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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淮黎 -【她的男人很特別】《全文完》

她的男人很特別》作者:風淮黎

要不是聽從不良老爸的話──去桃花,
他才不會連人帶窗地往樓下摔,
更不會傷在那「尷尬的部位」,
不過倒也不是全沒有收穫,
他以曖昧之姿貼上美麗的總護理長,
她的溫柔體貼讓他情不自禁地愛上她,
但過去的創傷讓她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
導致情感的事少根筋,所以常氣得他胃痛,
為教美人傾心相待,他不介意成為「替身」,
只有這樣他才能一步一步打開她的心鎖……
他最討厭,居然把吻當法術用,
但以為他不能再展「雄風」是心理因素,
她決定為他建立信心,卻因此掉入愛河中,
即使得不到好友們的支持,
她仍舊不改其意要下嫁於他,
一直認為他和自己的舊情人是不一樣的,
想不到還是撞見他在電梯內和女人親熱……

非常八卦      風淮黎

 春秋戰國時的宋國,是天才與白癡的故鄉,聰明絕頂的莊子是宋國人,防卸工程技術一流的墨家以宋國人為主,宋人發明了最早的護膚聖品享譽當時國際,這種護手霜可以避免冬天入水導致皮膚龜裂,所以在當時的很多天才都來自宋國。不過上天是中庸的,那些個守株待兔、揠苗助長的人也都出自於宋國,就連宋國的猴子也不讓人類搶盡風頭,它們聽見園長要早上給它們三顆果子,晚上給四顆果子,就生氣得紛紛抗議,園長改成朝四暮三的餵食方式,它們才高興地歡呼園長萬歲,看吧!可愛的宋國真是得天獨厚,不是「天縱英才」就是「天生蠢材」。

  至於我們可愛的寶島什麼類型的人最多呢?正確的答案有待社會學家進行問卷調查,如果衛生署基於優生的理念要對全民進行篩檢也需要調查一下,不過我們可以從社會現象做另一視角的觀察,咱們可愛的寶島,民性最八卦,只要一有緋聞,媒體馬上發燒,全民沸騰,大家關心緋聞的進展絕對比國家大事更迫切。

  身處寶島樂園,風風若不八卦一番,不就浪費了寶島的好風好水嗎?所以權當一次新月社的特派記者,報導一下八卦新聞,新聞來源自然是馬路消息,提供者為路人甲、乙。路人甲是某知名學者指導的博士候選人,路人乙是某國立大學博士候選人,兩人看似天才貌。

  路人甲說,馬鈴薯生汁有助於胃潰瘍的症狀,所以每天早上空腹飲用已成她每日例行公式,有一天削好了可愛的馬鈴薯,切成等長的條狀,快樂地哼著小調,以對抗搾汁機的噪音,然後就等著飲用良藥苦口,就在搾完之後,卻沒有馬鈴薯生汁飲用,她好疑惑,前幾天不是都喝到了嗎?汁跑去哪裡了?困惑在她看見了地上的馬鈴薯生汁之後,馬上明白,不過卻有個問題讓她更加不解,為什麼前幾天會喝到呢?收拾好地面,清洗完搾汁機,她才看見搾汁機的盛汁器,原來她忘了放。都是因為功課太忙、工作壓力太大,人都糊塗了。

  路人乙心知肚明地說:「嘜牽拖啦,這也不是第一次,上次不曉得是誰蹲在垃圾桶前,拿著水果刀努力地削玫瑰花刺,去完了之後才一臉白癡地問:『為什麼這朵玫瑰沒有花?』那麼一大把玫瑰,就有人偏要拿著花蕊落了的玫瑰莖猛去花刺。」

  「那是一時失察。」路人甲解釋道。

  路人乙不以為然地說:「那在人家大門口問人家的大門在哪裡又怎麼說?」

  話說路人甲有一回去國光劇校看昆曲演出,進場時天色微亮,沉浸在優美國粹藝術中兩小時,出場時天降大雨,路人甲冒雨走出劇場,卻始終找不到大門口,繞了兩圈,最後非常挫折地衝到警衛室躲雨,並無助地問:「請問你們的大門在哪裡?」

  警衛困惑地說:「這裡就是大門口啊!」

  路人甲疑惑地看了一下,真的耶!據說路人甲智商一三○。

  看完了這些小道消息,再看看這個故事,就不會覺得女主角不可思議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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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任妤 於 2016-6-21 00:55 編輯

第一章

 超級熱浪侵襲北台灣,台北今日最高溫三十六度半,據氣象局表示這一波熱浪將持續……

  聽著電晶體收音機裡的播音員流暢地播報著氣象,汪靜娟在陽台上暗自叫苦,熱浪侵襲台北盆地,偏偏碰上了電力不足,台電的發電機跳機,她覺得自己就像烤箱裡的蕃薯,很快就要烤熟了。

  屋內熱得待不住,陽台上也沒有好到哪裡,吹來的仍舊是熱風,她穿著薄薄的襯衣,拿著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雖然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層棉紗,還是覺得熱。若換作是心婷,一個人在屋子裡,一定是除去所有障礙徹底清涼的,可惜自己沒心婷放得開,即使四下無人,卻沒那個膽子,這麼熱怎麼睡呢?先去沖個涼吧!

  打定了主意,汪靜娟這位大美人就摸黑往屋子裡面走,找到了一條大毛巾,即往浴室去了。



  同一棟大樓中的靳培凱則熱得想把窗子卸下來。心中暗怪他老爸真是會選日子,千挑萬選居然相中了個大熱天兼跳電日,害他堂堂一個大醫院的院長成了苦力。

  搬家公司的人一聽電梯不能用,而他又住六樓,即怨聲載道,多付給他們錢也不願把傢俱搬上樓,非得他表現出誠意和他們一起搬,見大醫院院長也和他們一樣平起平坐的,他們才心理平衡些免為其難地賺他這筆錢,把傢俱搬進房。

  「雖然有錢能使鬼推磨,但人講的是きモち,平平是人,院長了不起嗎?我要是不爽多賺你的錢,大不了不喝XO,去喝台灣Beer一樣醉茫茫,你說是不是?」搬家工人接過工錢,邊數邊說著。

  「是!是!」靳培凱則無力地附和著。

  「少年仔!你這人すさい,這零頭我們就不拿了。」工頭拿幾張一百塊還他。

  「各位這麼辛苦,就當是我給各位添幾樣小菜好了。」

  工人爽快地拍了他一個肩頭,「以後再有什麼要搬找我們,一定給你打折。」

  搬家工人拿著錢高興地走後,他卻還有一屋子的東西要收拾呢!這麼熱又黑漆抹烏的,老爸是愈算愈不准了。

  當他心中正在抱怨不休時,電話鈴聲響了。

  「兒子呀!你在罵我嗎?拜託你別這麼不孝了,勞動一下就罵老爸,老爸耳朵不好都是被你罵壞的。」電話那頭是靳培凱的養父靳准。

  「誰讓你選這個什麼日子,又是熱浪又是停電的!」靳培凱不以為然地反駁。

  「就是這樣才能讓你去桃花呀!兒子你千萬記得,待會兒要把窗子擦乾淨知道嗎?擦的時候得先面向北方,取北方之氣,不可以偷懶,你要是偷懶會害老爸受傷知道嗎?」靳准在電話那頭有如托付生命般交代著。

  「知道了!」靳培凱看了一下濕的背心。

  「那你現在把那濕淥淥的衣服脫掉,太多水會壞了我的法事。」靳准的電話筒有眼睛似的。

  靳培凱早已不見怪地依命行事,自從在遊樂場決定被老爸撿到那一日起,對於這個兩光的道士老爸所具的特異能力就認識得很周全了。

  「遵命!」他立刻把上衣脫了。

  「最好連褲子都不穿!」靳准興奮地說著。

  「老爸!你要別人當你兒子是暴露狂還是變態?」靳培凱可不依了,陪老爸玩也得有個限度。

  「有什麼關係,遲早要讓老婆看光的。」靳准在那頭自在地說著。

  「老爸!要玩也得有個分寸,太過分我會翻臉哦!」

  「那長褲是不能穿的,太緊的褲子也不能穿,萬一出差錯我會絕子絕孫的,好兒子,快!時辰快到了。」

  「你到底在玩什麼?老爸!你不會跟著人玩養小鬼的邪術吧?那種可怕的東西不能碰!」靳培凱以肩夾著話筒,邊褪下長褲邊叮嚀。

  「去你的,死囝仔,你老爸可是拜師受戒,道法雙修的正牌道士,堂堂也是個壇主,哪需要養小鬼?對了,你現在一身汗臭是不是?快去沖個澡,三分鐘後去擦窗戶,記得把水擦乾淨哪!別害了你老爸。」隨即電話即被掛斷了。

  靳培凱掛上電話,無奈地搖頭,摸黑地到浴室去洗個澡,才穿上底褲電話又響了,他摸出浴室拿起電話。

  「輸兄!師父已起壇了,你快到北邊的窗口去。」聽筒彼端傳來他老爸小徒弟阿全的台灣國語。

  靳培凱立刻照做,若不是因為老爸是他自己挑上的,那麼多年來又對他真的不錯,今天也不會為了哄老爸開心而被耍著玩,說什麼他的桃花走的都是偏運,只會招來桃色糾紛或惹來仙人跳,得改改運才能有個正運,娶個匹配得上的好妻子。

  基本上他並沒有對婚姻抱多大的興趣,不過是老爸一頭熱地想試試他在新得的手抄密本上看來的新法術法力如何,就讓他實驗實驗,哄老人家開心算了。

  靳培凱走到窗邊,取了北方一口氣後,打算擦窗子,一推窗子,覺得窗戶怪怪的,他傾身檢查了一下,好像外面卡到什麼,稍微側身出去,用力一扯,突然失去重心,整個窗子掉下去,他看見下邊有人,連忙伸長手想夠回窗子,整個人反倒栽下去,掉在下一層樓的遮陽篷上,反彈了一下,遮陽篷承受不住破了個洞,他抓了一下篷布,砰一聲又咿呀了一聲。

  剛沖了涼在陽台上舒服地躺在躺椅上,聽著收音機的汪靜娟,已快進入夢鄉,突然聽見了異聲,完全沒意識到怎麼回事,就讓一個不明物體壓在底下,躺椅頓時壓垮了。

  汪靜娟後背著地,受了重擊,一時氣塞,無法呼吸,靳培凱則全身貼在她身上,兩人的姿勢極其曖昧。

  雖然下體傳來劇痛,靳培凱仍努力地起身,「要不要緊?」他努力地撐起上半身,拍拍汪靜娟的臉頰。

  汪靜娟喘口氣,整個人動了一下,茫然地問:「怎麼回事?」而後她看見身上的男子臉色極差,「你受傷了!」

  她感覺自己的大腿間黏黏熱熱的,立刻動了一下,見對方要起身連忙阻止道:「你別動!」

  她小心翼翼地從他身下抽身而出,隨即扶起對方回到屋子內。

  「怎麼辦?手電筒拿去哪了?對了瓦斯爐!」她立刻摸到廚房,別開臉,以手遮眼,轉著瓦斯爐的開關,讓屋子裡面有點亮光。

  然後拿開一點手,感覺後面有點亮光時,她不禁慶幸當初紫鶯說什麼也要送她瓦斯爐,以備不時之需的堅持了。

  而後在冰箱中拿出冰塊,並找出她的醫藥箱,在她的醫藥箱中找出了手電筒,先叫救護車,再檢查靳培凱的傷勢,替他冰敷傷處,就在她忙著急救時電燈亮了。

  「幸好冰塊沒溶化,忍著點不會有事的。」她邊替他清理傷口,邊安撫著。

  「我沒關係,你先看看自己要不要緊,你受傷了。」靳培凱見她修長雪白的大腿間流著血。

  汪靜娟低頭一看,才發覺自己幾乎是全裸在陌生男子面前,細肩帶的短襯衣在攙扶他時,肩帶下滑,豐滿雪白的酥胸半露,更慘的是薄薄的棉紗質料汗濕地貼在身上,幾近透明,衣擺只半掩著齊口的白色內褲,兩條美腿全然地裸裎在外。

  她連忙跑進房間換了乾淨的衣物,套了外衫長裙,然後出來再催救護車。

  「你一定很痛,不過不要擔心,我會請我們院裡最好的醫生替你處理,我看了一下,傷口深了點,但不是要害,還不算嚴重,應該不會影響你將來的性生活。」汪靜娟以她總護理長的專業口吻說著。

  在救護車沒來之前,安撫病人的情緒是很重要的,身為知名醫院的總護理長又兼護專的護理學講師,汪靜娟有著豐富的急救知識和護理實務經驗。

  「你很漂亮!」靳培凱勉強地擠出一句話,他痛得快死了,但是面對一張美麗的天使臉孔,讓他覺得死好像不是那麼可怕。

  「謝謝!你也很帥,還很堅強鎮定,這麼有魄力的男人,我想即使沒有性生活,還是可以讓女人願意長相左右的。」汪靜娟由衷地說著。

  靳培凱若不是因為痛得無法出聲,他倒想呻吟,從她從容的態度和處理他傷口的手法看來,她一定是個護理人員,也只有護理人員才會這麼司空見慣地和一個傷在難言之處的病人講這些話,雖然這是安慰的話,但若是平常他院裡的護士這麼說,他會不以為然,騙三歲的小孩也不是這麼騙法,奇怪的是他願意相信她所說的。



  「你的傷要緊嗎?」在救護車上,靳培凱關心地問著。

  「沒事的,有點外傷,最多是處女膜震破了。」汪靜娟自己檢查過了,大概知道情況。

  靳培凱一時口呆目瞪,旋即感到內疚,他以這麼曖昧的姿態壓在她身上,自己受這麼重的傷,她承受的力道當然也不輕。

  「該死!」靳培凱自責道。

  「別這麼說,對我們學護理的人而言,這是無關緊要的,何況我也不打算結婚,別想那些無聊的問題。」汪靜娟神情自若地說著。

  一旁的醫護人員則看了一下他們,這些對話是很難令人理解的,他們一進總護理長的屋子,看見病人光著身子,只蓋條浴巾就非常訝異,總護理長雖是傻大姊,但向來自愛,本以為她愛惡徒侵犯,自衛傷人,哪知她說對方掉到她的陽台上,而她正在乘涼,被壓到了。

  「總護理長!話不能這麼說,萬一你還是嫁人了,人家要計較怎麼辦?要是在以前,你多半會因此被虐待看輕一輩子的。」四十幾歲的護理長林玉芬不以為然地說。

  「若我眼光這麼差,這麼膚淺的男人都嫁,也活該受苦。」汪靜娟淡然地說。

  「小伙子,你結婚了沒?若還沒,實在應該對我們護理長要有所表示,她一個大閨女替你處理那兒的傷口,又被你這麼光著身子壓在底下,還可能破身,她招誰惹誰了?」林玉芬向來就熱心,何況總護理長平日對她照顧得很,看靳培凱相貌堂堂,也不管人家底細,逕自拉起紅線來。

  「林姊!他有穿內褲,我處理傷口時才把褲子剪開的。」汪靜娟連忙澄清。

  林玉芬看了她們脫線的總護理長一眼,「這有差別嗎?」她無奈地搖頭。

  「林大姊!沒弄清楚狀況,就亂湊對,不怕害總護理長守活寡呀!總護理長可是我們院內第一美人,哪能這麼糟蹋。」司機老王聽不下去了,扯著粗嗓門抗議。

  靳培凱心中無奈得很,這是什麼跟什麼?老爸!你選的是什麼黃道吉日?讓兒子命根子危在旦夕時還得受精神虐待。



  「我未來媳婦有沒有怎麼樣?和人家求婚了沒有?」靳准坐在床邊關心地問著兒子毫不相干的事。

  「老爸!你該問的是我有沒有怎樣,你差點絕子絕孫,居然只關心別人!」靳培凱不滿地看老爸一眼。

  「你不會有事的,你老爸我親自登壇哪會不護著你?倒是我那媳婦兒,我沒生辰八字,忘了算那天有沒有沖煞到她,不知道被你這麼一壓會不會受內傷,待會兒我得幫她調調氣。」靳准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疏失所在。

  靳培凱鐵青著一張俊臉,不高興極了,原來他的不良老爸拿他的命在玩。

  「兒子啊!你知道嗎?我替你相準的這崔小姐,可是水噹噹的大美人,那桃花開得和你是不相上下,不這麼破你們的桃花劫,你們根本是互相討債的,所以你也別抱怨老爸讓你受血光之災。」靳准見兒子突然又傷口痛了起來,忙說道。

