音,應該說主任和人交談,向來也以這兩個字居多,不過和心上人講電話也這麼一副死人樣,真的會急死人,難怪他追十  幾年還在原地踏步,袁素芬真是看不下去。

  看主任掛下電話,袁素芬正準備進言,不料利思晟就交代下來,「素芬,幫我買兩個便當,菜色清淡一點。」

  主任要和心上人共進午餐,太好了,他的癡心終於打動美人心,袁素芬馬上聽命,看來午餐時間,她又有權威的主任室秘辛可以發佈了。



  利思晟打開大門,先到廚房洗個手,拿出餐具,就看見餐桌上的早餐原封不動,吃不慣嗎?還是沒吃早餐的習慣?這不是好習慣,早餐很重要。他不贊同地搖搖頭,希望不是這個理由。

  收拾好早餐,把午餐的菜放到盤子裹,他走上樓,到客房敲敲門,沒得到回應,就試探性地推門進去,床上沒人,「崔小姐!」他褸上樓下找了一下,都沒見到人,「心婷!」叫了十  幾聲也沒得到回  音。

  走了嗎?客廳鞋架上她鞋子還在,浴室沒人,到底去哪了?他又進客房看了一下,繞過床頭才看見她大字形地躺在地上,睡得滿頭是汗。

  「心婷!醒醒!」雖然娟娟說她大醉得睡上三  天三  夜,不吃不喝的,別吵她,不然她會很難過,不過他不認為這樣身體會吃得消,至少得吃點東西,補充熱能才行,所以利思晟決定要叫醒她,喝個果汁、鮮奶也好。

  但是她真的叫不醒,是他太粗心了,只想夜晚涼,怕她著涼,給她穿有點厚度又是長袖的秋天睡衣,白天這麼熱難怪她一身汗。

  「心婷!起來一下好嗎?吃點東西再睡。」他用力一點搖著,還是沒反應。

  蹲在地上想了一會,把她抱到他的臥房,拿毛巾替她擦汗,世界上頁的什麼樣體質的人都有,有些人一醉就嗜睡很正當,但像這麼睡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的人,真的是少數,好危險的體質,這樣怎麼適合在商場應酬?一醉倒就任人擺佈。

  看著崔心婷沉睡的臉龐如此無邪,想到早上那些電話又那麼不堪,她真的私生活那麼隨便嗎?應該還是有原則的吧?是不是她醉了才讓人有機可趁?他拿著扇子輕輕替她扇風,等她身上汗幹了些才替她開冷氣,免得她睡得一身大汗又不舒服。



  利思晟服侍了睡美人三  天,每餐都替崔心婷準備果汁或鮮奶,但除了早上她會半昏睡地喝他準備的鮮奶,其他時間全都是白費心力,搾的果菜汁都是他自己解決。

  她一直是不清醒的,早上的半昏睡時刻卻可以替他打領帶,平日他習慣上了車才打領帶,一到家就解開領帶,不喜歡在家有束縛感。出門前他不死心地會再叫她一次,通常那一次能得到她的反應,硬把鮮奶塞給她喝,喝完她就會替他打須帶。

  每次看她纖白的手指在他頸前靈巧地活動時,都讓他不禁以為,這該是對幸福的小夫妻間享有的溫馨畫面,她真的值得一顆真心來呵護,而不是讓那些低三  下四的人以金錢收買。

  她難道真的會為了金錢出賣肉體嗎?不會的,娟娟的好友不會這樣的。

  她的三  個至友,個個潔身自愛,沒理由她會如此墮落,她應該只是對性的態度開放一點,認為有愛就可以有性,男朋友多一點,還不至於把性當交易吧!利思晟這麼解釋內心的疑惑。

  「心婷!不要作踐自己知道嗎?」忍不住,他握住了她的手,關愛地勸說。

  「叫崔姊!告訴你多少遍,不要迷戀我!快上班去,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手機留下,下午我會下去。」她拍開他的手,不耐煩地揮手,又躺回  去了。

  利思晟依舊輕歎口氣,他的聲音和她所謂的小韓是真的像,這三  天所有打她手機的人,都對他小韓來小韓去地叫著,就連她的秘書一聽他的聲音也大呼小叫地罵著,後來他真的聽到了小韓的電話,仔細分還是不同的,為什麼她都沒發現。

  不知道自己為何對此悵然,他悶悶地下樓,她該醒了,照娟娟的說法是昨晚就該醒,也許這陣子她太累了,所以醒不來,下午再回  來看看情形吧!



  等他中午回  去探看時,屋子空空如也,人不在了。客房和他的臥房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他的睡衣也晾在曬衣棚中,打開客房的衣櫃她那套禮服不在了。

  利思晟馬上撥崔心婷的行動電話。

  「喂!我崔心婷。」她的聲音透過電話仍是非常迷人。

  「我是利思晟,你還好嗎?」他禮貌地問。

  「嗯!謝謝你,靜娟說我醒來的地方是你的房子。」崔心婷在那頭自在大方。

  「你三  天沒吃什麼東西,不可以一下子就吃太多,要從流質開始進食,不可以再喝酒,還有那套禮服,丟掉,不可以再穿那麼危險的衣服,為什麼不穿我替你買的衣服回  去。」他在這頭鄭重地交代著,一拉就落地的衣服,裹面也不能穿胸衣,太可怕了,所以他第二  天一下班就替她買了一套洋裝。

  崔心婷的所有疑惑都在他這一句話中得到了解答,衣服是他替她換上的,沒有第二  種可能,不過算了,反正他是正人君子,再說就算他是小人,什麼不該做的都做了,還能怎麼樣呢?

  「你還是多操心自己,靜娟說靳培凱前兩天向她求婚了,你加油點吧!大醫生。」她以提醒他感謝他的關心。

  「聽見沒有!如果你還穿著那套禮服,馬上回  去換掉。」利思晟還沒心緒煩惱情敵有什麼舉動,目前只擔心她穿著危險的禮服,暴露在心懷不軌者的面前。

  「利醫生你有沒有腦子?我上班穿禮服做什麼?」

  「那就好!你不要太累,這幾天所有的電話,我都幫你記下了,下午我到辦公室再轉述,該及時處理的已經告知你秘書了,希望沒耽誤你什麼事。」

  「沒有,你是很好的電話秘書,謝啦。」

  「那你可不可以看在這一點上,把那套禮服丟掉?」他不能忍受想到她可能再穿那套禮服的念頭,所以提了這麼個不合宜的要求,而且非得到首肯不可。

  電話那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當然可以,不過你得告訴我,你和禮服有仇嗎?必須特別打電話一再迫害它。」

  利思晟一時臉紅,那拉鏈一開的春色又浮現眼前,這妮子顯然在玩弄他,卻不知道多麼尷尬,「我是為你好,別逗著我好玩。」

  咦!這斯文和氣的大醫生也知道他好玩得很,不錯,有自知之明。崔心婷在那頭替他無聲地鼓掌。

  掛下電話,利思晟才有心消化她傳來的消息,培凱向娟娟求婚了,培凱向來就是行動派,所以這在意料之中,只是娟娟會答應嗎?希望不要才好,但是如果娟娟不可能接受自己,能夠接受別人也好,總比她跟著一千朋友抱持著單身主義好,她不適合單身的,她需要保護,感情太柔弱。不像她的朋友。

  她們四  個女孩中,就屬娟娟最嬌弱,不適合單身,心婷也不適合單身,她會墮落,所以還是找個人嫁了,有人守護,才不會整天被追獵。以後有機會得勸她。

  在不知不覺中,利思晟已經把崔心婷放進了心中,甚至比心上人更費心。



  雖然說愛一個人只要對方好就好,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回  報沒有關係,但是真的面對全然必須絕望時,還是難以自持的,別人有更好的修養,更高超的情懷,也許可以,但是利思晟知道自己只能在人前假裝堅強,離開人群,他想自我放逐。

  聽完靳培凱的告白,知道娟娟已經答應他的求婚後,利思晟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能不失風度地祝福情敵,其實自從那一夜讓培凱送醉了的娟娟回  去後,就明顯地感覺他們感情進展得很快,只是沒想到培凱有辦法在短短的兩個月讓娟娟點頭嫁他。

  來到淡水,吹著海風,喝著啤酒,任酒精怎麼刺激,都麻痺不了心痛的感覺,被掏空了吧!他終於體會到程志新當日為何會想讓自己醉死,不想感覺那種失落的淹煎,所以想用另一種痛掩蓋。

  十二年。一個人有多少十二年?愛一個人愛了十二年,突然之間要割斷,愛不到很難受,更殘忍的是從此連愛都不能再愛,連默默關懷人家都不許,自己也不該再繼續愛,對這位不能得到回  應的愛他不曾後悔,但再不能愛了讓他無助。

  他來回  地走在沙灘上,每一腳印都印下了足跡,而潮水一過,足跡也都平了。

  激烈的情緒表達,從來都不是他利思晟所習慣的,因此他有滿腔的躁動,卻無從逸洩,就只是這麼來來回回  地走著,任初秋的夜吞噬著,讓刺骨的海風扑打著他單薄的衣衫。

  在海邊有狂歡的成群年輕人,也有熱戀的儷影雙雙,什麼時候淡水的夜變得如此熱鬧?這些年來他太專注於工作,情感則專注於娟娟身上,周圍發生了什麼變化他不太知道。遠離喧鬧,他看著人群,突然感到自己無比的孤單。

  已經有了中年危機了,害怕孤單。三十五歲了,二十二歲那年暑假回國愛上十七歲的娟娟,但她喜歡的是哥哥思昀,所以他黯然回  學校。一年後哥哥逃婚,他再度回國,陪傷痛難已的娟娟一個暑假,到她上了大學,搬離利家,他才回學校。

  從此就這麼飛來飛去地一有空就回  來陪她,看她日漸復原,其實她一直沒好,所以才把心封閉,培凱打得開她封閉的心,是值得為她高興的。

  只是為什麼是培凱?他陪了她十二年呀!守了十二年不得結果,培凱幾個月就得到她的心了。叫他的感情可以往哪擺?無助地仰頭看著滿天的繁星,沒有答案,放眼望向蒼冥的大海,濤濤的海潮聲中,也沒有回音,遠處的歡騰聲,刺骨的海風再再地顯露他的無所依從。

  不屬於歡樂。他從來就不曾笑得開懷過,從小就是本本分分、安安靜靜地做好自己的事,飛揚跋扈,得到父母絕大多數關注的是哥哥思昀,他因為太安靜、太乖巧、太讓人放心,所以被忽視了。

  也不屬於叛逆。太激烈的事會議他感覺不舒服,即使生氣他也是悶在心裡,頂多臉色凝重地表達自己的意見而已,所以每個人都說他沒脾氣,好商量,太好說話,所以經常是不被在乎而被遺忘的。

  就如同現在,心裹悲愴異常,也只是拎著酒罐來來回  回  地走著,不哭不鬧慢慢等著心情平復,他知道自己挺得過去,到了天亮時就會沒事的。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一群人漸漸縮減他疏離人群的距離。

  「崔姊,前面那個人,好像你的醫生朋友。」一個嬌脆的聲音隱約這麼說。

  「嗯!你們自己玩玩,我過去看看。」崔心婷和公司的下屬交代一下,走向利思晟。

  「真的是你,怎麼了?一個人在這想事情?」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崔心婷直覺他心情很不好,這人從來沒有斯文以外的其他感覺在人前出現過,但此刻他讓人覺得難過,說不出為什麼。

  「你怎麼三更半夜在外面遊蕩。這麼不自愛。」看她一眼,他一出口就訓人。

  他失態了,平常他不是這樣的人,他的翩翩風度和善客氣都不見了,崔心婷打量著他,一身的酒氣,單薄的衣服,凌亂的頭髮,頹喪的神色,這男人失意,而他惟一會失意的,應該是情場,那麼是靜娟點頭嫁給危險人物了。

  汪靜娟在接受靳培凱求婚後,告訴過她,她要求好友暫緩,先不要下決定,因為靳培凱太強了,不是靜娟駑馭得了的。也許這就是姻緣吧,明明是一對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姻緣薄上沒登錄,不搭軋的兩個人卻吵吵鬧鬧地進禮堂。

  歎口氣,這男人實在運背,「你很難過吧!走我帶你去散散心!」她拉著他。

  「小韓!你負責把女孩們安全送回家,明天大家起不來就請假,車子幫我開回去。」她遠遠地喊完話後,也不管利思晟的意願,就拖著他離開海邊。

  「放開我,我不想走。」利思晟掙脫她的手。

  「那你想怎麼樣?」崔心婷雙臂環胸看著他。

  他答不上來,他沒想怎麼樣。

  「沒主意就讓我安排。」崔心婷再度拉起他的手,快步地跑離沙灘到停車場,從他褲袋中拿出鑰匙,打開他的車門,塞他進去,自己再繞到另一門坐上駕駛座。

  「先把衣服穿上。」她把他掛在車內的休閒外套替他穿上,「然後繫好安全帶。」她橫過他的手,拉了安全帶替他繫上。

  接著她自己也繫上安全帶,「現在你說東西南北任何一個方向,我就載你去那個地方。」

  「我哪裹都不想去。」

  「那你難過得想死對不對?」她正經地看著他說,沒得到他任何的回應,「不回答就是默認嘍!」數到十沒見他回答,「好!我現在帶你去死!」話說完她油門一踩就衝向公路,往淡金公路開去,一路飆飛的狠勁嚇壞所有飆車族,當然也惹來和她較勁的不服者,她只是一味地加速,並打開車窗,讓冷風灌人車內,徹底感受速度的快感。

  身為一個女人,她膽識太過了,飆車是回事,惹來後面成串的叫囂又是另一回事,她知不知道現在的青少年多麼不知輕重?一個白眼會惹來殺身之禍,何況她衝入別人飄車行列,又超越別人的狂飆,她的夜生活都是這樣的嗎?不是和男人狂歡,就是如此招惹血腥暴力嗎?

  這女人擁有法學博士候選人資格,也有律師執照,更考上過檢察官特考,卻沒見她安分過一天這些符合她的職業生活。

  「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其實很有前途的。」利思晟的悲痛感覺已被操心她所取代。

  「是啊!我還沒拿博士學位呢!你知道嗎?在這鐵皮裹麵包兩個前途光明的優秀肉餡,撒旦應該很期待我們這好吃的點心。」她沒放慢速度,還轉過頭朝他甜甜一笑。

  「你怎麼這麼不愛惜生命?小心!前面有車。」利思晟心臟差點停止。

  崔心婷輕鬆地閃過,「喂!是你想死的,我是捨命陪君子,我很怕痛的,哪會不愛惜生命?」

  「是你這女暴君擅自決定讀我的心,誰想死了。開慢一點。」服她了,被她這麼一攪和什麼難過都被過度分泌的腎上腺素沖淡了,他全身充滿警戒的求生本能。

  「真要命才不能開慢,被那群小惡煞追上,我會被輪暴你會被雞姦,我們現在是亡命鴛鴦。不想死不早說,何必連累我?」崔心婷故作姿態地橫他一眼,加足馬力。

  「女孩子講話別這麼難聽,你受過高等教育的。」利思晟最受不了的就是她那隨便的態度,講話隨便,行為也隨便,明明擁有最好的內外在條件,卻自甘墮落。

  「這就是現代社會,大醫生,你成天躲在醫院裡面,只知道救人,只曉得作些不切實際的純情夢,不曉得這是個吃人的社會,到處都是暴力色情。」她好心他替他做一節社會報導。

  「偏激!好人還是佔多數的。」他身邊就沒看見什麼壞人。

  「隨你,哪天吃虧了別找我哭訴。」崔心婷注意了一下後面的狀況,她開往小徑,宜向山頂奔去。

  到了山頂一座豪華別宅院門口,她下了車,「我打開門就把車子開進來。」

  交代完畢她就爬上大門,三兩下就跳進去。

  她還算女孩子嗎?穿著高跟鞋和迷你窄裙就這麼當他的面爬上跳下的,利思晟還很紳土地別開臉,她敲敲警衛的門,打開了電動門,讓利思晟把車子開進大門。

  「崔小姐,要來怎麼不先通知呢?我們好給你等門。」警衛惶恐地說,大小姐難得光臨,卻讓她自己跳進門來,老闆知道了可不得了,老闆巴不得大小姐肯來。

  「別麻煩了,也不要吵醒別人,給我兩個房間,有事我自會交代,別讓人知道我來了。」崔心婷俐落地交代後,轉身上車,指導利思晟把車子開到車庫。

  「這是什麼地方?」一看就知道是大富豪的宅院,她好像很熟,警衛叫她崔小姊,那麼就不是自家人。

  「一個無情無義的男人的地方。」她淡淡地回答,臉上有些複雜神情。

  她的男人嗎?她也有在意的男人嗎?肯定是的,如果不是被負了,這麼好的女子怎會行事如此乖張?利思晟覺得不喜歡這個地方,不喜歡那個負她的男人。

  「我會不會造成你的困擾?」既而他想到了現實,雖然他們只是普通的朋友,可是他畢竟是個男的,誰知道別人怎麼想?

  帶一個男人到她男人的地方,她這女人還做得真失敗。

  「你以為你誰呀?」不料她丟了這麼一句血淋淋的話,就領著他進華宅。

  「這房間還算乾淨,沒有野女人睡過,你就在這裡,衣廚裹面有換洗的衣物,你們身型相近,應該可以穿,內衣褲就用新的好了,我在隔壁房,有事到隔壁找我。」她簡單地交代完,就關上門了。

  要他穿她男人的衣服!嘔!覺得不舒服,可是一身風沙,不換洗也不舒服,兩潔癖相權取其輕,精神潔癖比物質潔癖來得抽像一點,反正她又不是他的女友,就當作穿朋友男朋友的衣服,幸好內衣褲有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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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當利思晟一  睜開眼睛,就對上一  雙充滿淚光的慈愛老眼,眼前有一  個老婦人端詳地看著他,表情是幸福快樂,淚卻簌簌地落。

  「小伙子,你姓什麼叫什麼?做什麼的?」老婦人雖哽咽,問題卻很多。

  「我叫利思晟,在醫院工作。」利思晟連忙扶老人坐在床邊,並拿床頭的面紙替她擦淚。

  好體貼的孩子啊!又長得那麼好,阿婷還真是會挑,「是醫生啊?那最好了,以後可以說來給我看病,常把阿婷帶回  來啊!」老婦人執起他的手,慈愛地要求。

  利思晟微皺眉峰,不明所以。

  馬上有兩個白衣看護前來攙扶她,「老夫人!該吃藥了。」

  「喔!那我先去吃藥了,小伙子,一  會兒你和阿婷下來一  起吃飯啊!告訴她那壞男人被我一  早趕走了,叫她一  定要多留幾天哦!」說完,老婦人蹣跚地離開。

  利思晟莫名所以地愣了一  下,先盥洗畢再說吧!

  把自己打理好後,他走到隔壁敲敲崔心婷的門,不一  會兒她就開門了,「這麼早起,睡得好嗎?」

  「還好!」利思晟看她一  眼,她似乎一  夜無眠,看起來很疲憊。

  那個男人咋晚在這兒,睡哪呢?雖然探人隱私很無聊,但他非常想知道可以讓她在乎的是怎樣的男人。

  「剛才有個老奶奶說,希望你下去一  起用餐,你不想見的人已經不在了。」

  「嗯!」她看到了,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一  早就讓奶奶趕走了。

  「她是我奶奶,你可以叫她周奶奶,奶奶有點癡呆症,時好時壞,有什麼狀況別見怪才好。」崔心婷淡淡地說。

  「這裹是你家?」他訝異地問。

  「我沒有家!」崔心婷說得絕然,很快又回  復那什麼都無所謂的神情,先行下樓。

  通常會這麼說的人,不會想讓人再探問了,他不是來挖人隱私的,所以也不再多問了,安靜地跟著下樓。

  周奶奶一  頓飯下來,就快把利思晟吞下去了,不住地看著他,好像他是可吃的珍饈,也不斷地給他夾菜,問他家中有什麼人,父母做什麼的,有如身家調查,當然他知道老人家這麼問,通常只有一  個原因,就是當他是孫女的男友,只是她明知道孫女和某個男人關係親密為何還會這麼想呢?也許是因為老年癡呆症吧,某些想法不連貫。

  「阿婷!待會帶阿晟各處走走,奶奶累了,先去休息了啊!」周奶奶站起身。

  「奶奶我陪您!」崔心婷扶起奶奶。

  「我睡覺很怕吵,你去玩,我睡醒了才有精神陪你。」周奶奶不許,她就喜歡看這對璧人成雙成對地在院子裹走走,氣氣那不懷好心的女人,以為把阿婷她們母子逼走就贏了嗎?哼!阿婷就是爭氣,交的男朋友多派頭?哪像那女人說得那麼難聽,阿婷只是有主見,不任人擺佈,絕不會像那女人編派的成了壞女人。壞女人怎能交到家世這麼好的男友?周奶奶不信別有用心者的說詞。

  「嗯!」崔心婷柔順地點頭。

  崔心婷帶利思晟走到宅院後的山谷中,幾乎已經沒有人煙了。

  「這裹的回  音很大!哦ˍˍ」她大聲他嘶喊著,很怏就聽到回  音了。「你試試!」崔心婷興致勃勃他等著。

  利思晟也對著天空呼喊著,然後崔心婷提議兩人比賽,喊到聲嘶力竭後,她才隨意地在澗邊捧起澗水喝幾口。

  「要不要?」她掬一  捧水送到他面前,臉上有著逗弄的神色,明知道他會遲疑,學醫的人可以在清澈的水中神經質地想像出可怕的細菌蠕動畫面,特別是眼前這個還有潔癖。「不會死人的。」她將手靠著他的唇,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他喝了,的確是不會死人的,他知道,不想把自己束縛得太緊。

  「好志氣!」她又掬了一  捧,看看他是賭口氣,還是真的不在乎細菌學了。

  有沒有什麼事她不能拿來當遊戲的?他邊喝邊想著。

  「這就對了,沒必要什麼事都那麼在意的。」她又送了一  捧水給他,純服務。

  他喝完之後,她很自然地蹲下身,掬兩捧水自己喝。

  「沒事雞貓子喊叫一  番有沒有舒服一  點?」她偏仰著頭看他。

  她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利思晟納悶地看她一  眼,閃亮的晨光灑在她清艷的臉龐,益增她的美顏,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女人,真的,不管她的愛情史跡多麼豐富,聲名多麼不堪,她都是個好女人。

  至少他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一  面,曾經他以為女人行為開放就是不檢點、自甘墮落,可是這些以為都因她而逐漸地被修正,她從沒替自己辯解過,可是他一  直在修正,她的事他知道的實情不多,娟娟根本不知道外人把她說得多難聽,以前他也只知道娟娟口中的她如何如何,後來才聽到很多關於她的傳說。

  可是他親眼看見的和娟娟記的並沒有多大差異,她比當人熱情點、開放點、好玩了點,她玩世卻不欺世,所以即使對她的私生活不贊同,還是覺得她是好女人。

  「你總這麼關心人嗎?」他也蹲下來玩著地上的石頭。

  「隨興致,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一  定是關心或戲弄。」崔心婷據實回  答。

  「在你眼裡我算什麼?」是關心還是戲弄的對象?

  「朋友啊!古板的朋友,我沒有耐心交古板的朋友,所以從小到大只有紫鶯那個古板的朋友,現在她嫁了,不久會定居法國,正好又出現個古板的傢伙,就收下當朋友好了。」大概是這樣吧,她從來不替自己的行事認真地找理由,那多累。

  「謝謝!」他真的感激,如此暴力又蠻橫地收他當朋友,在他感到失落的時候,這麼單純的一  件事,卻讓他感到溫馨不已。

  「你大概會有一  陣子不好過,難過的時候打電話給我,我帶你去玩。」她隨意地丟一  顆石子進水面,漂亮地在水面漂了三  下。

  「玩命我可不要。」那種刺激,一  次會死好幾億的心血管細胞。

  「你也沒玩的命!」她不以為然地又丟出一  句實話和這女人相處,下次要記得帶鋼盔和盾牌,那嘴巴隨時會吐剪刀或菜刀出來。



  隨著日子一  天天過,雖然失落的感覺已經不再痛得難受,還是有些淒楚,特別是一  空下來的時候,因此利思晟盡量讓自己忙一  點,能代班就代班,演講的邀約來者不拒,把時間排得滿滿的最好,日子也過得充實,不過有時仍是會有空檔。娟娟的婚事全由父母張羅,怕他觸景傷情,並沒要求幫忙,所以一  下班就無所事事。

  崔心婷曾硬拖著他出去玩幾次,不過她很忙,實在不忍主動找她佔她的時間,和她出去瘋每回  都有不同的把戲,她連玩都沒定性的。

  那奇女子,走到哪就和人熟到哪,有時候熱絡地和人哈啦半天,以為是熟人結果她說只見過一  次面,還曾經和人談了半小時後,對方才發現認錯人了,她一  開始就知道人家認錯了,卻玩心大起地攪和。

  幾次出去,總會碰到她過去的男友,但沒一  張是重複的臉孔,她倒和過去的男友處得很好,言談之間非常融洽,她是利思晟所認識的人裡面最無法捉摸的。

  才想到她,外頭就傳來她汽車的喇叭聲,他連忙拿件外套從二  樓下去。

  「紫鶯他們回  來了,去看看你的老友吧!」她探頭出來聲明了一  下。

  利思晟一  上車,即好奇地問:「怎麼知道我在?」

  「你除了醫院和這大籠子還有什麼去處?」她閒熟地倒車回  轉口「不是我要說你,像你這麼不懂得多方面經營生活,實在愧對你父母把你生下來。」他八  成是紀元前的人類,不知怎麼回  事存活至今,外表可以裝得跟現代人一  樣,骨子裹全然是異類。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他不認為簡單的生活有什麼不好,成天東奔西跑的,多累人!下了班他就想安安靜靜地在家休息,一  直過得挺愜意的,只除了這一  陣子會怕一  個人時間太多。

  「話是沒錯,但你得瞭解其他不同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對其他事全然不知,哪天你習慣的生活方式不能繼續了,也才有替代啊!」

  也不知道自己雞婆什麼,帶這個悶葫蘆出去玩,除了可以逗著開心之外,沒一處能陪她盡興的。可是還是想到可憐就拉他出來走走,其實他愛想不開也是自找的,是他自己不上道,白費她替他說盡了好話,還是追不到靜娟。能怪誰?