  「知道啦!哪敢怪你,要怪也會怪我當初年幼無知,沒有識人之明,錯當你是好人,決定讓你撿到!」靳培凱怪聲道:「幫我叫護士過來。」

  「哦!好的。」靳准嘴上說好,眼睛卻在房裡東飄西瞄的。「用這個好了!」他把快用完的面紙從盒子裡拿出來。

  「老爸!我真的很難過,求你別耍寶了。」靳培凱真不明白他怎會這麼歹命。

  「馬上就好,我一叫護士,一定是來一大群的,誰讓你長得那麼帥,那兒又長得好,人家喜歡看,我收個門票好給你買補品啊!」靳准邊把面紙盒裁開邊說,「男人可以不生,但絕不能夠不能生,不把你補好怎麼行?」

  靳培凱青著臉,自己按了呼叫鈴,果然一來就是一大票,全醫院的護士都知道靳培凱這被譽為亞洲醫學之光的大帥哥住進了他們醫院,誰都想見見這年紀輕輕就差點得諾貝爾醫學獎的大醫生。

  「靳先生不舒服嗎?」負責他病房的曾純純和善地問著。

  「傷口很痛。」靳培凱忍著痛說。

  曾純純打開了床單,檢查了一下,所有人都往他的傷口看去。

  「看一次十塊就好,把錢投在這紙盒好了。」靳准敲著紙盒說道。

  小護士們都怪異地看了靳准一眼,這就是靳培凱寧可待在這裡,不願回自己醫院的原因,傷得那麼尷尬已經夠不幸了,再加上這麼不良的老爸雪上加霜地瞎攪和,若回自己醫院,將來還有什麼顏面面對自己的下屬。

  「丫頭們!全在這裡做什麼?難怪護理站空著,總護理長不在,你們就造反啦!好歹還有我這個護理長,全部給我回去,他可是要對總護理長負責的,你們是別指望了。」林玉芬扯著嗓門在門外喊著,擔心這些仍處於偶像崇拜時期小丫頭們壞了她賺媒人禮的機會。

  林玉芬這位護理長一聲令下,小護士們馬上閃得不見人影。

  曾純純則仍留在原地。

  「純純!你去三六○二看看,這裡等總護理長下課我請她過來。」林玉芬又發落道。

  「喔!」曾純純點頭應聲,即走出去。

  「靳先生你就忍耐一下吧,我已經Call總護理長,她一下課就會回來。」林玉芬門一關就走人了。

  「這婆娘做什麼?好端端的你的補品就這麼飛了。」靳准抱怨道。



  沒多久熟悉而輕柔的敲門聲傳來,靳培凱頓時覺得輕鬆了一些,看見推門進來的人兒,很自然地就有了笑容。

  「不舒服是嗎?」汪靜娟推著護理車進來。

  「還好!」靳培凱輕聲答道。

  靳准在一旁狐疑地看兒子一眼,兒子不會是變節了吧?迷上了這裡的美人護士,把他相中的媳婦擱在一邊,這可不行,那媳婦可是千年難逢的奇女子,準會生下未來的領袖的,他可想當總統的爺爺啊!他倒杯水給自己,決定先觀察一下。

  汪靜娟熟練地替他檢查傷口,換了藥,「排尿的情況怎麼樣?」

  「影響不大!」靳培凱盯著她細緻光潔的頸項道,穿上醫院白制服的她更顯高雅,「你還兼教學?」他隨口問道。

  「嗯!我帶實習護士的護理課,雖在醫院上班,但以教學為主。」汪靜娟輕柔地替他上藥。

  「這兩天會比較痛,盡量不要靠止痛劑,傷口會恢復得比較好,多忍著點!」

  她輕柔的聲音就像止痛劑,靳培凱很自然地點頭,覺得自己很喜歡她讓病人真正受到呵護照顧的感覺。

  「你以後可不可以幫我生孩子?」靳培凱很自然地說了出口。

  靳准聽到這一句話,將口中正含著的開水一噴,噴成一條長長的水霧,將汪靜娟的衣服給打濕了。

  「老爸!你在巽水啊?」靳培凱瞟了老爸一眼,隨即對著汪靜娟說:「汪小姐,對不起,我是說可不可以幫我到學校帶那些女孩子的護理兼實習,我希望我們『培育』出來的學生也像你這麼優秀。」靳培凱連忙伸長了手,遞過面紙給她,並解釋道,他自己對說出來的話也感到訝異。

  汪靜娟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水噴了一背,一時也忘了先前聽到他莫名其妙的那句話時的尷尬,「沒關係,劇烈的疼痛是會影響大腦的協調性的。」她微笑地說,並回過頭對靳准問:「靳伯伯!您學過道法嗎?」

  「你這丫頭見過世面,我可是第六十三代天師嫡傳弟子的小弟子呢!」靳准一聽汪靜娟的話,立刻興致勃勃地說。

  「兒子啊!你還沒告訴我我那未來的媳婦住哪間病房,我好去看看她有沒有受內傷。」靳准別有用心的突然轉了個話題問。

  「老爸!別這麼亂說話好嗎?你根本不認識人家,就這麼瞎扯。」

  靳准揚起他肥短的臥蠶眉,不以為然地說:「誰說我不認得她,看房子那天我和聊許久了,她叫崔心婷,自己開了一家貿易公司,住你樓下。」

  汪靜娟聽見好友的名字非常好奇,忍不住插口問:「靳伯伯也認得心婷嗎?」

  「是啊!我告訴你哦!她可是千年難逢的奇女子,我就是相中了她,才要我兒子買現在他住的那層樓,她和我兒子是天生的絕配呢,我兒子桃花多,她可也不相上下,這兩人將來是誰也佔不了誰的便宜。」靳准熱心地說著。

  「老爸!」靳培凱抗議地盯著他一會兒,然後才對著汪靜娟說:「對不起,汪小姐,我爸就是這樣,講話很恐怖,你不要理他。」

  「靳伯伯很風趣,我一會兒要考學生巡房,有空再聽您說心婷的事。」汪靜娟把用具收好,檢查一下他的點滴瓶,「如果有什麼需要通知一聲。」說著她推著護理車走出去。

  看著汪靜娟走出去,靳培凱久久才將視線收回。

  靳准伸手在身子面前晃了一下,「兒子!娶老婆除了漂亮還得幫夫益子,這總護理長是漂亮,但生不出總統兒子。」

  「老爸!你看她有沒有內傷?她被我壓到時,有一會兒沒喘氣。」雖然他自己學的是西醫,但對老爸那一套氣功,仍是信賴的,對於宇宙的奧秘,他不會膚淺地只以目前有限的科學技術去判斷一切。

  「氣塞得很嚴重。」靳准正色地說,隨即才弄懂他的意思,「什麼你說你壓到的是她?」

  「是啊!」靳培凱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不良老爸訝異又惋惜的神情。

  「怎麼會這樣?崔小姐明明說她住你樓下呀!」靳准搔搔他的小平頭。

  「你慢慢想吧!我要睡一會兒了,回頭幫我配點藥給汪小姐。」靳培凱從容地說著。

  靳准見兒子睡著了,在病房逗留了一會兒,掐指算了半天,怎麼都不對盤,最後百思不解地走到護理站,眼光搜尋了一下,「小姐,你們總護理長在哪裡?」

  「總護理長有她的辦公室,不過她現在巡房去了。」值班的護士秦沛霖這麼回答,「是靳先生有什麼事嗎?」

  靳培凱是院內貴客,院長交代要特別照顧,所以就連他要求總護理長親自料理,院長也只好情商總護理長幫忙,當然小護士們也不敢怠慢。

  「哦!那麼久啊?」靳准無心回答她的問題。

  「汪護理長是總護理長,所以每個禮拜要巡一次全院的病房,今天就是全巡所以比較久。」秦沛霖解釋道。

  「你們總護理長這麼能幹嗎?」靳准只看她和氣漂亮,一點都不像個領導人。

  「在她的工作上是很專業優秀的,對於每一個護士的特質和優缺點都很清楚,所以在她的分配下,我們很容易進入情況。」秦沛霖答道,然後她又鄭重誠懇地強調,「總護理長待人很好,她不是女強人,只是工作能力強,不會咄咄逼人。」

  老人家最怕娶個能幹卻強悍的媳婦回家,落得兒子都聽媳婦的。

  院裡面今天傳出的消息是──靳培凱和總護理長關係密切,因為他在總護理長家裡受傷的,當時身上只穿一條內褲。現在人家的爸爸來探聽,她當然要替總護理長美言幾句。

  「是啊!看她的面相也不像,這樣的性格教不出具有領袖氣質的兒子來。」靳准面帶失望地說。

  「不會啊!總護理長的兒子很優秀,聰明活潑人緣很好,上回跟我們一起參加自強活動,所有的孩子都聽他的。」秦沛霖馬上舉出證據。

  「她有兒子?」靳准意外地問,他相人一向沒失過準頭的,那美人總護理長分明連男人都不曾有過,怎麼可能生過孩子?

  「不是她親生的,但她疼得像親生一樣,她是個很有愛心的人,是我們院裡面單身醫生的理想婚姻對象。」她又立刻解釋清楚,又替汪靜娟宣傳一下身價。

  聽到這句話,靳准有趣地趨向前,雙肘撐著護理台,積極地問:「那她有沒有中意誰?或誰比較有可能?」

  「她是沒有比較中意誰,不過我們院長的公子利醫生是最優秀的追求者。」

  靳准就在護理站和護士們八卦起來,後來回護理站的護士們也加入,剛開始八卦的對象只是他們的總護理長和院長公子,然後從骨科主任的風流相扯出骨科主任外遇,到婦產科主任辦公桌在桃花位,主女人糾紛不斷等,什麼院內秘辛都挖出來了。

  一時說得高興,靳准當場友情贊助地指點小護士們各種迷津,從一般學業、財運、房間擺飾到怎麼選擇合於自己命格顏色的衣服穿等秘訣全部奉送。

  「哇!時間不早了,我忘了要給兒子買晚餐了,改天你們有問題,到我壇裡,我會優待你們。」他在衣袋裡掏出了名片,發傳單似地一一發給護士們後,一陣風似地掃出門。



  汪靜娟結束了巡房工作,先到好友蘇紫鶯的病房探看她,不料擴音器就傳來要她到靳培凱病房的通知,她只好和好友們告辭。

  「什麼病人,得要你這總護理長下海,重操舊業做基層護理呢?」崔心婷好奇地問著。

  「醫學界的名人,因為受傷的地方比較尷尬,所以院長特別拜託我幫到底,他的父親認識你耶,說話很有趣哦!回頭我再跟你們說,我先過去看看。」汪靜娟向眾人告別後即走開。

  崔心婷不解地想了一下,「夢渝,你說靜娟會不會被人算計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奇怪,她是總護理長耶,平時帶實習護士的課加上督導護理工作都夠忙了,還得下基層照顧病人?」她一臉懷疑地問著。

  「是有點奇怪,不過靜娟不是說過了嗎?是院長情商她幫忙的嘛!她們院長那麼照顧她,總是一心想讓兒子娶她當媳婦,應該不會像你想的這樣。」程夢渝分析道。

  「就怕是這樣才算計她嘛!利思晟追靜娟追了那麼多年,我們純情的木頭美人絲毫不動心,也許他老爸心急了,動什麼腦筋了,靜娟那傻大姊哪裡是人家的對手?我跟去看看好了。」崔心婷愈想愈不放心,「紫鶯我一會兒就回來。」說完她婀娜的身影就消失在門口。

  蘇紫鶯和程夢渝兩人相視一笑,她們四人自從在大學宿舍中認識以來,近十年了,這十年心婷熱心急性、開朗直爽、劍及履及的個性沒有因年歲增加而稍減,雖然平日總是一張嘴伶俐地毒害靜娟,但實際上她是特別照顧靜娟的。

  蘇紫鶯、程夢渝、崔心婷、汪靜娟這四個好朋友,是程夢渝的哥哥程志新口中的黃金女郎,靜娟是那脫線的蘿絲,所以三人會特別關照靜娟,而以心婷最甚。


  汪靜娟一進靳培凱的病房,只見他眉心微皺,「傷口又痛了?」她柔聲問道。

  「還好,不過想小解,我老爸一出去就幾個鐘頭!」

  靜娟把尿壺準備好,「那很不好受的,膀胱一漲就會壓迫傷處,你忍多久了?怎麼現在才叫我呢?」

  「用餐時間,不想打擾你。」靳培凱輕聲道。

  「哦!我倒忘了,你還沒吃吧?想吃什麼待會我去吃飯時順便帶回來。」

  「你不是快下班了?」

  「我的好朋友住院了,晚上我會留下來陪她。」她拿起尿壺看了一下,「你憋太久了,那麼多尿液,下次不可以哦!」對於病人她向來當孩子似地照顧著。

  靳培凱對於她的溫柔感到很窩心,當然女人的溫柔他不曾缺少過,但是汪靜娟的溫柔很自然很單純,讓他沒有任何的壓力,也許因為他現在是病人,雖然想起來荒唐,但她讓他覺得摔這一回很值得,只是如果不傷在那麼麻煩的地方更好。

  看著汪靜娟拿著尿壺進盥洗室清理,靳培凱感到溫馨,被她照顧得理所當然,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與她初遇,即在她面前一絲不掛,他沒有一點的不安或尷尬,一切那麼坦然,彷彿與她裸裎相對再自然不過了。



  崔心婷在門外瞄了一下,百思不解,病人居然是個超級帥哥,她本以為是利思晟的什麼長輩親戚之類的,想乘機和靜娟培養感情,進而幫利思晟追靜娟。

  特別安排個超級帥哥,可以達到什麼效果呢?不怕利思晟被比下去嗎?雖然利思晟也出色,可是這個人頂著那張蒼白的病臉都顯得有吸引力,好了還得了?

  崔心婷偏著頭,困惑地離開,邊走還邊想著,一個不留神即和迎面而來的利思晟撞個滿懷。

  「抱歉!」崔心婷有禮地說著。

  「崔小姐!來看蘇小姐嗎?」利思晟扶了她一把。

  「是你啊!你們在玩什麼把戲?為什麼讓靜娟去照顧病人?」崔心婷一見他就等於見到答案,開門見山地問了。

  利思晟俊朗的臉上,頓時黯了下來,這兩天他實在是腹背受敵,心上人的乾兒子的父親是個極具威脅性的人物,怕她因疼愛乾兒子而產生移情作用,偏偏又有個醫界著名的傑出男子,指定她特別護理。

  「培凱是在靜娟家受傷的,傷在私處,為了免於尷尬所以請靜娟幫到底。」

  「什麼話嘛!你們欺負靜娟好說話嗎?她堂堂一個總護理長,工作繁重,課程也多,別人為了免於尷尬,就增加她的工作量,還說你疼她!用嘴巴疼誰不會?活該你追了十幾年追不到!」崔心婷不悅地數落著。

  利思晟低下頭,崔心婷一說就說到他的傷心處,自從靜娟十七歲時她養父母去世,母親把她接回家那時起,他就喜歡這沒血緣關係的小表妹,可是靜娟漂亮的眼眸,總是隨著他哥哥利思昀憂歡悲喜,而他就只是二表哥。

  「靜娟說過什麼嗎?」利思晟不安地問。

  「要等她說嗎?你自己不會想想這樣對嗎?這樣職權不明,你讓靜娟以後怎麼帶人?病人若可以指定護士,她怎麼安排工作?一點都不尊重她的專業!真不明白你們醫院怎麼不會倒!」崔心婷白他一眼,不以為然地搖頭,「自己想想吧!」見利思晟愧疚的樣子,她越過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沒事把臭男人罵得垂頭喪氣是飯前開胃菜,踩著自信愉快的步伐消失在走道的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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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靜娟媽媽!」蘇映帆可愛地伸了頭進靳培凱的病房。

  「帆帆,進來呀!」汪靜娟正替靳培凱換點滴,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說。

  靳培凱好奇地看了一下正進門的小男孩,年紀雖小舉止卻相當得體,一進門就對他點個頭,非常大方,五官長得很出色。

  「叫靳叔叔,這是我兒子蘇映帆,可愛吧!」汪靜娟上前接過乾兒子手上的東西,臉上滿是幸福。

  「靳叔叔好!」蘇映帆有禮地向他問好。

  「你好,好乖!」靳培凱欣賞地看著小男孩。

  「靜娟媽媽!爸爸帶了鱈魚稀飯,志新爸爸也帶了牡蠣稀飯,都準備了你的份!他們說要趁熱吃。」蘇映帆把兩個保溫盒打開。

  「你吃過了嗎?」汪靜娟彎下身柔聲地問。

  「吃過了。志新爸爸說,請靜娟媽媽先吃他的稀飯,爸爸煮的可以送給別的阿姨當消夜。」蘇映帆轉告了他乾爸爸的話。

  汪靜娟瞭解一笑,看來今天程哥又和宣靖濤對上了,而且可能不佔上風。

  「好的,我吃志新爸爸的,你爸爸的給靳叔叔吃好嗎?」

  「好呀!靳叔叔我爸爸煮的稀飯雖然沒有媽媽煮的好吃,不過和志新爸爸一樣是第二好吃哦!」小孩子當然不懂男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天真地推薦著他爸爸的廚藝。

  「真的?謝謝你哦!」靳培凱和聲地向他道謝。

  汪靜娟把小桌子擺在病床上,將床搖起讓他坐挺一些,再把稀飯放到小桌子上,看他沒問題,自己才坐到一邊吃著。

  「帆帆,今天學校老師教什麼?」對乾兒子的生活向來關心的她邊吃邊問著。

  「老師今天讓我們自己畫圖,想畫什麼就畫什麼,畫完以後就和大家解說。」

  「那帆帆畫什麼?」

  「畫靜娟媽媽的醫院。」蘇映帆從他的小書包裡面拿畫出來。

  汪靜娟接過來看,他把病房畫得如同臥房,而每個護士都長得一樣。

  「哪個是我呢?」汪靜娟好奇地問。

  「都是啊!因為心婷媽媽說靜娟媽媽最漂亮,所以特別忙,醫院只要有靜娟媽媽一個總護理長就不需其他護士;夢渝媽媽說靜娟媽媽最有愛心最能幹,在醫院裡面忙上忙下的,我不知道她們誰說得對,可是我覺得有靜娟媽媽在的地方,就像在家裡一樣舒服,所以我把病房畫得跟家裡一樣。」蘇映帆詳盡地解說著。

  汪靜娟窩心地摸著乾兒子的頭,得到乾兒子肯定比加薪更開心。

  「在爸爸家住得習慣嗎?」汪靜娟吃了一口粥又關心地問。

  「嗯!爸爸每天陪我睡,爺爺奶奶和姑姑都很疼我,如果媽媽不生病,帆帆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了。」

  汪靜娟輕輕擁著乾兒子,「不要擔心,媽媽會好的,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嗯!帆帆不擔心,志新爸爸說如果媽媽出院了,他一定要接我們回去住,我爸爸也說出院以後就把媽媽接回家,要跟她結婚好好照顧她。」

  「你希望媽媽跟爸爸結婚嗎?」

  「嗯!媽媽跟爸爸結婚,靜娟媽媽也可以跟志新爸爸結婚。」

  汪靜娟輕咳了一下,不明白這個小寶貝怎會有這種念頭,不過也不能怪他,六歲的他怎會知道他那個志新爸爸人盡可妻,膽敢嫁他的人得有超強的心臟、特厚的腦血管才行,否則不出三天就會被外面的女人氣到癱瘓。

  「媽媽和爸爸結婚是可以的,為什麼要我和志新爸爸結婚呢?」

  「靜娟媽媽你忘記了,有一次你喝醉酒,哭得好傷心,說要和志新爸爸結婚,志新爸爸那時候因為要照顧我和媽媽,所以不能答應你,可是他很難過,四個媽媽中志新爸爸最疼你了,所以媽媽跟爸爸結婚後,志新爸爸就可以放心和你結婚。」

  汪靜娟困惑地想了很久,完全沒有這件事的印象。

  靳培凱則是聽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麼複雜的關係?

  「這樣嗎?什麼時候?那你記得我還說什麼嗎?」汪靜娟又困惑地送進一口稀飯入口中。

  蘇映帆想了一下才說:「要志新爸爸當你的第一個男人。」

  頓時病房中在進食的兩個人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害得蘇映帆揮著兩隻小手好忙,站在兩人中間同時拍著兩人的背。

  「我說錯話了嗎?」他不解地來回看著兩人。

  「不是你說錯話,是靜娟媽媽說錯話了,帆帆你要記得,長大了不可以喝太多酒,不然就會像靜娟媽媽一樣說出不得體的話都不知道。」汪靜娟順了口氣,立刻對乾兒子機會教育。

  「好!可是什麼是不得體的話?怎麼寫?」蘇映帆連不得體三個字什麼意思都不懂,馬上好學不倦地問。

  「不得體的話,就是不適當的話,這樣寫。」汪靜娟寫在他的手上,「例如媽媽要你記得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便便尿尿之類的話一樣。」

  「哦!我知道了,就像靜娟媽媽現在的舉例就是不得體的舉例。」舉一反三,他全然瞭解地點頭。

  汪靜娟愣了一下,好像對又好像有點不對。

  她轉過頭來詢問靳培凱,「哪裡出問題了?」

  「這個舉例非常適合這個問題,但是在這個時候舉這種例子不得體。」靳培凱帶著笑意回答,這一大一小的對話,讓他覺得有趣極了。

  「你好聰明!」汪靜娟讚賞地說。

  她隨即又轉頭繼續喝粥,靳培凱被她隨意這麼一誇,心裡喜孜孜的,也低頭喝完他的粥,他好喜歡她那純然自在的態度,沒有一點忸怩作態,這樣的糗事讓個孩子說出來,也不見她對孩子遮掩,反而很大方地要孩子別學她。

  「靜娟媽媽你喝醉時,要和志新爸爸結婚為什麼不得體?你和志新爸爸結婚很好啊!」

  「唔……」汪靜娟想著適當的措辭,「結婚要兩個互相喜歡的人才行。」

  「志新爸爸很喜歡你呀,你不喜歡志新爸爸嗎?」

  「我說錯了,是相愛,你知道嗎,那是比喜歡還要深的感情,和不是相愛的人說出結婚的要求就不得體。」

  「哦!知道了,靜娟媽媽和我媽媽一樣,寧缺毋濫,不是最好的人不愛,可是志新爸爸說,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男人要試用過才知道好不好,光看不準的。」

  「帆帆!你志新爸爸的話,聽不懂的最好忘記,聽起來奇怪的就別記,知道嗎?」汪靜娟摸著乾兒子的聰明腦袋,深怕他讓他那自認是世紀末情聖的志新爸爸給污染了。

  「為什麼?」蘇映帆不解地問著。

  汪靜娟困擾地支著腮幫子,該怎麼回答好呢?

  「因為你志新爸爸是個男人,而你是個小男孩,小男孩要長大後才能真正瞭解男人的話,不完全瞭解的話記起來對自己沒有幫助。」靳培凱和顏悅色地對這聰明的小男孩解釋。

  蘇映帆立刻明白地點頭了,他覺得靳叔叔很聰明又很和氣。

  「你真的很聰明。」汪靜娟又一次地誇讚他。

  「沒什麼,因為我也有個不良的老爸。」靳培凱同情看一眼跟前的小男孩。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蘇映帆的生父宣靖濤站在門外迷人地給汪靜娟一個微笑,並走進來也對靳培凱頷首打個招呼。

  「靜娟!晚上紫鶯就麻煩你了,自己也要多休息。」他溫柔地說著。

  「沒問題,謝謝!帆帆媽媽香一個。」汪靜娟蹲下來,在乾兒子臉上親一下。

  蘇映帆也親了乾媽媽一下,才牽著爸爸的大手和兩人道別。



  汪靜娟依依不捨地送那對父子到門口,那欣賞和滿足的神色,讓靳培凱心中感到有點悵然,為什麼卻說不上,喜歡見她和乾兒子相處,喜歡她看乾兒子的那種慈容,卻不喜歡見到她對乾兒子父親的那種欣賞。

  叫她靜娟,對她說話又那麼溫柔,他不喜歡,強烈地不喜歡。

  「你乾兒子很可愛。」他沒有受心裡的感覺影響,很平和地誇讚著蘇映帆。

  「每個人都這麼說,聽得我們這些爸爸媽媽們感到好驕傲。」汪靜娟收拾著保溫盒。

  靳培凱困惑地看著她姣好的臉龐,「這些爸爸媽媽們是什麼意思?」

  「帆帆的成長,是我們五個共同分享的,我大三時寢室搬進一個中文系的小學妹蘇紫鶯,我、心婷、夢渝都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室友,雖然成天盯著我們節約能源愛惜資源,但人很好,帆帆就是她兒子。」汪靜娟漂亮的大眼中閃著光彩。

  「接下來她學位還沒拿到就有帆帆,那時候我們都有工作,所以孩子輪流帶,孩子都叫我們媽媽,夢渝的哥哥志新就當孩子的爸爸,我們都沒有帶孩子的經驗,因為我學護理所以覺得自己應該比攻一些,因此除了紫鶯就屬我對帆帆最緊張了,同樣的對這孩子的感情也深一點。」

  「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你們的友情令人感動,長期帶孩子絕對是考驗友誼的。」靳培凱覺得內情頗為複雜,但卻不便過問,只是心有所感地說。

  「其實孩子帶給我們很多快樂,看他成長的點點滴滴真的感到很幸福,如果不是領養孩子很困難,我好想領養一個孩子。」汪靜娟感慨地歎口氣。

  「喜歡孩子自己生幾個不就好了?」她生的孩子一定很可愛,靳培凱想像著。

  「那是不道德的。」汪靜娟認真而嚴肅地轉頭過來看他一眼。

  靳培凱愣了一下,這是什麼論調?「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的事,生孩子怎會不道德?」

  「因為自己想要孩子,讓孩子生下來就沒有健全的家庭生活是自私的。」汪靜娟直視著靳培凱,覺得有必要導正他這種觀念。

  見她鄭重而嚴肅的神色,靳培凱反思了一下自己說的話,沒有哪裡出差錯呀!為什麼她會有這種反應?

  「我不瞭解你的意思,除非做父母的不負責任,不然孩子一生來通常會有健全的家庭。」

  汪靜娟這才鬆一口氣,「你的思想很健康,我以為你建議我未婚生子,那是不好的,我不結婚,所以就不可能自己生孩子,我想領養一個孩子,但未婚的身份即使想領養孤兒院的孩子都很困難,只好等運氣。」

  「為什麼不結婚?像你這麼好的小姐不結婚多可惜。」

  汪靜娟淡然一笑,眼光往窗外投射,「傷口的疼痛,有沒有減輕?」

  「好些了。」靳培凱想知道她心裡想些什麼,不過他忍下再問的衝動,畢竟他不過是她看護的病人而已。


  靳准抱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走出兒子的病房,一到護理站就當起聖誕老公公來逢人就送,送完了才帶徒兒離開。

  「先仔,這麼多的禮品,怎麼不帶回去呢?都是些好料呢!」他的徒弟阿全在旁邊心疼地問。

  「誰不想帶回去啊,但那些都是些桃花送的東西,不送給桃花,你師兄的桃花樹只會開得更熱鬧,浪費我的法力。」靳准也是送得心疼啊,其中還有幾盒上等的好酒,分明是要討他歡心才送的,兒子的那些愛慕者實在有心,但是為了孫子的前途,他只有忍痛割捨了,他的總統孫子只有那未來的媳婦才生得出呀!

  心中才想到那未來的媳婦,就看見她進了病院門口,身邊還跟著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兩人有說有笑的,靳准小眼睛往那男人上下瞧了一下,方頭大耳一臉的富貴相,那雙左勾右引的桃花眼電人不償命,這怎麼可以?兒媳婦可是他先相中的,萬萬不能讓別人撿了個便宜。

  靳准一個箭步上前,笑咪咪地說:「崔小姐!來看朋友嗎?」

  崔心婷一見是他,也客氣地答:「是啊!靳先生來看您兒子嗎?」

  「程哥!他就是靜娟看護的那位大名人的爸爸,很有意思的歐吉桑。」崔心婷大方地把他介紹給程志新。

  「靳先生好,聽心婷和靜娟提到您好多次了,要回去了嗎?」程志新熱忱地問候著,他向來對人都是這麼不分親疏的熱絡。

  「嗯,本來是要回去,不過既然崔小姐來了,我不是說要介紹兒子給你認識嗎?走吧,我兒子現在就在病房。」靳准開心地說。

  「靳先生不必麻煩了,你兒子已經認識了。」崔心婷婉轉地拒絕。

  「你認識的只是我兒子的外表而已,要我介紹你才會認識真正的他,我那兒子真的和你很登對哦!」靳准鼓吹道。

  「靳先生,你兒子是很好,他女朋友也很多,這幾天聽說他醫院的女同事,全自動來這裡值班,你不用擔心他的婚事,至於我呢,」崔心婷一副幸福的小女人狀地往程志新懷中依偎著,「我和程哥感情很穩定,謝謝您的好意。」

  靳准心裡頓感失望,看了兩人一眼,「這樣啊,那如果你們吵架後,別忘了找我,我隨時歡迎你當我的兒媳婦。」而後帶著徒弟告辭。

  看著靳准失望的樣子,程志新有點不忍地說:「為什麼不考慮?多交個朋友何妨?」

  「有你就好聽,你不知道多年來我都在等你嗎?」崔心婷調皮地仰著頭逗他。

  「哦?那麼說我不是單相思嘍!」程志新滿臉笑意地在她俏麗的臉龐印上一吻,寵愛地摟著她的纖腰,往蘇紫鶯的病房走。

  他們的舉動看在利思晟眼中,有些困惑,本以為程志新追的是蘇紫鶯,經常見他深情地詢問蘇紫鶯的病情,而靜娟則可能喜歡上程志新而不自知,沒見她信賴別的異性像信賴程志新一般,難道這個程志新周旋於他妹妹的三個好友之間?

 

  汪靜娟一走進病房,就被滿屋子的鮮花塞滿了眼睛,現在她是習慣一些了,從幾天前靳培凱受傷的消息傳到他自己的醫院後,他的病房只要是探病時間,一定是客滿的,他們醫院的醫生、護士自然是天天報到,因為他名氣大,更有一些慕名者前來探視,加上他家族的一大票親戚。

  這些人一來,除了探病之外,總是替他做一切事,基本上他一點都不需要她照顧了,只是他堅持不讓別人處理他的傷口,她仍是得每天替他換藥。

  而病房裡的人看見她,立刻壁壘分明的現出兩種截然對比的眼神,男人愛慕,女人嫉妒,她溫柔甜美的笑容,曼妙玲瓏的身材和鈍鈍的傻氣,非常能夠引起男人的保護欲;同樣的她明艷動人的外貌和獲得靳培凱全部注意力的際遇,很容易就招來女人的嫉妒。

  「好多的鮮花,看吧!果然是即使沒有性生活也不會影響你的魅力。」她很自然地先替他換上點滴。

  所有在場的人一聽這話,都目瞪口呆的,只有靳培凱毫不以為意地面帶微笑,欣賞地看著她一舉一動,喜歡她那自然率真的言語。

  「不一定啊,說不定被你這麼說出去了,人家才知道我不行了。」靳培凱故作洩氣地說。

  汪靜娟頓時呆了一下,下意識地右手輕輕遮了一下口,連忙轉頭向所有在場的女士澄清道:「不會的,靳先生復原得很好,等全好了所有功能就會恢復的,你們不要擔心,我可以向你們保證。」

  「這種事你怎麼保證?除非你親身體驗。」靳培凱別有用心地說。

  看著他醫院那麼多的男同事,天天耗在這裡等著見她一面,他們打什麼主意,他當然心知肚明,但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寶貝是他先發現的,不可能任別人覬覦,這個聲明所有權的機會,他可是等了好久了。

  「對哦!這有語病。」她偏頭想了一下,瞥見了利思晟正好走過外頭,「思晟哥,麻煩你來一下。」她把利思晟叫了進來,「思晟哥,你是主治醫生可以用你的專業保證,靳先生恢復以後對將來的性生活不會有影響吧。」

  利思晟看了她一眼,又看滿屋子花容失色的女人及幸災樂禍的男人,而靳培凱則藏著奸笑,他無聲地歎一口氣,「當然,不過娟娟,這不用我們操心的,別忘了培凱自己就是個大醫生。」

  「培凱,你再這麼逗娟娟我要生氣了,我可是很寶貝娟娟的。」利思晟也鄭重聲明,交情歸交情,愛情歸愛情,他可不含糊。

  就在利思晟的聲音才落下,程志新的聲音就傳進來了,「靜娟寶貝,程哥給你送晚餐來了。」

  隨後他風流倜儻地提著愛心晚餐走進來,「哇!一屋子的美女們,利醫生你們醫院風水真好。」他雨露均沾地將欣賞的眼神停留在屋子裡的每個女人臉上。

  「寶貝,你猜程哥晚上替你準備什麼菜?」他把餐盒晃到汪靜娟面前。

  「煙薰豆腐、花生魚乾、嫩姜炒絲瓜、清蒸鱈魚。」汪靜娟興致盎然地猜道。

  「好聰明的寶貝,真是心有靈犀,程哥我還做了清燉冬瓜排骨湯,高興嗎?」

  「嗯,但太費心了,下次別做這些麻煩的菜了。」汪靜娟感動又不安地說。

  「你最近晚上照顧紫鶯,白天又多了靳先生要忙,瞧你忙的,人都瘦了,程哥好捨不得呢!不給你多做點開胃又營養的菜怎麼行?」程志新旁若無人地說著,全然沒發覺整個房間的溫度增高了許多。