  「你公司的情形怎麼樣了?」

  「資金沒問題啦,也賺了好幾筆生意,很順。」何止順,簡直財源滾滾,債權人都拿利息拿得很高興,下個月的幾筆生意成交,貸款進帳,就可以還清債務了,想到這裹崔心婷不甚有勁,如果這場風暴三  個多月就平息了,實在稍嫌短了些。

  早知道當初借到錢就別炒股票、期貨、外匯等金錢遊戲,這樣起碼要多沖個一  年才能賺到這些錢,沒辦法當初太沒信心,怕錢不夠周轉才會明知買什麼賺什麼,卻砸下所有資金,本想起碼也會隨著行情跌漲緊張一  下,哪知進場時機太好,一  個月期間行情都是狂飆。

  於是一  億變兩億,理賠、投資同時進行,生意又每談必成,忙得公司上下全都一  個人當二  個人用,不會破產了,有點可惜,她倒想體會一  下,突然間一  無所有會是什麼樣子。

  「恭喜了。」利思晟由衷地說。

  「沒什麼,我倒希望不那麼順,一  點質感也沒有,本來做生意就是為了刺激,哪知道愈做愈沒新鮮感,不管是賺是賠,也就是銀行帳戶裡的數字多個位數少個位數而已。」生意做了五  年夠久了,崔心婷善變的心又想出走了。

  是啊!什麼事都只是個遊戲,當然不會有真實感,這其實是心理問題,定不下來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沒有安全感是不信任認何人、事、物所引起的。利思晟知道她的問題,但還不能貿然去揭她的痛處。

  「有沒有事會讓你覺得不必很刺激,卻很快樂?」

  崔心婷心中馬上浮現乾兒子可愛的臉蛋,「和帆帆相處。」

  利思晟微微一  笑,總算有件事她不是那麼異於一  般女子了,「怎麼不想自己生呢?」

  「怕痛!」她惟一  的弱點就是怕痛,忍受痛的能力很差,切破指頭的痛足以讓她昏倒,外人不知道,都以為她有心臟病之類的惡疾。

  「可以無痛分娩。」

  「還是會痛不是嗎?」一  點點痛她都無法忍受的。

  「一  般人都可以忍受的。」

  「我不能。」

  那就真的嚴重了,「改天去醫院,我幫你檢查。」

  「現在醫院這麼競爭嗎?醫生都傚法保險經紀人了?」拉病患拉到朋友身上了,真有損他的斯文形象。

  「心婷,如果忍受痛的程度那麼低,是不正常的,必須尋求治療,生活中難免有些意外,你這樣很危險。」

  「你再囉唆我放你鴿子嘍!」她不悅他白他一  眼。怎麼這麼煩!

  「脾氣這麼壞,一  點都不聽勸。」他溫溫地說她兩句。

  這人真的沒救,就連數落人也這麼要死不活的,崔心婷不禁搖頭,不知道他媽怎麼養他的!

  見她連這種話也聽不下去,利思晟打住了詰題,本來他就不是個多話的人,不過是基於朋友的關心而已,朋友之間也沒有必要彼此干涉太多。安安靜靜地聽著車上的音樂,難得她對音樂的品味和他不會差距太大。

  到了宣家,崔心婷和蘇映帆還有蘇映帆的表妹夏晴在遊戲房裹玩得歡聲雷動的,等兩個孩子睡了,她才下樓和兩個好友辟室密談。女人有女人之間的話題,男人也有男人的關注,特別是和靖濤相知多年,夢渝的先生季尹諾也是個很談得來的人,漫長的夜就在宣家打發了一  半,傷懷沒再出來作祟。



  終於利思晟也風度翩翩地以哥哥的身份出席表妹的婚澧,而且分擔著婚宴招待親友的工作,本來和培凱家就交情不錯,何況利家是汪靜娟的監護人,他理所當然地負起女方親友的招待。

  「你表現得很好。」崔心婷在宴會快結束前碰到了他,豪情地拍他一  把,充滿讚許。

  利思晟淡然一  笑,他的感覺也還好,似乎已經調整好心態,可以純粹當娟娟的表哥了,不過悵然之情是難免的,畢竟專注地投入了十  二  年的感情,若一  時之間能夠釋然,也不會癡等了十  二  年。

  「謝謝。」他感謝她適時而來的友誼,雖然很霸道,卻很受用,「別喝那麼多。」她會不會有酗酒的習慣!每每在宴會場合都見她喝白開水似的來者不拒。

  「那麼囉唆,趁早給自己找個女人來陪,別連累朋友聽你嘮叨。」崔心婷故意把手上的酒喝得涓滴不剩,上樓陪新娘子去了。

  利思晟無奈地目送她窈窕的身影上樓,她像足了叛逆的青少年,總是喜歡和世俗背道而行。

  女人當新娘子沒有不美的,何況平日就美得教人炫目的汪靜娟,崔心婷一  到新房不由得讚歎起來,還是覺得靜娟該嫁利思晟的,不過天下事本來就沒定則。

  「幾個月不到你們這三  個不才的女人,就都跳進臭男人的陷阱裹了。」她端詳了三  個好友,取笑道。

  「心婷!恭喜你嘍,聽哥說你剛剛敲定了一  筆大交易,要請客。」程夢渝親熱地勾著她,臉上滿是歡心。

  「這噁心的女人是誰呀?不過讓男人灌溉了一  個月,就脫胎換骨了。」要是在以前,夢渝是不會有這種黏人的舉動。不過這才正常,沒事端著沉穩內斂的女強人表象做什麼?一  點人氣也沒有。

  「你哦!那張嘴巴壞死了,帆帆可剛睡著,別讓他聽見了。」蘇紫鶯輕聲地啐她。

  「紫鶯,帆帆晚上就讓我帶回  去吧,別成天顧著小的,大的你多少也分點肉給他吃,結婚有一  百天了吧?你那層還在啊?當心讓他憋到不能,一  輩子守活寡。」

  蘇紫鶯紅著臉,全然拿她沒轍,心婷就是這樣,愈忌諱的事她就愈愛亮開來說,雖然沒有惡意,但每個人性情不同,這方面紫鶯就招架不住。

  「還是小女孩一  個,你什麼時候才長大?嫁人了耶,這麼點事就臉紅,看來宣靖濤無能,離掉算了,我幫你找個真正的男人。」崔心婷愈逗愈樂,紫鶯只有在這方面會吃虧,其他事她可伶牙俐齒得很,難得逮到機會,日後她脫去青澀外衣,就逗不成了。

  「心婷!你就放過紫鶯吧,又不是不知道她保守。」汪諍娟向來是蘇紫鶯的維護者。

  「你是新娘,你最大,今天就放了你,免得你滿足不了那匹大野狼,讓他新婚夜就去外面打野食。」崔心婷寬厚地對著新娘子說。接著她可憐兮兮地說:「唉!

  你們真是無情,說嫁就嫁,那我老了怎麼辨?一  個人替你們看三  間空房?」

  「心婷!」汪靜娟心軟地執著她的手,「不會的,等培凱喜歡上別人後,我就可以陪你了。」

  崔心婷翻了一  個白眼,這沒志氣的女人,既然這樣何必嫁?「靜娟!女人一  不嫁,二  不休,既然嫁他,只有你甩他的分,不準被甩知道嗎?」捧起新娘的嫩臉,她鄭重地交代著。

  「喔!」汪靜娟理解地點頭,然後話題一  轉,「心婷,你好強哦!有什麼事你做不到的?」這是汪靜娟的本事,任何前言不對後語的話題,她都可以連結得渾然天成,成為整體。

  崔心婷用心地想這個問題,「紫鶯,你幫我想想,有什麼事不要太勞累,又很困難,我不可能做得到的。」

  蘇紫鶯憂心地看好友一  服,她又不安定了,在她成功地平息這麼大的事業困境後,又感到空虛了。

  「像我現在一  樣,當個全職的家庭主婦。」

  「那當然,除了結婚以外,再想想有沒有別的。」當家庭主婦得先結婚,結婚並不可怕,怕的是不想玩時脫不了身。

  蘇紫鶯仔細地分析一  下崔心婷的性格,標準的好逸惡勞天性,要克服大概不那麼容易,不然不會逼她做菜,她盡學微波食譜,所以可以從這方面著手。

  「現在自然主義思潮興盛,一  些有志之士,提倡安貧生活,我想你大概就過不了這種生活。」蘇紫鶯想到了一  個方向,不會讓好友因心性不定而盲目衝撞,又可能其的對她會有幫助,符合她的需要。

  「哦?你說說看。」崔心婷一  聽,秀眉微蹙,的確是不怎麼讓她喜歡的主意,就是因為直覺上的不喜歡,她知道那很困難,因為她懶惰的天性,很自然會排除一些很痳煩的事。

  她有顆複雜的心,不安定而又極其需要強烈刺激卻不願勞動,有時候她真希望自己是尋刺飛撞的剌鳥,能夠藉一  根利刺固定自己漂浮不已的心,不過那會痛的,所以退而求其次,找根繩子綁住自己驛動的心,但通常綁不了多久就會鬆了。

  「原則就是簡單的生活,不追求物質滿足,食物以自然食品為主,以適度的勞力換取所需,這有一  套理論的,不過簡單說,就像弘一  法師的修行理念一  樣,不勞作就不吃飯。」

  「對心婷而言,這真的很困難。」程夢渝再度攬著崔心婷,無言地鼓勵著。

  「靜娟,你認為呢?」崔心婷心中已經有了底了,不過她習慣重大事件參酌姐妹們的意見。

  「換容易一  點的吧!」汪靜娟直接想到了一  個答案,「不如先從培養耐心做起,你也很不容易有耐心,捺著性子繼續現在的事好了。」

  「要做就要做最難的。」崔心婷搭著新娘子的肩,一  一  地看著好友,心中有了希望,她們都步人了人生的另一  個階段了,而自己的人生也將面臨重要挑戰,而且這個挑戰,她一  點勝算都沒有。

  可是想到這不可能贏得的挑戰,她好戰的血液全身奔流著。



  斜躺在雪鐵龍內,聽著路邊轟隆隆、嗚嚕嚕……各色雜七  雜八  的汽車引擎聲,直當台北交響樂團的演出,崔心婷微伸了一  下懶腰,慵懶地打個哈欠,看了一  下手上的電子錶,才十  點鐘,還可以睡七  個鐘頭哩!

  真是沒意思,原來開計程車這麼沒挑戰性,早上七  點才出門,跑了三  個鐘頭總共才載了三  個客人,就達到了一  天的目標,淨賺一  千元。真是無聊,昨天更是跑了一  趟機場,來回  客人都不找零,一  不小心就超過了淨賺一  千元的目標,害她特別為花掉那多出的三  百塊,買了一  堆零嘴滷味,吃的撐死了。

  誰說安貧簡樸的生活有味的?她過了一  個月,都快無聊死了,自從飯友們在三個月內全都嫁光後,她的生活就無聊透頂了。本來做得有聲有色的事業,出現了空前危機,人生頓時豐富起來,才過了幾個月的憂患生活,誰知道就這麼財源廣進的進什麼賺什麼,危機居然成了轉機,公司很快又穩定了,真是刺激得不夠久。

  於是還清所有債務後,把公司股份放給員工認股,當個太平股東,從此退出商場,開計程車,過著安貧生活。每天三  餐花個三  百瑰,經常都吃到食物從肚子漲到喉嚨,一  個人要樸素地養活自己的確容易,但要樸素地過日子就實在無聊。

  想到自己好逸惡勞的天性,實在也沒辦法,不然去工廠當女工,領基本薪資一天大約五  百瑰,一  個月一  萬五  ,每天做個八  小時的工作,回  家累歪歪的,一  倒頭可以睡到天亮,如此日復一  日地直到老死,一  定很幸福吧!

  有什麼工作可以不用很勞動,卻會很累,做個幾小時可以睡好久的呢?

  崔心婷努力地想著,本來以為在台北市開計程車很累的,要賺一  千塊得從早開到晚的,哪知道現在治安這麼不好,她只要一  上路,女性同胞們就自動送上門來了,經常害她一  心軟,就多跑了幾趟,多賺了幾百塊。煩惱啊,這樣財源滾滾怎麼過安貧生活呢?

  就在她把車子停在路邊納涼侍,財神爺又捧著金元寶來了。不想賺耶!她的懶骨頭這麼說。幫一  下忙吧,人家是孕婦!她血管裡的紅血球求情道。

  當然人體的紅血球千千萬萬,骨頭總啊共的也只有兩百零六  塊,所以她打開車門,下車接過孕婦的大包小包,放在後車箱,飛快朝孕婦要前往的醫院去了。

  於是這一  不小心,賺了個大紅包,三  萬六  。

  為什麼呢?因為崔心婷不但把人送到醫院,看那小婦人孤零零怪可憐的,一  時心生同情,就陪她一  下,見她在待產室痛得死去活來,醫護人員以指數還不夠,都沒半個人搭理她,氣得大美女和人理論一  頓,火氣一  發把孕婦一  載,送往利家的醫院。

  那產婦受到院方人道的照顧,對她感激再三  ,產婦的丈夫一  來,說什麼也要她收下這個大釭包,收是收下了,苦巴巴地看著這大紅包,該怎麼處理呢?

  「心婷!什麼事這麼煩惱?」利思晟好奇地坐到她身邊,這古怪的女子這會兒又哪根筋不對了?自從她結束公司,開起計程車後,每天都有不同的煩惱似的。

  「你想貧窮的人,突然得到一  筆意外之財,會怎麼處理?」

  利思晟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身邊這個女子的行事,非常人能理解,想什麼就做什麼,所有的人都看好她的商業奇才,她卻突然引退,立志過安貧生活。

  「大部分拿去存,一  小部分吃喝玩樂。」利思晟好心地提供答案。

  「那很累。」吃路邊攤幾百塊會吃撐了,喝米酒也是一  兩百塊就可以醉死人,去動物園門票不過六  十  塊,兒童樂園有的還免費,這些個安貧者的吃喝玩樂法,能花得了多少錢?郁卒!

  「貧窮人可以請客,打腫臉充胖子嗎?」突然她想到比較可能揮霍的方式了。

  「有虛榮心就可以。」

  安貧簡樸的生活不能有虛榮心耶!崔心婷又煩惱了,真是失察,當初為什麼要選這麼難的事作目標呢?自己根本做不到嘛!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明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才選這個目標的。這才是挑戰啊!

  好吧!就做個安貧的人好了。貧窮的人發了財可以稍微揮霍,請朋友上館子吃飯,找中產階級的飯館,喝中產階級的紹興酒,這樣花錢的數目可以提高到中產階級的標準,從無產階級的消費晉陞到中產階級,是慶祝不算虛榮。

  決定了之後她問道:「你們醫院的工友有沒有空?找一  個給我請。」

  利思晟看了她一  眼?又是什麼怪念頭?這女人是不是累壞了?「又想什麼?」

  「吃頓中產階級的飯!」

  「心婷!你看看醫生好嗎?你這樣不行。」利思晟憂心地看著她,一  個女人美艷如她,能幹如她,要什麼有什麼,卻如此的不安定,不是花枝招展地玩弄感情,就是頹廢喪志地玩弄生活,太危險了,哪天連命都會要著玩。

  崔心婷瞧他一  眼,唉!多麼無趣的一  個人,成天正經八  百的,只會端著他高級知識分子的優越感,誰才應該看醫生啊?

  「工友還算不上中產階級。」見她不以為然的服神,猜出她的想法了,這女人有最美麗的女性主義者之稱,連骨髓都充滿對男人的不屑,所以這麼斜眼一  睞,哼都不哼一  聲,表示他無聊。那就別惹人嫌了,還是說些更要緊的事好。

  「總是工人階級吧!」崔心婷肚中的怒火,莫名地讓這優秀的醫生給扇起,以為他是誰呀?受高等教育又怎樣?

  「愛因斯坦不是說了嗎?『專家只是訓練有素的拘』,別看不起人了!」

  尖牙利嘴一  掀,就吐出這麼血淋淋的一  句志,打擊著利思晟引以為做的專業。

  和這女人交談沒帶鋼盔叫作犯賤!利思晟好風度地自我消化心中的不是味道。

  「心婷,你明知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就事論事。」中產階級有中產階級的定義嘛,工人不屬中產階級是事實,何必火氣這麼大?她真的需要看醫生。

  瞥他一  眼,和這種沒脾氣的人過招實在浪費,從來就只有挨打的份,剛開始三言兩旬把他罵得垂頭喪氣,還有點成就感,但每次罵不還口,還不如對著水溝丟石頭,可以聽到咚一  聲呢!

  「你上一  次發脾氣是什麼時候?」崔心婷突然有了好玩的念頭,那亮晃晃的眼眸異常摧璨。

  利思晟愣了一  下,認真地回  想著,沒有印象,每天有看不完的病人、切不盡的人肉、對付不絕的病菌,哪會記得這種事呢?

  崔心婷同情地瞬他一  眼,「連這種問題都答不上,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利思晟心中怦然一  震,是啊!這麼簡單的事都想不起來,到底日子是怎麼過的?茫然。

  突然噁心一  起,崔心婷一  個熱吻就印在他俊俏的臉頰,然後輕啄他豐潤的唇。

  恍如被一  陣電流擊到,利思晟心中揚起一  陣波濤。

  「心婷!你太過分了。」蹙起俊逸的眉掌,她遊戲人間他是知道的,但怎可這麼戲弄人?!他當她是妹妹般關照。當初若不是看在娟娟的份上,也不可能沾染上這麼可怕的女人。

  「生氣了。下次別人再問,絕對想得起來的。」她粲笑的美顏艷賽薔薇。

  好玩!他還險紅呢!三  十  幾了吧,居然臉皮這麼薄。崔心婷發現了有趣的鮮事,頓時忘了先前的煩惱。

  「怕別人看到啊!」她誇張地張望著四  周,「可憐!前面有好多人呢!」

  利思晟板著臉瞪她一  眼,見那戲弄的神情充滿了生氣,不服地吸口氣,豁出去了,將她的臉轉過來,傾身就在那艷紅的櫻唇上印下一  吻,要玩就玩個徹底吧!

  他很笨拙!崔心婷腦袋熱烘烘、心頭鬧咚咚的,玩過了無數的愛情遊戲,沒一個情人吻得這麼笨的,但卻是難得地有了感覺,因為他吻得很努力吧!大概是。

  「真的是利醫生嗎?失戀的打擊真是太可怕了,癡情郎成了浪蕩子。」竊竊的私語居然光明正大地回  響在通道上。

  這顆葡萄結粒只有一  個月,酸得沁人牙髓,當然前方的地板待會得請清潔工拿著干拖把拖它幾回  ,旁觀的年輕女子們傷心失望的淚,濕了光亮的地板,利醫生是院內女士們公認的夢中情人,然而癡情專一  的愛情守候者一  旦失去了他守護的女神就墮落了,好可憐!好可惜!

  院內多少對男人失望的芳心,因利醫生十  二  年無怨無悔地等待心儀女子的癡情行為,重拾了一  點夢影,成了一  個自由的組織,幾年以來隱形的利主任親衛隊總在午餐時共同聚會,談論她們理想的夢中情人的悲情。

  當他守護的伊人有了歸宿後,他的親衛隊有了分裂的意識,一  脈以未婚的佳人為主,期盼他柔情深深的眼光能轉移,讓這麼好的男人愛上了,該會是多麼幸福!

  另一  派則以已婚而對婚姻不盡滿意的女士們為中心,希望他繼續守候,終生不娶,這才夠深情!

  怎知!怎知他不堪打擊就墮落了。悲情派歎息的聲音禁不住這樣的失望。

  可見!可見他失去所愛的心有多痛。移情派輕喟的語氣承受不住這樣的心疼。

  利思晟全神地投注在出於遊戲的這一  吻上,週遭的風言風語絲毫不能進入他專注的感官世界中。

  許久、許久,才放開那芬芳柔軟的唇瓣。

  「這樣好玩嗎?」他的神情像個負氣的孩子,好心被戲弄誰都覺得冤。

  崔心婷止住狂跳的脈動,誠懇地道歉,「對不起!」玩笑開得過分了,她敢作敢當地接受這擦槍走火的後果。

  「我也是。」長這麼大第一  次失控,卻不是很懊惱,他只是坦然。

  她很快地擺開尷尬的感覺,「我請你。」當作賠罪吧,今天發了什麼瘋自己也不知道,怎會和一  個玩不得的人玩得忘我?

  「等我半小時。」說完,他從容地離開,無視於走道上的好事者複雜的神情,溫和如昔,平易如常,斯文爾雅的利醫生重回  人間。

  這真的是嚴謹莊重的利醫生嗎?他泰然自若地走過一  大群好事者面前,沒有一絲不自在,令人一  時難以接受,他應該要低著頭,帶著懊惱和愧疚才對人。

  「喂!女人,請不要趁人之危污染我們利醫生,他現在很脆弱。」自諭為親衛隊長的人一  開口就火藥味十  足。

  崔心婷輕佻秀眉,看了對方一  眼,頗有姿色,說好聽是偉胸豐臀,說實在一  點從背後看無疑是虎背熊腰,標準的母性象徽,難怪母愛特強,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保護弱小動物。

  見怪不怪,所有自以為正經的女人,都當她是假想敵的,她淡然一  笑,做一  個勝利的手勢,風情萬種地走向出口,人家愛生氣,就讓人氣得牙癢瘴的才過癮。

  「汪護理長怎會有這種朋友?煙視媚行!」果然挑釁不得回  應的人氣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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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間名叫春天的寧靜西餐廳內,崔心婷默默地看著利思晟專注地用餐,這個人無趣到極點,吃一頓飯也這麼正經八  百的,那惟盤餮知之的神情令人同情,在他腦袋裹面有沒有趣味兩個字呢?  「切牛肉和切人肉有什麼差別?」

  利思晟愣了一下,又是什麼怪問題?想破壞他食慾嗎?這女人總是惟恐天下不亂,「不知道。」又不是市場牛肉鋪的老闆。

  「還在生氣呀!別這麼小氣嘛!說句話都不肯。」崔心婷涎著笑臉瞧他,真是個絕類,不是耍帥耍酷,他只是太無趣。

  「我沒那麼會生氣。」這是實話,至於為何輕易就消氣,他就不知道了。

  「還在等靜娟?」同情地看他一眼,這種人該誇他有心還是罵他蠢呢?

  利思晟沉默地理頭清理餐盤上的食物,不想看見他人關注的眼神,也不想再多聽過度關心的勸慰語,感情是個人的事,偏偏這是一個瘋狂的世代,人們總認為大眾有知的權益,所以認識他的人,總要探問一下他的感情動向。

  「我幫你介紹女朋友好不好?除了靜娟那種傻大姊,你還喜歡哪一型的女孩子?」崔心婷有閒得發慌的嫌疑。還是沒有得到回  覆,悶葫蘆打算光棍一輩子嗎?

  「既然放不下,把靜娟搶回  來好了,我替你約她出來,下個月靳培凱會去哈佛擔任一個月的講座,正好趁虛而入。」

  利思晟不高興地抬起頭,「如果又想讓我生氣,你做到了,再胡扯我不理你了。」這女人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會正經一點?

  男人就是不能給他一點好臉色,否則馬上以為他是太上皇,誰希罕他理會了?

  要不是看在靜娟的份上,對他禮遇優待一些,不然哪輪得到他坐在對面啊?算了,懶得計較,她懶懶地吃著自己的鱈魚,要悶就來比悶吧!反正她閒著沒事。

  「甜心!又換新人了?」膩死人的聲音由利思晟頭上傳來。

  崔心婷抬頭一看,阿山,上兩任男友,嫵媚一笑,「好久不見。」

  「是啊!甜心你可真壞,缺錢時怎麼沒找我呢?害我在心園裡都大聲不起來!」裘雲山抗議地說著。心園是崔心婷歷任男友所組成的失戀陣線聯盟,中堅會員有十  來個,游離分子五  、六  個,凡屬崔心婷承認過的男友都是榮譽會員。

  「你不開銀行嘛!那麼遺憾的話,現在給我兩百塊。」崔心婷大方地將手掌伸出。

  「偏心!」裘雲山寵愛地拍了一下她的手心,「介紹一下未來的同志吧!這次打算交往幾個月?」順帶他拿起她纖白的手送到唇邊一吻。

  「他不是!」崔心婷坦然地澄清,「利思晟,職業是醫生,年齡……」她頓了一下,「你幾歲了?」她對著利思晟問。

  「三  十  五  。」

  裘雲山打量了一下利思晟,的確不是,婷婷不喜歡這種斯文沉默的男人。

  「你才少程哥一歲,看起來卻嫩多了,真的該檢討。」

  一聽到她拿程志新和他相比,利思晟就反感到蹙眉,她身邊的男人不斷不關他的事,她不是他什麼人,愛怎麼玩成人遊戲他實在管不著,要利用他去刺激誰也不必反應過度,只是這個程志新不對他的感覺,他不喜歡和這個人並提。

  「沒錯!婷婷喜歡成熟穩重的男人,如果想追婷婷,就得多磨練一點,不然就算她心情好要收你,大概也只能維持半個月。」裘雲山打趣地說。

  利思晟抬眼看了對方一眼,滑頭小子,娟娟說心婷交往過的對象遍佈各行,企業小開他遇過,財團總裁也不是沒有,學者、工程師、會計師、律師、畫家、建築師、服裝設計師、教師等等,她的交友理念是有交無類,誠懇待人,好聚好散,這個又是什麼?

  「別擔心,婷婷不吃回  頭草的,我絕對是無害的。」裘雲山接收到利思晟打量的眼神,開誠佈公地聲明。

  「阿山,你約了人嗎?沒的話,坐下吧!我請客。」

  「我約了人了,正好帶來向你示威,待會幫我看看,你滿意我就放感情。」

  「沒問題!」崔心婷豪爽地一口答應。裘雲山即走回  自己的位子。

  利思晟沒遇過這種女子,從頭到尾的遊戲態度,卻玩得誠懇認真,和分手的男友相逢,個個都像哥兒們似的。

  「你的男友在分手後,有沒有怨你或恨你的?」他忍不住好奇地問。

  「不知道耶,應該沒有吧,一開始就聲明我沒辦法認真的,他們要試試自己的魅力,只要是輸得起的人,而我又不討厭,就交往嘍!」以她從沒被人潑過鹽酸的紀錄看,似乎可以確定沒有。

  「心婷!我真的希望你做個心理治療。」這樣不定性又不能沒有被愛的感覺,是種心理障礙,是不是在金山大宅的那個男人傷她太深了?他常想到這問題。

  崔心婷歎口氣,「別杞人憂天了,我能放能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那種偏執狂才要注意,別哪天想不開殺了靳培凱。」

  又是鎩羽而歸,和這女人說話,從來就沒能達成溝通的效果,總是三  言兩語就被她啐得啞口無言。

  「說真的,你喜歡怎麼樣的女孩子?我人面很廣的,一定可以幫你找到的。」

  熱心是她的天性,看在靜娟拜託的份上,崔心婷非常認真地想替他介紹女友。

  他若不是這麼悶,想必行情會更好,職業穩定,收入豐厚,社會地位還不錯,長得斯文俊雅,雖然沒什麼骨氣、沒什麼個性,可是有些女人不嫌這些的,看他院裹面的女同事對他頻頻注目就知道了,他是追求安全感的女人們心目中的好男人。

  「心婷!我目前無心找對象,把你的注意力放回  自己身上好嗎?正視自己沒有這麼困難的。」鍥而不捨的,利思晟仍不放棄說服,她太強勢,娟娟向來只有被她管的份,根本勸不了她,所以只好自己出馬。

  崔心婷斂起玩味,擺出正經八  百的模樣,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又從皮包中拿出一面鏡子,端端正正地照著自己美艷動人的臉龐。

  「又在玩什麼遊戲了?」這女子腦袋轉得比人怪,利思晟向來正常的思考模式經常捉摸不到她的行事。

  「正視自己啊!這麼簡單的事,我只是不做而已!」反正長得夠美了,何必那麼自戀?整天看著自己發呆。

  「遲早會被你氣死!利思晟沒轍地看她一眼,這麼聰慧的女子,什麼她不懂呢?不過是不信任人罷了,可以怎麼幫她呢?能不能直接點破她的心病?