  妒火燃燒著屋內所有對汪靜娟存有好感的眾男子們。

  「我過意不去啊,你要打理那麼大的機構,下了班還要做飯給我吃。」

  「那麼過意不去的話,就嫁給我好了,吃自己老公煮的菜就順理成章。」程志新帶著笑意說。

  汪靜娟想了一下,困惑地問:「程哥,這句話你是不是說了很多遍了?我怎麼覺得好像聽過?」

  「當然,你這小寶貝,程哥實在拿你沒辦法,每次都在重要的時刻成了蘿絲,就這樣無心地拒絕人家,因為你無心又不能怪你。」程志新無奈地捏捏她白嫩的臉頰,完全沒感覺有兩個男人狠盯著他的手,巴不得用眼光燒掉那魔爪。

  「我不是要拒絕你呀,只是覺得這句話耳熟所以確認一下。」

  汪靜娟這話一出,靳培凱心裡感到不是味,利思晟更是聽不下去。

  「那你的意思是肯嫁我了?」程志新臉上帶著逗弄。

  「程哥!你又逗人家,你明知道人家的意思。」汪靜娟著急地說。

  「因為你可愛嘛,程哥最愛看你這張急紅了的俏臉。」程志新說著就往她的粉臉香了一個,「不逗你了,自己要多休息哦,明天程哥再來看你,拜!」

  他臨去前才又看見其他人一般,友善地和大家打個招呼,自在瀟灑地走出去。

  「娟娟,待會兒到我的辦公室,我有事和你說。」利思晟在程志新走後,輕聲地在她耳邊說著,並抽了張面紙,輕輕地擦她的臉頰。

  「好!」

  得到她的答覆,利思晟才走出靳培凱的病房。

  「我要換藥了,各位請自便。」靳培凱見眾人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於是開口。

  待眾人走後,汪靜娟把門關上,俐落地換藥,「今天情況怎麼樣?」

  「你有很多優秀的追求者。」靳培凱答非所問地說。

  「這兩天我覺得你的情況不錯,難道你真的擔心會失去性能力嗎?」汪靜娟審視著他,以為他心裡介意所以才不回答問題。

  靳培凱暗歎,她真的很擅於誤打誤撞地破壞別人的興致,當一個大美人對著他受傷的私處一本正經地談論性能力的問題,想不受影響是很難的。

  「若我是你男朋友你會不會在意?」他假設性地試探了一下。

  「今天來的客人中有你的女朋友嗎?抱歉我沒有想到。」她轉過頭來,內疚地說,讓他的試探完全無效。

  「沒有,我沒有固定的女朋友。」他馬上澄清道。

  「你很挑嗎?我覺得這些天來的很多小姐都很好,對你也很關心。」她把傷口清理完畢,塗上藥,輕覆上紗布。

  「大概吧,認識我的人都這麼說。」靳培凱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平日長輩們總是前仆後繼、鍥而不捨地介紹女孩給他,他是會去吃頓飯,隨便聊聊。至於交往,就看情形了,如果對方是以結婚為前題的心態交往,他是敬謝不敏的,談個戀愛倒無妨。

  「你是有挑剔的條件,不過如一味地執著一些條件,就可能錯失掉好女孩了,有些女孩子要處久了才知道好。」她邊說邊走到浴室洗手。

  「可能吧,不過這種事是講感覺的,沒感覺,好與不好是沒差別的不是嗎?」

  汪靜娟把手揩乾後出來,偏著頭認真地想了一下,「好像對又好像哪裡不對,我以為聰明的人都很理智的,沒想到你居然也憑感覺。」

  「我覺得這是自然,對事當然要理智,對於感情還講理智,那什麼味道都沒有了。」

  「帆帆的媽媽也是這樣的,處事時充分發揮她的聰明理智,用起情來又多情浪漫。」汪靜娟講到紫鶯眼中就帶著崇佩。

  「靜娟,你為什麼總談別人而不談自己呢?」他不想知道別人怎麼樣,只想多瞭解她一些,偏偏這幾天以來,他們算滿聊得來的沒從沒辦法把話題轉到她身上。

  「你還是叫我汪小姐或汪靜娟吧,我不習慣讓不熟的人直接叫我的名字。」她很自然地把距離拉開。

  「你總是那麼直接拒絕人嗎?」靳培凱頓時感到挫折。

  「抱歉!這是我的原則,如果不定些原則,會無端惹來一些工作上的困擾。」她坦白地看著他,清明的眼中有著一貫的溫柔。

  「我瞭解。」靳培凱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這句話是很婉轉的拒絕,這時他突然明白她的溫柔是出於敬業,任何病人都可以得到她溫柔的關照,而她的心卻不是可以輕易進入的。

  不過來日方長,即使出了醫院,她也還住在他家樓下,不怕和她熟不起來,他靳培凱擁有最佳的風水地利。



  汪靜娟在利思晟的主任室外敲了門,不見他回應,輕推了一下門,見他伸長了腿,躺在沙發上睡了。她輕輕地進去,在衣架上拿下他的外套替他蓋上,知道剛動完幾個小時的手術的他,累壞了,她輕手輕腳地離開。

  「娟娟!」利思晟猛然一坐起來,看向門外果然見到他的心上人要離開。

  「吵醒你啦,對不起,你多睡一會兒。」汪靜娟回頭道。

  「你要走啦?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來的。」利思晟失望地說。

  「你這麼累,有什麼事改天說,反正每天都見面。」汪靜娟仍站在門外。

  「娟娟,我們是每天見面,可是除了公事,你可知道我們有多久沒能好好地聊聊了?我們好像愈來愈生疏了。」利思晟心中為此感到悵然。

  「思晟哥,怎麼了?今天病人的手術不順利嗎?」汪靜娟走回來坐到他對面。

  見她眼中的關懷,他心中沒有感到輕鬆多少,他要的不是她那份手足情深。

  「手術很順利,我只是擔心你。」他關心地看著汪靜娟。

  「擔心我什麼?」汪靜娟不解地睜大眼看著他。

  「你、蘇小姐還有崔小姐和程志新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對你們三個人態度那麼曖昧?」說著,他的眉頭不同意地皺了起來。

  「程哥對待女人都是那麼曖昧呀,他沒惡意的。」汪靜娟鄭重地替程志新說話,護衛程志新的態度非常的明顯。

  「我不是說他居心不良,我說的是他到底把你們三個當成什麼了?在病房內口口聲聲喊蘇小姐老婆,看見崔小姐又摟摟抱抱的,對著你又滿嘴寶貝地叫。」利思晟對此是怎麼看就怎麼不順眼。

  汪靜娟愣了一下,然後沉思了許久,程哥和紫鶯結過婚,叫她老婆沒什麼不對,心婷和他嬉鬧慣了,摟摟抱抱也很自然,程哥對女人都叫寶貝,叫她寶貝也沒什麼,思晟哥為什麼會這麼反感?

  突然靈光一閃,眼睛一亮,「思晟哥,你在吃醋嗎?你喜歡紫鶯還是心婷?」她興奮地問著。

  我是吃醋沒錯,但我喜歡的既不是蘇紫鶯也不是崔心婷,我喜歡的仍是你這沒心沒肝的汪靜娟!雖然多年前你拒絕了我,只願當我是哥哥,但我還是沒放棄,你知道嗎?利思晟在心中無奈地傾訴著。

  「你別胡思亂想了,我只是怕你們這幾個丫頭愈陷愈深而不知情,程志新太危險,你得和他保持距離才好。」利思晟用最大的自制力,客觀地講出這些話。

  「你要談的就是這事?放心!程哥是一個好人。」汪靜娟知道外人總見程志新花蝶似地飛梭在女人堆間,事實上,他是個很牢靠的人。

  想到這一層,她開口問道:「思晟哥,宣靖濤是你的好朋友,你覺得他可不可靠?他開口閉口就是向紫鶯求婚,會不會只想得到孩子?」

  利思晟在心中痛苦地呻吟,找她來是想談談兩人之間的事,誰知道她一個話題一個話題地換,淨扯別人進來,「孩子本來就是他的,還他是理所當然的。」

  「思晟哥,沒想到你會這麼說,紫鶯擔心的是孩子的幸福,並不是要把孩子獨佔。」汪靜娟失望地看他一眼。

  利思晟焦急地解釋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沒有說蘇小姐想佔著孩子,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放不下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她有自己的人生,不該繼續這樣下去,沒有孩子的牽絆,她可以追求更多年輕女孩該擁有的生活,她已經蹉跎了生命中非常可貴的黃金歲月了,你該勸她為自己多想一點。」

  汪靜娟仍是不以為然地搖頭,「思晟哥,你不瞭解,紫鶯帶孩子是很辛苦的,可是孩子給她的,遠比亮麗的青春生活更實在,我倒羨慕紫鶯能夠有個小孩。」

  「那為什麼不肯結婚嗎?結了婚要自己生或領養孩子都好。」利思晟試探性地暗示著,他知道她很想有孩子。

  「思晟哥,又替阿姨、姨丈當說客嗎?請他們放心,對於未來我有安排的。」

  「我哪不知道你有安排,先是買房子、然後拿學位,學位完成後再積極收養小孩是不是?」

  「所以我會過得很好的,你們不用擔心。」汪靜娟安心自在地說。

  「娟娟,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嗎?人的一生之中會經歷些什麼事,我們大致可以設想,但沒有一個人可以預知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有些事不是一個人獨立撐得過來的。」利思晟認真地看著她道。

  「我當然知道,但我有朋友啊,夢渝、心婷、紫鶯我們都有共識,以後彼此照應,再說還有阿姨和姨丈,也還有思晟哥你。」

  「你的個性不適合一個人過,你不像崔小姐放得開,也沒有程小姐穩健,更沒有蘇小姐堅強,你天生就該讓人捧在手裡呵護疼寵的。」利思晟心充滿深情的口吻說。

  「紫鶯說得真的很對,文化對人的影響是非常底層的,即使像思晟哥你受那麼多年的西方教育,骨子裡還是被我們整個父權文化下的男性優勢薰染,認為女人天生得在男人羽翼下生存,看來我們需要談談。」汪靜娟無奈地看利思晟一眼。

  這些話她聽了無數遍,凡是對她有好感的男士,都會這麼說,相命的更是說她天生少奶奶命,尤其適合當人家小老婆,保證豐衣足食還可終生受寵,絕不會有色衰愛弛成為怨婦的一天。

  利思晟暗自叫苦,他是想和她好好地談談,但絕不是談女性主義的話題,平常他就受夠了他那大女人主義的小助理,一不小心就被抗議他大男人主義,如果息事寧人地以道歉安撫她,會被說成敷衍,沒有誠意;但充分表達意見,又會被指控為既得利益的該死沙豬,措辭難聽極了,他可禁不起被心愛的娟娟這麼指責。

  「娟娟,並不是這樣子,你溫和柔弱不懂得替自己爭取,不會保護自己,必須有人照應才好,你不覺得院裡的醫師都特別照顧你嗎?」

  「那是大家看在姨丈和你的面子嘛!」人情世故她哪會不懂。

  「那你出去時怎麼說?你的幾個好朋友不是每個人都特別照顧你?」利思晟撥了一下額發,傷腦筋地想到底要怎麼讓她知道她讓人不放心?

  汪靜娟沉默了一會兒,「她們都那麼能幹,所以比較之下,就對我不放心。」

  「這樣你明白了嗎?你需要人照顧。」

  「思晟哥,我是需要人照顧,但是沒人照顧我也過得很好,我不是非依賴人不可。」汪靜娟嚴肅地說。

  利思晟知道她誤會了,唉,當年要不是大哥傷她太深,現在她一定是個快樂的小婦人,和自己所愛的人組織幸福的小家庭,帶自己的孩子,過平靜溫馨的生活。

  以前她沒有什麼雄心大志,也從不爭強好勝,想要的不過就是平凡的家庭生活,是大哥的不專毀了她這麼簡單的心願。

  現在她還是無心爭名奪利,只是生活沒有什麼希望,所以用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目標填補生命的空白,先是買房子,然後去修博士學位,現在學業快完成了,青春也逝去了,女孩該有的亮麗生活她全部一手推開,再來就等著可遇不可求的機會收養孩子,就算收養得到又怎麼樣呢?還不是繼續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地填補空白?

  人生不該是這樣的無奈,不該因一次的戀情失敗而放棄了一生的幸福。

  「娟娟,我不是說你必須依賴別人,而是你該擁有真愛,你一定可以獲得真愛的,忘掉思昀,給別人一個機會好嗎?思昀不值得你為他葬送一生的幸福。」

  汪靜娟將眼光調到窗外,亮麗的陽光灑在樹葉上,每一片葉子有它的生命。

  她把自己的心放在那些葉片上,完全沒聽利思晟的話,利思晟只得放棄,她把自己關起來了,每次提起思昀都是這樣的。

  「你不想提思昀就不提,不要這樣折磨自己。」利思晟疼惜地攬著她的肩,等她回神。

  他單純的娟娟,善良得不知該如何去恨一個甜言蜜語騙她訂婚,卻在結婚前一夜和人私奔的愛情騙子,只好在心痛的時候把心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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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啟靈寶高上太帝君、金聖玉闕帝君、太上仙君、眾天仙官、司命司錄,小臣靳玄法,沐浴齋戒,稽首跪拜,懇請仙童伺香、玉女散花、靈官護法助臣除卻妖魔,賜福法堂。」

  探病時間才開始沒多久,就看見靳准身著絳袍手執法鈴,叮叮噹噹地一路唸唸有辭地進兒子的病房,今天是兒子拆線出院的日子,院內已經一堆桃花等著歡送他,院外又是一片桃花等著迎接他,在內外桃花的夾攻下,兒子命裡的桃花樹一定會被催得開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所以他得做點法事,清清場,以確保將來當得上總統的爺爺。

  靳培凱早已是見怪不怪了,反正他從五歲起,每一件老爸以為重要得不得了的事,都可以見到他這身裝扮,他入學,老爸會先到校門口貼張符,灑幾滴淨水,再到他的座位上念些咒語,每學期開學日得看好時辰,選好方位進校門,如果日子不好,得等好日子,有時候開學一個禮拜才進得了學校。就連他高中以後被送到美國念醫學院,老爸都不惜血本也買張機票跟去,在哈佛校門口慎重其事的作了七天的法事。

  全天下沒人比他的不良老爸更關心他了,老爸對他的關心程度,可以打破宗教界線,讓他那信奉基督的親生父母感動到對他言聽計從,瞧這回他們不是奉若神明地跟在阿全後頭,拿著十字架行禮如儀地配合法事嗎?