  仁心仁術的利思晟傷透了腦筋。

  「別瞎操心了,別把你那正經八  百的生活態度當作福音,我就喜歡隨隨便便的日子。」崔心婷生怕他憂心成疾,好心地點醒他。

  「搬去我那裹住好嗎?你一個女孩子居無定所的不是辦法。」利思晟沒把她的話當回  事,只想到最能夠幫她的方式,就是經常在她身邊開導她,以前她常在三  個好友公寓中流浪,多少有人照應,現在好友都成家了,她一個人仍在好友空下來的公寓來來去去,沒人照應只怕會更荒唐。

  不能坐視她再荒唐下去,她其實是個好女人,只要行徑不那麼驚世駭俗,一定可以找到美滿的情感歸宿。他想替她淡化狼藉的聲名,現在不在商場和人周旋,只要收斂一點,就可以讓人重新評價了。

  崔心婷按下心中大女人的反感,這人講話沒兩句就得罪人,同時他的腦袋一定有問題,為何這麼多事?

  「喂!你明明就不是閒著沒事,怎會儘管人的閒事?夢渝、紫鶯、靜娟她們都留了房間給我,我高興當個擁有三  窟的狡兔礙著你嗎?」她不悅地拍拍他的臉頰。

  「娟娟要跟培凱一起去美國一個月,她擔心你沒人照應,我答應她照顧你,成全我,讓我不負所托好嗎?」

  「你是那和華的使者腦殼頂端有光圈,我是撒旦的門徒頭上長角,你要做大情聖,我不會阻止,別拉我助長你的愚行,  OK?」崔心婷把不高興表現得很清楚,這男人,沒救!就是改不了死心眼。

  「其實,我也有私人的理由希望你搬去住,算是幫我一個忙。」見她翻臉了,利思晟仍不放棄,卻改變了戰術,從她的熱心下手。

  「說吧!」崔心婷已經不太想相信他了。

  「我最近被一個癡情女子纏上,怎麼表明都沒辦法讓對方死心,我又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感情,所以……」

  「好吧!」這倒是事實,她見識過他對門那癡情女的纏功。癡情無罪,但纏得人頭皮發麻,格調就不高。「其實你頂有魅力的,就別對靜娟這麼愚癡愚愛的,好好看看身邊的女孩,覺得合適就娶回  家,過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不會有問題的。」說沒兩句她又勸起人來了,沒辦法,這悶人雖然不得人緣,卻挺讓人同情的,他和靜娟那傻大姊明明是天生的一對,偏偏靜娟在劫難逃,幾個月就讓大野狼誘進婚姻的陷阱了。

  「什麼時候我可以幫你搬家?」利思晟積極地問。

  「搬什麼家?我一個人隨身用品一帶就好了。」白他一眼,不高興那正經八  百的態度,家?從大學放榜後,媽媽出家那天起,她就沒有家了,這傢伙犯她大忌。



  為了迎接崔心婷,利思晟破天荒地休了一天假,把房子從頭到尾徹底清掃,雖然平日他的房子每個星期三  固定有鐘點女傭打掃,而他每個禮拜的休假,也會親自掃除一番,但是行事慎密的他,還特別消毒。

  崔心婷一個大型的行李袋,由車庫拖了進來,見到光可鑒人的地板,遲疑了一下,行李袋的輪子八  成會把地板刮傷,於是雙手一提,將沉重的行李提起,走了兩步,地板才打好臘滑得很,一放步就滑腳,她小心翼翼地走著,好不容易走到樓梯口。

  沒事找罪受,悶葫蘆成天悶著就擦地板,不該一時心軟搬過來的,還沒把東西放下她就後悔,和有潔癖的人共處一屋是精神虐待。

  「怎麼不叫我呢?」利思晟由樓上探下來,連忙快步走下。-手拎起她的行李就往樓上走,簡單的一個動作,惹得崔心婷不悅極了。

  「給我下來!」她站在樓梯口冷著臉命令道。

  利思晟困惑地往下看她一眼,「還有東西嗎?擱著就好,回  頭我再搬。」

  「利思晟!我叫你把東西拿下來聽到沒有!」他動作還真快一下就消失了。

  利思晟皺了眉頭,探回  褸梯口,「怎麼了?」

  「你以為男人力氣大就了不起嗎?問都沒問一聲就自作主張,我有要你拿嗎?」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不把女人意願當回  事的男人。

  「對不起!」她是個大女人主義者,對一些事情的反應總過度,他連忙道歉。

  「不需要你道歉,把東西給我拿回  來。」崔心婷堅決地說。

  「心婷!朋友幫個忙沒什麼。」利思晟怎麼也不可能讓她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提這麼重的東西上樓。

  崔心婷沒再說話,但神色非常堅持,利思晟只好把行李袋又提下來。

  「我幫你拿好嗎?」他誠心誠意地問。

  「太慢了,我現在不想讓你這種臭男人幫忙了。」崔心婷不高興地說,雖然她是最不喜歡勞動的,但惹得她鳳心不悅的人,不屑他的力氣。

  壞脾氣。利思晟無奈極了,「那就當作奴役臭男人吧!」

  「你很沒骨氣耶,犯賤啊!」她看了就有氣,怎麼有人這麼逆來順受的。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反正你就是這種脾氣。」愛怎麼罵隨她,知道她沒惡意,他也就沒什麼好計較的。

  無趣,沒意思極了,一個銅板不會響就是這麼回  事吧,和一個沒有脾氣的人是吵不起來的。

  「讓我拿好嗎?」他再一次地問。

  「幫我提一邊就好。」崔心婷拿起行李袋的一耳。

  「喔!」誰說女人使世界和平?眼前這個就絕對是以挑起戰端為職志。

  一到客房崔心婷眼睛一亮,才兩天的工夫,他居然能夠把房間做這麼多的調整,原本簡單的客房現在有了梳妝台,換了窗簾、床鋪都是她喜歡的色系,不用說一定是靜娟去買的,才會完全合她的意。

  標準的玩鬧心性又升起,她把行李放下,「你和靜娟去買東西,靳培凱知不知道?」

  這女人完全沒上過公民與道德,腦子裹想的全是動亂,看那晶燦的眼眸,生氣盎然等著好戲看的神情就知道了。

  不和她瞎和,他關心地問:「滿意嗎?」應該是滿意的,才會認定是娟娟買的,不過還是希望由她口中得到肯定,這對一向不在乎別人評價的他有些反常。

  「當然。你以為我護靜娟護假的嗎?這脫線女對於我們的喜好抓得很準。」

  她舒服地倒在大床上,滾了幾下,想起了她的保母韓姨,和她那幾個兒子,好久沒去看他們了,以前在韓姨的婆家過了幾次年,晚上就和那群蘿蔔頭在大床上滾來滾去地玩著,好快樂。

  第一次看見潑辣的她有著惡作劇以外的複雜神情,似乎嚮往什麼又帶些感傷。

  「你會不會翻觔斗?」她想找回  一群蘿蔔頭在床上翻得頭昏腦脹的快樂。

  翻觔斗?曾經會過,但這會兒他就不敢保證,畢竟那是國小體育課的一個課程內容,應付過就忘了。

  「不確定。」話一說出他就後侮的,她那曾經一度黯然的眸光霎時射出精光,一定又有什麼玩人的念頭了。

  「我教你。」崔心婷興奮地拉他上床,不由分說地將他的頭按下。

  「等一下,在做墊上運動時,要先做柔軟體操。」利思晟想起來了。

  崔心婷愣了一下,「你知道嗎?你跟紫鶯的偏執有得拚,她也是什麼事都講究完美,做事缺一個步驟都不行,因為不完整。」

  利思晟不覺得這和蘇紫鶯那種生活美學可以相提並論,「這是安全問題,筋骨沒有放鬆,就劇烈運動會受傷的。」他認真地說。

  崔心婷壞壞地一轉眼,「難道你帶女人上床前會要求彼此先做柔軟體操?」

  這女人超級隨便,這種話也可以拿來當玩笑取笑,以前他一定很討厭這樣的女人的,現在居然只覺得她就是愛逗弄人而已,他的判斷是不是出問題了?

  「臉紅了,你臉皮真的很薄耶,講也不行嗎?會不會你連女人都不曾有過?」

  他總這麼一板正經的,的確有這種可能,雖然男人是肉食性動物,不過有些人的內分泌是比較不一樣的,出一兩個例外也是可能的。她就不意外眼前這個是例外。

  利思晟不想再縱容她了,「這是很私密的問題,女孩子不該這麼問,也不該這麼說,會被看輕的。」

  他以為他在訓誰?靜娟那乖乖女嗎?還是他們醫院情竇初開的小護士?崔心婷柳眉微挑,「喂!你沒私下聽過幾個男人聚在一起講這種話嗎?」

  「那不一樣。」這女人怎麼連這種事都要爭平等?難道和男人做一樣的事就叫平等嗎?本來男女就有別,女人沒有必要什麼事都和男人一樣的。利思晟認為她不瞭解平等的真意。

  「哪裹不一樣?一個是人一個不是人嗎?男人可以隨心所欲,女就得莊重矜持嗎?事情只有能做不能做,話只有能說不能記,沒有男女的差別,懂嗎?大男人!」她拍拍他的肩膀,教訓兄弟似的。

  利思晟一時無話可答,她的大女人主義當然容不得他多說什麼,現實她怎會不懂,她就是要反傳統、反禮教,又能拿她怎麼辦呢?

  「好吧!算我多事,但是我不想聽到這種話可以嗎?「唉!開導她得慢慢來,這會見先順著她好了,娟娟的這個好姊妹外強中乾,先別硬碰硬。

  崔心婷懶得再和他多費唇舌,他不是一個大男人,只是思想保守,隨他吧,有人沒抱著四  維八  德當守則,就會沒有安全感,亂了方寸,活不下去;有人就是受不得一點的束縛。一樣米養百樣人,他怎樣與她無關,別拿他那一套硬扣在她身上就好。

  咚的一聲她跳下床,玩的興致沒了,俐落地打開她的行李袋,從裹面拿出幾個袋子,一袋是盥洗用具,先擱著,一袋是貼身衣物,直接放進衣櫃,一袋換洗衣物也井然有序地掛上,然後是一床棉被。

  「幫我拉一下。」她拿出棉被,要利思晟替她拉住行李袋。

  她那麼大的行李袋,占最大空間的卻是這個十  斤重的棉被,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帶棉被,最後又看見她在行李袋底下拿出了一張被單,印著可愛的熊寶寶圖案,看起來很舊,她捧著被單聞一下,陶醉不已。

  戀物癖。通常有這種習慣的人心裹是有癥結的,果然他的判斷是沒錯的,這遊戲人間的女子,只是以不在乎的表象掩藏自己真正的在乎。

  「不是替你準備棉被了嗎?」利思晟幫她放置棉被,才感到那床棉被很重。

  「那是我媽給的。」也是惟一的紀念,所以她只要定居哪裹就會帶到哪裡,雖然媽媽出家讓她傷懷,不過人各有志,很早她就學會不對任何事物故太多感情,凡事隨緣起滅。從小只要她喜歡上什麼就會很快失去喜歡的事物,自然的她就學會不要太喜歡,失去了也就不會太難過。把感情投注在許多事物上,沒了這個還有那個,也就不會太在意失落。

  自從離開金山宅院後,利思晟第一次聽到她提起家人,不過他們也不是太熟,這也算是正當,只是剛剛似乎覺得她有些感傷,這是他不曾見過的,平常她不是凶巴巴的就是不在意地玩鬧著,情緒很強烈,感傷這種灰色地帶不會是她所有的。

  「令堂怎麼了嗎?」雖然覺得不太合適,他還是問。

  崔心婷噗嗤地笑出來,天啊!這個人的措辭比古人還講究,他實在生錯時代。

  「受不了棄婦生涯,剃頭出家了。」她說得輕淡。

  果然是破碎的家庭造成她這種遊戲人間的偏差價值觀,利思晟心中為她感到難過,幸好她只是玩世不恭沒有定性,還不至於發展出異常人格。

  「你是不是因此覺得被遺棄?」利思晟溫柔地看著她,她運氣不好,家庭破碎,情路也坎坷,所以才沒安全感,極需被愛,卻不能信賴男人,所以男友一個換過一個,應該是這樣的。其實她沒錯,尋求一份愛有什麼不對的?

  以她這麼大方慷慨的心性,愛上就全部付出又有什麼過錯?不該落得人盡可夫的指責的。利思晟想到那些傷她的流言,心中滿是難受,那些人對她太苛了。

  「收拾你的同情心吧!」崔心婷不領情地潑他冷水,這個人在做什麼?以為他是救世主嗎?瞧那一臉慈眉善目的神情,果然是頂著光圈出世的,只是他弄錯對象,她是最不需要人同情的,因為天底下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好強的人是最忌諱讓人知道軟弱的,利思晟沒有見怪,順應她的要求收起過多的關懷,淡然一笑,如此冰雪聰明的女子當然懂得自己療傷,只是她可知道除了像野生動物自己靠本能找藥草外,還可以向外求醫?不必什麼都自己獨撐的。

  「來吧!活動活動筋骨,我們來翻觔斗。」雖然不知道她為何想翻觔斗,不過既然她想玩,他就陪她玩,讓她開心點,慶祝她搬進來。

  覺得世人刻薄她,利思晟善意地想疼惜她,多給她一點溫暖,讓她找回  自我。

  這個人有點怪,不過何必在意他怪不怪?人生以玩樂為目的,做想做的事向來是她的生活態度,所以雖然覺得暖身運動多餘,不過衝著心中那股玩樂的興致,她煞有介事地活動一下筋骨,然後和他在床上滾得七  葷八  素的,如同回  到不知愁的童稚歲月。

  趁他昏頭脹腦之際,好奇的崔心婷想證實自己的判斷,「你沒性經驗對吧?」

  利思晟白她一眼,隨便的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輕重?

  「是又怎樣?你要教我嗎?」誰怕誰啊!看她怎麼收場。他自在地翻了兩翻。

  意外!這男人還真不能小看,她要探他的底,「要付學費哦!」她滾到床尾。

  「一節  多少?」他絕不示弱,看她撐到什麼時候。

  好玩,這個人絕對調教得起的,「回  頭我打電話探聽一下行情。」

  「我可要全套。」他快玩不下去了。

  「沒問題。」她答得自在,對他真的是要刮目相看了,居然還沒板起臉孔來訓人,表示他的人生還有點色彩。以後他老婆有福啦,這悶葫蘆總會開竅的。

  利思晟停下來,反身抓住她的肩,「不可以跟別的男人說這種話。」

  可惜!小孩就是這樣,不能誇的,一誇就洩氣,「三  歲小孩都知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道理。」她也將雙手搭在他肩上,很同情很哥兒們地損他。

  見他懊惱的神色一閃而逝,她可樂了,原來這人也有鬥志的,大方地在他俊臉上印下響亮的一吻,孺子可教!她自在地跨下床,到樓下找水喝。

  利思晟愣愣地撫一下臉頰,當他是孩子一樣在逗弄著,真的是個徹底隨便的女人,無奈的是居然覺得她的隨便好像有那麼點不可追尋的原則,她到底這樣耍弄過多少男人?還是他是惟一的呢?

  奇怪!想這些無聊事做什麼?反正對她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也不是多深的交情,不過是覺得她其實很好,想拉她一把,犯不著太傷神,能幫多少算多少。

  

  利思晟的住處向來都和他的人一樣總是安安靜靜的,自從崔心婷住進來後,是有些改變,只要她回  來多少有些聲響,感覺比較有人氣,而這一天鄰居們覺得利醫生的家人氣更旺似的,不時傳來笑鬧聲。

  「不是我要說你們,女人一結了婚就顯得沒志氣,男人的話怎能聽呢?既然知道男人的頭腦不清楚,就要教育他們啊!哪裹是被他們氣得不想說話?」崔心婷口中叼著一片水梨,不以為然地看著三  位至交,「你們耍覺悟到一點,嫁他就得為他頭腦的清楚程度負責,男人必須一再地接受教育,才能保持清晰的頭腦,所以女人就得不斷地教育她的男人。

  「要知道,幸福不是天上掉下來給你的,等男人自動自發懂你要什麼,太高估他們了,你得訓練他去懂你。懂嗎?姊妹們,別在這邊抱怨你的男人,那只會告訴我你多麼失敗,回  去給我好好教訓那些頭腦不清楚的男人,下次我要驗收成果。」

  上完原則性的教育課程後,崔心婷喝口水,準備來個個別指導。

  首先她針對最弱勢的汪靜娟,「靜娟,你就是太溫馴了,你家那個是超級野狼,對付他要用強光四  射法,不必和他冷戰,狠狠地吵他一頓,把他震住,讓他傻眼就好,所以待會在你表哥的酒櫃裡拿三  瓶勒  XO回  去,一口氣喝完打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後她轉向程夢渝,失望地說:「夢渝,你是從小被壓落底,不然季尹諾那個大冰人單純得很,哪是你的對手,你只要拿出對付其他臭男人那一套冰凍法就很受用,所以你必須先從心理建設做起,他現在是你的男人,不是你的恩人,你們地位是平等的,他不識相,就跟他比冷,他的冰是假的,贏不了你的。」

  最後她針對蘇紫鶯,這刁鑽的女子哪會治不了男人?她只是不屑,只是她沒分清楚,這個男人不是其他男人,而是她的『那個人』,要真不屑就別嫁,嫁了就不能偷懶。

  「紫鶯,你的問題就在於一個字,懶!你懶得理他、懶得修理他,他就不知悔改,你『那個人』是標準的悶騷,你要這麼懶得理他,他會作怪的,拿出你客家婦女的勤勞美德,照三  餐修理他就好,修理人的法子你還會少嗎?」

  個別指導完畢以後,崔心婷鏗鏘有力地總結,「要注意,男人對女人的心態是想掌握,掌握只能讓他們覺得擁有,價值就在女人本身;女人對男人則是講究駕馭,駕馭的意思,就是讓他為你做牛做馬,奉獻他的勞力,完成你的心志。除了他本身的價值外,還有他勞力產生的附加價值。他想擁有就讓他擁有,夫妻是平等的,你也同時擁有他,你沒損失,但是你懂得駕馭之道,就可以在擁有他的同時,獲得無窮的附加價值。記住,男人真正有用的是他們的附加價值。」

  精闢透徹地說完她的訓練和駕馭之道,崔心婷看了姊妹們一眼,她們都是聰明人一定可以融會貫通,她放心地大吃水梨補充水分,全然沒有發現在另一邊原本鬧烘烘的一角頓時寂然無聲,三  對精銳的眼光都投射在她艷絕的臉龐上。

  什麼樣的男人可以替他們解決這個思想激進、手段殘暴的福利終結者?他們親愛的老婆要是聽信她的讒言,他們還想有好日子過嗎?三  個男人交換一個眼神,得替這囂張的女人找個可靠的男人,讓她專心駕馭,免得危害他們的福祉。

  哪個男人掌握得了這千年難得的奇女子?靳培凱很快地轉起腦筋,因為他首當其衝,靖濤和尹諾遠在法國,他們了不起陪老婆三  個月回  來姊妹會一次,最多加上長途電話聯絡,受毒害的程度有限。

  他則不同,靜娟對這大女人言聽計從,她又對靜娟照顧有加,沒事就恐嚇他敢作怪,就幫思晟搶回  靜娟,所以他是受害最酷的。

  想到思晟,這倒是一舉兩得的好法子,湊他們成一對,就不怕思晟對靜娟不死心,又可以分散這恐怖分子的注意力,真是個好人選。可是思晟那麼溫和善良,別說掌握不了這女人,只怕不需她駕馭,就自己做起牛馬來了,怎可能達到分散她注意力的效果?這好像有點美中不足。

  季尹諾也認真考慮人選,他不能掉以輕心,雖然夢渝自小就迷戀他,可是她現在很有主見,加上三  不五  時接受偏差思想,哪天她狠下心來,他就慘了。自然他想到夢渝的大哥志新,以世紀未情聖的花心和圓滑,絕對夠任何一個女人費盡心思來駕馭的。

  有一個現成的人選和一個最佳人選,宣靖濤的總合能力即使在小事上也是一流,思晟現在就在心婷身邊,只是這兩個人是白天和黑夜,兜不到一塊兒。最適合心婷的男人,當然是非志新莫屬,他們一個半斤一個八  兩,合得很,只是他多希望志新能和晴晴父女相認,並且有可能和妹妹郁淇共同還給晴晴一個完整的家。

  所以目前還是先打思晟的主意吧!而且刻不容緩,因為紫鶯若是龜毛起來,他是吃不消的,要真的照三  餐整起他來,他會進精神病院,為了妻兒的幸福,只好委屈思晟,不過思晟禁得起心婷強悍的魔鬼訓練嗎?思晟太斯文、太溫和,大概只有被奴役的份。

  三  個傑出優秀的男人又交換彼此瞭然的眼色,都在桌子上寫個字,答案很明顯,二  比一利思晟出線。雖然除了季尹諾以外,其他兩個人解決心婷這恐怖分子,還是得擔心志新那野心分子。這個人全然沒有道德觀,經常對靖濤說如果受不了紫鶯,就還給他,也三  不五  時刻培凱那兒霸著靜娟不故,讓這兩個人不勝憂心,但基於諸多因素,暫時還是隱忍他得好,畢竟動思晟的主意牽扯的問題比較不那麼複雜。

  就在三  人得到共識之後,最佳男主角出現在大門口,「很抱歉,讓各位久等了。」利思晟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進門,十  足的牛馬形象。

  男人們很快就上前替他接過一些東西,可憐!看了教人不忍,他上一天班,而他們可都是回  來度假的。

  「思晟!麻煩你了,下班後還忙這些。」宣靖濤對於他們的決定,開始有些不安,思晟是他國小的學弟,兩人感情向來就好,雖然心婷是個傑出女性,卻不是那麼適合思晟的,思晟真的會被欺負,而且是全面性的壓搾。

  「哪裹,心婷說想和朋友多聊聊,怕我被吵,叫我不要這麼早回  來,我也沒什麼地方可去,就幫她買些東西。」利思晟忙碌地把食物分類,忙得不亦樂乎。

  三  個男人泯滅中的良心漸漸復甦,好像這不是多好的主意,瞧現在思晟還是心婷的房東呢,就被駕馭有成了,等到把他們湊成對,他還有天日可見嗎?

  崔心婷一陣風似地掃進來,看見利思晟忙著處理食物,而其他人愣在一邊,「喂!你們有沒有同胞愛啊?人家上了一天的班耶!一個個杵在那兒看戲嗎?」

  她給每個人一記白眼,其他三  個立刻狀似忙碌地動起來。

  「小利,你別忙,先上樓洗個澡休息一下,一個小時後開飯,餓了你房裡面我擺了小鰻頭,先吃著墊底。」她拍著利思晟的肩,就像拍小弟一樣。

  「悶騷濤,湯給你負責,肉類就交給冰人諾,野狼凱,你炒菜,有什麼問題出來找我,一個小時得做好知道嗎?」崔心婷很快就針對他們一個人的專長做分配。

  「我們被老婆出賣了嗎?」靳培凱困惑地問。

  「拜託!哪需要人家賣你,靜娟怕火、夢渝怕血、紫鶯什麼都會,有人只好下苦功勤作湯省得一無用處不是嗎?所以說你們頭腦不清楚,這麼簡單的推理都不會,就只會疑神疑鬼。」崔心婷探頭回  來,削他們一頓。

  利思晟同情地看著三  個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優秀男人,被女人質疑到男人最引以自豪的推理能力,是嚴重的打擊。

  三  個垂頭喪氣的男人均徘徊在天人之際的困難抉擇。

  這般犀利的女人誰招架得住?紫鶯雖然牙尖嘴利,可是她厚道,不惹毛她,她好溫柔的。可憐的思晟!好像不該這麼對朋友,宣靖濤不安。

  這麼凶悍的女人成天熏染他老婆,自己怎麼吃得消?靜娟的學習能力很強的,哪天她學壞了,自己就多了個麻煩人物得應付。悲慘的思晟,搶他的心上人讓他傷心已經過意不去,難道還送他入虎口嗎?靳培凱心虛。

  如此潑辣的女人加上行事沉穩還得了?夢渝要是撒潑起來,還有好日子過嗎?