  「靜娟,這靳伯伯平常像個癟三一樣,正經起來,勉強看也只能算是江湖術士,穿起法服來倒人模人樣的,好莊嚴呢,就連他小徒弟都像個聖徒一樣了!」在一邊的崔心婷小聲地說。

  汪靜娟微微一笑,靳伯伯看起來就是個遊戲人間的道人,講的話通常是不正經裡面帶著深意的,不過那種深意必須用心體會,才會明白其中的奧妙,這種人她小時候在花蓮家鄉也遇過,那位老爺爺也是個道士,平常也就如心婷所說的像個癟三,不過他們村子裡面的人如果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最後都會去找老爺爺詢問意見,或到他的道壇做點法事,以求平安。

  靳准耳尖地聽到了他相中的媳婦對他的讚美,這種話也只有他未來的媳婦可以說,換作別人在他作法的時候出言不遜,他不使個厲眼,嚇得對方失魂落魄地去找他收驚才怪。可是他相中的媳婦不同,她說的任何話,都是金玉之聲,只會增加他法力的功效,何況她是在讚美他哩!有慧眼的人才看得出他莊嚴啊,靳准暗喜在心中,對這未來的媳婦他是愈來愈中意了。

  「兄弟啊,站在美人總護理長身邊的,就是我們未來的媳婦,我們的總統孫子就仰靠她的肚皮了,但是兒子中意的是那美人總護理長,待會兒我得作法讓兒子回心轉意,所以得請你們配合。」靳准在靳禮祥夫婦耳邊輕聲地說著一些悄悄話。

  靳禮祥夫婦眼光順帶地朝汪靜娟和崔心婷兩人望了幾眼,兩個都是大美人,一個美得精緻,一個美得顯眼,是都配得上兒子出色的外貌,只是兒子是學醫的,能娶個總護理長也不錯,以後夫唱婦隨,靳禮祥這麼想。

  兒子心太花,媳婦要娶強悍點的,才管得住兒子,不然讓他成天在外面胡作非為,會敗壞家風的,所以還是聽准哥的好了,反正都是大美人,娶誰對兒子來說都不吃虧,靳培凱的生母蕭秋霞這麼打算。

  「兄弟!我相準的媳婦很有幫夫運,以後醫院的財務管理讓她管,就連你其他事業都可以全部交給她,美人總護理長就沒法兼顧你的其他事業了。」靳准又悄悄地說,他等一下要作的法事,同心合力是很重要的,如果兄弟的意志不堅定,抵不過兒子的念頭的話,總統孫子會落到別家的。

  靳禮祥點點頭,被結拜的這麼一說,頓時開悟,是啊,除了醫院他還有那麼多事業,獨生子專心在醫學上,對其他生意沒興趣,如果媳婦接得了不是很好?總比他硬做到孫子出來好,兒子都不能指望了,哪能指望孫子呢?打出來的江山拱手給人實在可惜,媳婦娶進門來生了孫子心就向著自家了。

  可是獨生子的眼光都停在美人總護理長身上啊!瞧他那欣賞的模樣,沒見他對哪個女朋友有這樣的眼神哩,他動了情了,這是第一次吧?他終於遇上讓他真正動心的人,那他會專情的,若是拆散了,有點可惜,他的女朋友哪個不是美人?但是讓他真的動心的卻才一個呢!蕭秋霞見兒子柔情的眼神始終鎖著美人總護理長,心也開始動搖了。

  「弟妹,兒子會動情完全是陰錯陽差,我上次法事作錯對象,這次我會把他轉過來,放心,不會讓他抱憾的。」靳准又低聲地說。

  唉!這美人總護理長人緣太好,長輩都喜歡她,難怪兄弟夫婦會三心二意,就連他本人都愈看愈中意。咦?在想什麼?要想總統孫子,總統孫子……靳准連忙搖搖頭,甩掉那念頭。

  「總統孫子……總統孫子急急如律令!」靳准真氣一吐,口中喊聲「化」然後將一道符交給小徒弟阿全。

  靳培凱皺了一下眉頭,老爸在做什麼?連催符咒都念錯了,看來待會兒老爸又會被修理了。

  靳准的小徒弟阿全愣了一下,遲疑地朝師父看了一眼,師父有點怒色了,難道這是師父的新法門?他又不安地朝師兄看了一眼,點火化了那張符。

  汪靜娟一見火,立刻驚叫出聲,隨即昏倒,幸好崔心婷反應得快,立刻接過她手上的器具盤,不然她帶著這些剪刀鑷子倒下,不出人命才怪。

  「靜娟!靜娟!」崔心婷連忙把東西放下,扶起好友。

  利思晟正好進來準備幫靳培凱拆線,一聽汪靜娟異常的尖叫聲,加速衝進門,「娟娟!發生什麼事?她看見火了嗎?」他的娟娟只有看見火會失控地叫成那樣。

  「嗯!」崔心婷回答他的問題。

  「要不要緊?」靳培凱更是著急,他差點就爬起來衝到汪靜娟身邊去了,只是礙於崔心婷在,他不能光著下身過去。

  「培凱,我先處理娟娟的事,明天再替你拆線,或者你願意讓別人拆線?」利思晟憂心地看著心上人全無血色的臉龐。

  「你先去忙。」靳培凱看著利思晟抱起心上人,心中萬分矛盾,和思晟是舊識,兩家的情誼也很好,思晟對靜娟愛慕之情,表現得很明顯,自己似乎不該介入。

  可是自己知道的太遲,對靜娟就是情不自禁,多希望現在抱著她的人是自己。

  靳准看了一下兒子,唉!好好的法事全然泡湯了,兒子又多用了一份情在美人總護理長身上了,怎會這樣呢?靳准責怪地看一眼小徒弟,「阿全,你為什麼遲遲不化符?好不容易我們三個才念頭一致的啊!」

  「先仔,素……輸……兄……」阿全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本來就講得一口台灣國語,現在還加上結巴。

  「我還葷輸弟哩!出到你這種徒弟,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師兄被美人迷住了,當然會阻止,怎麼你聽他的?你不想當總統的叔叔嗎?」靳准萬分可惜地數落著。

  「老爸,是你念錯咒,我讓阿全換張平安符化給你,不然待會你準被護法爺揍扁的。」靳培凱沒好氣地說明緣由,老爸真是不良加天真,以為動那些手腳就可以左右他的想法,人家是久病成良醫,他是「久抗成高道」,從小不知被老爸灌多少符水,下多少咒,抵抗的心得早就足以開班授課了,什麼符水比得上他的意志力?

  靳准立刻會意,「天意!天意!看來醫院不適合作法,兄弟我們回去再做好了,不必急於一時。」

  靳禮祥也同意。

  「兒子,那我們明天再出院,你多住一天好了,我回去壇裡悔過去了。」

  靳准垂著頭,對於道法是很虔誠的,居然會在作法時出差錯,難道是天意不可違抗?不會吧!明明天意是他會當總統的爺爺啊!

  一定是因為他心軟才會這樣,那美人總護理長太溫順得人疼愛了嘛!不知道這下昏倒要不要緊,她是在法事中昏倒的,唉喲!魂魄有沒被沖煞到?這裡是醫院哪,萬一魂魄被髒東西牽走了就不好了。她是個好女孩,做不了兒媳婦也不能害人家,想到這一點,靳准立刻又搖起法鈴,畫了幾道安魂符,唸唸有辭地帶著小徒弟阿全在醫院每個角落招起汪靜娟的生魂來了。

  靳培凱無奈地搖頭,幸好這是熟人的醫院,也幸好現在是探病時間,不然被不良老爸這麼擾和,不被趕出醫院才怪,不過算老爸有良心,懂得用他的方式懺悔補救,但是靜娟不知道怎麼樣了。

  「媽!幫我拿褲子好嗎?」

  「你想做什麼?沒拆線不要動來動去比較好。」蕭秋霞不安地提醒。

  「我想去看看情況,如果我判斷沒錯,這種特定事物恐懼症醒來,情緒會常不穩,是我們害得人家失控的。」靳培凱認真地說。

  「培凱,你真的很喜歡那美人總護理長嗎?她曾是思晟大哥思昀的未婚妻,雖然思昀早已娶別人,可是利家是希望思晟娶她的。剛才你也看見了,平常最有禮貌的思晟連和我們這些長輩打招呼都沒有,眼睛裡面只有她,這些年來你一直在國外,回來這半年也少和思晟碰上,所以才不知道思晟追她追很久了。」蕭秋霞不希望兒子介入三角習題之中,特別是兩家交情還不錯。

  靳培凱考慮了一會兒,原本他是知道思晟對靜娟有感情,但本以為他們是表兄妹有的也就是兄妹之情,哪知道他們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兄妹,然後他又聽說思晟追靜娟,追了十幾年都沒有結果,既然是這樣的話,有什麼理由別人不能公平競爭?

  但是剛剛看見思晟深情的模樣,他有點不安了,思晟很在乎靜娟的,自己有必要奪人所愛嗎?天涯何處無芳草,他靳培凱從來都不必擔心沒有女伴的,可是──沒有人像靜娟一樣,即使有這一層顧忌,還是吸引著他,沒有人像靜娟一樣可以得到他全部的注意力,也沒有人像靜娟一樣可以讓他的視線隨之移動。

  比她漂亮的女人他有過,比她溫柔的女人他也不缺,比她可愛的也很多,卻沒人比她對他有吸引力,沒人讓他感受得到那種天然的魅惑力,她不曾對他刻意展現任何女性的魅力,可是他好迷戀她那鈍鈍傻傻的氣質,好迷戀她姣好的容顏、曼妙的身段、單純的心思,她真的是寶貝,明知不實用卻讓人不計代價地想擁有。

  「媽!當初追你的人這麼多,你為什麼會選爸?」靳培凱認真地問著。

  蕭秋霞笑了一笑,「是啊!你爸又窮又傲又花心簡直一無是處,我又有錢又漂亮又能幹,怎麼會看上他?他全身上下大概就那些硬骨頭迷人吧。」

  靳禮祥頗不以為然,當初若不是她凶巴巴地趕跑他身邊的美女,讓他只好娶她,今天哪輪得到這麼優秀的兒子喊她媽?他的種這麼好,也不替他多生幾個,還在那邊說風涼話。

  「兒子,人生之中有些時刻是重要關鍵,面臨這種關鍵,靜下來聽聽自己心裡的聲音再作決定,當然我們做長輩有我們的希望,可是你心裡的聲音才是最重要的。」蕭秋霞慈愛地看著兒子。

  「是啊!雖然我希望將來的媳婦可以接我的生意,你媽希望媳婦管得了你,你老爸希望媳婦生的孩子將來當得了總統,不過這都是我們的希望,但媳婦是你的,自己拿主意才是。」靳禮祥安心地說著,看來不久靳家可以辦喜事了。

  靳培凱莞爾一笑,他有一對最開明最有智慧的父母,從來就不會在不適當的時候催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也從來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順水推舟,瞧現在他們就一副認定他要結婚了的樣子,不過他不得不承認,他的父母是最瞭解他的,他真的好想結婚,而他的新娘呢?現在一定躺在他朋友的臂彎中。

  好酸啊!想像這麼一個畫面。



  汪靜娟一醒來,即睜著眼傻傻地坐著,彷彿昨日重現一樣的,大火蔓延著她家的木工廠,她被消防人員硬是拖住,不讓她進入火場,眼睜睜地看著她父母在火場裡面協助消防人員救出員工,然後眼看著她父親被橫樑壓下,眼看著母親跳入火海和父親一起湮沒於火海之中,任她怎麼哭喊掙扎都沒人願意放開她讓她去救父母。

  「靜娟!你說話呀!你別嚇我好不好?」崔心婷擔心地拍著好友的臉。

  見好友還是沒有反應,崔心婷心急地對利思晟說:「利思晟!你想想辦法嘛!靜娟都傻了半個鐘頭了。」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利思晟能有什麼辦法?每回都這樣啊!只是這次發呆的時間似乎是久一點,所以雖然教人不要擔心,可是他自己卻很擔心。

  「你當什麼醫生?就只會說不會有事,靜娟明明有事!以前我在她面前點火柴,她不過就是呆了五分鐘就會哭了,現在這麼久了都沒反應,怎會沒事?你不是叫精神科大夫來嗎?怎麼現在還沒來?」崔心婷大聲地嚷著。

  「崔小姐,江、黃兩位醫師不是來過了嗎?」都被她罵跑了,她還想怎樣?

  「你們這裡都是庸醫,那你找宣靖濤來了沒有?不然找靳培凱也行。」崔心婷瞪著眼怒視著他,隨即馬上轉向汪靜娟輕聲地喚著。

  利思晟原來對崔心婷是不太欣賞的,覺得她太凶、太辣、太開放,可是半小時來不知道是被她罵昏頭了還是怎麼樣,居然感到她辣得夠味、凶得迷人,更重要的是她對朋友那份情義,瞧她對娟娟輕聲勸慰的樣子,好溫柔,原來這女人可以同時潑得像只野猴子,柔得像聖母。

  蘇紫鶯敲了門後,牽著兒子走進來,「怎麼了!靜娟發生什麼事了?」

  「紫鶯!靜娟被火嚇到了,可是都半個小時了還是呆呆的。」崔心婷一見蘇紫鶯立刻拉她過去。

  蘇紫鶯輕聲地喚著好友,也沒見她有反應,崔心婷見狀更是著急了。

  「心婷,你別急,靜娟這是情緒性的自我保護,她會自我調適的。」宣靖濤看了情況後,也聽到利思晟的說明。

  「你們都這樣說,這個我也知道,可是以前她不會呆這麼久啊!你太久沒當醫生了,也生疏了。」崔心婷失望地說。

  「心婷!鎮定下來,你過於焦慮會影響到靜娟的情緒,紫鶯你陪心婷出去走走,我來陪靜娟好了。」程夢渝最後趕來,很快瞭解情況後做了安排。

  「嗯!」蘇紫鶯輕聲地勸著崔心婷,但崔心婷不願離開。

  「心婷!不然我們去買靜娟喜歡的台灣百合回來,也許她看到家鄉的東西就會回神了。」蘇紫鶯只得轉移心婷的注意力。

  「對,還是你聰明。」崔心婷一聽馬上同意,於是走到汪靜娟跟前,「靜娟我和紫鶯去買百合給你,你要看哦!不然我會生氣哦!」

  「我載你們去。」宣靖濤實在不放心蘇紫鶯抱病離開醫院,而崔心婷又明顯的情緒不穩,不能讓她們單獨出去。

  「不用了,你還是留下來,也許想得出什麼方法來。」崔心婷阻止道,「放心我會照顧紫鶯的。」

  利思晟搖搖頭,心想需要照顧的是你這個女暴君,「我帶你們去吧!這附近我比較熟。」

  「你給我留下來,一無用處都已經夠糟了,還沒責任感!」崔心婷厲眼瞪他一眼,抓著蘇紫鶯就大步走出去。

  宣靖濤和利思晟對看了一眼,雖然不放心,但是絕不能刺激一個瀕於崩潰的女人,她很強悍,可是她很脆弱。

  「對不起!心婷的脾氣大了一點,但是她最疼靜娟了,所以難免反應過度。」程夢渝在好友走後向兩人道歉。

  「哪裡,娟娟平常總說你們有多照顧她,現在我終於體會到了,謝謝你們。」利思晟誠心地向程夢渝道謝。

  「帆帆!靜娟媽媽最喜歡你唱歌了,你唱歌給靜娟媽媽聽好嗎?」程夢渝看著好友不言不語地也擔心不已。

  「好!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

  蘇映帆唱著靜娟媽媽平時最常唱的搖籃曲給她聽,那是花蓮外婆教靜娟媽媽唱的歌。

  汪靜娟在火海裡面聽見了媽媽在唱歌了,媽媽向她說對不起,因為她太愛爸爸了,所以不能留下來陪靜娟,要去陪爸爸,靜娟要聽媽媽的話,以後阿姨、姨丈會照顧靜娟。

  她的淚一顆一顆地落了下來,她好想留下媽媽,求媽媽不要走,可是爸爸和媽媽好相愛,不能把他們拆散,所以她必須讓媽媽去陪爸爸,她必須一個人好好地活下來。

  「媽咪!媽咪!」蘇映帆拉著他靜娟媽媽的手一聲聲地叫著,靜娟媽媽很難過的時候很喜歡聽他叫媽咪。

  「靜娟!你難過就哭出聲,不要藏在心裡面,別悶壞了自己,嗯!」程夢渝也擁著好友,只盼她能出一點聲音。

  而汪靜娟雖然落了淚仍是無聲無息的,「媽咪!你和帆帆說話嘛!你不要不理帆帆嘛!」蘇映帆感染到汪靜娟悲痛的情緒,也跟著哭了起來。

  「靜娟!你聽聽孩子在叫你了,你應他一聲好嗎?不要把他嚇到了,你最疼他的!」程夢渝把蘇映帆抱到汪靜娟懷中。

  汪靜娟只是很自然地抱緊了孩子,輕輕地撫著他的頭,還是說不出話來,哭不出聲。

  「帆帆!你不要難過,靜娟媽媽已經好了,可是她太累,所以還不能講話,你先和爸爸去倒水來給靜娟媽媽好嗎?」程夢渝一見蘇映帆受太大的影響連忙安撫他,並向宣靖濤看了一眼。

  「好!媽咪,帆帆去倒水給你喝,一下就回來!」

  蘇映帆這麼一說,汪靜娟點頭了,蘇映帆高興地立刻跑出去。

  「靖濤!開導一下帆帆。」程夢渝不放心地交代。

  「放心,你也別著急,你處理得很好,心理負擔不要太重。」宣靖濤對這麼多人對兒子如此疼愛如此用心感激不已,可以想見這四個女孩平常是怎麼患難相依的。


  叮叮噹噹的銅鈴聲傳來,靳准滿頭是汗地到汪靜娟面前,美人總護理長果然被沖煞到了,三魂七魄被牽得沒半條,被他找回了幾條,還剩兩條不知去哪遊蕩。

  「阿全,攔著你師兄,別讓他過來。」靳准突然這麼說。

  眾人往門口一看,覺得靳准背後長眼睛似的,靳培凱跛著腳進來。

  「師兄!師父說你不可以過去。」阿全擋在靳培凱面前。

  靳培凱手一撥,「別理他。」他走到汪靜娟面前,看她淚流滿面,好是心疼,「傻女孩,到底什麼事那麼難過說不出來?」

  「阿全!火柴給我!」靳培凱一邊拭去她的淚,一手伸到阿全面前。

  阿全完全被他的氣勢震懾了,連考慮都沒考慮就交給他。

  「靜娟!你看這是什麼?」靳培凱接過火柴就打開,點了火。

  汪靜娟立刻尖叫,馬上又昏了。

  「靜娟!靜娟!你不醒我點火燒你哦!」靳培凱在她耳邊警告著。

  汪靜娟馬上張開眼睛,「真的?那我可以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天國了。」

  「傻丫頭!你還有自己的路要走。」靳培凱手一攬即擁她在懷中。

  「他們一定在天國看著你,你不快樂他們會傷心的。」

  「不會,他們那麼相愛,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就好了,因為我不是他們親生的,所以阿姨不讓我跟去當電燈泡。」汪靜娟難過地說。