  不幸的思晟,他是無辜的,季尹諾不忍。

  但是不解決她,他們的婚姻會有危機,她動不動就唆使好友離婚的。三  人的「人」出來搖旗吶喊著。

  「思晟!你覺得心婷怎麼樣?」宣靖濤認為先探一下思晟的態度比較好。

  「她就是這樣,沒惡意的,習慣就好,別太在意她的玩笑。」利思晟以過來人的經驗安撫同胞們受打擊的自尊。

  三  人又得到共識了,這樣說來這是習慣問題,不是人道問題,既然他能習慣,那麼ˍˍ不必苦陷於天人交戰,「人定勝天」的結果產生,三  顆血熱的紅心頓時變色,黑色稱霸。

  「思晟!其實兩個人的日子真的比一個人好,特別是像你這麼家居型的男人,會更覺得好的,對不對靖濤?」靳培凱誠心地搭著利思晟的肩勸誘著。

  「沒錯。」宣靖濤更確信思晟很適合結婚生子,他一定是個好丈夫、好爸爸,嫁他的女人會很幸福,而他值得擁有美滿的家庭。

  「是啊!你這個房子太安靜了,需要多些人,才會覺得溫暖。」季尹諾圍起圍裙也不忘敲邊鼓。

  利思晟困惑地看他們一眼,結婚後的男人都有點怪,沒什麼好談了嗎?怎麼都婆婆媽媽的?「你們忙吧!我先上樓換洗一下。」他拿開培凱的手,從容他離開。

  「時機不對,思晟太累了,晚一點再和他提。」宣靖濤轉身剝著洋蔥。

  靳培凱也迅速地揀著青菜,季尹諾則忙著切肉片,忙碌的男人們非常認分地做自己份內的事,本來他們在家就是分工的,因此做得理所當然,而且平日分工時也都和另一半聊天談笑的,現在三  人彼此間也起起落落地交談,全然沒有異狀,直等到宣靖濤被洋蔥刺激得視線模糊,卻沒有得到老婆溫柔體貼的擦拭後,才想起他們莫名其妙地被崔心婷駕馭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靳培凱語重心長地問,心婷的奸巧,比他的不良老爸高明千百倍。

  「心婷已經具體示範如何駕馭男人給她們看了。」季尹諾佩服這女中豪傑。

  「而且是最困難的三  頭馬車。」她可以集體駕馭男人。宣靖濤覺得心婷可怕。

  「看到沒有?這叫集體訓練,不但善用他們的附加價值,還增加他們頭腦的清晰度,看他們變得多麼聰明,姊妹們,看到就好,現在可以同情這些可憐的牛馬了。」崔心婷斜靠在廚房門口嬌聲朗道,一副馬術教練的權威狀。

  其他三  位好友沒轍地看著她們可愛的姊妹,心婷做任何事都隨心所至。

  崔心婷則出了口怨氣,她存心要整這幾個大男人,誰讓他們把她的飯友一個個拐跑了,害她每頓得自己張羅,損失多慘重,所以每次一見到他們就先送他們一頓見面禮,反正他們平日也太好命,偶爾得吃點虧才會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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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飯過後,基於公平原則,女士們收拾善後,崔心婷把備好的水果送上客廳,在蘇映帆身邊坐下,「帆帆,法國的學校好玩嗎?」  蘇映帆點頭,「很好玩,不過有些好難。」他剛上華人辦的華語小學,除了一般的語文教學外,還加強文化教育。

  「哦?例如什麼很難?」崔心婷耐心地問。

  「我們昨天上認識台灣,老師說台灣的移民史,不同的人打來打去的好難記。」蘇映帆對此感到困惑。

  「哦!那你這樣記好了,你爸爸和你媽媽吵架是中法戰爭,夢渝媽媽是泉州人,我是漳州人,我們吵架就是泉漳械鬥,你媽媽是客家人,我和夢渝媽媽跟她吵架就是閩客械鬥,我們三個和靜娟媽媽吵架就是漢番爭地。最後加上利叔叔進來,他是外省人,我們四  個和利叔叔吵架就發生二二八事變,這樣記住了嗎?」

  蘇映帆腦袋中的抽像記憶,馬上變得具體而鮮活,興奮地點頭,「嗯!」

  「好!那我們來玩個遊戲,我說事件,你就監督他們打架。把錯的人抓出來,你罰他做一件事好嗎?」

  「好!」蘇映帆雀躍地拍著手,「可是季爸爸和靳爸爸呢?」

  「哦,你季爸爸和靜娟媽媽一樣,靳爸爸和夢渝媽媽也一樣,還有問題嗎?」

  「沒有!」

  「那麼各位,請你們配合一下親子教育!」她拍了一下手,聲明遊戲規則,其實不用她聲明,在她一開口解說時,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特別是第一次見識她指導乾兒子的男士們,都為之側目。

  她腦子裹充滿暴力因子。利思晟暗歎口氣。

  人一旦放鬆心情玩起來是不分大人小孩的,所以玩到後來,大家就打成一片,最樂的是蘇映帆,每一場打鬧他都參一腳。

  「心婷媽媽!你打錯人了。」雖然一片混亂,蘇映帆卻還三不五時主持公義。

  「喔!這次你要罰我什麼?」崔心婷喘口氣,從混亂中脫身。

  「嗯_」他實在想不出什麼可以罰,「罰你讓利叔叔打回  來好了,你錯打他多少次就讓他打多少次。」

  「喔!那會痛耶,換別的好不好?」鬧著玩的時候,痛的感覺還好,但真的等著被打,她會痛在前面。

  「喔!」蘇映帆想一下,無助地看爸爸一眼,宣靖濤點點臉頰。

  「親利叔叔好了,打錯幾次就親幾次。」蘇映帆向來就受教。

  「好吧!」崔心婷大方地走到利思晟面前,踮起腳在他頰邊獻上一吻。

  「我確定你不止打一次。」季尹諾抗議道。

  「那是幾次?」這些人員是會記恨。

  「少說也有二  、三十次。」宣靖濤公允地說。

  「正確的數字是三十五  ,對不對,靜娟?」靳培凱徵詢老婆的意見,深知這幾個女子要聽實話都找靜娟的。

  「應該吧!」汪靜娟是沒算得那麼清楚。

  「那很累耶!」崔心婷橫了三人一眼,玩就玩嘛!何必那麼認真。

  「我們崔大美女輸不起嗎?會教壞孩子的。」靳培凱用起激將法。

  「別鬧了,只是遊戲而已。」利思晟覺得有點尷尬,雖然只是玩遊戲,可是一對對的夫妻間,夾著他們兩個似乎就被湊成對。

  「這樣好了,分期付款,早晚各一下,我和靜娟先住這幾天,監督完了再走。」靳培凱用起心來,是全面封鎖的,既然肩負維護同胞們福祉的重任,就得在短時間內讓他們進入情況,省得夜長夢多。

  這個人在美國待一個月,悶得慌,一回  來就尋人開心,崔心婷不以為然。要玩就來玩吧?誰怕誰?不必三  天就整得他落荒而逃,想設計人?走著瞧。

  「那倒歡迎,小利你的機會來了,這次可要把你的娟娟追回  來,我幫你!」崔心婷輕鬆地接招,同時實施心戰喊話,胸有成竹地看著靳培凱。

  果然是難纏的女人,靳培凱暗感棘手,不過他不會無功而返的,他確定。

  目睹兩人的眼光交戰,蘇紫鶯困惑地看看自己的夫婿,這些男人有鬼。

  相對於大人各懷鬼胎的暗中對峙,純真的蘇映帆玩得累過頭,一靜下來就打盹。

  「好啦!不早了,各自休息吧!靖濤和思晟擠一晚,我和心婷帶帆帆睡,其他兩個房間就給夢渝和靜娟,思晟你不反對吧。」蘇紫鶯抱起兒子,準備讓他安睡。

  「我睡客廳好了。」來即是客,他怎好拆散人家夫妻。

  「你明天還要上班,我睡客廳就好。」宣靖濤更是不安。

  「別讓來讓去,小利你就和宣靖濤擠一擠,反正他們兩睡不睡同一個房間沒差的,分開也好,省得有人欲火焚身不得解脫。」

  「心婷!」利思晟不贊同地看她一眼。私底下言語大膽也就算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收斂,真是不檢點。

  「古板先生又受不了了嗎?可憐啊!為了莫名其妙的觀念必須泯滅人性。」崔心婷憐憫地拍拍他的臉頰,「晚安。」順便送他一個響吻,自在他上樓。

  利思晟好無奈,一個月來,他始終沒能勸導她我行我素的行事態度。

  「總是不知輕重,真讓人操心!」利思晟輕拭一下臉頰。

  意圖不軌的其他三位男士,交換一下眼神,也許得改變方向,不是讓思晟掉進愛河,而是讓他自己發現已經身在其中。

  「思晟哥?你喜歡心婷對不對?」汪靜娟滿心歡喜地抓著他的手。

  可惜!靳培凱暗歎,平常遲鈍的靜娟居然這回  這麼靈光,但這下打草驚蛇了,要保守的思晟省悟自己愛上開放的心婷這件事,太急只會壞事,他還沒陷得不可自拔。

  利思晟淡然一笑,「你不是要我照顧心婷?我當然要喜歡她才做得到,快別胡思亂想了,我和心婷只是朋友,別想些有的沒的,過度熱心會壞了我們的友誼。」

  說完,他也對其他三  個好友投一個心照不宣的一笑,希望他們適可而止。

  「心婷很好的。」汪靜娟不死心,既然可以成為朋友,也可以進一步成為男女朋友的。

  「我知道!我也很好,你為什麼選擇培凱?」感情是不能勉強,也不能替代的,友誼是友誼、愛情是愛情,不是可以通用的。

  還好,思晟尚在鴕鳥階段,還沒成為警覺性高的蛇,只要讓他繼續陷入就好。

  「是啊!靜娟,感情的事,感覺很重要,思晟有思晟喜歡的類型,雖然心婷很好,可是他沒那種感覺不能強求,反正追心婷的人多的是,別替她擔心,我們去看看房間。」靳培凱以退為進,牽著嬌妻也上樓去。

  宣靖濤從蘇紫鶯手中抱過兒子,「早點休息吧,思晟。」

  所有人都上樓後,程夢渝看了夫婿一眼,「你們做得太明顯了,思晟和心婷又不是小孩子,這樣硬湊合他們,只會讓他們反彈。」

  「你不認為他們合適?」季尹諾輕攬著愛妻。

  「這不是合不合適的問題,心婷是自主的,她的事不必別人插手,若他們有緣自然會成雙,弄得他們尷尬反而不好。」程夢渝太瞭解心婷了,她最討厭被干涉。

  「不會的,他們不是處理得很好,一點都沒把我們當回  事?」

  「要有分寸。」程夢渝給個底限,她不會坐視崔心婷受干擾。

  季尹諾這才感受到他的小妹妹其的是這三  個聰穎的現代女性的大姊,篤定堅強的女強人,然而不管她是軟弱的小妹妹或是沉穩的女強人,都不妨於是他的最愛。

  「會的。」他給個吻當保證。



  由於時差需適應,早餐就只有利思晟和崔心婷共進,「今天就不要出去跑車了,難得紫鶯和夢渝這麼遠來一趟,多聚聚。」

  「要跑個一趟,要勞作才能吃飯。」什麼事要做就做徹底,她非常認真。

  「那就跑我這趟,我的車留給靖濤他們用。」

  「技術犯規喲!幾點去接你?」唉!這個爛好人,總是做虧本的事,怎麼都教不精。崔心婷覺得教育失敗。

  「我自己叫車回  來,多陪陪帆帆吧,你不是很想他?」常常看她對著和帆帆合照的相片發呆,有時他會想,不是親生的孩子都這麼疼得緊,她一定會是個慈母。

  「不差那一時半刻,再說,終究他還是要走的。」聚散離合,隨緣來去,太深的情感只會徒增傷感,再多的依戀也留不住該失落的事物,曾經那麼親密的夥伴們,一散就是天涯海角,什麼都留不住的。

  「那麼五  點吧!」他站起身收拾桌面。

  就在兩人先後走出大門時,靳培凱自二  樓陽台探出身,「女人!第三  期款該付了。」

  崔心婷白他一眼,勾住利思晟頸項,吻他右頰,順帶將他掛著的領帶打好,「滿意了吧!無聊男子。」樓上頓時送出三聲艷羨的哨音。

  「原來沒事做的男人會集體變成智障!」大女人丟出一把刀子,回  旋地削打三位無聊男子的尊嚴。

  「別理他們,他們只是關心過度,沒有惡意。」利思晟坐穩後,溫和地勸她。

  「誰在乎他們幼稚的思想?只是陪那些笨蛋玩玩而已。」她很快就上路。

  又是遊玩心態,這有什麼好玩的,他實在不懂。

  「開慢點,這裹有時速限制的。」

  「先生!在這平坦筆直的四  米大道上,時速低於一百是不道德的。」何況五  百公尺內沒有第二  部車。

  「心婷!」利思晟不贊同的聲音異常堅持,其他事她怎麼嬉游成性,都可以隨地高興,但玩命就不行。

  無趣。崔心婷放慢速度,他的堅持有三個等級--堅持、非常堅持、絕對堅持。他的堅持可以不予理會,非常堅持時必須稍加商量,若是絕對堅持就不能冒犯,雖然想知道冒犯的後果會怎樣,不過到目前為止,她還沒付諸行動。只是她的直覺一直都告訴自己,不要去牴觸他的絕對堅持。

  這沒脾氣、沒骨氣的爛好人,在絕對堅持時,有股英氣,是種蘊藏無限力量的張力。

  她把時速降到十,看著後方的機車一部部的呼嘯而過,就連騎著自行車運動的老人們,都驕做地超越並明顯地和他們拉開距離,這就是她的依從。

  利思晟很有耐性地和她蘑菇,沒人比他更有耐力,好幾次崔心婷存心和他鬥到底,都全面潰敗,沒辦法,這是個不公平的起跑點,他本來就溫吞性,而她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然後她看一下時間,再耗下去他會遲到,認輸地恢復正常速度。

  利思晟暗鬆口氣,她愈來愈有持久性,再鬥下去,他總會輸的。

  唉!什麼樣的男人才受得了如此特異的女子呢?除了受得了還得懂得她的好。

  除了每五分鐘會丟出毒害人的言語,每十分鐘會做出嚇人心臟的舉止外,她是個好女人,利思晟如此認為。



  做人不能太熱心!凌晨五  點崔心婷聽到鬧鐘響時,第一個念頭這麼轉著,昨天一時心軟,答應了一筆生意,一個女孩一早要搭六  點的飛機飛美國,車行找不到其他女性司機可以出車,千求萬纏地要她幫忙。

  唉!雖然不想賺那麼辛苦的錢,可是想到女孩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覺,就當是做好事般答應了,都怪這個社會太亂,身為一個女子,像她一樣從小學就練跆拳道、空手道、防身術的,有時候那還覺得最好有把黑槍比較夠力,也就難怪一般弱小女子心惶惶了,再這麼亂下去,可能醫院的變性手術會生意興隆,怕成為弱勢的女性,乾脆上醫院變件免除後患算了。

  迅速地刷牙洗臉穿上外套,往樓下走去,發現廚房亮著,滿室的烤麵包香味。

  「小利!你失眠啊?」難道是聽到靜娟懷孕了,受不了打擊嗎?「你不會那麼白癡吧?一心妄想野狼凱像悶騷濤一樣,娶個老婆回  家當聖女。」

  利思晟狠狠地瞪她一眼,總是非講些不堪入目的話才高興似的,順手把烤麵包夾上煎蛋,切成三明冶,用紙包著,拿起保溫杯,遞到她面前,「帶著路上吃,別開快車。」

  「謝啦!」崔心婷接過早點,冷不妨在他頰上獻上一吻,飛快地衝出去。

  利思晟無奈地抹乾臉頰,也不知道她什麼心態,當真早晚對他獻吻,也許對她而言,吻頰是一種招呼方式吧,這女子完全不管別人的眼光,自然也不會在乎他怎想了,她總是我行我素。

  不過實際上,她也沒外人傳說得那麼放浪,搬進來一個半月了,除了言語不忌,一些肢體動作放得開,很自然地對他勾肩搭背外,就是應觀眾要求吻他的頰而已,那純粹是遊玩,全然沒有一點異樣色彩,不明白為何關於她的傳言卻難聽得很。

  他輕歎口氣,何必想些無用之事,難得休假天,再回  去補個眠!

  不正經的女子,只有她才會有那麼不堪的念頭,好心準備早餐給她吃,居然被說成心理不平衡失眠。她才心理不平衡,總把男人想得非常不堪,男人在她眼裡不是智障就是低能。奇怪的是追人卻又能和她看不起的男人處得來,沒有男人不喜歡她的,不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或純友誼的喜歡,她都能輕易得到。

  她是個像風一樣的女子,無法捉摸。



  台灣的天氣實在折騰人,前兩天冷得很,所以一早出車,她在冬衣裹穿了衛生衣,哪知太陽一出來又熱了起來,崔心婷九  點多一進門,就不住地用手扇風,並橫身一倒,躺在沙發上蹺起腳擱在椅背上。

  利思晟由樓上下來,看了她一眼,臉頰有點紅紅的,「怎麼了?發燒嗎?」他很自然地走到沙發前,伸手探她的額頭,溫度是高了一點。

  「你要喝水嗎?順便幫我拿冰水,好熱。」

  利思晟看了她一下,她穿了冬衣,但今天氣溫偏高。那麼她熱得體溫高,不是生病了。

  「熱就換件衣服,別總喝冰冷的飲料,對腸胃不好。」身為醫生,他非常注重正確的飲食習慣,而她的飲食習慣在他眼裹是負分。

  「懶得換。」反正又不出門了,在屋內只要不動來動去的,也不至於太熱,把剛從外面活動感受的熱降低就好,不過耍他順便拿一下,舉手之勞而已,卻在那邊嘮叨起來。煩!

  利思晟到廚房倒了冷開水給她,「冷水比較溫和。」

  她接手過後,他就上樓進她房間,拿她秋天的襯衫下來,娟娟說她好逸惡勞,卻沒想到她懶到這種地步,連換個衣服都懶,更不用說她常常沒吃飯的理由是懶得吃了。

  「換上吧!別在那邊自討苦吃。」他把衣服遞給她。

  崔心婷懶懶地看衣服一眼,不為所動,她就是懶得動,怎麼這人如此無聊?

  利思晟看不過去,把她拉起來,將她的套頭運動服拉過頭脫下,棉質衛生衣領口低,雪白高聳的酥胸現出誘人的溝,他調開眼光,替她套上襯衫,不自主地臉就紅了起來。

  「自己扣!」他背過身去。

  崔心婷自始至終都冷眼看他,他以為他是誰?神父嗎?八  成是,才會這一個半月來,每天當她是迷途羔羊一樣,殷殷勸誘著。

  「定性不夠就別亂來,等一下流鼻血又要怪我隨便,抱歉啊!我不知道今天你想重溫舊夢,所以裹面多穿了一件。」她逗弄地說著。

  「你!」他不高興地轉過身來,「你明知道我的用意,為什麼總要刻意弄歪了?」

  「對不起!不知道誰腦筋歪了才會做事做一半的哦!」男人!總是有辦法把過錯推得一干二  淨,自己不專就說老婆不長進,結了婚就成了黃臉婆。腳踏兩條船又說女人緣太好,也不是他故意的,沒辦法嘛!女人就是喜歡他,崔心婷不以為然。

  利思晟轉過身來,半蹲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扣好她衣服的扣子。

  崔心婷忍不住地笑了出來,「三  八  兄弟!有什麼好氣的,不過就是不領你的情而已,修養真差。」她拍拍他紅透的臉頰。「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像我的保母韓姨,像個老媽子似的,成天想把我教好,可是我保母幫我穿衣服不會臉紅的。」他的用心,她哪會不知道,從搬進來第一天起,就對她關心照顧得無微不至,雖然很少溢於言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想拉她一把的心態很明顯。

  「心婷!你知道嗎?這樣的行為很容易被誤解的。」到底他得怎麼說她才聽得進去?真是拿她沒辦法。

  「你沒誤解不是嗎?」真正瞭解她的人,會知道外面那些傳說只是些傳說而已,不瞭解她的人,誤解就算了,人活著沒有必要取悅所有人、得到所有人的認同。

  「但像我這樣的人只是少數。」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只和少數人往來,也不可能完全脫離社會規範。

  「對我來說夠了,全天下的人誤解我也沒關係,我知道自己怎麼樣,小利,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你這麼操心,真的不需要,給我你的友誼就好,其他收回  吧!」難得正經的,崔心婷感激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利思晟不放棄,「你打算這麼讓人誤解過一輩子?女孩子的名聲很重要,你現在不想結婚,也許哪天會出現讓你信賴的人,讓你想定下來,你忍心讓他,甚至他的家人為流言所傷嗎?即使對方瞭解,但他們得面對多少異樣的眼光?」

  見她不以為然地瞥他一眼,利思晟進一步說:「我知道你不認同我們社會上對男女行為的評判標準是兩套,可是你不得不承認這是現實,我不是要你屈就,而是希望你別刻意挑釁,爭女權是回  事,但任流言傷害自己與女權無關的。」

  「小利!我在乎的只是人權而已,身為一個自由人,我有權利在不侵犯他人權益的原則下隨心所欲。那些個過度膨脹的道德觀和社會規範是多數暴力。我交男朋友關人什麼事?我破壞人家家庭嗎?我刻意搶人家男友嗎?我是很容易和男人處得好,人家要認為那是善於勾引的結果就算了。」人生苦短,為了那些個無聊人士的評價讓自己綁手綁腳的,何必呢?

  利思晟還能說什麼?她不是不懂,也不是不對,就是太與眾不同了,雖然她說很沒錯,但是這麼堅持受傷害的是自己。

  「心婷!但也要拿捏個分寸,像今天這樣,若換作別的男人,你會吃虧的。」

  「喂!你頭腦很不清楚哩!是你行為不當,覬覦我的好身材的,誰會像你這麼無聊怕我在冬天中暑。」這根木材也具是的,不過是看到低胸晚禮服的尺度,就在那邊大作文章  !「不過話說回  來,你認為自己不是男人嗎?什麼叫換做別的男人?」崔心婷又興起逗弄之心,見他氣結,她頑皮地對他笑著,「怎麼樣?我的身材好吧!那次幫我換衣服時人神交戰了多久?我可愛的柳下惠!」順帶捏捏他的臉頰。

  「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裹嗎?你認為好玩,人家認為這就是勾引!」他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的,連這種事也可以鬧著玩。

  「我的確在勾引你,利君子,既然你這麼悲天憫人,不平我背黑鍋,就讓我勾引一回  男人,好名副其實,大快人心,你也別再不平了,嗯!」說著她就拿起纖纖素指在他手背上畫著圈圈。

  利思晟拍了一下她的手,「算我多事!」他霍地站起身離開。

  不堪刺激,不過是宣導無效嘛,何必真的動氣?崔心婷輕睞負氣的身影一眼,繼續懶散地癱在沙發上。



  十  一點半,崔心婷把手上的雜誌看完,廚房半點聲音也沒有,「小利!你還在生氣啊?先停一下,該煮飯了。」她嬌聲呼喊著。

  因為他堅持不可只吃微波食品,所以把微波爐收起來。又因為她懶每次頂多煎個蛋,煮個湯就解決一餐,他看不過去,所以自動地替她煮飯燒菜當她的御用廚子。每天下班就做兩頓菜,一頓現吃,一頓放冰箱,好給她當午餐。他若值班就會做兩天份的,雖然剛開始他的廚藝實在不怎麼樣,不過本來她就不挑嘴,熟能生巧他現在做的束西已經能入口了,男人天生廚子命。

  不過今天廚子似乎鬧彆扭了,喊了半天也沒動靜。

  真的生氣了,小氣!根本就沒事嘛!小弟弟一個,沒見過世面。算了,大不了不吃,不過早上太早吃東西了,還真有點餓,慘了,什麼時候有定時吃東西的習慣了?這個習慣不好,以後要是懶得吃時,會難受的,崔心婷暗自憂心。

  她愈等肚子愈餓,「小利!你到底還要生氣多久啊?人家很餓了。」

  「餓了叫外食。」利思晟從書房裹無情地丟出了這麼句。

  「你明知道我在過安貧生活。」這彆扭的男人,她真不明白他在氣什麼。

  利思晟沒再理她。

  崔心婷意外他真的放著她餓肚子,看來他是鐵了心了,這沒脾氣、沒志氣的男人開竅了。

  算了,慶祝白己教育有成,勞動一下吧。她走到廚房,拿起麵條,燒了一鍋開水,決定煮一鍋蘇紫鶯的家常面,她是那種不做則已,一做就是徹底的人,所以既然要忙就要忙徹底,不過好逸惡勞也是她的天性,兩天性所取得的平衡點,就是做龜毛鶯的食譜裹面最簡單的一項。

  先把適中的六  根小白菜一片片洗好,泡六  朵適小的香菇,切好一定長度的蔥白,一匙鹽、一匙沙茶、不加味素,只用植物油,一撮小蝦米,爆得香溢四  鄰,加上水煮開。把香菇切成一公分寬後放人,將小白菜折斷,丟進鍋中,打個蛋花,就做成了麵湯。然後把另一鍋中煮熟的麵條撈起,放在海碗中,加上麵湯,湯清色美。

  「小利!下來吃麵了,快點!」沒見回  應,她放下身段到書房去把利思晟勾下樓,「生氣也不用和自己過不去嘛!氣壞了我也沒損失啊!傻子。」

  利思晟拿開她攀在自己肩上的手,放到自己的大掌中,牽著她下樓,她可以我行我素,難道他就不行?「你要我吃飯,就得依我的規矩,我不要你勾肩搭背。」

  「那我小鳥依人可以吧!」她緊偎著他,臉上帶著捉弄。

  「這麼沒分寸,有什麼後果你自己負責。」他板著臉。

  「放心啦!就算失身也不會要你負責的。」她又啄了他的臉頰。

  「你別亂來!」這女人怎麼會是娟娟的好朋友?他實在懷疑。

  看到桌上的面,利思晟意外極了。沒想到她煮東西的配料會超過一種以上。

  「吃吧!」崔心婷一坐下,就拿起筷子。

  「等等。」

  「幹麼?禱告嗎?」看了他一眼,她把筷子橫在虎口,雙手合十,「感謝上帝賜我吃、賜我穿、賜我欠債不用還。阿門。」她有模有樣他在胸前畫十字。

  「洗手啦!」利思晟被她逗笑了,這女人腦子裹全是把戲。

  誰才不知道適可而止呢?給他讓一步,他就成了衛生股長了。算了,心情還不錯,別理會他,崔心婷起身到流理台前認真地洗了手。下次煮東西給他吃時,在碗裹給他放顆石頭,看他會怎樣,想像他驚愣的表情她忍不住逸出笑聲。

  「好吃嗎?」回  到餐桌,見他吃下第一口後,她期待地問。

  「嗯!」她雖然懶,但真的做起事來都是高品質的。

  居然「嗯」一聲就打發了,連個謝字都不講,卻成天數落她隨便。

  「你很不討人喜歡耶!好吃就要吃得唏哩呼嚕的,哪像你這麼慢條斯理的。」

  誰像她有銅腸鐵胃,不是暴飲暴食就是不吃不喝,也沒見她有什麼問題,他的胃就不堪進食過速,沒充分咀嚼一定會消化不良的。

  「小利,對面的黃小姐對你好像比較死心了,我想我可以搬走了。」崔心婷喝了口湯後道。

  「住得好好的何必搬。」利思晟一口就否絕。

  「你未婚耶!多少要留點給人探聽,和我這種聲名不好的人,住同一個屋簷下,有損你的清譽。」

  「心婷!不許你胡思亂想!」利思晟擱下筷子,嚴肅地告誡著。

  「我怎會胡思亂想?人家怎麼說我,我不在乎,不過你不同,你奉公守法慣了,禁不起流言的傷害,何況你家世代書禮傳家,不能害你背上有損家聲的污名。」

  「心婷!我早上那麼說不是這個意思。」怎麼她會這麼想呢?為何她的想法都是破壞性的?利思晟心急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那個腦子,只想保護別人,從沒想替自己爭取什麼,這樣容易受傷的,你對我好我記著了。等我想勞動時我就會搬了。」

  「你要去住哪?你的套房賣了不是嗎?」

  「紫鶯或夢渝的房子都空的啊!不然住靜娟那兒也行,何況還有程哥那兒。」

  她根本不缺棲身之所。

  「去程志新那兒不妥。」利思晟神色堅定地阻止,其實去任何地方都不好。靜娟新婚;蘇紫鶯和程夢渝的房子又沒人,她一個人住會沒人照應;去程志新那兒無疑羊入虎口。

  「你好像對程哥有偏見,以前為了靜娟吃程哥的醋還有話說,現在還醋勁大發,怎麼?你真的對靜娟不死心?那也該針對靳培凱呀!」崔心婷以她黑白分明的慧眼審視著他。

  程志新那世紀未情聖的行徑讓他反感,可是沒有必要批評人家,畢竟人家也沒礙著他什麼,所以他不做回答。

  崔心婷前思後想,靈光一閃,「你和宣靖濤打小認識是嗎。」

  「嗯!」他不知她突然提起靖濤做什麼。

  「和宣郁淇也很熟嘍。」這樣就可以理解他針對程哥的理由了,程哥和她女兒很親近,所以他不是味道。

  「還好。」

  「小利!你八  成愛上人家了,才會對程哥感冒,加油哦!宣郁淇可是人美錢多,很多人搶的。」崔心婷高興得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大力地拍他一把,替他打氣。

  「少胡說八  道了,我希望你繼續住下來,除非你要結婚,不然沒理由住得好好的要搬家。」利思晟低下頭專心吃麵。

  崔心婷當他是害臊,看在他好心的份上,這個忙她會幫的,那就再住一陣子,幫他追上宣郁淇再說。有了決定後,她把麵湯一口氣喝完,伸個懶腰,自顧上樓。

  「心婷!聽到沒有,繼續住。」利思晟叮嚀道。

  「好!不過你得爭氣一點哦!最多三個月,三個月就得追上手知道嗎?別再丟我這個顧問的臉了。」她以手比了個三,表示  OK。

  她在說什麼?利思晟只覺得霧茫茫的,不過她打消搬走的念頭就好了,還沒讓她找回安全感之前,她不適合一個人生活,特別是知道她的生活習性有多麼異於常人之後,他更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面,他很自然地認為自己應該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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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崔心婷向來想到就做,第二天就約來宣郁淇,並自願帶她女兒出去玩,替利思晟製造機會,利思晟對宣郁淇就嫁自己妹妹一樣,關心的也就是她的事業,還有她女兒的情況,是不怕沒話聊,只是不明白崔心婷又玩什麼花樣。  而後她每天下午都自動到宣家把郁淇的女兒接過來玩,叫郁淇天天來接女兒,順便留郁淇一起用餐,利思晟很快就知道她的用意了,還真難為她了,居然為了湊合他,那麼懶的人,每天做晚餐給客人吃。

  明白她的意圖後,他也直接對她明說,目前他還無心涉及感情,結果被她不以為然地訓了一頓,第二天她就沒帶晴晴回來玩,但是晚上七點多接到一通電話就出去,到半夜兩點才回  來。

  沒見她回  來,利思晟著急得很,眼巴巴地看著時鐘一點鐘一點鐘地走,卻始終沒有她的消息,這麼晚回  來,連一聲通知都沒有,她是不是生氣了?生氣也不該拿自己的安全賭氣呀!這女子總是不分輕重。他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等到她進門,「你去哪裹了?現在幾點你知道嗎?你到底有沒有理性?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晃到這麼晚,很危險的,你就不能讓我少操點心?」

  崔心婷一進門,發現他在等門有點意外,心裡升起一絲的溫暖,來不及收藏,就被他一連串的質問給破壞了。

  「你是誰啊?我爺爺還是我爸爸?我有門禁嗎?幾點回  來得報備嗎?我的房東大人?」他之所以不得人緣就是這樣,明明是好意,卻要端著大男人的身段,好心就可以對人這麼訓著玩嗎?好意就可以管束人嗎?她存心和他對上。

  「對不起!我太著急了,可是現在治安這麼不好,你真的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利思晟馬上放軟語氣,她是絕對硬碰硬的。

  「放心,我怕痛得很,不會讓人有機會拿刀砍我的。」她也軟化了,他不是個吵架的好對手。

  「餓不餓?我幫你做宵夜。」只要她平安就好,她的行事的確沒必要向他報備,雖然他心裹很想知道她為什麼那麼晚回  來,但他怕得到答案,至於怕得到什麼答案,他不願去深思。

  「別這麼忍氣吞聲地討好,你就不能有志氣一點,我凶你你不會凶回  來嗎?我哪不知道你是關心我才這麼對我粗聲粗氣的,我就是要激你,你怎不會據理力爭?」這種人將來要是娶個強勢點的老婆,一定被管得死死的,她雖然爭取女性人權,卻不是一面倒,非常在意公平對待。

  「我只是怕你餓。」誰要討好她了,她會賣人面子嗎?單純出於真心,被說成討好,他覺得不舒服。

  崔心婷定定地看他一眼,「別再對我這麼好,別讓我愛上你。」她帶點玩笑地說,不認為自己會愛上任何異性的她,現在怕愛上這個她根本看不上眼的悶葫蘆。

  她怕真愛,利思晟確定了,這麼不安定的人渴求一份真愛,渴求到害怕擁有。

  「愛並不可怕,也不是不可得。」他溫暖地給她一個擁抱。

  崔心婷緊緊地依在他懷中,他寬柔善良的心窩好溫暖,她漂泊無依的心滿是感激,久久她會渴求一個溫暖的懷抱,通常她會找程哥,程哥的懷抱是兄長的懷抱,充滿溺愛與疼寵,他的呢?不是兄長的,也不似男友帶佔有慾,純粹只是溫暖。

  吸取夠了自己所需要的溫暖候,她得替他留後路,這個專注純情的傻子,只會一味地照顧人,不知道他會把自己陷進感情況沼,他適合找個柔順乖巧的終身伴侶,而不是沾上她這聲名狼藉的女人。

  於是,她一顆一顆地解開他襯衫的鈕扣,一路印上熱吻。

  直到第三  顆利思晟才能夠對她的舉動有所反應,「你在做什麼?」他懊惱他拿開她的手,推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不想嗎?通常這樣的氣氛出來,就可以上床了。」她放浪的手指撫上他的俊臉。

  「又耍著我玩,你過分!」利思晟不悅地拿開她的手。

  「來嘛!你不會我教你。」她以另一手勾住他的脖子。

  「心婷!」他仍是認為她在鬧,因為她不習慣接受真誠的情感互動,所以用玩鬧來收場,但玩也要有個限度。他的聲音帶著警告。

  他絕對堅持了,雖然不安,但不拉他一把,只怕他會因好心而傷心。

  「我要你!」她仰頭看著他,聲音滿載誘惑。

  「啪!」的一聲,利思晟的大掌就落在她艷麗的臉上,瞬間的刺痛讓她失去知覺。

  利思晟連忙扶住癱軟的嬌軀,「對不起!」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就這麼出手了,他從不打人的,居然一出手就把人打昏了。

  「心婷!心婷!對不起,你醒醒,別嚇我。」他連忙把她抱到沙發上平放,輕輕地搖著她,一聲聲叫喚著,量她的脈搏並沒有異樣,他安心了一點。

  崔心婷悠悠醒來,一感覺痛就哭了出來,「你打我?明知我最怕痛你還打我?

  你去死好了。」崔心婷立刻對他拳打腳踢的,將他毒打一頓。

  「對不起!」利思晟承受下她每一記狠重的拳頭。原來她不是被打昏,而是痛昏了,這讓他放心一點,可是她打人好痛,她自己也一定吃疼的,卻愈打愈起勁,怎麼打人時的痛就忍受得了?

  才這麼懷疑,就見崔心婷甩了一下手,痛得受不了,又昏了過去。

  利思晟再把她叫醒,她哭得傷心不已,淚流滿面。

  「我要告訴韓姨,你欺負我!」她自己邊哭邊以掌背揩淚水。

  想到不甘心又把他抓起來,摔到地板上,「看你下次還敢不敢打我!我告訴你,別以為我好欺負,我崔心婷別的本事沒有,打官司是本行,你打我一巴掌,我可以把你告到進監獄。」說著她又踹他一腳。

  把利思晟打得處處掛綵後,她仍感委屈,坐在沙發上繼續哭著。

  她的脾氣還真火爆,幸好遇到連續假期的開始,鄰近的鄰居們都不在,不然一定會被告妨害安寧的。

  「對不起!還疼嗎?」他艱難地站起身,到她身邊關心地問。

  「不必假好心了啦!臭男人、爛男人,全天下的男人都無情無義,動不動就打女人,我不是生來給你們打的,你去死好了啦!衣冠禽獸。」崔心婷推開他的手,讓他的手撞上扶手,痛得他直不起身。

  「活該啦!痛死最好。」崔心婷橫他一眼,負氣地上樓。

  利思晟痛過後,才舉步維艱地上樓,必須把話跟她講清楚,也必須取得她的諒解,更想做的是安慰她,她哭得好傷心,是不是傷到她的心了?只是這次她真的太過分了。

  然而他在她房門口喚了許久,都沒得到她的回  應。

  過了十  分鐘,她仍緊閉著門扉,他只好隔著門解釋,「心婷!原諒我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氣瘋了,我氣你不愛惜自己的尊嚴,雖然明知你是鬧著玩,可是那種事不能拿來玩鬧的。」

  崔心婷從浴室那端走來,她哪不知道玩的限度何在?只有這超級傻子才這麼認為,讓她這麼做的男人,也只有他,要不是看在他善良,同情他,她崔心婷哪可能對男人這麼說?要她對男人做那種低俗的挑逗,殺了她吧!男人只有討好她的份。

  「心婷!聽我說好不好,人和人之間其實可以有很單純的感情的,你不要害怕和人做感情的交流,不必用叛逆的表象來掩飾內心對愛的企求。」

  「叫什麼叫?求愛啊?」崔心婷不想再聽下去了,她邊擦頭髮邊走過來。

  「對不起!」利思晟轉身,原來她剛在浴室不在裹面,而後他誠意地道歉。

  「太慢了!」崔心婷冷淡地打開房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有沒有傷到?」他好怕打傷她的耳內。

  「你好大的膽子,除了那無情無義的男人外沒人敢打我,你居然敢打,不要命了,你!」崔心婷毛巾一揮,又朝他手臂打去。

  「我讓你打回  來。」她常被那男人打嗎?他聽了心裡難過。

  「別侮辱我了。」要她沒事出手打臭男人?

  「對不起!」

  「夠了!操心你自己吧,最好去檢查看看骨頭斷了沒。出去。」她不耐煩地命令著。

  「心婷!我是真的純粹只想給你溫情。」出去前利思晟再一次強調,他知道她懂,卻希望她能毫無疑慮的接受。

  傻瓜!自己陷下情海都不知道,本來只是懷疑,現在確定了,難怪他會吃程哥的醋。崔心婷無力,和她相處久了的男人沒有不愛上她的,除了程哥。還是程哥好,最安全。

  她埋在棉被裹,哭得好累,但好暢快,他不知道有沒有事!應該不會,雖然氣歸氣,她可全避開要害打。拳腳,她從小就訓練有素,非常能夠控制,但是不包括推開他的手,讓他甩上扶手那一次,她有點不安。

  忘了傷頰,換了一邊臉靠,馬上就疼了,王八蛋!她惱火地罵著。



  利思晟無法入眠,從來不贊成暴力的他居然失手打人,無限地懊惱,一向自認脾氣溫和的他感到難過,明知她是鬧著玩的,不理會就好,怎會當真動怒呢?

  再怎麼關心人家,也無權管人私事不是嗎?是受不了她如此晚歸,兩個月以來一回  家就可以看到她已經成了習慣了,所以今天回  家看不到人會感到悵然若失。

  真的怕寂寞了,想要有人陪伴,不想一個人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和她相處每一刻都可能有意外的衝擊,大膽前衛的思想常刺激他平靜的腦海。

  沒人能像她這麼輕易就干擾到他的平靜,以前住家裹,天天進進出出的,就算回  去沒人,也從沒有失落的感覺,父母都知道他愛靜,從來不會任意打擾他。

  真的天性愛靜嗎?有時他會這麼自問,從小父母所有關注的焦點都在大哥身上,直到大哥逃婚,離家出走,還是讓父母掛念不已。他則是不必任何人操心的把自己打理的很好,國小畢業就被送去美國唸書,母親在美國陪她三  天就放心的回來,因為他適應得很好,他知道父母也愛他,只是不親,因為他太乖太懂事,不必人操心,所以放任他自己發展,自然地給他的關愛,得他非常細心地去體會才感受得到,他得經常在挫折的時候說服自己他們是愛他的。

  大哥失敗回  來,父母就要他搬出來住,因為大哥受不了和他比較,總是看到他就情緒失控,說他太優秀做他的哥哥從小就備受壓力。

  他錯了嗎?體諒父母辛勞,管好自己,反而被忽略了,誰才該計較呢?

  父母對他的關注不如心婷這麼一個外人多,雖然她的行事怪異,卻總是會替他著想。會顧及到他失去娟娟的難受,會注意他生活太單調。雖然總是支使他,卻不是純粹利用。知道他值班,會自動接他上下班,不讓他累了還自己開車。知道他有重要的手術要開,一下班就可以在房裹看見她準備的小點心,怕他進食不正常餓著了,見他神色沉重就會逗他開心,轉移他的注意力。

  雖然她口上總是三  言兩語就把他削得一無是處,卻真心對他好。

  也許她對每一個人都這麼好,可是對他而言,這些都是特別的。明知她對自己好,卻還打她,他真的很差勁。

  就在利思晟懊悔之際,聽見了她的叫喚聲。

  他馬上把門打開,「怎麼了?」

  走道上的燈照出了崔心婷一頭的汗。她拖著熊寶寶被單,流著眼淚,無助地站在門口,「我作惡夢了,我好累,可是不敢一個人睡,你可以讓我在你房間睡地板嗎?天快亮了,我不能這時候去吵靜娟。」

  「對不起!」利思晟自責地說。

  以為他拒絕,她無助地看他一眼,「我不是鬧著玩,也不是勾引你,我真的很難過。」她的手不住地扯著被單。

  利思晟忙扶她進房,「我是向你道歉,是我打你才害你作惡夢的,對不對?」

  「不是啦!是我哭過頭了,才會作惡夢。」

  還是他害的,他內疚,「你夢到什麼?」

  「他的女人打我和媽媽,我還手,他就把我吊起來打。」崔心婷哭著說。

  「這是事實對不對?以前發生過的事實?他是住在金山大宅的那個人嗎?」

  「我不想提他了,我要睡了。」她倒在地上就把被單蒙住自己。

  「心婷!你睡床!我睡地板。」

  「謝謝!」她一聽馬上起身,冬天睡地板不舒服,她好逸的細胞一碰到地板時就紛紛向主人抗議。躲在他溫暖的被窩裹好多了。

  利思晟到她房間把她的棉被拿過來,鋪在地上,發現棉被的一角是濕的。哭多久了?

  「心婷!你的被單也濕了嗎?」她向來抱著那條熊寶寶被單才能入睡的。

  「沒關係啦!別吵。」她困得很難受,卻不得安寧。

  利思晟無奈只好隨她了,躺下身閉上眼睛,就浮現她被吊著打的景象,為什麼會這樣?她有很好的防禦能力。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崔心婷在床上一直翻來覆去的,始終不能入眠。

  「小利!你可以開車嗎?」她終於放棄了掙扎,準備求援,於是小聲地問。

  「怎麼了?」她不舒服嗎?他口氣中充滿擔心。

  「送我去程哥那兒,沒人讓我抱著睡,我睡不著,靜娟懷孕了,我若作惡夢怕會傷到她。」她知道若不睡,接下去就歇斯底里了。

  利思晟許久沒回  答。

  「那我自己打電話叫程哥來好了。」她坐起身。

  「不必那麼麻煩,我不是人嗎?」利思晟難過她居然只想向程志新求助。

  「你會誤會。」他那麼放不開。

  「我知道你只是不安。」娟娟也是在醉酒或被火嚇到後,非人抱著睡不可,他恍然明白,原來這幾個女孩個性不盡相同,卻成了一掛,是基於都有恐懼症。

  「對了!靜娟也是這樣的。」崔心婷安心多了,既然他知道,那就可以放心靠著他睡了。

  當利思晟躺下後,她很自然地偎向他,感受他的溫暖,「你比程哥瘦,但是抱起來好舒服。」她珍惜地亨受著那份實在。

  他最討厭跟程志新比較,不過比贏的感覺寥堪可慰,也就算了。

  輕拍著她的背,撫慰著她的不安,十  二年前的那個暑假,他也常擁著娟娟讓她入眠,那時以為可以呵護她一生一世,而今她即將為人母,但擁著她入眠的,不再會是他。

  現在懷中的女子,更不可能在他臂彎停留多久,將來也會有個專屬於她的胸瞠讓她依靠,他似乎永遠只是個急救站。

  像他這樣穩定的人,卻始終是別人暫時的收留所,什麼時候才等到歸人,而不是迎接著一批批的過客呢?

  無名地傷懷了起來,將她擁得更深,他強烈地產生被需要的需要。

  懷中的人嬌憨地蠕動了一下,依他更密,逸出了幸福滿足的歎息,安穩入眠。

  平常午休時間,利思晟大部分都是在餐廳用完餐後回  辦公室小憩片刻,他的門診病患向來比人多,所以常常一開始上班,就看到中午,需要適度的休息。

  特別是一個禮拜以來,天天替崔心婷等門,夜夜讓她抱著睡,折騰得他經常徹夜未能闔眼,前半夜當然是擔心她,為了避免和她爭吵,總在聽見她車子入庫後,自己光行回  房,假裝睡了。

  她總是一個鐘頭後,會拖著被單帶著淚痕爬上他的床。如果知道那一巴掌會帶給她那麼嚴重的後遺症,他死也不會出手的,她一定是怕惡夢而不敢睡,所以每晚七  點就出門,晃到一兩點才進門,她很努力地自己克服,沒辦法了才找他求助。

  幫她是義無反顧的,問題是一個美得過火的女子,夜夜捱在身上,他怎麼入睡。雖然她過來的時間,一天晚過一天,但是她沒過來,他更不安心。

  於是利德醫院裹面的人都發現,利醫生的眼圈一天黑過一天,午睡的時間,也一天長過一天,有時連飯都沒吃就睡了。

  這一天適逢表妹前來產檢,他特別請表妹到外面吃飯,敘敘家常。

  「思晟哥,心婷近來可好。」汪靜娟已經有一個禮拜沒見到好友了,也沒她的消息,不知在忙什麼。

  「不清楚,她每天晚上都會出去,也許交男朋友了吧!」利思晟淡淡地說,心婷不想讓靜娟知道她又情緒不穩的情況,他只好保留。

  「不會的!心婷交男朋友,一定會讓我知道的,不過她也快半年身邊沒男友了。」汪靜娟這麼一想,才覺得奇怪,以前心婷的男友從不間斷的,總是禮拜天和男友分手,到星期六  又有新男友約她了。

  前幾個月她忙著處理事業危機不算,起碼她過安貧生活的這幾個月,要是以平均值估計,她應該已經談兩次戀愛了。

  「思晟哥,安貧生活不能談戀愛嗎?」汪靜娟想到了心婷違反常理的可能因素。

  「不會吧!愛並不違反簡單自然的生活原則。」

  那麼心婷為什麼不談戀愛了呢?「思晟哥,是不是心婷沒有錢了,男人就不圍著她轉了?」

  「不會啊!還是很多人約她出去,她每天都有拒絕不完的電話邀約。」她艷光四  射,追她的人通常都比她有錢。

  這下汪靜娟就再也想不出原因了,「思晟哥!你看心婷會不會適應不了平淡的生活,所以連談戀愛都沒興致了。」

  利思晟困惑地看著表妹,不談戀愛很正常,為何她這麼在意?「娟娟!像心婷以前那樣不斷地談戀愛,不能忍受感情空檔才應該憂心,她現在這樣才正常。」

  「一個異常的人突然變正常,是不正常的。心婷以前男友一個個換,但她快樂,而且處理得都很好,現在沒有男友,我怕她不快樂。」也許因為她不快樂,所以才找不到人,不然怎麼一個禮拜都沒消息?

  「不會,她每天都笑嘻嘻的。」朝夕相處兩個月了,她沒有笑鬧以外的情緒,即使現在白天她也還是如此。

  「她不會在男性面前表現低調的情緒,思晟哥,如果我今天找不到她,你一定要叫她跟我聯絡。」汪靜娟執著他的手,殷切地交代著。

  崔心婷駭人的言辭突然飄進他們的上空,「喂!你們這對姦夫淫婦,怎麼幽會選在這麼光明的地方,在路上一眼就讓人認出來了,這樣怎麼叫姦情。」不待人家回  答,她打量了一下好友,「准媽媽愈來愈漂亮了,肚子讓我看看。」說著一手探向汪靜娟的肚皮。

  「還沒有啦!第一胎又才三  個月。」汪靜娟甜甜地說著,臉上滿是幸福。

  看好友這種神情,崔心婷安慰地收手,「小利!你也加點油,這幾天我忙,沒幫你約郁淇,你自己有沒有約人家?別讓我白忙啊!」她很自然將手按在他肩上。

  「你在忙什麼?」利思晟一直想知道,卻又認為自己沒理由干涉她。本以為她自己會說,但卻始終沒說,每天醒來總事大方地跟他道聲謝,就全然沒事的樣子,他也不知該怎麼開口。

  「幫人猜明牌,有一個阿桑很可憐,兒子叫她做會頭,捲了幾百萬的會款走了,所有的會腳都找她要錢,逼得她想跳河,被我救了。正好我們車行的司機在玩六  合彩,就用這件事簽牌,要我加入,我想反正多賺了幾百塊,就拿出來替阿桑簽兩支牌,結果中啦!」然後賭性堅強的她,就用那筆彩金又簽了三  期,期期都中小,加上跟著她簽牌的司機們又給她分紅,剛剛她才送阿桑去把最後一筆債款還清。

  「所以你這幾天,每天都跟司機們去求明牌?利思晟難以置信,他還以為她是怕睡覺,所以在外面夜遊,想把自己累倒好人眠。

  「是啊!他們說我猜得準嘛!」

  「心婷!那是賭博,你不可以陷下去,而且半夜才回  來,對身體也不好,你不可以亂來。」汪靜娟擔心地勸著。

  「我知道,那個地方太陰了,弄得我每夜作惡夢。不是公墓就是亂葬崗,有時連盛傳的鬼屋也有明牌。」大概是人為財死,所以那些求明牌的人認為死人最靈,崔心婷只能這麼想。

  原來她是因為每天去些奇怪的地方解明牌才作惡夢的,害他受到波及睡眠不足不打緊,還整天自責,真是自作多情,利思晟暗自負氣。

  「從今以後,晚上不要再出去了。」利思晟不高興地說。

  「我是這麼打算,所以晚上的電話就麻煩你接,找我去看明牌的就說我不在。

  還有!今天我不出去了,會帶晴晴去找程哥,你下午打個電話,約郁淇吃頓飯知道嗎?花我替你訂好了,記得去巷口的花店拿。」交代完,她就以時間差不多了,該回  去上班為理由趕他走。

  利思晟無奈地向表妹告退,先行付帳,他是招誰惹誰,遇上這麼個奇女子。

  「心婷!你和思晟哥怎麼了?」汪靜娟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事。

  崔心婷看了好友一眼,不能讓她知道,她腦袋單純,只會一味地想湊合他們,不知道其實他們不合適。雖然小利很可靠,對自己也很好,可是他會被欺負,做人不能那麼自私,小利還是和郁淇比較速配,趁小利沒發現他的感情之前,趕快讓他轉移才重要。

  「哪有什麼?他看我不順眼啊!過兩天我要搬回  夢渝那兒了。」其實她早該搬了,只是一直任性地讓自己多待一些時候,留戀小利所給的溫暖。

  「為什麼呢?」汪靜娟不同意她這麼做。

  「沒什麼,你知道的嘛!一個地方住久了就膩了。」

  「那搬去我那兒,我們樓上樓下的好照應。」

  「算了!誰要當電燈泡?」

  「心婷!是思晟哥做了什麼事讓你不高興嗎?」

  「沒有啦!只有我惹他不高興的份!靜娟你沒嫁他真的可惜,他好欺負得很。」這種男人不容易找,會賺錢、不會管人,還任勞任怨,全身上下都是利多,不枉他姓利。

  「那你嫁他好嗎?」汪靜娟順口而出,難得心婷認同一個男人,雖然她認同的理由不可取,不過心婷就是這樣,對男人而言,這算是得到她很高的評價了。

  「別想了,你也不想他成天被我欺負吧!你知道我是怎麼欺負男人的。」

  汪靜娟淡然一笑,被心機深重的老公熏陶了幾個月,也懂得算計了,不再那麼直來直往的。心婷會護著思晟哥,表示思晟哥在她心裹不同於其他男人,只要他們繼續住在一起,遲早會結婚的,但現在要怎麼留住心婷呢?她說要走就會走的。

  這麼棘手的問題,她決定回去和她足智多謀的老公商量,主意打定,也就安心和好友聊別的話題。



  看著崔心婷提著行李下樓,利思晟全然不能接受,就這麼東西一收,她說走就走,他連多說一句話都遭白眼。難道就為了他自行替她推掉昔日男友的邀約嗎?他不想讓她出去,也是為她好啊!看她那麼多天沒睡好,所以不要她晚上有活動。

  「你要是還氣我害你少吃一頓大餐,我請你嘛!犯不著搬啊!」

  「小利!你怎麼都說不清呢。我就是這樣定不下來嘛!不關其他事。」這笨人自己打翻了醋罈子都不曉得,崔心婷真是沒轍。

  在愛情的遊樂場中來來去去,就是沒一回  這麼詭異的,玩不起的人,她是不沾的,不喜歡的人她也不看一眼,可是這只迷途羔羊,完全不知道他自己是羊,固執他要當牧羊者,想帶她走離歧路。

  「那你要每天打電話回  來。」利思晟沒有理由留下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小利!你真的該好好交女朋友,早點結婚,別浪費時間了。」他該擁有幸福溫馨的家庭生活。

  「是啊!你說要幫我追女朋友,現在卻說走就走。」不知這樣激不激得了她?

  「不跟你扯了。」扯不清的。那一夜,為了讓他反感,做得那麼絕,他卻一心以為她只是鬧著玩後,她就知道他怎麼也不會相信她是個放浪的女人,只認定她觀念導正過來就好,所以一心想輔導她。

  要讓他討厭既然不可能,就別留下讓他再放感情,崔心婷把行李提出客廳。

  「你上去幫我看看我有沒有忘了什麼。」不想讓他再多說,支開他算了。

  一出客廳,往車庫去之前,她聽見了嬰兒的哭聲,誰家的小貝比哭成這樣?