  靳培凱困惑地看了一下利思晟,利思晟則低下頭,因為娟娟剛失去雙親的時候意志消沉得很,所以母親這麼激勵她,沒想到這些話反而傷她那麼深。

  「別人說得不對,我們不要聽,我說的你才要聽,我說他們留你下來,是希望你能體會到他們的愛情,他們想讓你分享他們的愛情,你若沒體驗過,就不知道他們多相愛。」他柔聲地安慰著。

  「可是我遇不到了,這一輩子我只愛一次,卻是一個謊言。」她傷心地說著。

  「愛是要學習的,一生一回的愛是童話,很脆弱。」靳培凱抬起她的臉誠懇地說。

  汪靜娟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不高興地推開他,「你為什麼點火嚇我?我一直那麼盡心照顧你!」

  典型的蘿絲式反應,崔心婷鬆了一口氣,靜娟恢復正常了。

  利思晟也平衡了許多,如果娟娟的心那麼容易就被靳培凱誤打誤撞地闖進去,就太沒天理了。

  「我不知道你怕火!」靳培凱也很快就反應過來,畢竟場合不對,時機不好。

  汪靜娟看了一下辦公室,「咦!大家在這裡做什麼?」

  「還不是你!被火嚇到了,害我擔我死了,把夢渝、紫鶯都找來也沒能叫醒你!」崔心婷擁著她又笑又哭地埋怨著。

  「哦!對不起,害大家擔心了,其實沒什麼,我只是怕火,嚇到會腦袋空掉而已。」汪靜娟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就好,美人總護理長,對不起呀!我不知道你怕火,不然就不會在你面前化符了。」靳准十二萬分誠意地道歉。

  「沒關係的靳伯伯,你的絳袍很漂亮。」

  靳准一聽心生驕傲,這是他的法服,受到稱讚就好像稱讚他的法力高強一樣。

  「你還有兩條魂魄在外面遊蕩,我免費幫你帶回。」靳准豪情大發地說著。然後對靳培凱說:「兒子我們回去了。」同時交代他的小徒弟,「阿全,扶你師兄一下,別讓他跛著走,萬一有差錯他就不能生了。」說完他的小眼睛賊賊地往崔心婷一溜,正好看見崔心婷皺眉。

  慘了,看來未來的媳婦是很在意的,得想辦法才行,他偏著頭屈著指頭走在前頭。

  靳培凱看他不良老爸那賊樣,就知道那不良的腦袋又轉著歪念了,只希望別太誇張才好,他緩緩站起身。

  「靳先生我第一次看見你穿褲子耶!很好看!」汪靜娟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崔心婷翻了一個大白眼,利思晟則無可奈何地別過臉輕笑,程夢渝和蘇紫鶯只是無力地搖頭,靜娟就是這麼脫線。

  倒是靳培凱很自然地笑著說:「謝謝!很高興你喜歡。」

  「這男人很危險!靜娟你要小心一點。」崔心婷在靳培凱走後,認真地提醒好友。

  「為什麼?」汪靜娟困惑地看著心婷。

  「他屬於豹,行動力強、鎖定目標就勢在必得,平時無聲無息,一旦發動攻勢,沒有空手而回的。」對於這種男人,能避就避,否則少不了要遍體鱗傷。

  「心婷!十二生肖裡面只有老虎沒有豹!」汪靜娟聽得一頭霧水。

  她剛受驚嚇,不要刺激她,崔心婷在心中提醒自己,「沒差啦!都是貓科動物可以吧!」

  「對了心婷!為什麼老虎和豹體形那麼大卻和貓屬於同科呢?貓咪好小呢!」

  「利思晟!你表妹的生物課就由你來上好了,我要回去吃阿司匹靈。」崔心婷沒好氣地說。

  「心婷!不可以吃止痛藥,你頭痛我幫你按摩。」汪靜娟好心地拉過好友。

  「蘿絲!我真會被你氣死,你都聽不懂我的話。」崔心婷怒目對她。

  汪靜娟愣了一下,無辜地問:「怎麼生氣了?」

  「你!算了!被你氣死你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傻大姊一個,總之你往後對靳培凱要小心一點就是了,他是危險的狼,你是小紅帽,他想要你,而且勢在必得知道嗎?」崔心婷一字一句地告誡著。

  「他要我做什麼?我又不是東西。」汪靜娟還是不懂。

  「天啊!殺了我吧!誰會相信這女人是哈佛的博士候選人,你過兩個禮拜要去考學位論文耶,這種腦袋真是讓人擔心啊。」她轉向在場的兩位男士,「男人要女人做什麼?你不懂問問這兩個男人好了,真是敗給你!」然後氣急敗壞地走出去。

  汪靜娟頓時紅了臉,心婷怎麼講這種話,「思晟哥、宣先生抱歉哦!心婷向來有話直說。」隨後她也追出去了。

  蘇紫鶯和程夢渝也和兩人點頭後,跟出去。

  「靖濤!你是否也覺得培凱勢在必得?」利思晟憂心地問。

  「那麼好的女孩誰發現了,都會勢在必得的。」

  「你的目標不是蘇紫鶯嗎?」利思晟防衛地看了一下好友。

  「是啊!而且勢在必得,思晟彼此加油了。」宣靖濤拍了好友一把,今天對於這四個女子他又多瞭解一些了,這對他接近紫鶯的心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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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崔心婷坐在汪靜娟的餐桌上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點,一點都沒把好友的話聽進去,笑話,昨天要她去跑龍套已經是勉強答應了,現在又來這招,她汪靜娟傻大姊一個,人家說什麼就做,也不去探聽崔心婷是什麼角色,哪是能讓人擺弄的。

  汪靜娟見心婷不為所動真的心急了,「心婷啊!靳伯伯真的希望你幫忙的。」

  「靜娟,不是我說你,你已經夠好心了,堂堂總護理長去做基層護理,他們還想怎麼樣嗎?只有他靳培凱是人,你汪靜娟不是人嗎?你怎麼一點算計也沒有?」

  「你也知道老人家的心理啊!他們最擔心的,就是靳先生失去生育能力嘛,既然他認為你在場,就可能讓靳先生恢復生育能力,你就算是做好事嘛!」

  崔心婷搖搖頭,「靜娟!我知道你同情靳伯伯是因為他對靳培凱視若己出,就像你養父母對你一樣,可是你對他瞭解多少呢?除非你喜歡靳培凱,我才有可能為你去,不然免談。」

  「你明知道不可能的嘛!」汪靜娟為難地說。

  「不然你答應我,接受利思晟,或者是你們醫院其他人的追求。」

  「心婷!你不是自己也不要結婚,為什麼反而要我結婚?」

  崔心婷不以為然地說:「小姐!我哪裡是要你結婚,只是要你接受別人的追求,去真真正正的談一次戀愛,不要抱著你十七歲的夢幻不放,那臭男人不值得你愛,你那叫依賴,不是戀愛。」

  「不結婚談戀愛做什麼?」汪靜娟收拾起餐具。

  「結婚和談戀愛是兩回事,只有你這十八世紀的腦袋才會以為談戀愛是為了結婚,我想你一定是這樣才以為你愛那個臭男人的對不對?因為他說要跟你結婚,所以你以為他愛你,因為你和他訂婚,準備嫁給他,所以你認為自己愛他,結果呢?那臭男人要的是你的遺產,想要的是你的身體,你把遺產捐了,也不肯在婚前給他身子,所以他跟可以給他錢,又肯跟他上床的女人跑了。」

  看到汪靜娟只是木然地以手在杯口上畫圈圈,崔心婷難過又失望,「每次都這樣,不想聽的事,就自動把耳朵關起來,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好了啦!我不說你了,反正一句話,我不會因同情你的病人去做無聊事,除非那個人對你意義不凡。」

  汪靜娟把餐具拿到餐廳,沖洗後走出廚房,拿起她的背包,「我去醫院了。」

  崔心婷見她悶悶的,於心不忍,歎口氣,「輸給你了!下不為例。」

  汪靜娟的臉上馬上有了笑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哦!不過你可得答應我,努力去忘掉那個臭男人。」崔心婷勾著她的手臂邊走邊說。

  「其實我已經不想了。」汪靜娟鎖起了大門。

  「那為什麼不接受利思晟?」

  汪靜娟突然有個念頭,「心婷你是不是覺得思晟哥不錯?」

  「他是還好啦,內外條件都不錯,做人也實在,又疼你不會傷害你,把你交給他,我放心。」

  「其實思晟哥對我好我知道,只是我不想和他結婚。不如你跟思晟哥談個戀愛,讓他轉移注意力,也許以後他可以愛上別人,別這樣一直死心眼地等我好嗎?」

  「小姐!談戀愛要有感覺的,你這什麼念頭?當我是愛情便利店哪!」崔心婷不以為然地白她一眼,不愧是蘿絲想出來的主意,天真又白癡。

  「很困難嗎?反正你才和上任男友分手,正好趁這個空檔,把思晟哥排進去嘛!思晟哥的條件比你以前任何一個男朋友都好不是嗎?」汪靜娟覺得這個主意再可行不過了,說不定思晟哥真的會動心,只要思晟哥會對心婷動心,也就可能會對其他人動心了。

  汪靜娟打的是這個主意,崔心婷心裡卻有別的盤算,說不定這是個機會,讓這死心眼的丫頭打開心門,給別人接近的機會。

  「可以呀!不過要我去追利思晟,你得和別人約會,我和利思晟出去約會,你就得攜伴參加,不過先說好,程哥不算。」崔心婷提出了條件。

  汪靜娟又低下頭了,這很困難的。

  崔心婷也不逼她,她能打消主意是最好了,如果不能那就賺到了,其實多談一次戀愛而已,真的假的無所謂,反正愛情遊戲不就是真真假假,不過倒是得和利思晟先講清楚。

  「我考慮幾天好嗎?」汪靜娟沉思了一會兒才說。

  「當然!」崔心婷大方地回答。


  當利思晟把所有的線頭都拆乾淨後,汪靜娟上前替靳培凱做消毒工作,靳準則在這個時候灌氣到兒子的下海。

  「老爸!你怎麼這樣!」靳培凱又羞又怒,怎麼會有這麼不良的人。

  汪靜娟連忙把手抽回來,衝到盥洗室清洗,並拿些衛生紙出來。

  「抱歉!我自己來。」靳培凱不好意思極了,真想一頭撞死算了,雖然知道老爸不良,卻沒想到不良到下流,他到底在想什麼?

  「沒關係,恭喜你。」汪靜娟還是幫他清理了。

  「怎麼了?」利思晟在後邊困惑地問,在靳培凱的床上架了支架,上頭蓋了床單,除汪靜娟那個位子,別人是不清楚情況的。

  「失禁!」汪靜娟很快地回答,化解掉靳培凱的難堪。

  「對不起!大概拆線的時候沒注意到。」利思晟反而對自己的不小心感到不好意思。

  靳準則不滿意極了,只聽他咕噥道:「怎會只是失禁?失禁有什麼好恭喜?應該射……」他下面的話被兒子殺人的眼光給消音了。

  慘了!難道兒子真的跌壞了?才會臉色那麼難看?天啊!怎麼辦?總統孫子沒指望了嗎?

  「兒子!別難過,老爸一定會讓你重振雄風的。」耳語後他又重運一口氣。

  靳培凱連忙把阿全拉過來擋他的不良老爸這一掌。

  「老爸我真的生氣嘍!」靳培凱嚴肅地鐵著臉。

  「先仔,你還真捨得,那麼多氣要灌給師兄。」阿全受那一掌,精神百倍,聲音頓時洪亮起來,中氣十足的。

  崔心婷在旁邊已經笑得站不直身子,一手搭著利思晟的肩,一手拿他的衣袖擦眼淚,真好玩,這一對父子師徒真是寶。

  利思晟不知所以地瞄了她幾眼,這女人是怎麼回事,什麼事那麼好笑?

  汪靜娟也不知道心婷在笑什麼,難道靳伯伯說了什麼?心婷是會讀唇語的,也許知道了什麼。

  「你不要緊吧!崔小姐?」利思晟覺得崔心婷快笑癱了,好心地扶她一把。

  崔心婷乾脆癱在他懷中,笑個痛快。

  「怎麼會這樣?」靳准困惑地揚著短眉,怎麼把媳婦送到別人懷中了?

  他掐指算了算,慘了,這小子走桃花,失算、失算!

  「好啦!線拆好了,兒子我們也該回家了,崔小姐有空來我們家玩呀!」靳准收拾好東西。

  「會的!」崔心婷拿起利思晟的衣襟又擦了擦眼淚,「靜娟,我們走吧!」

  汪靜娟莫名其妙地被拉出病房,就看見心婷還笑個不止。

  「心婷!到底怎麼回事?」汪靜娟邊拉起蹲在地上的好友,邊問。

  「沒看過這麼寶貝蛋的父子。」她邊說邊笑著。「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說,太好笑了。」說完又抱著肚子到旁邊笑得不可自抑。

  利思晟走出了病房,困惑地看了一下前方的崔心婷,多歇斯底里的女人!昨天逢人就罵,現在沒什麼事又笑成那樣,得建議娟娟帶她去看看精神科醫師。


  下班後到超級市場逛了一下,買了幾樣新鮮蔬菜,到櫃檯結帳後,走出超市,一天又過去了,看看天邊的紅霞,汪靜娟有些感慨,台北的天空有時候還真髒,不像花蓮,永遠那麼乾淨,想到花蓮自然就想到父母,雖然她是阿美族部落村長的女兒,因為家裡孩子多,所以她一生下來就給養父母收養了,可是她的養父母對她非常疼愛,從來她都不覺得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給她那麼多愛卻沒能讓她回報一點滴,她好遺憾。

  以前黃昏吃過飯後,他們一家人就會去散步,看小鳥回巢,看家人回家,爸爸會和她說部落的故事,媽媽則和她說都市的趣事,現在卻只有她一個人,回家了也是一個人,有自己的房子又怎麼樣呢?回家也只有房子可說話。

  突然間看見一對年輕夫婦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走過,讓她好生羨慕,有孩子真好,自然想到了乾兒子,好想見他呀!於是她看見了電話亭,打電話到宣家去,得到的答覆是和宣靖濤去接紫鶯下課了,還沒回來。

  心中一陣的失落感,看看時間,撥個電話給心婷好了,響了許久沒人接,失落感更強烈了,接著撥個電話給夢渝,夢渝的電話是答錄機,不信邪再撥個電話給程哥,也是答錄機,掛上電話後,一個人悶悶不樂地走回住處,好可憐,連想找個人說話都找不到,她不是經常需要找人陪伴的,今天勾起了愁懷,想聽聽熟人的聲音,打電話回親生父母家吧,結果是電話中,打電話給阿姨好了,就不信什麼人都找不到。

  果然阿姨是在的,但阿姨趕著要去參加應酬,只和她說了兩句話就掛掉了,她告訴自己這很正常,一個人過就是這樣,什麼都要自己處理,低潮也要自己度過,不是每次都有朋友可以陪你,前一陣子紫鶯不是也一個人默默撐過那麼多事嗎?你也可以的,以後你還有好多這樣的情況要度過,可能會更糟呢!這沒什麼。

  她在心裡為自己加油打氣,然後看看買回來的食物,煮一頓大餐吧!好好吃一頓晚餐,享受享受低潮。

  於是她拿出了罐頭,拉開拉環,怎知拉到一半就讓蓋沿割傷手了,她連忙打開水龍頭,沖沖水,本以為只是小傷口,卻沒想到血流不止,她馬上以左手按住傷口,到醫藥箱拿出藥膏,但是她左手一鬆,傷口馬上就湧出血了。

  「怎麼辦!」看著自己的手、衣服、地上都是血跡斑斑的,她突然有點暈眩的感覺,醫院待那麼多年,每天看那麼多的血,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怕血,現在終於感受到夢渝怕見到血是怎麼回事了。

  她拿起鑰匙,按著手往樓上去,按下門鈴,等了一下沒人應門,她咬了一下下唇,忍著不讓淚落下來,今天真的是很倒楣的日子,沒一件事情順利的,院裡護士發生口角,她調解無效被指控偏心,病人抗議照顧不周,她前去安撫反而被刮了一頓,莫名其妙地想念家庭生活,找人半個都沒找到,連做頓飯也掛綵。