  愈哭愈大聲,好像不是室內傳出的,崔心婷循聲而去,聲音就在大門外,她打開大門一看,門口有個嬰兒車,裹頭有個小嬰兒正哇哇地哭著。

  哪個粗心的媽媽把小嬰兒放著不管?崔心婷左右望了一下,沒看見人。她抱起嬰兒哄了一下,在嬰兒衣襟裹有封信,上頭寫著ˍˍ請善心人士收留此苦命兒。

  「小利!快來看,有人送你的私生子來了。」崔心婷把孩子抱進屋內。

  正在一邊依她的話檢查客房,一邊想辦法挽留她的利思晟,聽見了她的聲音,納悶地走下樓,就看見她抱個小嬰兒,出生不到兩周吧!依他的經驗判斷。

  「哪來的小孩?」他好奇地問。

  「門口撿來的,你去把車子推進來,我把他安撫好,待會抱去派出所報案。」

  崔心婷把嬰兒故在沙發上,檢查他的尿片,尿片沒濕,那麼是肚子餓了。

  「小利你看嬰兒車上有沒有奶粉、奶瓶之類的。」

  利思晟看了一下,「什麼也沒有。」

  「真是粗心的媽媽,要丟孩子也要準備周全嘛!」崔心婷想了一下,前面四  棟的林太太是喂母奶的,抱去要點奶水好了,林太太很開通的。想定,她即抱起小嬰兒,「小利,我先去幫寶實找吃的,你注意一下周圍有沒有可疑人物。」交代完畢,人也走進巷道中。

  利思晟完全沒辦法弄清情況,-時之間只好她怎麼說就怎麼做。只看她按了人家的門鈐,和人扯了兩句,就進入家家門。也難怪,她守望相助的功夫做得挺好的,平日下午沒事,就是和左鄰右舍套交情。

  半個鐘頭後,她抱著嬰兒回  來,兩人抱著嬰兒一起到管區派出所報案,又一起去買嬰兒用品,在還沒找到嬰兒母親時,崔心婷志願照顧嬰兒。

  「小利!你幫我把我的行李拿回  來,你不怕吵吧?」突然她想到了這個人挺好靜的。

  「沒關係。」更不能讓她帶個嬰兒一個人住外面不是嗎?這下不怕她不留了。

  一個上午崔心婷就忙著處理小嬰兒的事,消毒新買的奶瓶、準備嬰兒床、清洗新買的嬰兒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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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中午聞訊而來的鄰居太太們都前來熱心地提供協助,又好奇地看看嬰兒,這一條巷子全是富裕人家,難免就有人臆測說不定是誰家的私生子,弄得群情激盪。  「別那麼傷腦筋了,就當是小利的私生子好了。」三人成虎,別真害人家惹出什麼家庭糾紛來,崔心婷當機立斷犧牲「小利」成全大利。

  利思晟只好安靜地躲在他的書房,因為被心婷那麼一扯,大家卻覺得小嬰兒當他的私生子最合適,所以進出總要打量他一下。

  到了下午,他們合作幫小嬰兒洗澡,崔心婷倒是很快就進入情況了,當年乾兒子蘇映帆就是她們幾個女孩照著書本帶大的,現在只需依經驗,溫習就好。

  「這樣可以嗎?」利思晟覺得這麼簡單就洗好,好像不夠慎重。

  「安啦!老大照書養,老二照豬養。」她拿著浴巾,包起利思晟手中的小嬰兒。

  利思晟看她溫柔地替小嬰兒穿上衣服,心中感動莫名,這些天來,他已發現自己愛上了這特異獨行的女子了,那一夜,他徹夜無眠地等她爬到他床上抱著他睡,直到天亮她沒來,他一夜未眠,她卻睡到日上三干。

  那層失落感讓他覺醒,只是她真的不是他所想望的那一型女孩子,其次保守的他,一時也沒有辦法接受她過去輝煌的情史,再來他也知道系不住她的心。所以他只得藏住對她的愛,愛一個人不見得要讓她知退,也不見得要有結果,他選擇好好照顧她,幫她找到一個好的歸宿。

  只是現在卻有種想望,希望留她在身邊,她愛過多少人已經無關緊要,只怕她流浪的心無法安定。

  「心婷!如果孩子的家人一直不能找到呢?」

  「只好讓人收養了,這不必我們操心。」崔心婷抱起小嬰兒,輕輕地搖著。

  「你不想自己收養?」利思晟問,可以看出她很喜歡小孩子。

  「我憑什麼收養?」她不安的心隨時想出走,而孩子需要穩定的關係,「小利,別胡思亂想,喜歡小孩,找個人自己生。」他一定是升起了慈愛之心,三十  幾歲的男人,漸漸會產生父性,這是物種天性。

  那麼她沒有定下的打算,更不可能跟他定下來了,別說了,保持現在和諧的相處模式好了。

  「我要帶寶寶出去走走,也許丟棄他的人會在附近探看。」崔心婷將小嬰兒抱到樓下。

  「我也去吧!」利思晟跟在她後頭。

  他們推著嬰兒車在附近公園散步,兩人時而逗弄孩子、時而交談著,並注意著週遭的人。如果只是單純的棄嬰事件還好,若是有什麼複雜的內情就麻煩了,多年的法學訓練讓崔心婷對這件事,不像常人想得那麼單純。

  「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物?」崔心婷輕聲地問利思晟。

  「沒有。」

  「會不會真的是你的私生子?」她盈滿著笑意。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

  「你有病啊?」其實她也知道不可能,只是無聊時毒害他已成慣性的消遣。

  「我不願有婚前性行為。」他當然只會當作真正的問題回  答。

  「理由呢?」她倒有探究的心了。

  「愛的最高形式是以締結婚姻的方式終生相守。」

  「那和婚前性行為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法律規定不能先上車後補票。

  「我只願和所愛的人分享,真愛是持續的付出和經營,不只是一時的感動與激情,所以我所愛的人,我想用最純粹的形式和她分亨那麼親密的關係。」

  「如果婚後在這方面不合呢?」很多夫妻失和的原因就在這裹,他怎麼看待呢?她覺得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有點危險。

  「這不是不能克服的,只看有沒有心,這也是愛的一部分,愛一個人就是整體接納對方,不是嗎?連缺憾都可以共同分亨的愛不是很動人嗎?」

  「偉大的情操,可是做起來很難,大部分的人只是凡人,有七  情六  欲的。」崔心婷道,他果然是頂著光環出世的,純潔得不得了,不過這種人最危險,合然沒有免疫能力,抵抗誘惑的能力也低。

  「那你的另一半也要和你一樣嗎?處女是當我們利夫人的首要條件嗎?所以幫你約郁淇你總不積極?」那麼他發現愛上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後,一定會放棄的,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她居然經常擔心他會被傷害,多麼無聊,根本沒想要傷害他呀!連自己都信不過的人真是悲哀,她無奈地低頭走路。

  「就完美的角度說是這樣的,不過完美是不可能的,可是忠於婚姻很重要,婚後我是會這樣要求我的妻子。」

  「恭喜啊!可以放心你不會在新婚夜鬧出殺妻事件了,不過建議你多想想各種可能性,省得以後心理不平衡。」男人特別容易在這方面計較的,當他們自己守身如玉的時候,更是不能接受女人在這方面比他們懂。

  「你不以為然?」她連對婚姻的忠貞都不認同嗎?他盯著她,等著答案。

  「每個人想法不同,我覺得你這樣是很公平,只是現實往往和我們想像的差距很大,萬一哪天不巧你娶的是把性當作運動的女人,你得調適不是嗎?」

  利思晟心中猛然受抨擊,「你認為性只是運動?」

  「沒錯,是愛人間的運動。」崔心婷嫣然地對他一笑,這個答案足以嚇倒他。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高興地看她一眼,那就表示她不會當成交易,這樣他能接受。本來他就覺得她值得真心對待,當那個真心對待的人是他自己的時候,一時他得克服她的行徑和他的觀念那麼一大段的差距,現在他就是一直在克服那種差距,如果克服得了,就決定向她表白。

  左右觀照的結果,沒有很可疑的分子,崔心婷決定回  去了,小嬰兒白天還算好帶,不知道晚上怎麼樣,希望不太吵才好。某個男人已經近十  天沒睡好了。

  晚上汪靜娟聽見他們撿到小嬰兒,立刻偕同夫婿前來,對小嬰兒喜歡得不得了,直就沒人領回  就給她收養,同時她也慶幸,撿到這麼一個小嬰兒,崔心婷就必須留下來了,也不必傷腦筋想辦法留住崔心婷。

  有了小嬰兒加入,生活顯得熱鬧非凡,利思晟家門口常常可以看見小嬰兒被巷子裹的爺爺奶奶們輪流抱著,人老心慈,對身世可憐的小娃兄老人們都特別疼愛。

  「崔小姐!你為什麼不乾脆嫁給利醫生算了,這孩子斯文老實很可靠的。」隔壁的陳奶奶看她帶小孩帶得得心應手,就鼓勵她結婚生子。

  「小利太乖了,容易被拐跑的。」崔心婷輕鬆地說著。

  「你這麼漂亮,還怕比輸人嗎?」陳奶奶誇道,「要不是我孫子已經有女朋友,我還具希罕你能做我孫媳婦呢!現在的女孩子像你這麼看重老人的很少了。」

  「陳奶奶!我這個人當朋友很好,當孫媳婦不行,我不會順著人的。」

  利思晟車子一進巷口就看見崔心婷抱著孩子在門口,感覺很溫馨,一天的疲憊頓時消失了,他把車子開進車庫,出來後也是先逗逗孩子,「他聽得出我的聲音了。」

  崔心婷好笑他看他一眼,帶孩子是最有成就感的事,因為孩子的一舉一動,大人都覺得意義非凡,而小孩天生就有取悅大人的本能。

  這些天他們天天帶孩子去散步,終於注意到遠遠的總有個女孩跟著他們,那女孩沒有多大,他們不確定是不是孩子的母親,但一定和孩子有關係。

  「如果她有不要寶寶的原因,我們就算讓她一時改變主意,難保她不會再遺棄他,所以和她談之前,我們得先確保寶寶的福祉不是嗎?」利思晟輕柔地將孩子放入嬰兒床,寶實快離開他們了,他知道,心婷準備要做的事,總是很快就搞定。

  「你真的想收養他?你還沒結婚這樣的決定很不妥,收養孩子是件大事。」

  「不是我要收養,是培凱他們要收養,雖然他們將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不過他們還是想收養,只是娟娟最近害喜得嚴重,不適合帶這麼小的小孩。」

  「哦!那就好辦了,讓對方知道靜娟他們的意願,再勸她考慮。你去把她請進來好嗎?」

  「我看看她還在不在。」利思晟走下樓,向小公園走去。沒看見女孩的人影。

  他看見公園裹面一對夫婦牽手散步,妻子突然叫了一聲,做丈夫的馬上將耳貼向她隆起的腹部,表情洋溢著幸福滿足。一直到他們相依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利思晟才收回  眼光,他要的就是這麼樣雋永夫妻之情,可是卻愛上一個不可能平淡的女子。兩人之間的差距,他愈縮愈短,卻還沒辦法跟她一樣,不在乎天長地久。

  他的愛想經營一輩子,她的愛卻隨緣起滅。以前他覺得等愛等多久都沒關係,現在他不想這麼一天一天地耗下去,人的一輩子就這麼幾十  年,等到他老了,就陪不了孩子打棒球,也沒太多精力帶孩子爬山露營了。

  當然要結婚是很容易,院裹面多的是女孩子願意嫁他,但他想共同分享的,就只有心婷而已,為什麼要愛上不屬於自己的女子?他屬於山,恆定不動,她卻是風,終日游移。

  崔心婷剛喂完小嬰兒喝牛奶,聽見門鈴響,抱著孩子下樓開門,意外地看見奶奶,「奶奶!」

  周奶奶看見她手中抱著小嬰兒,頓時胸口劇烈起伏著,「阿婷!你太讓我失望了,別人怎麼說我都不信,原來你真的偷生了孩子,你太不聽話了。」

  周奶奶氣得直敲自己的頭。扶著她的看護連忙把她帶進車內。

  「奶奶!不是這樣子的。」

  崔心婷想追到車子邊,卻讓一個女人擋住。

  「走開!」崔心婷抱著孩子,忍著怒氣命令著。

  「凶什麼凶啊!」那女人硬是不讓,並拉著崔心婷。

  當利思晟悵然地走回  屋子時就看見這一場面,一部豪華轎車停在他家門口,崔心婷抱著孩子正和人拉扯著。

  「發生什麼事?」利思晟快步驅前,護著崔心婷。

  「我說吧!什麼樣的女人養什麼樣的女兒,她的相好回  來了吧!人家孩子都生了你還不信。」拉著崔心婷的女人,惡眼瞟了利思晟一眼,對她身邊的男人說。

  利思晟看了那男人一眼,五  十  開外,相當挺拔。

  「婷婷!你說這是怎麼回  事?孩子真的是你生的?他是孩子的父親嗎?你們同居?」男人嚴厲地看著崔心婷。

  「小利,把孩子抱進去。」崔心婷將孩子交給他,然後伸手就刮那女人一耳光,「你再說一個字看看。」

  那女人挨了一記耳光立刻躲到男人身後。崔心婷不屑地對男人說:「周先生,你有什麼資格跑來興師問罪?當初你是怎麼對待我的?是誰不要我的,帶著你的女人離開,我警告你,下次再讓這瘋女人踏進我的地方,我會撕爛她的臉。」

  「婷婷!你要是真的和那小子生了孩子,就乖乖給我嫁了?奶奶病重要我帶她來看你,結果你卻送奶奶這麼個大禮,奶奶要有什麼萬一,看我饒不饒你!」男人怒氣衝天地拂袖離去。

  「喂!你們這群人也太不講理了,崔小姐和利醫生好心照顧撿到的嬰兒,你們這麼譭謗人。」隔壁的陳爺爺看不過去,扯著大嗓門主持正義著。

  周奶奶一聽,激動的情緒馬上平息,「是真的嗎?」她探出頭來。

  「當然!我們利醫生可是書香子弟,自愛得很,怎會不負責任?」陳奶奶也說著公道話。

  「你這女人,整天興風作浪,我就說阿婷不會亂來,大川有這女人在的地方我不回  去了,我要跟著阿婷!」周奶奶氣得從車裹面下來,看護攔不住她,只好跟著下來。

  周大川厲眼看了一下身邊的女人,連忙下車,哄周奶奶,「媽!別氣了,回  去我會管教阿彩的。」

  「別說了,當年她逼走阿婷,現在還想害她,哪天我會被她害死,阿婷!你乖扶奶奶進去。一周奶奶伸手給孫女。

  崔心婷牽起祖母,「周先生,奶奶今天就先住這兒吧,改天我會送她回  去。」

  「阿婷!我不回  去,他不還你公道我是不會回  去的。」周奶奶堅持道。

  「好吧!」周大川點頭,轉頭對看護說:「你們就留下來伺候老夫人。」

  「小子!找個日子上我鴻碩來提親,我周大川惟一的女兒不許不明不白的跟了人。」周大川不情願的跟利思晟交代著,實在看這小子不順眼,瘦得像竹竿,哪配得上他艷冠群芳的女兒?這小子是撿了個便宜,讓媽給相中了。

  利思晟錯愕了許久,心婷是建築業龍頭老大的女兒?

  「懷疑啊?」他斥了一聲,愣頭愣腦的,婷婷挑男人的眼光愈來愈差。

  周大川坐回  座車,豪華六  門轎車即開往巷子的另一頭。



  崔心婷將奶奶安置存一樓的房間裹,-切妥善之後,周奶奶要求看小嬰兒。

  「阿婷!沒想到你也當媽媽了,好快啊!好像昨天你才出生。」周奶奶神智錯亂地說。

  「老夫人!這孩子好像是二太太那邊,掃地的倩依的孩子啊!」周家的看護眼尖地認出來。

  「胡說,這是阿婷和阿晟的孩子不是嗎?阿晟!你得趕快娶我們阿婷入門,我們阿婷當新娘很美的。」周奶奶笑得闔不攏嘴。「我弄糊塗了,你們已經結婚了嘛!真是的,這種事都忘了,你們結婚那天還下雨呢!老嘍!不重用了。」她說著又歎口氣。

  「奶奶!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再說話好嗎?」崔心婷扶奶奶躺下。

  「好!你們也早點睡,明天生個胖曾孫給我啊!」周奶奶安心地睡著。

  崔心婷留下一個看護,看顧奶奶,請另一位到客廳去,利思晟則把小孩抱上樓。

  「劉媽,你確定寶寶的媽媽是誰?」崔心婷問看護劉媽。

  「沒錯,她生了之後我們去看過她的,目前她在家做月子!」

  「她是不是長得不高,清清秀秀的,留個學生頭?」崔心婷描繪著她所看見的那女子。

  「嗯!」

  崔心婷聞言眼色瞬間嚴厲,何繡彩那女人到底想做什麼?「那男人最近有什麼打算嗎?」

  「周先生和老夫人提過,要把建翊少爺調回  來,請崔小姐協助他接手公司。」

  「難怪有人像瘋狗。你聯絡得到孩子的媽媽的話,請她來接孩子,我不會怪她的。」崔心婷意興闌珊地到廚房準備晚餐。


  吃過飯後,小嬰兒的媽媽就來接小孩子了,她是受人之命,想保住飯碗也貪圖重金,才把孩子當餌的,為的就是讓老夫人和周先生誤會崔心婷。

  陪著孩子的母親到派出所銷案後,依依不捨送走小嬰兒,利思晟和崔心婷都悵然若失,這孩子的到來給他們帶來如此多的快樂,但背後卻是這麼不堪的事。

  崔心婷悶悶不樂地坐在床上發呆,她出神了許久以致沒聽見思晟的敲門聲。

  「在想什麼?」利思晟關心地坐到她身邊問道。

  「抱我!」此刻只有他的純良是她需要的。

  利思晟毫不猶豫地擁抱了她。她覺得不夠,伸手環抱著他,密密地貼著他,直到兩人之間沒有距離。

  「我知道我不能這麼利用你,可是怎麼辦呢?我就是想要你的溫暖,不要被遺棄、不要被欺負、不要被陷害。小利,怎麼辦?我上了你的癮了,不想離開你了。」她仰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就不要離開。」利思晟望進她眼中。

  「你明知我是利用你,只有在難過的時候才需要你,等我不難過的時候,只會欺負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不想和你玩。」

  「你給我時間,也許我也可以不在乎天長地久,只陪你一段,如果我能夠接受這樣子,你願意嫁我嗎?」他這慢條斯理的人居然省過求愛而直接求婚。

  「不能不要結婚嗎?」結婚太麻煩了,結了又離只會傷害他和他的家人。

  「我不能再退了。」這是底限啊!不然和所有陪她遊戲的男人有什麼不同?他的愛排他性很強的。

  「好吧!」希望他不要接受,那她會承受不起,那麼美、那麼好的理想,要他放掉,她不忍心,人沒有理想很可憐,明知不切實際,卻嚮往著那神秘的可能。

  「可以吻你嗎?」她讓了這麼大步,他不會再生氣了吧。

  利思晟粲然一笑,「要教我?」

  「你技巧很差。」崔心婷細雨般的吻密密地落在他豐潤的唇上。

  她靈巧地逗弄他的感覺,時而頑皮挑逗,時而認真吸吮,傾盡所有的熱情於唇舌之間。

  直到兩人不堪負荷爆開的情愫,利思晟才驚覺她淚痕斑斑,也濕了他的臉。

  「怎麼了?」他輕拭著兩人的臉。

  「沒有!你好傻,我一吵你就讓,都不替自己留後路。」崔心婷埋在他的懷中,依戀更深了。「那個人和媽媽結婚的時候,媽媽才二十  歲,媽媽不愛他,他強佔了媽媽,所以生了婷婷。媽媽也不愛婷婷,把婷婷交給韓姨,早晚見她一次,那個人來看婷婷,媽媽就打婷婷。她很疼婷婷,常常偷偷帶她去玩。」那時候她真的是掌上明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摘下來。

  「然後弟弟建翊出生,他常常打建翊,媽媽好愛建翊,為了建翊她讓他佔有,每次他走後媽媽都一直哭,媽媽說那樣好痛。婷婷以後不要讓男人糟蹋。婷婷好想保護媽媽,但是婷婷打不過他。

  「後來那個女人來了,她欺負媽媽,婷婷每次和她打架,她打婷婷,那個人就會打她,有一次她趁婷婷上學欺負媽媽,婷婷就踢她肚子,那個人就把婷婷吊起來打。所以婷婷帶媽媽和建翊離開那裹,那年婷婷國小剛畢業,三人坐著火車去台南找韓姨,韓姨開麵店,媽媽和婷婷幫忙,媽媽很快樂,建翊也很快樂。

  「後來那個人找來了,三個人又回  台北,婷婷不肯回  金山,媽媽和建翊就可以在淡水和婷婷在一起,他還是每個月來一次,他一走媽媽就痛得不能下床。

  「婷婷念高中,媽媽說婷婷不是他的孩子,他差點打死媽媽和婷婷,後來他沒來過,婷婷好快樂,媽媽卻不快樂。婷婷高中畢業,媽媽出家了,婷婷帶建翊去美國陪外公,婷婷決定要讓他後悔。

  「十  八  歲時周蓉婷告周大川遺棄子女、重婚兩罪,他後悔莫及,檢驗證明婷婷是他的孩子,那女人水遠當不了周夫人,周蓉婷也不回  周家,婷婷脫離周家,從母姓改叫崔心婷,從此崔心婷很怕痛。」

  她輕聲地訴說往事,好像事不關己,的確也如此,當媽媽出家、弟弟出國後,也不必再保護誰了,只是為什麼自己會和他說這些呢?

  「保護媽媽的小女孩長大了,該自己去認識這世上另一個性別的人了。」利思晟溫柔地撫著她的長髮。

  可憐的婷婷沒有得到足夠的愛,卻得負擔父母間過重的恨,難怪她不安定。

  「讓我陪你一段吧!」他想好好地愛她一回  。

  「愛不是一時的感動與激情。」她婉轉地以他的話拒絕了。

  不得不拒絕呵!這傻子不懂得自私,只想對別人好,她只好多替他留點路。

 

  求婚被拒的失望是一回  生二回  熟,利思晟倒沒有因崔心婷的拒絕而難過,只是她說話不算話,讓他意外,明明答應如果他不要天長地久就嫁他的,居然馬上食言。

  不知道她想些什麼,奇異的女子是無法捉摸的,還好的是有周奶奶支持,周奶奶的記憶雖然顛三倒四  ,卻不忘把他們湊成對,興致一來,還會上樓霸著心婷的床,趕心婷到他房裹睡。

  因為周奶奶常喚起心婷小時候的回  憶,她也就顯得特別容易傷感,依戀他的情感漸深,其實不捨她為往事傷懷,不過這種事旁人幫不上,只能不斷地給她溫情,讓她感受來自於他的溫暖。

  這一夜,崔心婷的房間又讓周奶奶霸佔了,她枕著利思晟的胸膛,哭了一會。

  「小利!你是不是有問題呢?」哭過了之後,她悶聲地問。

  「又怎麼了?」她低調的情緒總在發洩過後消失,轉而代之的經常是讓人捉摸不定的想法。

  「我們什麼都不是,卻被奶奶逼得同床共忱,你怎麼就逆來順受?」她順奶奶的意,是因為奶奶沒辦法溝通,再來,在他身邊可以不被過去的惡夢糾纏。本來她就不在乎一些形式上的東西,他是個可靠的人,所以她毫不遲疑地貪戀他溫暖。

  他則不同,他在乎分寸又保守,開玩笑都會翻臉,卻容忍這種事一再發生。

  「我愛你,沒把你當外人。」而且情人之間能單純地相擁而眠他覺得很好。

  「給你,你又不要,你是不是不能啊。」聽到這種話,她只能趕快讓他反感。

  「你愛我嗎?」答案他曉得,也知道她說不出,所以他總這麼處理這種問題。

  崔心婷果然沒有回  答,什麼是愛呢?應該是愛的,不然不會如此依賴他。

  只是能這麼認真這麼確定多久?沒把握就別傷他。

  「愛就可以嗎?」難道這個他也放棄了?

  「不可以。」他還是堅持。

  「你不覺得我們角色倒反了。」通常是男人無所不用其極地想發生關係。

  利思晟淡淡地笑了笑,「我很正常,我只是比一般男人更堅持自己想要的,要有關係很容易,但你不願維持不是嗎?我不要和其他男人一樣,以為自己得到,其實是被你打發了。」

  「你很驕傲、很在意,那就該在意到底,不該這麼作踐自己。」她感到難過,倒不是為自己不平,而是為他的委屈難過,自己怎樣她很清楚,別人怎麼看她,那是別人的事。只有他讓人為難,知道這麼些不能接受的事還一再調整心態適應。

  「那你就知道你是多麼特別的女孩子,能讓這麼驕傲的我放棄這麼多,我在意是真的,但是愛你的心比在意的心強太多,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讓我和別人有那麼一點差別。」其實他自己都很意外,居然沒有勉強,就能接受愛上她的事實。

  他的精神是很潔癖的,他柔情地將懷中的人抱得更深。

  「你不認為抱著一個人盡可夫的女子嘔嗎。」怎麼刺激他才會讓那純良的心自私一點呢?

  「你沒有人盡可夫,我知道。你不願被擁有,只願和人分享,你在愛情裡面來來去去,卻不曾虛假。所以我能接受,嫁我吧!」

  「為什麼你這麼固執。出去聽聽別人怎麼說我好嗎?娶了我你的名聲會變得很差的。」這樣的一個人,她愛不起,所以只要等奶奶回  去,真的得離開了。

  「你很高興自己聲名狼藉對吧!那些個不正經的人好應付,讓一般人望而生畏,可以省掉很多事是嗎?」這叫自污,聽了她童年的往事之後,他終於明白為何她總在別人說她聞話時,益加扇風點火。那不是只有叛逆而已,所以她決非人們口中的那個放浪女子,能和她有親密關係的,一定是得到她真心的人。

  「其實你不必這麼費心替我找理由的,人家也沒有冤枉我多少,小利,看清楚好嗎?我真的不是好女人。」他真的很難說服。

  「不管你是不是好女人,我愛都愛了,又能怎麼樣?」利思晟知道和她辯論沒那麼容易,畢竟大學沒畢業,她就有律師執照了。

  「你這叫犯賤。」崔心婷沒辦法地址扯他的臉頰。

  「你怎麼說就怎麼是了,嫁給我。」她是沒耐性的,煩久了就是他的。

  「我安貧,你犯賤,我們若結婚,不成就成了貧賤夫妻?」那會百事哀的,他怎麼一點警覺性都沒有?

  也只有她會把平常的話語改裝組合得駭人聽聞,利思晟無奈地笑,她經常出語驚人,不知道和爸媽見面時,能不能勸她收斂一點?想到保守的雙親聽見她這些話,他實在有點擔心。特別是他的母親,退休的大學家政學教授,以幽嫻貞靜的傳統婦德享譽於名流之家,許多官太太都特別從她學插花、荼藝及禮儀。

  「心婷!找個時間見見我父母好嗎?」

  崔心婷不理會地抱緊了他,溝通無效,嚇阻比較快,「你再這麼固執,我就讓你失身。」

  「我會要你負責。」他絕對堅持。

  什麼時候不小心招惹了他呢?都怪當初靜娟多事,要是不搬進來就好了,崔心婷後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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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然鍥而不捨地要求,加上周奶奶的助陣之下,冬陽暖暖的星期天,利思晟終於在樓下開心地等著崔心婷準備好,要帶她回家見父母了。  
  她還想賴皮,故意賴床,好在周奶奶記得牢,八點沒見她就親自上樓收了她的被窩,盯著她梳洗換裝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下來,看見她身上的運動服,利思晟就搖頭,爸媽會認為她不尊重這一次的會面。

  「心婷!穿正式一點好不好?我父母很注重禮儀。」自從她過安貧生活以來,就沒見她打扮過,和以前穿梭在社交場合的那個崔董有如天壤之別。其實他喜歡她率性自然的一面,不過他們家向來注重合宜的應對進退。

  嘖了一聲,崔心婷歎口氣,意興闌珊地轉身上樓,儀禮她當然知道,而就是不想讓他父母有什麼好印象,喜歡他、愛上他是一回事,嫁他是萬萬不能的。

  他的父母她在宴會的場合碰過,屬於那種非常傳統、非常保守的舊式紳士淑女,特別是他母親,是那種穿著旗袍、挽著雲髻、目不斜視、笑不露齒的仕女,氣質優雅,高尚得不得了,說話輕聲細語的,可是讓人感到有壓力。當這種人的媳婦得像靜娟那種缺根筋少條線的傻大姊性格,才不會覺得沉重。

  再度下樓後,她穿了件紅色套裝,正式是滿正式的,可是裙子太短了,媽媽對年輕女孩的裙子能忍受的極限是膝蓋以上三公分,認為三十  歲以上的女人就不該穿露出膝蓋的裙子。而心婷的腿長,裙子只到她大腿的一半,其實很好看,坐下也不會不雅,但太性感。

  「有沒有長一點的?」利思晟小心翼翼地說。

  崔心婷皺起眉頭,已經沒得挑了,她根本沒帶什麼衣服過來。

  「沒有就算了。」利思晟上樓挽著她一起下來,生怕她嫌煩而不去了。

  「進利家,他們馬上就看見利存益和尤雪姿等在大門邊迎客。

  「崔小姐,歡迎來玩。」尤雪姿笑容可掬地招呼她。

  「伯父、伯母好,思晟說您們喜歡喝茶,這是鹿谷今年的冠軍春茶,希望你們會喜歡。」崔心婷得宜地送上茶葉禮盒。

  「來了就好,這麼客氣做什麼?下回別這麼見外了」利存益開心地說著。

  尤雪姿接過茶葉,並交給管家。

  「坐!別拘束,來這兒就像是自己家一樣。」尤雪姿優雅地比了個手勢,輕輕地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只坐三分之一椅面,雙腳斜靠,雙手優雅地交疊著放在大腿上。

  雖然利伯母很溫柔、很和善,不過看她坐得那麼端正,想不拘束也很難。崔心婷也跟著端莊地坐著。

  「崔小姐和思晟認識多久了?利存益慈祥地問。這女孩還滿討喜的,有點眼熟。

  「十  二年了吧!小利送靜娟的行李到學校宿舍時就認識了。」

  尤雪姿不以為然,柔聲地說:「崔小姐,我希望你對我們稱呼思晟的名字,私底下你們年輕人要怎麼稱呼,無所謂,可是我們畢竟是思晟的父母。」

  「媽,心婷比較直率。」利思晟連忙解釋一下。

  「對不起。」崔心婷馬上道歉,並輕拍一下利思晟的大腿,暗示他別多事。

  這舉動看在尤雪姿眼中,更不安,太隨便,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沒什麼教養,在長輩面前這麼不雅的舉動都出來了。

  「沒關係,記得就好。崔小姐是靜娟的室友,應該知道我們很注意家風的。思晟從小就乖巧聽話,從不必我們操心,本來我們是希望他和靜娟會有結果,現在靜娟有了好歸宿,我們也不能讓思晟再蹉跎了,你是否打算嫁我們思晟呢?」

  崔心婷遲疑了一下,利伯母的話雖然分三截,卻只有一重點,想嫁利思晟,就得守利家的規矩。

  「伯母,我和思晟只是談得來。」她避重就輕地回答。

  尤雪姿微笑地點頭,這女孩不是那麼受教,不過也還識大體,調教調教應該還當得起利家的媳婦。

  「崔小姐是靜娟常說唸經濟學的那位室友?」尢雪姿印象中,那女孩不錯。

  「不是,我念法律。」

  「哦!」念法律那個女孩好像比較野。尢雪姿依稀有這麼個印象,靜娟的幾個朋友中,常聽她提起的就是大學時代的室友,不過尤雪姿沒有記得很清楚。

  「現在是自己開事務所,還是在法院上班?」利存益難得開口問了一下。

  「我現在開計程車。」崔心婷已經不想再被審問下去了。

  利家兩老顯然都被這個答案給震住了,怎麼回事?兩老都把眼光投向兒子。

  「心婷想過簡單的生活,事實上她有律師執照,也有檢察官的任用資格。」利思晟帶歉意地看了崔心婷一眼,並希望她諒解,畢竟他父母只是平凡的人,非常重視一些外在條件。

  「也好,女孩子結了婚之後在家裹相夫教子就好。」利存益很快能調整過來。

  尤雪姿卻另有考量,好端端的怎會高尚的職業不做,去開計程車?這女孩有問題,「崔小姐家裹有些什麼人?」

  「目前只有一個弟弟在國外。」

  「父母不在嗎」利存益關心地問。

  「父棄家,母出家。」崔心婷說得自然。

  難怪這女孩教養不太好,不正常家庭下長大的孩子難免有些偏差,再觀察看好了,如果本質不差,還教得起來,再者慮讓他們結婚,打定主意後,尤雪姿看了丈夫一眼。

  「思晟,你先去跟思昀招呼一下,待會我們出去外面吃。」利存益對兒子說。

  「好。」利思晟馬上起身,「心婷,你坐一下,和爸媽聊聊。」

  「我去廚房看一下。」尤雪姿輕柔地起身。

  利存益打量崔心婷一番,「崔小姐,現在氣溫變化大,穿衣服要注意。」裙子太短了,不太好。

  「嗯!」崔心婷在心中暗笑,可以想見小利的古板無趣是怎麼來了。難怪小利追靜娟追那麼多年,靜娟全然沒有感覺,知道有這麼一個無趣的生活等著她,誰會期待呢?可是他們一家人自認過得多麼認真而有意義!真的是一樣米養百樣人。

  利家兩老對崔心婷印象不是多好,不過最在意的還是她的衣著。

  私底下尤雪姿就向兒子這麼嘀咕著,當地們出去吃飯時,滿街大腿在路上晃,比較之下心婷的裙子實在不算短,而且心婷穿得很好看,他只能這麼說。尤雪姿是沒再說什麼,不過可不認同。

  等紅綠燈時,一位長裙女孩從他們車前經過。

  「女孩子還是要穿長裙才顯得端莊有味道,崔小姐你認為呢?」尤雪姿以欣賞的語氣說。

  「嗯!不過要像伯母氣質這麼好,才穿得出真正的味道。」

  這女孩伶牙俐齒,所以法律不適合女孩子念,容易把性情念差了,看那些個有名的女律師就知道了,少了點厚道,利存益心有所感。

  看來得替思晟另找對象,這麼厲害的女孩子,不適合思晟那麼溫和的個性。尤雪姿已判崔心婷出局了。



  一頓飯,崔心婷吃得難受,利思晟則吃得雜過,媽不喜歡心婷,他很清楚地感覺到了,雖然表面上她一直和氣地和心婷聊著,但都是禮貌性的交談,而心婷也沒想和媽聯絡感情。

  生命中兩個重要的女人不喜歡對方,對他來說是個問題,他已經認定心婷了,除非心婷不肯,不然是娶定了,若是媽極力反對呢?盡-切努力吧!他這麼想。

  送父母回去後,利思晟沒有直接把車開回住處,他開進寧靜的小路停了下來。

  「對不起!讓你覺得不好受。」利思晟將手搭在她手上。

  「沒什麼,大部分的長輩以挑媳婦的眼光都會這樣的。」目前婦女的地位就是這樣,在沒結婚之前,很多地方可以爭到平等,但在婚姻底下就不平等了,女人結了婚身份地位不矮一截的很少。很多小夫妻在外面組小家庭,恩恩愛愛的,逢年過節  回老家就得節  制些了,更別說分擔家事這種事,可以搬回婆家照做而能沒有任何後遺症了。

  當律師的那些年,她有很多案件是替婦女爭取權益的官司,看太多了。女人在家庭的功能運作下,很自然的而且必須變成義務地犧牲掉自我,否則就得負起家庭不和睦的責任。

  當人女兒是寶,當人媳婦就成了草,即使受再高的教育,差別的程度其實不大,所以他父母以那些個現實的標準衡量她,她一點也不意外。

  「我會再和爸媽溝通的,他們雖然傳統,可是很理性,再多和他們相處些時候讓他們多瞭解你好嗎?」

  「小利,他們瞭解我愈多只會愈反感,面對一下現實吧,我們不可能結婚的。」

  「我愛你!」利思晟不願放棄。

  「我可以跟你談戀愛,要同居也可以,但不要結婚好嗎?我可以接受你,但沒辦法做你家的媳婦,就這樣了。」她傾身過去,安撫地吻他一下。

  他的愛還沒有讓她感動到願意為將來努力,得再多愛她一些,他接續了她的吻,專注認真地以行動表達感情。

  他很受教,進步神速,這人很有潛力。

  「蒙恩得救,將來你的老婆有福了!」深吸一口氣,她讚許地拍了一下他的臉頰。

  這也可以開玩笑,這女人,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正經?利思晟也學樣地拍拍她的臉頰,「愛我好嗎?」

  「在車上不好吧!會被拍成  A片的。」崔心婷故作惶恐。

  「氣死我你有好什麼好處?」他發動了車子繼續回家的路。

  可以當黑寡婦!她腦中閃了句俏皮話,不過得先嫁他才行。慘了,怎會有這種可怕的想法?難道真的被他洗腦了嗎?他不會學野狼凱他不良老爸,照三餐對她下符吧?不可能的,那太誇張,她拿自己天馬行空的腦袋沒轍。

  看著他負氣的側臉,她輕笑出聲,「別氣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們一家這麼悶,我說些笑話讓你調劑調劑嘛!其實你爸媽古板是古板,也有可愛的地方啦。

  明明不喜歡我的裙子,卻表現得很含蓄,為了你我就喜歡他們這一點好嗎?小利。」她攏一攏他的肩。

  「那別再叫我小利了,免得在爸媽面前改不了口。」利思晟早就不願和小韓、小李等那些迷戀她的人同等級了,終於等到適當的時機。

  「你的名字難叫嘛,思不可捲舌,晟非捲舌不可。」麻煩!她心想。

  「單叫一個字也可以。」感覺親暱多了。

  「我若只叫你利,沒創意啊,夢渝已經叫她老公季了。」

  「叫晟不就得了。」

  「紫鶯叫她老公濤耶。」好的都被人先用掉了。「叫晟晟也麻煩連續兩個捲舌音,思思好了,不行斯斯有兩種,成了廣告,叫利利好了,沒人把姓疊著叫的。

  而且復利是多麼好的意象!」她很滿意,眼中浮現$的記號。

  什麼腦袋呀?為什麼她總有玩不盡的花樣呢?利利?聽起來像小貓小拘的名字。他不要。

 

  天下父母心,對兒女總是愛護得多,田為利思晟非常積極,就連爺爺奶奶都讓他搬出來當說客了,所以尤雪姿只得軟化些。她也透過朋友探聽-下崔心婷,因為她不知道崔心婷做過生意,探聽的對象是法學界的朋友,聽到的都是她執業時的評價,這女孩的能力非常強,有正義感,但作風激進。

  「思晟既然這麼喜歡崔小姐,讓他們先訂婚好了,這女孩只是比較直率而已,本性還不壞。」利存益勸著妻子。

  「也好。」尢雪姿同意地應允,但她心中有些不安,也許是因為長子失敗的婚姻讓她太過敏感。「存益,前一陣子傳說思晟在院裹面當眾和人親熱,那女孩好像也是靜娟的朋友,是不是這個啊?」如果是的話,好像不那麼妥當。

  「不是吧!那女的做貿易的,比較不正經,崔小姐平實多了」利存益在醫院見過崔心婷幾次,但都是遠遠地打照面,加上穿著打扮截然不同,也就沒當成同一人。

  「明天叫思晟回來一趟。」尤雪姿倒了杯茶給夫婿,溫柔地說著。

  這對夫婦的分工是標準的男主外女主內,家中大小事由尤雪姿作主,利存益只需專注於工作,當尤雪姿把一切籌劃好,就讓夫婿出面主持。

  「阿姨、姨丈好。」宋煥斌夫婦的聲音由門外傳來。

  「煥斌、翠雪,這麼快就到了,來快來坐下。」尤雪姿和藹地招呼他們。

  「姨丈、阿姨,這是秋柔的喜帖,他們月底結婚。」宋煥斌恭敬地遞出帖子。

  利存益收下了帖子,寬慰又感歎地說:「真是快啊!你們這些小娃兒一個個都成家了。」

  「是啊!我們這幾個年紀相仿的就差思晟了。思晟真是太專情了,不然以他的條件,多少女孩想嫁他,對了翠雪上何你幫他介紹的小姐有沒有消息?」宋煥斌突然想到了這件事。

  「當然啦,以思晟的條件,女孩只要眼睛沒瞎,哪會不中意的,思晟不捧場而已。」王翠雪說得帶些酸味。

  尤雪姿柔和地微笑說:「翠雪,謝謝你幫忙,思晟就是太固執了一些,他很感激你的,只是那時他心裹只有靜娟。」

  「阿姨!這我知道啦,那現在呢!靜娟結婚那麼久了,思晟可有對象了?」王翠雪語帶試探地問著。

  「有啊,前一陣子還帶回來給我們看,我們正考慮讓他們訂婚。」

  「那女孩在做什麼?」

  「當過律師。」尤雪姿實在說不出思晟目前和個計程車司機交往。

  「那就好,我就說嘛!思晟不可能和人同居。」宋煥斌鬆了口氣。

  王翠雪連忙捏他大腿一把,這舉動看在尤雪姿眼中非常不以為然,妹妹也太放縱媳婦了,在長輩面前這種粗野的動作也做得出來,平日一定更不經心了。

  「不會的,思晟非常自愛。」尤雪姿對自小乖巧的兒子再放心不過了。

  「當然,思晟是我們表兄弟中的楷模,媽常說阿姨最會教孩子了。」宋煥斌連忙灌米湯。

  「阿姨,思晟的女朋友姓什麼?」王翠雪比較心細,聽出了阿姨話中的保留。

  「姓崔。叫什麼?」尤雪姿看了夫婿一眼,「心婷是吧,是靜娟的好朋友。」

  王翠雪看了宋煥斌一眼,遲疑了一會兒,該不該說呢?

  「阿姨,如果真的是崔心婷,那麼這件事要考慮,那女人名聲不好,雖然能力很強,但不適合思晟。」宋煥斌直接說出來。

  「是嗎?我法學界的朋友都還很肯定她的人品。」尤雪姿微微蹙眉。

  「阿姨,她是私生活上名聲不好,大學時代她低我兩屆,男朋友很多。」王翠雪好心地說明。

  「是啊,商場的人都知道她很開放的,當然這些不是主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她不定性,能力很強做事很拚,但一成了就放,幾十  萬起家的單幫生意做到公司財產上億,這中間不到五  年,幾個月就轉敗為勝地順利化解破產危機,可是說放就放,什麼事都當成遊戲在玩。」怕她對思晟也是玩玩的心態,宋煥斌不得不扮黑臉。

  「我知道了,謝謝你哦煥斌,我們會考慮的。」尤雪姿心中不高興極了,從小乖巧的兒子居然聯合外人騙她,若不是煥斌好心提起,就被他們耍弄了。

  送走宋煥斌夫婦之後,尤雪姿氣得頭疼,馬上打電話到兒子住處。電話是崔心婷接的,尤雪姿掛下電話,難道真的同居了?平常都是兒子每天晚上打電話給她請安,她有事就叫丈夫去醫院時跟兒子轉達,不曾主動打電話給兒子,沒想到他居然這麼亂來。

  「太教人失望了,大的這樣,小的也這樣,我這媽媽還真失敗。」尤雪姿難過地撐著上樓,不願在下人面前失態。

  利存益心疼地看著妻子纖弱的背影,溫順柔美的妻子事實上是剛烈的性子,只是太有教養了,以至於所有情緒都不在人前表現,就連在他這個丈夫面前都有所保留,即使想安慰她,也得等她自己發洩了之後再去,不然她會壓抑得更甚。


  剛把奶奶勸回周家,崔心婷心裹有點悶,奶奶是除了韓姨以外,最關心她的人,也想多陪陪奶奶,不過不是現在,穩定性不夠是沒辦法長期照顧病人的,而奶奶總和她提小時候的事,她不想複習那些不愉快的感覺,白私的孫女,她自責。

  最重要的是奶奶讓她愈來愈脆弱,就愈是依戀小利的感情,那會離不開他。

  每次想到離開小利心口就會痛,愛上他了,這麼好的人誰不愛呢?只是他要的她給不起,如果他只是要她的人和她的心多好,可以全部給他,可是她沒有永遠。

  走進大門,就聞到香氣四  溢的茶香,明天再走吧,以後沒有人家做好的飯可以吃!「小利,我回來了。」

  利思晟從廚房中探出頭來,手裹還拿著食譜研究著,他在燒菜中得到了樂趣,這幾天多了奶奶和兩位看護上桌,他煮得更有成就感。

  「奶奶還好嗎?」他邊問邊看著食譜。

  「不錯,她要我謝謝你。」崔心婷忍不住要多看他幾眼,有潔癖的小利下廚房幾乎和進手術房一樣全副武裝,圍裙、手套、帽子加口罩,他一點都不怕麻煩,她走到他跟前,「夠了,別煮了,明天我有事,不會回來吃。」以後也不會了,她在心裹補充一句,沒有洩出傷感吧,不會,對於自己的演戲天分她是有信心的。

  拿下他的口罩,摘下他的帽子,這樣才看得全,順了一下他的頭髮,解下他的圍裙。緊緊地抱住了他,在他胸口深吸口氣,汲取屬於他的氣味。

  又難過了,他開朗的心婷近來容易感傷,他放下食譜,脫下手套雙手環著她。

  「想留下奶奶,又不想傷心是嗎?別自責,慢慢來。」

  「不是,我在勾引你。」她抬起頭,圈著他的頸項,吻了他一下。

  他開心地閉上眼,盡情享受她的熱情,他的心婷善於給予,更富有創造力,一個吻總是花樣百出,充滿驚喜。

  剛開始他有過無聊的想法,是有多少經驗才會那麼擅吻,很快地他發現和她親熱只需要享受,摻入雜念只會破壞那種讓她純然付出所獲得的充實感動,愛上一個慷慨的女人是很幸福的,他只想留住這份幸福,毋需計較誰曾經也獲得這種幸福。

  「喜歡嗎?」吻得差點沒力之後,她癱在他溫暖的胸膛上,隨著他起伏的感覺像躺在搖籃上,好舒服,小利學得太快了,以後一定會想念他的吻。

  「當然,你呢?還要嗎?」他也不會只受不予的,他自認已經列入高手之林了,看她愈癱愈久的反應就知道了。

  「再繼續下去,你會被我強暴,讓我強暴好嗎?」好想與他合一,因為沒有明天,所以只想徹徹底底愛他。

  「好幸福哦,被色魔挑上了,還可以選擇,吃飯吧。」被色魔尊重的男人應該可以獲立法保護吧!他輕拍了一下懷中的淘氣女子。

  「小利愈來愈活潑了,以後要叫你老婆送扁額給我,上面寫著『惠我良多』四個字。」崔心婷放手,離開他的懷抱,轉身打開水龍頭,洗洗手,將水滴彈在他俊逸的臉龐。並拿出碗筷到飯鍋中盛飯。「來,辛苦的廚師大人,請笑納。」她把飯雙手捧到他面前,像恭敬的書僮。

  「你明天有什麼事?」他接過她手中的飯,坐到餐桌面前。

  「吃飯。」還不想告訴他,他一定不答應的,也不會強留,只會難過。

  「跟誰吃飯?」他神色略微緊張,他還沒讓她愛得足以留下,不想現在有人攪局。

  「吃你的飯啦,傻子,你現在是我的新歡最愛,有點自信好嗎。」她夾了一塊魚肉放到他碗裹,最怕這種放不下的人,上天弄人,愛上的偏偏就是這種人。

  新歡他不樂意當,但最愛他喜歡,她的愛沒有保留卻無法直說,但是他知道。



  一大早送走利思晟後,崔心婷轉身回屋,收拾物品,本來她帶來的東西就不多,很快就收好了,聽見樓下開門聲,她意外地探身在樓梯口,「小利,束西忘了還是快遲到了,要搭我的快車?」

  看到樓下尤雪姿優雅的身影,她愣了一下,「利伯母,思晟上班去了。」她連忙從樓上下來。

  「我知道。」還在外面看她極盡挑逗地吻著她純潔的兒子,真的是不檢點的女孩子,非常不自愛。

  「那利伯母是來找我的?」已經從對方眼中看出敵意,崔心婷心裹明白,「請坐,我幫您倒杯水。」

  「不必了,崔小姐,坐,我有事和你談談。」尤雪姿客氣地說著,自己也尊貴他坐在沙發上。

  「好。」崔心婷依言坐下。

  「恕我問一個很私人的問題,崔小姐以前有過多少男朋友?」

  「沒算過。」這是實情,誰那麼無聊把男友的數目記起來?又不是錢。

  真是無禮的女孩,尤雪姿不悅,「我們思晟十  幾年只愛靜娟一人,崔小姐應該知道思晟是很專注的。」

  「嗯。」崔心婷大概猜出接下來利伯母要說什麼話了。

  「思晟現在只是一時迷惑而已,因為失去所愛,所以暫時需要安慰,於是找個人填補,我想崔小姐閱人無數應該明白。」

  崔心婷不以為然,小利不會把人當代替品,這個媽媽太小看她兒子了,不過沒必要反駁,看她還要講什麼。

  「本來我就不是那麼喜歡你,但是思晟一時昏頭了,我只好觀望,不過聽說崔小姐三個月就換一個男友,應該快找到下一個了,我希望你離開思晟。」

  實在聽不下去,崔心婷開口道:「伯母,我是要離開思晟了,不過在離開之前,容我提醒您,思晟非常好,不是個會拿人填補自己感情空檔的人;他頭腦也清楚得很,不會盲目付出感情,而且他是很優秀的,不是二個月就會讓人甩了的人。」

  正色地看她一眼,崔心婷繼續說:「我知道您沒有要看低自己兒子的意思,只是想以開明、有禮的方式要我離開他。但,不管出發點是什麼,貶低思晟就不對,今天換作我替兒子出面打發女人,我不會維持自己虛假的形象,我會直接趕人,護衛兒子是母親的天職,不需要這樣閃躲,言盡於此,告辭了。」

  她不是存心無禮,但看不起這麼虛偽的母親,站起身後,掩不住臉上的不屑。

  尤雪姿錯愕地看著崔心婷起身,不一會兒她就提著行李下來了。

  她真的準備要走了,早知如此就沒必要來這一趟受氣,無禮的女孩。



  下班回家後,在車庫中沒見崔心婷的車子,利思晟心中感到不安,早上那個吻感覺不對,除了熱情以外還帶著傷感,心婷的低調情緒從來不會超過半小時,所以不可能是因持續昨天的傷感,無故她也不會多愁善感,一定有什麼事。

  「進客廳,他意外地看見了母親,不安徹底浮現,媽來這裹,不可能沒事。

  「媽,怎麼有空過來?哥好嗎?」他扯鬆了領帶將手提包故在置物櫃上。

  「很好,思晟,你東西收一收,跟媽回去。」尤雪姿拿起他的公事包,慈愛地跟兒子交代著。

  「怎麼了?哥有什麼事嗎?」利思晟掛上外套就往樓上走。

  尤雪姿看了兒子一眼,「你上去找人嗎?思晟,你太讓媽失望了,媽那麼信任你,你居然這麼瞞騙媽,帶個不清不白的女人回來同居。」

  利思晟攏起俊眉,「媽,我和心婷不是同居。」

  「那她為什麼住這兒?她就是雲意那個妖媚的董事長你為什麼沒說?這樣的女人你也想娶進門,你存心讓人看笑話是嗎?」尤雪姿不悅地質問著。

  「她住這兒是我要求的,她也已經不是雲意的董事長了,沒必要說不是嗎?心婷不在了嗎?是媽趕走她的?」他的語氣雖然溫和卻透著明顯的不悅。

  「我的確要她走,不過她本來就想走了,思晟,跟媽回去,這女人不適合你。

  我們家的媳婦不能再讓人看笑話了,媽會幫你介紹好女孩給你,你喜歡漂亮的我們就選漂亮的,你喜歡靜娟那樣乖巧的女孩不是嗎?」她走到兒子跟前執起他的手安撫著。

  利思晟反握住母親的手,扶母親到沙發上坐下,「媽!我知道哥婚姻失敗讓你和爸很難過,但是別人怎麼說有必要影響到我們嗎?心婷的確讓很多外人誤解,可是和她在一起也一段時間了,我確定她沒有傳說的那麼不堪,我真的要娶她,媽接受她好嗎?她只是較勇於追求自我而已。」

  「是嗎?早上我看到的可不是這樣,思晟,當街投懷送吻的女人的確讓人惻目,這樣的女人你也看得上,我平常是怎麼教你的?我一手調教出來彬彬有禮的兒子,不會做這麼不成體統的事。」

  「媽,我真的希望和心婷結婚,爸媽答應最好,你們不答應我還是會娶心婷的,你們以後就會知道心婷真的很可愛。」他對崔心婷絕對有信心。

  「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你居然這麼對媽說話?」尤雪姿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父母養你這麼多年,栽培你到這麼大,居然為了一個名聲爛透的女人要和我們決裂嗎?這真的是我自幼乖巧懂事,從不讓我們操心煩惱的思晟說的話?」

  利思晟搖頭道:「我沒有要決裂的意思,我只是堅持而已。」

  「如果你要娶她,我就沒你這個兒子,反正我已經失去一個正常的兒子了,再失去一個也無所謂。」尤雪姿心寒地說出氣話。

  「媽,對不起,我知道這麼做很傷你的心,只是請諒解,我只不過是要求和所愛的女人結婚,我已經是大人了,有自己的判斷力,現在你會很生氣,但我知道爸媽都是愛我的,總有一天會諒解我,可是錯過心婷,我也許一輩子也不能再遇到會動心的人了,我想和所愛的人組成一個家,希望媽成全。」但母親的話同樣也傷了他,這話讓他覺得思昀才是她在乎的。

  「思晟,為了救你,我不惜讓你一無所有,你一定要娶她,就孑然一身的娶她,我會讓你爸辭掉你,凍結你所有名下的財產和存款,透過各種關係封殺你進其他醫院的可能,你自己想想。」她決絕地警告著。

  「不必想了,媽,對不起,我要去找心婷,但不是不要媽了,我會在媽需要我的時候回來,現在讓我出去闖一回,明天我就向爸遞辭呈。」說完他就上樓整理東西。

  好可怕的女人,居然在短短的時間內,把她教養了三十  五  年的好兒子變了樣,思晟本是善體人意、孝順顧家的,尤雪姿全然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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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利思晟真的遞出了辭呈,孑然一身地帶著旅行袋四處找愛人。  自然受他呵護十多年的汪靜娟不可能因為阿姨禁止就不管他,硬是把表哥安頓在她住處,每天陪表哥一起去找好友。

  但一個星期全沒消息,這天表兄妹倆又是悶悶不樂地進門。

  幸而一進門靳培凱透過朋友的幫忙,得到小韓的永久住址了,既然翻遍台北都找不到,而小韓又不肯透露家中地址很有可能在台南,於是利思晟徹夜開車南下。

  車子到了府城,是清晨四點,怕打擾人,他在車上等著天亮,他感覺得到心婷一定在這裹,最近她總想起小時候,一定會來找韓姨的,心婷需要溫暖,離開他會走向另一處溫暖。

  好不容易等到了韓姨家大門打開,利思晟高興地打開車門,腳還沒踏出,就看見鐵門鑽出一對男女,女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崔心婷,男的則是他最反感的程志新。

  為什麼?為什麼是程志新早到了呢?難道她和他聯絡?