  好怨呀!但是怨什麼呢?這是自己選擇的路啊,是自己不想結婚的,只好等了,等看有什麼機會可以收養可憐的小孩,有了小孩至少心裡會踏實點,以前和帆帆住在一起時,每天下班看到他多快樂啊!這樣對比下更顯得現下淒涼。

  她深吸一口氣,靠在牆上讓思緒停下,手臂又撞到電鈴,沒多久門打開了。

  「靜娟!」靳培凱喜出望外地叫她。

  看見他,汪靜娟不自主地流下淚了,委屈地問:「你在為什麼不開門?」

  「抱歉,我剛剛在浴室,好像有聽到門鈴,但沒辦法馬上出來應門,怎麼了?」見她帶淚他心中泛起一片疼痛。

  「我的手割傷了,一直流血。」汪靜娟按著手,可憐兮兮地拿給他看。

  「快進來!」靳培凱馬上把她扶進來,「抱歉,我房子還沒整理,有點亂。」靳培凱說著,清出了沙發,並找出他的醫藥箱,幫她處理傷口,「怎麼割得這麼深?」

  「今天是倒楣日,諸事不順,連煮個晚餐都不能如願。」汪靜娟心情低落地說,終於有個人可以和她說話,一時也沒想到彼此不熟。

  靳培凱看了她的傷口,直喊心疼,又看到她衣裙都沾了血,更是連呼不捨。

  「好痛吧!」看她都哭紅了眼睛。

  「還好,只是很難過,我想爸爸媽媽,想帆帆,可是都找不到半個人,花蓮家裡電話中,帆帆去接紫鶯還沒回來,心婷、夢渝、程哥都不在,阿姨要去應酬,思晟哥出國開會。」她愈說愈難過。

  靳培凱將她擁在懷中,「我在啊!至少還找到我不是嗎?」

  「可是你不是我什麼人!你在有什麼用?而且你在還不開門。」她在無理取鬧,對一個和她不相干的人使著性子,因為不相干,所以不必太擔心讓人操心,所以她可以任性地發洩。

  「對不起!不次不會了,我鑰匙給你,以後你隨時可以進來。」

  「我又不是你什麼人,為何要拿你的鑰匙?」汪靜娟不以為然地拒絕。

  「我們是鄰居,應該守望相助,何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命是你的。」如果你願意,人也是你的,靳培凱心裡補充著,不過他確定,這是遲早的。

  汪靜娟沒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留在他懷中,他身上有著剛沐浴過後的皂香,他的胸懷很寬厚,很像爸爸的懷抱,她好想念爸爸的懷抱,好想念媽媽,好想念思昀,不!不該想念思昀的,那對他太太是不公平的,她不該想念別人的丈夫。

  她搖一搖頭,讓自己揮去這個念頭,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思昀了,不該想的,不可以想的。

  「靜娟!怎麼了?」靳培凱按住了她的頭,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要想思昀,我不應該想他的,他已經結婚了,我不能想他,不能想!我要忘記他。」她不斷地流淚著,為自己的不爭氣而難過。

  「你知道要怎樣忘記一個人嗎?忘記他曾經對我那麼好,忘記他曾經說的每一句話,忘記他說要代替死去的爸爸媽媽陪我一起生活,忘記他說要跟我結婚,給我一個家,生好多小孩。」她好希望真有那麼一條忘川水,喝了一口就忘了一切。

  「結果呢?結果是他只要我的遺產,知道我把遺產捐出去了,就和別人結婚了,後來他回來了,說他還是愛我,要我當他小老婆,他會疼我一輩子。我好怕我會答應,好怕我會成了破壞人家婚姻的第三者,我不敢告訴任何人,但是我想,我好後悔當時連吻都不肯給他,我本來就準備要當他的新娘的,因為我拒絕他,他才賭氣和別人發生關係,因為我拒絕他,他才娶他不愛的人。」

  靳培凱聽了很難過,是誰讓她有這種念頭的?利思昀嗎?怎麼這麼差勁?

  「靜娟!別傻了,男人要變心什麼理由都可以說的,所有發展婚外情的人,都會說他的婚姻不幸福,他娶了他不愛的人,他這麼說只是要你內疚而已,他一定是又喜新厭舊了,以前你是舊,後來你是新,就這麼回事。」

  「其實我也這麼想過,但是要怎麼樣才能忘記一個人呢?忘記他的一切。不管他好、他壞,我最難過的時候還是會想他,我想爸爸媽媽的時候就會想到他,爸爸媽媽剛去世時,是他天天陪我難過,逗我開心的,為了忘掉他,我不敢想爸爸媽媽,可是我好想啊!爸爸媽媽好疼我的。」因為如此為難,所以她只得把心放空。

  「既然沒辦法不想,就想好了,不要害怕那麼多事,給自己那麼多負擔,這樣你才會自由。」靳培凱拍拍她的臂膀,她應該讓人疼護的。

  「不行啊!想別人的丈夫是不道德的,我若一直想他,就拒絕不了他,萬一我管不住自己,接受他、破壞他的家庭怎麼辦?很多第三者就是這樣不自主、管不了自己才走上不歸路的。」從小在充滿關愛的環境中成長,她富有同情心,善良得能夠體諒他人,但道德感強烈,害怕自己傷人,可是愈大她就知道人很軟弱,有時不想傷人,卻因軟弱而傷了別人。

  碰觸到這麼真實坦白的一顆透明的玻璃心,靳培凱心中感慨萬千,原來她的傻氣和遲鈍是為了保護這麼一顆玲瓏剔透的真心,如果不是她今天受盡委屈,如果不是她前些日子被火喚起了種種不愉快,她的自我保護不會鬆動,那麼他永遠不會探到她心靈的深處。

  「靜娟,人的感情和思維是限制不了的,通常會愈想管就愈造反,可是你知道自己管得住自己的行為的,要相信自己,你有這麼好的教養,這麼善良的心地,不會去破壞別人的家庭。再說你有這麼多好朋友,她們一個個理智強勢,就算你往不歸路走,她們都會拉住你不是嗎?所以你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靳培凱輕撫著她的秀髮,在她耳畔勸慰著。

  但是他的話,沒能說服她,她知道自己現在正是管不住自己的行為,才會依戀在他的溫柔懷抱,即使連程哥的懷抱,是世界上最讓人可以安心依靠的,但她都不曾有如此依戀的感覺,而他是一個不熟的陌生鄰居,她卻把許多心裡的話都對他說,不任他抱著摟著,她愈來愈管不住自己,只要受點委屈就會對人投懷送抱。

  什麼時候她成了這麼隨便的女孩子了?平常那麼多人追求她,那麼多人呵護她,都可以從容地婉拒,保持適當的距離呀,為什麼一個禮拜前她還要求他叫她汪靜娟,一個禮拜後會自己送上門任他摟摟抱抱?因為他的懷抱溫暖嗎?程哥的懷抱、思晟哥的懷抱都溫暖呀,因為他的懷抱可以像思昀一樣,讓她安定,讓她有回家的感覺,一定是把他當思昀了,沒救了,那麼明顯的兩個不同的人,她卻混淆了。

  見她許久沒動靜也沒說話,他低頭探看了一下,她噤聲地哭泣著,「怎麼了?在想什麼?別悶在心裡,說出來好嗎?」

  「我沒救了,我管不住自己,投進一個有婦之夫的懷裡了。」她好想推開他,卻無助地依得更緊。

  「我沒有妻室呀!我連固定的女朋友都沒有。」靳培凱自然不能理解她曲折的心事,他還沒不良老爸那種對親近的人超強的讀心神力。

  「不是,我說的是思昀,思昀已經結婚了,我卻把你當作他,我對不起他太太,對不起他女兒。」她沮喪而自責地說著。

  你對不起的是我,是我靳培凱!我這樣全心地呵護你、寵愛你,你在我懷裡淨想別的男人也就罷了,居然還把我的胸膛當成別人的懷抱,我靳培凱的胸膛是獨一無二的,只有你會在我懷裡想別人!靳培凱在心裡發火著,從來沒有女人讓他受如此的待遇,從來沒有。

  可是他很快就按下了他的男性虛榮與驕傲,她是特別的,她例外,她可以在他懷裡想別的男人,他可以把他的胸膛暫時,只是暫時地被當成替代品,不過不會太久的,他會讓她在他懷中,再想不了任何男人──除了他。

  他會讓她知道他靳培凱的胸膛,是惟一的。

  「那又怎樣,事實上我不是他不是嗎?以後你想他,就來找我吧,不用擔心你會破壞到誰的家庭,在我這裡得到了宣洩,也不用害怕,見到他你會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因為你知道你有更安全的地方可以表達感情的。」雖然他絕不會願意自己成為別人的替身,可是他知道這是剔除她心中那個男人的險招。

  他向來自視甚高,在專業上如此,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不然他不會五歲就離家出走,只為了給父母一個教訓,讓他們去反省是彼此的驕傲重要,還是他們三人的家重要,不然他也無法從容地陪他自幼遊走江湖的不良老爸,玩這麼多年攻防遊戲,而沒被符咒牽制過,反而一翻臉就治得了他老爸。

  「這樣對你不公平!」汪靜娟終於能夠擺脫利思昀而思考,她離開他的胸懷。

  靳培凱揚起自信的微笑,「我知道自己的定位,當我是你的心理醫師,沒有什麼公不公平的事,你堂堂的總護理長,可以特別為我護理,我自然可以特別替你作心理門診。」

  「對呀!我怎麼沒有想過去看心理醫師?枉費我們江醫師和黃醫師口碑那麼好。」汪靜娟突然茅塞頓開,「你真的很聰明耶!什麼事都那麼輕鬆就解決。」

  才怪!我現在就自己搬石頭砸自己,靳培凱暗怪失言,她真要去找他們什麼江醫師和黃醫師的,無疑是他送羊入虎口,她們全醫院哪個男性醫師不是對她心懷不軌?就連那些比她小四五歲的實習醫師都高喊學歷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

  「靜娟,看心理醫師別找自己工作場合上的,最好找能信任,又沒有太多牽連的,距離不要太遠,你知道情緒有時候來得難以預期。」這句話的意思是除了我靳培凱,別人都不可信任,而我就在你樓上,你三更半夜想不開我都隨傳隨到。

  「那你們醫院有沒有你覺得比較適合的醫生?」

  「我最信任我自己,你覺得怎麼樣?」他不諱言地再次推薦自己。

  「可是你的專長是腦科、外科和藥理醫學。」

  「因為是腦科所以管用,精神科和腦科本來就是連帶的,你不相信我?」他擺出了一副從來沒有病人不相信他的表情。

  汪靜娟搖頭,「不是,只是你那麼忙,要看病又要處理院務,我也很忙。」

  「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們就住樓上樓下,我值班的時間也固定,你不久要放暑假了,至少可以不用去學校上課,醫院方面暫少代點班,實在排不開才自己代班,先解決自己的問題,才有更多的心力處理人事問題不是嗎?」他很快就安排好了,而且說得頭頭是道,當然他實際的用心是替自己爭取約會時間,可是卻一點也不露痕跡。

  「謝謝你,靳醫師,那麼我就麻煩你了,門診費怎麼算呢?」她認真地說。

  「就依健保的門診費好了,一次五十塊,等你完全沒問題了,再一次算清好了。」在心裡他已經被打敗了,她還當真要付門診費?沒辦法誰教他愛上個傻大姊,程志新叫她蘿絲,那個單純又天真的老實女人,有時候還真像。

  汪靜娟困惑地皺了一下眉,哪裡出問題了,可是一時想不起來,「不對耶,健保好像有自付的部分。」

  「我在家裡看,不用掛號費嘛,而且我也不能多收你費用啊,那會成為下屬的不良示範。」他輕鬆而有地見招拆招。

  「就是這點不對,我去醫院看病,健保卡會蓋章,醫院可以跟健保局申請給付,但是你不能因此得到給付。」

  靳培凱還是笑得自然,「這就是社會福利呀,你繳稅讓國家栽培人才,人才回饋社會,我們不必什麼事都靠政府機構,老百姓自己就可以做一些基本的社會服務了,你不也擔任了慈善機構的義工?」

  她明白了,他就是要幫她,但不要讓她有心理負擔,他真的很好。

  「謝謝,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我不能佔你時間。」

  「這樣好了,我不習慣一個人吃飯,你在家的時候陪我吃晚餐,那我就把時間占回來了不是嗎?我們扯平。」他本來就知道自己聰明,但沒想到聰明這麼有用。

  「你真的很聰明,什麼事都設想周到。」汪靜娟好生佩服,這下她什麼顧慮都沒有了,也不能再推托了。

  「那就從今天開始,我們出去吃個飯,你先下去換件衣服,我一會兒下去接你。」沒得商量的,他拿起電話,就向餐廳訂位。



  天才雖然腦筋動得快,所向披靡,但是有時候情勢比人強,也是莫可奈何,那天約好了一起去吃晚餐,無奈靳培凱興高采烈地正替汪靜娟打開車門時,殺出了個不速之客,他最不喜歡的程志新,又帶著那自以為的愛心晚餐,破壞了靳培凱的處心積慮爭取來的定情晚約。

  兩雄相爭,風度是最重要的,虛實也不能一下就被探知,所以自己若無其事地、心無芥蒂地監視著程志新的愛心晚餐,一個晚上就聽程志新滿嘴寶貝、寶貝地叫,很刺耳、很難聽的兩個字,這麼適合靜娟的兩個字怎麼有人可以叫得這麼難聽?更奇怪的是很晚了,程志新居然趕起人來了,真奇怪,該走的是他耶。

  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程志新是她的程哥,他是靳醫師,當然這時不能互別苗頭,反正她只當他是哥哥,和利思晟沒兩樣,所以風度最重要,以退為進才聰明,今天沒了還有明天,程志新不可能天天來,他可是把值班排到月底的,他佔了天時地利,少了人和沒關係。

  不過一個禮拜過了,靳培凱發現他連天時也沒有,這一個禮拜他們沒碰一次面,每天有不同的男人接她出去,雖然都很早回來,但回來都是利思晟送她回來,真是奇怪極了,有時候程志新會來找她,有時候是宣靖濤來找她,一待也是待很久,為什麼會這樣?

  靳培凱百思不解,難道她想不開,想藉別的男人忘記利思昀?不可能,她不會忍心利用別人,那是她的道德感所不允許的。可是前一個禮拜,她一下班就都沒出去過呀!他從出院回來後,就每天觀察她作息,她的生活再簡單不過了,上下班,和幾個朋友往來,假日帶乾兒子去玩。

  好幾次他都想衝到樓下問她原因,不過都按捺下來了,她對人是照親疏按一定的交情對待的,輕易想突破會欲速則不達,可坐以待斃絕不是靳培凱的作風,於是他聰明的腦袋很快就有了答案,信步走到樓下。

  聽見了叮咚的門鈴聲,汪靜娟放下了正在整理的行李箱,前來應門。

  「靳醫師!請進。」她打開了門,大方地請他進來。

  靳培凱看見了她客廳的一隻旅行袋,「你要出遠門?」

  「嗯!回學校口試論文,這個禮拜同事們每天請吃飯,都沒什麼時間準備,有點緊張。」她在冰箱中倒了一杯冰水給他。

  原來這樣,那還好,一定是一群人一起吃飯,才會別人接她出去,利思晟送她來。

  「恭喜你,別擔心,你不會有問題的,去多久?」

  「十來天,會在紫鶯的婚禮前趕回來,對了,這是紫鶯的喜帖,宣先生來送的時候你不在,托我轉給你。」汪靜娟在電視機上,拿出一張喜帖給他。

  少掉一個勁敵,靳培凱高興地接過喜帖,「我一定參加,有沒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謝謝!紫鶯處理得很低調,婚禮都是宣家籌辦,所以我們也沒什麼事可幫的。」汪靜娟代好友謝過他。

  「我是說你出去的事。」難道她不知道他只關心她嗎?這傻丫頭,腦袋都想別人的事。

  「不用,明天程哥會來接我去機場,回來的時候,他也會接機,學校那邊都安排好了,夢渝也要去商學院口試,我們兩個同行有伴,對了,我麻煩你保管我的鑰匙,萬一心婷來了,忘了帶鑰匙,我留話請她上樓跟你拿好嗎?」

  「當然沒問題。」他爽快地答應。

  汪靜娟於是進房子去拿了一串備用鑰匙出來,交給他,他伸手接過鑰匙後,順便執起她的手,送到唇邊一吻,「幸運之吻!」他說得很自然。

  「謝謝!」因為他是那麼地處之泰然,她也就不好太見外,不過這舉動真的嚇她一跳,他怎麼這樣?怎麼樣呢?她不會講,就是怪怪的。

  「明天我送你。」

  「真的不客氣,已經和程哥說好了。」

  「我陪你們一起去機場,算我盡一份心好嗎?你不認為亞洲醫學之光送你一程,你通往哈佛醫學院的博士之路比較亮?」他半開玩笑地說著,沒人厚臉皮到自吹自擂,可以像他說得這麼自然。