  程志新很快上車,並丟給崔心婷一個飛吻,崔心婷也朝他回了個飛吻,揮揮手,直到車子消失在巷口才轉身。

  她一轉身就看見利思晟站在車門邊,嫣然地帶著笑意,三兩步就跳到他懷中了。

  她在他胸口深吸了口氣,「不香,有臭味,火氣大,通宵下來的嗎?」

  「為什麼程志新會在這裹?」他不是味道地問著。

  她玩笑地拍了他的臉一把,「奇怪,你獨獨會吃程哥的醋,程哥以前送我回來過,正好下南部開會,順便來碰碰運氣。」程哥不曉得上輩子欠了她們幾個多少債,這輩子才渲麼任勞任怨地幫著她們。可憐,費盡唇舌替他說好話,卻換來嫉妒。

  「嫁我。」利思晟傾下頭,吻上日夜想念的柔軟唇瓣。

  這人員的昏頭了,哪有人求了婚之後,就堵人家的口的,這還有求婚的誠意嗎?崔心婷無奈。

  長吻被幾聲刻意的咳嗽打斷,「小姐,這裹不是台北,留點給人探聽。」韓姨不以為然的聲音引來了旁人的注意。

  崔心婷淘氣地多啄了幾下利思晟的唇,「韓姨!」她引介著。

  利思晟有禮地問候,並轉身從車中拿出禮盒,「韓姨,謝謝您那麼愛護心婷。」

  韓淑惠接過禮盒,斯文挺拔的俊小子,恭敬有禮,很適合她的實貝小姐。

  「進來坐坐,餓了吧,我準備準備馬上可以吃飯。」韓淑惠熱情地拉著利思晟進門,小姐終於要定下來了,怎能不善待准姑爺呢。.可憐哪,違麼好的家世,為了娶小姐,居然都不要了。昨天聽程志新說了一切,韓淑惠就為這孩子心疼不已。

  韓淑惠忙進忙出的,只差沒有殺豬宰羊。

  「韓姨,別這麼痳煩,小利現在已經是窮光蛋了。」崔心婷看了一桌的菜餚不同意地說,居然比她來的這些天吃得好。

  「沒良心的妮子!」韓淑惠白她一眼,「利少爺,非常對不起,都是我沒把她教好。」這麼劣貿的女孩就這麼推給人,她自慚失職,對利思晟感到抱歉。

  「韓姨,叫我思晟就好,別再忙了,一起用吧。」

  用過早餐,讓利思晟睡個覺,崔心婷靜靜地看著他憔悴的臉,沒想到一向愛家的他會因她和家裹決裂,不希望結果是這樣才離開的。

  他一定很難過的,為何這麼傻呢?為了她一再調整自己的想法,最後還寧願一無所有,不該這麼做的,心愛的傻子,他到底知不知道愛的是不能定心的薄情人?

  利思晟醒後,韓淑惠把崔心婷支開,單獨和他談些重要的事。

  「小姐從小就沒得到該有的愛,雖然周先生很疼她,但是太太討厭周先生,使得小姐疏離周先生,等到建翊少爺生下後,小姐受到很大的傷害,太太很疼建翊少爺,但小姐不知道建翊少爺不是周先生的孩子,太太生的孩子未滿月就夭折,建翊少爺是太太喜歡的人留下的遺孤,周先生為了報復太太刻意抱回來收養的,小姐只知道同樣是爸爸的孩子,太太愛建翊,卻討厭她。

  「小姐從小就愛護建翊少爺,也處處維護媽媽,二太太進門後,處處找太太麻煩,後來太太懷孕,被二太太打流產了,小姐找二太太算帳,也踢她一腳,二太太當時也有孕,送醫後沒事,卻不放過小姐,自己拿掉孩子,誣陷小姐,小姐因此被先生毒打,後來因密醫勒索而真相大白。從此二太太不能生育,又被小姐揭發蓉嬋小姐不是先生的孩子,於是二太太對小姐懷恨在心,周家大宅總是風風雨雨。我知道小姐的行為不受禮俗規範,也因為父母的影響,使她在男女關係的態度有所偏差,娶她很難不被說長話短。但是相信我,只要真心對她好,她會願意為對她好的人讓步,她來我這裹從來都不會讓我難堪,思晟少爺既然能為小姐犧牲那麼多,她一定會為你做更多。」

  「韓姨,這個我知道,放心,我若沒有對心婷十分瞭解,也不會要娶她,真心愛她的人其實很多,她願嫁我是我的福分,身為男人,我承認聽到一些風聲是不舒服,可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是有分寸的,這樣就好了,我確定她沒有傳說的那麼亂來,只是讓看她不順眼的人,更看不順眼而已,心婷只是好玩。」所以連名聲也拿來玩,可是她不會去傷人,這點利思是非常確定,從她搬進他那兒後,在鄰居面前處處維持他本來的好形象就知道了。

  聽他這麼說,韓淑惠完全放心了,准姑爺是個思慮成熟的人,不是只有一時熱情而已,這樣小姐嫁他是不會吃苦的。

 

  因為利思晟放棄工作,所以崔心婷陪他回台北爭取所有,也許她不能承諾永遠,但是不能讓他失去太多,他能為她做這麼大的犧牲,她也會為他付出所有,包括她從不以為然的一些妥協,所以私底下拜會了利家兩老。

  「伯父、伯母,我知道兩位對我有意見,只是我們都為思晟好是一致的,也許思晟這麼做讓兩位傷心,不過我相信兩位還是愛思晟的,就讓他了一個心願吧,我可以保證不會傷他,也不會在擁有利家媳婦的身份時,做出任何讓兩位為難的事。」崔心婷誠心誠意地懇求。

  「說得好聽,你的風評那麼差,我們怎麼信你?」尤雪姿漠然地說。

  「我是沒定性,但承諾的事一定做得到的,兩位只能相信我的承諾。」

  利存益考慮了一會兒,「這樣吧,靜娟說你有哈佛法學博士候選人的資格,去把學位拿回來,什麼時候拿到,什麼時候讓你們結婚,婚後我安排你進學校教書,和過去那些不相當的朋友斷絕往來。」

  「存益!」尢雪姿不贊同地看了夫婿一眼。

  「先讓她和思晟分開一陣子。」利存益輕聲地對妻子說。

  「好。」崔心婷沒有考慮就點頭,這是個好方法,分開一陣子,也許小利就不那麼癡了,雖然她已經不想拿學位了,暫時有個好理由離開也好。

  真的嫁小利是最不得已的做法,嫁了他哪天說走就走,會傷他更深的,所以她欣然同意這個提議。

  利思晟當然不同意,寫個論文要一兩年,他不想浪費任何時間,而且要她斷絕和朋友的往來也不合理,她的朋友是素質參差沒錯,但基本上都是好人。

  汪靜娟卻勸他答應,其實心婷的論文已經寫好了,她不去拿學位而已,上次和夢渝回去口試時,已經俏俏替她註冊了,只要再拿她的論文給她的教授,請他安排口試,兩個月就完成了,心婷的指導教授很欣賞心婷的,只要拿到她的論文,一定會催心婷修改並口試,而心婷也很敬重她的教授,只要是教授出面,她不會再拖。

  既然這樣,利思晟當然沒有任何意見,所以汪靜娟就拿心婷的論文磁片,傳遞給夢渝讓夢渝去處理這件事。

  然後利思晟就放心地送心婷去美國,樂得每天以國際電話督促心婷修改論文,辦理申請口試的事務,崔心婷暗歎交友不慎,怎麼都沒想到靜娟會有這種小動作,本以為待個一兩年沒問題,哪知靜娟那個傻大姊會設計她,真被野狼凱教壞了。

  所以兩個月後,利思晟拿著崔心婷的學位證書給父母過目,利存益沒話說,加上知道崔心婷原來也是出白名門,兒子又執意要娶,就成今他們吧,不然真的逼兒子出走又有什麼好處?

  點頭的同時也開出了條件,心婷必須以周蓉婷之名嫁進利家,這一點也讓利思晟費盡口舌,南下請來韓姨幫忙,才讓心婷同意的,為此兩人還發生無數的爭吵。

  籌備婚禮本來就是波折不斷的過程,但沒人比這對準新人的波折多,一切都定之後,突然心婷的弟弟建翊冒了出來,極力破壞他們的感情,最後是讓周奶奶給押回去的。

  經過了一團混亂,總算捱到婚禮順利完成,可憐的新郎在新婚夜卻只能對著睡美人歎息,要她少喝一點,她卻怕他被灌醉而拚命替他擋酒,他真擔心她是藉著喝酒,想睡個三天三夜,睡掉第二天的歸寧喜宴,那會惹爸媽生氣的。


  在金山周家巨宅的庭院中,豪華的宴席誇耀周家雄厚的財力和人脈關係,周大川獨生女歸寧,所有和周家往來的政商名人全備厚禮致賀,周大川特意和利家別苗頭,娶得到他周大川的女兒是姓利的小子沾光。他們利家請得來的人他周大川照樣請得動,而周家的客人可要比利家顯貴。

  崔心婷卻無心被當傀儡,相對於在利家婚宴上甜美大方的笑容,她顯得冷淡了許多,若不是婆婆要求利家的媳婦不可不知禮數,她連回來都懶,幸好那女人還識趣,沒出來顧她的怨。惟一可以安慰的是韓姨留下了,今天還在周家作客。

  「今天不可以再喝那麼多酒了。」利思晟輕聲地叮嚀。

  不檢點的新娘,在婚宴上沒事替他擋酒,是沒醉得三天三夜,卻也睡到早上媽媽請管家來催他們下樓用早餐。第一天就讓媽皺眉,真擔心以後父母年老和他們同住時,婆媳之間和不和。

  「放心啦!今晚會補償你。」崔心婷淘氣地偷吻他一下,愛看他不安的表情。

  可憐的男人,硬是要娶個讓他母親大人頭痛的媳婦進門,現在才來坐立不安,看他張望無措的樣子,她取笑道:「媽看到了,看你怎麼辦,回去會不會罰我們不准吃飯?」

  「你哦!就只會逗我玩。」利思晟真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不過看到她開心的笑顏,也就放心了,她從進周家大門就少有笑容,讓他心疼不已。

  勉強她歸寧順媽的心意,他非常過意不去,明知她不願回周家,卻不得不要她將就,這是媽的條件,女孩出嫁不歸寧會讓人以為他們娶了個有問題媳婦進門。

  崔心婷以手帕輕輕擦他印上口紅的唇,對於他的新身份,有那麼點奇妙的感覺,沒想到她也會結婚,而且這麼親暱地寵著老公的感覺很好。

  「怎麼沒見到建翊?」利思晟關心地問,婚禮沒出席,歸寧也不見人影,真的這麼不喜歡他這個姊夫嗎?

  「別理他,小孩子還在鬧脾氣。」崔心婷不以為意,轉身就和前來致意的客人閒聊幾句。

  在另一方面,周建翊一個人關在房裹喝著悶酒,喝到酒全空了,帶怒地把酒瓶砸碎,無情的婷婷,具的嫁了,真的嫁人了,她怎可嫁別人?怎麼可以!

  「建翊哥哥,請你別再折磨自己好嗎?」周蓉嬋聞聲而來在門外心痛地勸著。

  「走開!」周建翊在屋內咆哮著。

  「建翊哥哥,你別這樣,會吵到前院的客人,姊姊在送客了,讓這個宴席順利結束好嗎?」

  「蓉嬋,你在那裹做什麼?」何銹彩在另一頭不悅地質問女兒。

  「沒什麼。」周蓉嬋見到媽媽馬上離開門邊,「媽,你怎麼出來了?爸會不高興的。」走到媽媽身邊即拉她往另一端走。

  「哼!我這做後母的見不得人是嗎?我沒功勞也有苦勞,建翊,你要有種就把人給搶回來啊,真窩囊,愛人嫁人了,只能關在房裡發酒瘋。沒用的人,敢做不敢當。」何繡彩擺開女兒的手,諷刺地說,最好能激得他到前面鬧場。

  「不過也算你聰明啦,你那個好姊姊多少男人睡過,還賣得到那麼好價錢,三千萬哪!你該慶幸,你穿過的破衣人家當寶。」何繡彩別有用心地嚷著,那爛貨斷送她扶正的機會,就別想這麼風風光光的嫁人,瞥見了尤雪姿夫婦往後院走來,她現出邪惡一笑。

  「你說什麼?」周建翊霍地打開門,抓住何繡彩狂亂地吼她。

  「我說你的寶貝愛人是個撈女,一夜賣了三千萬,你該去問你那個龜公姊夫,他抽了多少成。」

  周建翊伸手就刮了她兩耳光,「你再說一次看看。」

  「我有什麼不敢說?你以為你們倆的好事我不知道嗎?口口聲聲叫姊姊,心裹想的卻是那檔事,你十五歲那年做什麼事才會被你的好姊姊打得半死送走的,要我說嗎?」

  「媽!」周蓉嬋驚慌地拉住母親。

  「發生什麼事?請問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尤雪姿臉色蒼白地上前來,若不是她聽得分明,她真不敢相信世上有這種事。

  「親家、親家母,真不好意思,家醜讓你們看笑話了,我自我介紹,我是蓉婷的後母,我剛剛說的是你們娶了個高級妓女進門,此外那爛貨十八  歲不滿就讓這小子給開了苞。」

  「何繡彩!有種你再說一次。」崔心婷冷冽的聲音從尤雪姿的後頭傳來。

  「凶我就怕你嗎?從小被你打慣了,我就是要說,思晟,怎麼樣專業的全套服務很享受吧,難怪這小子嫉妒你,他當年強摘不但不甜還被打得半死呢!」

  崔心婷一個箭步,一揚手就賞何繡彩肚子一拳,「久沒修理你欠揍得很,蓉嬋,帶她進去吃藥。」

  「死丫頭,打死我都改變不了事實,你問你的好弟弟,他是不是愛你愛得死去活來。我真不明白,怎麼姓崔的女人就是媚,爛到底了卻還有男人愛。」何繡彩惡毒地看著崔心婷,上當吧!一定的,只要一激她,就會反過來認下一切,反將人一軍讓人自討沒趣。

  崔心婷拍拍手,「演得好極了,你就是要我生氣是嗎?當著我公公婆婆的面激我,我就會順你的意是嗎?我偏不,你把我說得一無是處又怎樣?刻意傷害我弟弟,我就會不顧一切保獲他而中了你的計了是嗎?

  「你想聽到我承認我爛、我賤,好讓我夫家的人信以為真,我哪不知道?」拍拍何繡彩的肩,她冷靜地克制自己,冷笑了兩聲,「可惜!我老公明理得很,你看他有一點點的不是味道嗎?」嬌柔地依在利思晟懷中。利思晟也護衛地攬著她。

  「看吧!我就是命好,被惡意小傷得一無是處,還是嫁得出去,不像有人用盡心機連肚子裹的孩子都犧牲了,還是姨太太。」比毒她還會比輸人嗎?不自量力,同情可憐地看著何繡彩狂怒的神情。

  「建翊回房去,別理這瘋女人。」崔心婷擔心地催促著弟弟,他的致命傷就是那年她被爸爸打後發生的事,惡毒的女人,就是非毀他不可。

  「姊!她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為什麼?為何你要這樣報復我?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怎麼可以這麼傷害自己來懲罰我?」周建翊絕望又自責地搖著姊姊。

  尤雪姿突然失控地嘔吐了起來,好骯髒的家庭,好可怕的醜事。

  「思晟!我可憐的思晟!媽錯了,媽不該答應這婚事的,媽對不起你。」不堪兒子如此受辱,尤雪姿顫顫地低語著,悲痛地抓著兒子,把他和崔心婷分開。

  「媽!怎麼了?」利思晟連忙擁住母親。

  「思晟我們回家,我們回家,這裹太髒了,那女人髒死了,不准你碰她。」尤雪姿拉著兒子,沒命地往外走,同時不斷作嘔。

  「雪婆,你冷靜點,聽聽心婷怎麼說。」利存益連忙安撫著妻子。他嬌柔高尚的妻子承受不住這麼強烈的打擊已經失控了。

  「對!看她怎麼說,看她怎麼說,我們家思晟這麼愛護你,你為什麼這樣傷害他?為什麼?為什麼?」尤雪姿一個欺身就在媳婦身上捏幾把,神智不清的她出手非常重。

  疼得崔心婷昏厥過去,利思晟連忙扶住她。

  「放手!思晟,你不聽媽的話,那女人這麼髒,你放手!放手啊!」尤雪姿固執地拔開兒子的手,悲切地哭著。

  「媽!你聽我說,心婷不是那種人,心婷沒有。」利思晟左右為難地一手扶著妻子,一手挽住母親。

  「你說謊!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娶她你一再騙我。」尤雪姿更氣得雙手痙攣地拳屈著。

  「媽真的,我沒有騙你。」

  「那你說有沒有人三千萬買她一夜?」尤雪姿眼睜睜地看著兒子。沒見兒子隨口否認,她絕望地說:「有是吧!思晟你騙不了媽的。思晟,你聽好,你們的婚事我不承認,我們利家不能有這麼不清不白的媳婦,不但賣身,還亂倫!」她又連嘔了幾下,連贍汁都吐出了。

  「媽!」利思晟既擔心母親,又不滿她如此武斷。

  「王八  蛋,你們有什麼了不起?我姊姊還我!」周建翊發狂地從利思晟手中搶回姊姊。「我告訴你,笨女人,我的確愛姊姊,從小就愛,那又怎樣?她不是我親姊姊,亂什麼倫?我最愛的人你們這樣侮辱她,我殺你們全家。」他發狂地吼著。

  這一吼把崔心婷吼醒了。

  「建翊!你冷靜點,乖,聽姊姊的話,回去房間裹面。」崔心婷首先安撫著弟弟,果然是貧賤夫妻百事哀,這是什麼混亂的場面?她才悠然醒來馬上得處理。

  「姊!我愛你,跟我走,不要再受這些人的氣了,我可以養活你,你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都供得起的,這麼多年來我這麼努力,都是為了你,跟我走。」周建翊緊緊地將姊姊擁在懷中。

  另一邊利思晟則被失控的母親拖住,只有好計得逞的何繡彩得意地笑著,再囂張又怎樣,手邊的幸福就這麼飛了。

  「建翊!跟你姊夫道歉!」周大川送走所有賓客後,鐵著臉地走向亂源。

  「親家、親家母,非常抱歉,女人見識短淺,無端起事。周家只有婷婷才是我周大川的血親,其他都是收養的。建翊愛慕婷婷雖然違常,但還不至於是亂倫。以我周家的財勢,婷婷也犯不著為錢賣身,這麼簡單的道理相信兩位能明白。」周大川穩健地解釋著,周家最大的悲哀就是該姓周的人不肯姓周。

  「當然!」利存益客氣地回應,繼而他對媳婦交代,「時候也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心婷你直接回思晟那兒,我和思晟先送你媽回家。」

  「不准!骯髒的女人,不准你再碰我的思晟,我要你們離婚,立刻!」尤雪姿痛惡地看崔心婷一眼,想回頭再多打她幾下。

  「媽,我們回去再說!」利思晟抓住了母親柔聲地安撫著,並轉頭對妻子唇語著ˍˍ我愛你,相信我,回去等我,別多想。

  崔心婷忍著泫然的淚,不值得的,為了她這樣亂七  八  糟的女人,害他如此為難,真的不值得。

  目送利思晟走後,崔心婷打起精神,冷厲地看一眼弟弟。

  周建翊慚愧地低下頭,姊姊最疼愛他,這麼冷的眼神,表示對他失望極了。

  「這就是我的好弟弟嗎?我從小護著你,替你挨打,替你上藥,教你寫功課的好弟弟是這麼回饋我的?口口聲聲愛我,你用什麼愛?」她從上到下打量周建翊。

  「小時候不懂事,一時衝動可以原諒的,青少年誰沒錯亂過?你要一輩子被踩了尾巴就瘋狂亂咬嗎?你以為你得到我了嗎?你健康教育都上到哪去了?我可愛的小弟弟,面對現實吧,那個沒什麼,小兒科,你要是沒上過陣,改天叫老頭帶你開開葷。」她拍了拍那被酒熏紅的俊臉。

  「想知道我為什麼嫁你姊夫嗎?他那才叫愛,不管別人說得我多難聽,他總確定我有分寸的,這就夠了。我不要金山銀山,也不必海誓山盟,只要懂我就可以,你看看自己,哪一點比得上他?從小到大一起生活,居然連你姊姊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還說愛我?

  笑死人了,你和其他只想得到我的男人有什麼不同?你們只當我是東西,計較我是不是二手貨。所以你們這些庸俗的男人,也只是東西而已。

  你姊夫當我是個人,所以我嫁他,這樣懂了嗎?我親愛的小弟弟,真愛一個人,你就會當她是個人,把人當東西看,你還不懂得愛,好自為之吧!」教完弟弟重要的一課,她漠視所有人,瀟灑地走出這烏煙瘴氣的是非地。

  輕輕一笑,畢竟相處了十幾年,這裹沒有一個人是懂她的,真是諷刺。而真正懂她的人,卻得離開了,小利,可愛的小利,發生這麼不堪的事後,崔心婷益加發現小利的愛有多好。

  夠了,有他這麼傻的一份愛夠了,可以無憾地離開了。不夠,想再多和他相處一些日子,依戀在他懷裹的日子這樣不夠,想要更多、更多再更多。一步步,她夠與不夠地換著,獨自地走下山。如果到了家門口是夠的一步,就馬上離開,倘若是不夠那一步,就狠心讓媽多傷心幾天。

  不知為何,她總沒有媽媽的緣,自己的媽媽是這樣,丈夫的媽媽也這樣,所以人和人之間不要有太深的感情連繫,無奈地仰天歎息,她這麼告訴自己,不這樣,離不開她的新婚夫婿。



  尤雪姿一進家門就不可自抑地哭著,口口聲聲對不起兒子,句句都罵崔心婷骯髒齷齪,完全不能平靜。

  「媽,冷靜一點,這是誤會,是心婷二媽刻意中傷的誤會,的確有人開價要三千萬買心婷一夜,但是心婷沒有,她是通過正當管道說服銀行融資,解決財務危機的。」利思晟試著安撫母親。

  「你口口聲聲替她說話,媽的話你都不聽,媽養你做什麼?你這不孝子,為了一個爛女人,工作可以不要,父母可以不管,我兒子本來不是這樣的,都是那髒女人帶壞的,離開她,聽到沒有!」尤雪姿死命地搖晃著兒子,要兒子答應。

  「思晟,你安撫一下你媽,答應她吧!」利存益不忍妻子如此傷心。

  「媽,我不是跟你回來了嗎?休息好嗎?」利思晟不願開口。

  「不行,我尤雪姿不能有這樣的媳婦,一個已經夠讓我沒面子了,你居然要娶第二個來傷害我,我不能忍受。」

  「你夠了沒有。你知不知道我老婆為什麼離開我?」利思昀突然從褸上房間摔門而出,衝到母親面前對她吼著,「因為利家的媳婦不是人當的,出去都讓人評頭論足,尤教授的媳婦氣質沒婆婆好、內涵沒婆婆豐富。那是利家的媳婦嗎?不會吧,尤教授風範多好,媳婦怎麼都沒受到半點熏陶,都是你!要不是你處處端著名門風範,我老婆不必有那麼大的壓力。」他激憤地抓著纖弱的母親。

  「哥,小心別傷了媽。」利思晟連忙拉開哥哥失控的手。

  「還有你,從小就跟她一樣假,連心愛的女人都不敢要,你以為我真愛靜娟才和她訂婚嗎?我是看你愛她才故意搶走的,你從小就搶走我的光彩,在學校人人只知我是利思晟的哥哥,我討厭當尤雪姿的兒子,討厭當利思晟的哥哥,都是你們。你們怎會知道當利家的長子壓力有多大?」利思昀苦惱地猛在桌上撞自己的頭。

  「思昀,對不起,媽吵到你了,媽不說話了,思昀冷靜一下。」尤雪姿見愛子如此自殘,連忙抑下自己的不安安撫兒子。

  「都是你,都是你,你總看我老婆不順眼,總是不喜歡她,總是給她壓力,她才會受不了的。」利思昀低聲碎語著。

  「思昀,你累了,先上樓休息,你媽沒事,我知道你是想替思晟說話,你同情思晟的太太,這樣很好,你是好哥哥,現在我們知道你的意思了,謝謝你提醒我們,我陪你上去休息好嗎?」利存益以安撫的口氣對兒子說。

  利思昀看了父親一眼,「好。」他只接受父親。

  見兒子上樓後,尤雪姿以手封住自己的口噤聲哭泣著,規規矩矩地生活了幾十年難道錯了嗎?

  「媽,別難過。」利思晟攬住母親不住地安撫著。

  母親的情緒才剛平息下來,汪靜娟就進門了。

  「阿姨,怎麼了?」汪靜娟走到尤雪姿跟前,執起她的手溫柔地問。

  尤雪姿看見汪靜娟,心中又不平了,這本該是利家媳婦的,乖巧柔順的靜娟走到哪人誇到哪,怎知她說不嫁,突然就嫁別人了,要不是她傷思晟,思晟也不會被妖女迷惑了。

  「靜娟,阿姨一直那麼疼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阿姨?為什麼要嫁別人?」

  「阿姨!」汪靜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她聽以前醫院的同事通知,阿姨情緒不穩,特地趕過來,還不瞭解狀況。

  「都是你,你為什麼要讓那髒女人和思晟接近,你不要思晟,難道思晟就沒人要嗎?你忘恩負義。」

  「阿姨,你聽我說,心婷沒有亂來,我可以保證,心婷只是活潑一點,開朗大方,她只是喜歡開玩笑而已。」

  「你還這麼說,醜事我都知道了,你還替她說話,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走,我不要看到你!」尤雪姿使勁地推了汪靜娟一把。

  汪靜娟一個重心不穩,跌在地板上,又撞了茶几。

  「娟娟!」利思晟連忙扶起她。「有沒有怎樣?」

  汪靜娟臉色泛白,「好像出血了,思晟哥,幫我找培凱。」她試圖讓自己鎮定,千萬不能有什麼事。寶貝,媽媽會保護你,別害怕,她在心裹和孩子說著話。

  利思晟馬上聯絡靳培凱,他很快隨著救護車帶汪靜娟上醫院了。

  尤雪姿為自己的行為結果感到後悔,難以自持,難以相信自己完全失控,若是靜娟的孩子有什麼萬一,她就該死。無法接受自己,所以她選擇了逃避事實,整個人呆滯地白言自語地說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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