  汪靜娟笑了,「你真的很特別,總是好自信,又不會咄咄逼人,那就有勞了,我的確需要你的自信。」

  「對了,你有什麼事嗎?」她這才想起,他應該是有事找她的。

  「要口水喝的。」他別有用心地盯著她艷紅菱唇說著。

  汪靜娟當然沒聽懂,在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給他。

  「明天見!」把水交給他後,她甜甜地笑著。

  「明天見,論文可以借我看嗎?」接過水他順便問了一句。

  汪靜娟又進房拿了她的論文影本給他,他接過之後才告辭。



  程志新依時來接汪靜娟,見到靳培凱開門,意外極了。

  「志新早,靜娟一會兒就好了,麻煩你特地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靳培凱誠心誠意地說著。

  在程志新聽起來,這些話不得體得很,好像靜娟是他的所有物一樣,這話幾時輪得到此人說了?但是他說得是那麼地有誠意,又那麼自然不過,也不帶敵意。

  當然當人家哥哥的也不能有敵意嘍,他比宣靖濤可愛多了,知道凡事敬老尊賢,好吧,就列入觀察過濾的對象好了。

  「哪裡,靜娟是我的寶貝,當然要照顧,培凱你不必上班嗎?」現在已經是上班時間了,他雖然是院長,但醫院不比公司,沒這麼隨心所欲吧。

  「我休假跟著去送靜娟,方便嗎?」靳培凱有禮地說。

  「當然!」他什麼時候和靜娟有這種交情了,依靜娟的交友原則他還是新鄰居的點頭之階段才是,程志新口頭上答應,心裡卻困惑地想。

  不過程志新的戒心很快就放下了,一路上靳培凱都對汪靜娟面授機宜,以他專業的角度把汪靜娟論文的優缺一一地分析給她聽,並擬出幾個他認為重要的問題要她口頭答辯,再根據她的答辯給矛建議,用心的程度,讓人感佩。

  他是個天分極高的人,汪靜娟從他看她論文的角度就知道他年紀輕輕差點得諾貝爾獎不是沒有原因的,讓她最佩服的是他自信自負,卻不帶刺傷人,問題很犀利,態度很誠懇。

  「你一個晚上沒睡嗎?」汪靜娟好奇地問。

  「睡了幾小時,回頭我會補回來的,別的我也幫不上什麼忙,提點意見希望對你有幫助。」靳培凱深情地望著她,但說得卻很淡,他知道靜娟不太會正視他的,所以不怕她看見他眼裡的感情。

  「謝謝!我受益良多,你的意見很寶貴,我沒有把握的地方到那邊,會馬上找資料補強。」汪靜娟感激地看他一眼。

  「嗯!其實壓力不要太大,在護理方面的問題,你處理得非常好,光是這些一定可以通過的,我的意見是就藥理方面的補強,你知道我的標準是比較苛的,所以參考參考就好。」他不想給她增加任何壓力。

  「你太客氣了,你真的是個良師益友,在你身上我總學到好多。」

  聽到她這句話,只睡兩個小時的他,覺得什麼疲憊都沒了,不過這不是他的目標,他的目標是當她的良人,但這是遲早的,他相信。

  程夢渝和程志新兩兄妹,一路都在觀察靳培凱,心婷說得沒錯,這男人真的很危險,靜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如果他對靜娟疼惜呵護,靜娟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但是只要他一翻臉,靜娟會屍骨無存。

  程夢渝從後視鏡中看著靜娟單純認真地思考著剛才他們討論的問題,而靳培凱則始終深情地看著靜娟,見靜娟有動靜,他會把感情收回,但對上她和哥的眼神時他不會掩藏,只是坦然而禮貌地一笑,為什麼?

  他故意的嗎?為什麼要故意?給他們看有什麼呢?他如果想追靜娟,為什麼不讓她知道?心思細密的程夢渝實在不解,在醫院的時候他好像不會這樣,雖然接觸不多,可是全院都知道他喜歡靜娟。

  他真的很可怕,他開始在行動了,而且是認真的撒網了,他一定知道靜娟只對病人好,出了醫院就是陌生人,所以他表面依著靜娟的方式讓靜娟沒警覺,其實一步步地逼近靜娟了,他現在可以坐在靜娟的身邊,就是他和別人最大的差別,而靜娟一點都沒發現。

  冷靜的程夢渝想到這一層又憂又喜,喜的是這麼強的人,一定可以拔除靜娟心頭的那根朽木,憂的是若他傷靜娟,絕對比利思昀痛上千萬倍。

  程夢渝寫了一張紙條遞給程志新,要他在靜娟出去這段時間,好好地瞭解靳培凱。

  程志新一看,真不愧是他的親妹妹,幾個丫頭的大姊,腦筋動得快,觀察得也仔細,只是這超級女強人,處理自己的感情就……程志新暗歎口氣。他的這些妹妹們,哪一個不是聰明、獨立、工作能力強,但談起感情,就只有心婷表面上灑脫,但她從沒有認真過,紫鶯沒有感情經驗,眼看就要被強娶了,靜娟傷了一回無法復原,夢渝最慘,等一個不知流落何方的人一句原諒,也許到生命終了都等不到。

  到了機場,兩位男士依依不捨地送她們出關,臨走前,程志新在兩個妹妹的臉頰上香了一個,「祝好運!」

  「謝謝程哥,禮拜天記得帶帆帆到我那兒玩。」汪靜娟交代著,那是她和乾兒子的約定,即使人不在,她都希望有人代做。

  「放心!你要是在國外有人要,就生個孩子再回來。」程志新開玩笑地說。

  汪靜娟白他一眼。

  「走了!靳醫師謝謝你,再見!」汪靜娟朝他道別後即轉身。

  「靜娟!」靳培凱突然叫住了她,走上前抱住了她,「加油!」然後抬起她的臉,低下頭,輕輕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塞張紙條給她。

  汪靜娟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傻了,連程夢渝都愣了幾秒,才提醒汪靜娟飛機不等人,靳培凱則若無其事,坦蕩蕩地朝她比個勝利手勢。

  上了飛機,汪靜娟還沒回神。

  「他字條寫什麼?」程夢渝關心地問,這危險人物真是出人意表,他到底什麼用意,把靜娟弄得心神不寧要她怎麼口試?

  汪靜娟打開紙條一看,畫符似地寫著:

  你要去口試,所以在你唇上加個幸運的祝福,這是傳自我老爸的秘法,效驗無

  比,祝順利。

  你的亞洲醫學之光

  看了紙條,汪靜娟鬆了口氣,「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兩光父親就教出兩光兒子。」她將紙條遞給夢渝看。

  不過她有點不甚快意,怎麼可以把人家的初吻當符咒用,那是連思……她頓了一下,奇怪的是沒有那麼深的罪惡感了,那是連思昀都要不到的呀!

  程夢渝看了一下字條,這男人,危險!他予取予求,卻又全然不讓靜娟防備,可是他真的替靜娟著想,不然不會顧及靜娟的心情,寫這麼張紙條,也不會為靜娟如此用心地徹夜看她論文,看在這一點的份上,把他列入觀察名單吧。


  在回程的路上,程志新先開口,「培凱,謝謝你為靜娟犧牲睡眠。」

  「不算什麼,靜娟論文真的寫得好,在護理學方面她很優秀,只是少了一點自信,我只是幫她打氣。」

  「你的確是『打氣』,你嚇到她了,她一定一路胡思亂想的。」程志新埋怨道,雖然當靜娟是妹妹,可是當著他的面吻他的寶貝,還是讓他不舒服極了。

  那感覺就像端午節那天知道宣靖濤輕薄了紫鶯一樣,都是他的寶貝呀,這些野人們,怎麼都沒把他這個守護者放在眼裡?虧先前還認為這人比宣靖濤懂事呢!

  結果這傢伙比宣靖濤惡劣,至少姓宣的在他面前,不敢對紫鶯太過放肆。

  「不會的,我跟她說那是幸運的秘法,因為她要口試,所以在唇上封印,說那是我老爸教的,她一定相信。」靳培凱坦然地說,對靜娟他有顧忌,對其他人他根本不在乎。

  程志新痛恨地看他一眼,「王八蛋、龜孫子,居然把靜娟重要的初吻當符咒用,你知道靜娟連未婚夫都不肯在婚前給他,她想像他養父母一樣,婚前只是純粹地牽手散步,婚後卻可以恩愛到同赴天國。」

  靳培凱自在一笑,「我知道利思昀有什麼沒有什麼,我會把利思昀完全從靜娟心中拿掉,那不過就是個幻夢,在她剛失去摯愛的雙親時,誰只要在她身邊,陪她難過,逗她開心,就可以贏得她的信任,利思昀不過就是一時走運。而現在能夠打開她層層防衛心鎖的人,才能得到真愛,那個人一定是我,我是特別的,我對靜娟做的事也是特別的,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她父母相愛的方式,我給靜娟的愛,就是封印式的,她的愛由我開封,她的悲由我封禁。」

  這個男人為什麼這麼囂張、狂妄、驕傲、跋扈、自負得──有人緣?

  程志新把車停在路邊,定定地盯著他看許久,他始終就那麼理所當然而坦蕩自在,那是一種無視於別人的挑戰,卻也不是污蔑敵人的態度,好像擺明了我知道你是怎麼想,但我就是要這樣,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想打架我奉陪。

  「你沒失敗過?」程志新好奇地問。

  「你呢?」靳培凱不答反問。

  程志新笑了,沒失敗過的人,不會有他那種安然不動的霸氣。

  「祝你好運啦,愛情和任何其他你經歷過、學習過的事都不一樣,除了自信和能力、聰明與才智之外,你還得有好運,有了好運,還得有緣有分。」程志新說出了肺腑之言,他和心儀的紫鶯就是有緣無分。

  「謝謝!」靳培凱謝得誠懇而理所當然。

  程志新不得不喜歡他,卻又不甘心地想踩他一腳,他那早知道可以得到認可的態度真是令人不舒服,可是如果表現出來,又顯得自己器量小,他就不能少優秀一點嗎?

  算了大舅子是不應該和妹婿計較的,何況他往後有苦頭吃了,誰讓他挑上遲鈍又脫線的蘿絲,那麼聰明的人,一定會被氣死、嘔死、憋死然後只求一死。

  想到這一點程志新心理就平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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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等待是一種藝術,也是一種技術,很多人可以優閒地享受等待的藝術,把生命空下來,全神貫注地等著目標的出現,靳培凱不是這麼等待法,他不是等在房子裡思念遠在海洋彼端的心上人。

  他知道時間一到人就會回來,這段期間他可以做很多事,替她帶乾兒子回來玩,在她乾兒子身上去瞭解乾媽媽和乾媽媽的好朋友們,爭取蘇紫鶯及崔心婷的信任,瞭解她的朋友有助於瞭解她,雖然她單純得像一張白紙,可是白紙的可能性最多了。

  於是十來天,他贏得了崔心婷的友誼,也得到了蘇紫鶯的認可,這刁鑽女子有點難纏,不過幸好頭腦非常清楚,一旦通過她的防線,她就非常乾脆,現在居然可以讓他單獨載著她的寶貝兒子去機場接她的兩位至交。

  「靳叔叔,昨天靳爺爺想讓你娶我心婷媽媽,而你說要和靜娟媽媽結婚,靳爺爺就作法讓你回心轉意,現在呢,你回心轉意了嗎?」蘇映帆昨天在道壇看了一下午的法事,覺得新奇得不得了,想知道靳爺爺作的法有沒有效。

  靳培凱看向後視鏡,蘇映帆仰著小臉,可愛的樣子讓他動心,以後他和心婷的孩子也會這麼可愛的,但是先決條件得遠離不良老爸的毒害。

  咦!怎麼會把靜娟想成心婷?靳培凱把車子停到路肩上,下了車上上下下找了一下,沒東西,又上車前前後後翻了一下,也沒有東西,他可以確定他全身上下不會被貼上符的。

  「靳叔叔,你在找什麼?」蘇映帆好奇地問。

  「沒什麼,帆帆你昨天有沒有看見靳爺爺或阿全叔叔拿什麼東西放到我車子上,或者在車子上做什麼事呢?」靳培凱懷疑不良老爸又玩什麼花樣了。

  「沒有!靳爺爺說靳叔叔精價哭夭,放在車上沒有用,拿給我讓我帶著才有用,靳叔叔什麼是精價哭夭?」蘇映帆用很奇怪的閩南腔調說那四個字。

  靳培凱搖搖頭,受不了那不良老爸,這麼小的小孩也利用。

  「很聰明,聰明過頭的意思,這句話不要說,不然你爸爸媽媽會嚇到,現在把靳爺爺給你帶的東西給我。」靳培凱摸摸蘇映帆,這孩子聰明學習能力強,好的壞的分不清楚,真不該帶他去道壇的,讓他那以優雅著稱的爸爸和講究語言風格的媽媽聽到這種話還得了。

  蘇映帆在口袋裡面拿出了一個紅包袋,裡面有兩張一千塊,是靳准給帆帆的見面禮,還有一張符,靳培凱看了一下,加了工的合和符,老爸畫符的功力變弱了,才會利用小孩子作引子,難道身體變差了嗎?還是又被罰了?八成又亂玩法術被罰了,他壯得跟頭牛一樣,身體怎會變差。

  靳培凱拿起礦泉水,用左手把那張符淋濕了,也把那兩張一千塊順便洗一洗,並要蘇映帆也喝了幾口礦泉水,再點火把符燒掉。

  「靳叔叔你為什麼要用水洗那錢和黃紙條?」蘇映帆不解地問。

  靳培凱等燒完後,把灰揚在路旁,回頭喝幾口水,才跟他解釋,「因為靳爺爺在黃紙條上留下了希望我喜歡你心婷媽媽,離開靜娟媽媽的願望,所以我用水沖掉那個願望,再燒掉它,那個願望就不會實現了,錢和黃紙條放在一起那麼久,也會留下願望的訊息,所以也要洗一洗,要你喝水也是這樣的道理。」

  這中間牽涉到太複雜的道法原理,靳培凱只能以小孩可能理解的方式說明,畢竟孩子還小,沒有必要知道太多。

  「靳爺爺作法真的有效嗎?」蘇映帆最關心的還是有效沒效的問題。

  「他認為有效他就會這麼做,就會一直有這樣的想法,我只是不要讓他這種想法一直留在我身邊,有沒有效不重要。」不知這樣說小孩理解了沒,這麼小實在不能告訴他有效或沒效。

  然後他載著蘇映帆繼續往機場去。

  「靳叔叔,我心婷媽媽和靜娟媽媽都很漂亮,為什麼你想和靜娟媽媽結婚,不想和心婷媽媽結婚?你不是也喜歡心婷媽媽嗎?」蘇映帆對大人的世界感到好奇。

  「我喜歡你的心婷媽媽,但是愛你的靜娟媽媽,你記得嗎?你靜娟媽媽說相愛的人才結婚。」

  「記得。靳叔叔可是你如果和靜娟媽媽結婚,我志新爸爸就很可憐了,我媽媽要嫁爸爸,靜娟媽媽和你結婚,他就沒人可以結婚了。」

  一大一小邊說邊聊地就到了機場,一到候客區,靳培凱很快就看見心上人了,向她招了招手,她沒看見,東張西望地不知道在找什麼,順著她的眼光望去,就看見一個五官輪廓非常立體的挺拔男子盯著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甜美的笑容迎向對方,靳培凱吃味極了,終於她看過這邊了,居然只是草率地跟他點個頭,又東張西望了。

  那個男人是誰?和她是什麼關係?舊識嗎?是她花蓮家鄉的同胞嗎?又有個輕浮的外國人朝她丟個飛吻,全機場的男人經過她身邊沒有不把眼光停留在她身上的,真想跑到她身邊宣告所有權,她到底在做什麼?

  「靳叔叔!我靜娟媽媽可能腦袋又空掉了。」蘇映帆憂心地看著他說。

  「別擔心,她可能在找人,也許找你夢渝媽媽,我們還沒看見你夢渝媽媽不是嗎?」靳培凱安慰道,然後一抬頭,就看她心不在焉地走兩步,拐了腳了。

  「帆帆,你在這裡別走,我過去一下。」

  交代完畢,他一跳就躍過圍欄,上前檢查了一下她的腳,二話不說就抱起她,到護欄邊讓帆帆跟著他們走。

  「等一下,夢渝還沒出來。」汪靜娟心急地阻止。

  「我先帶你上車,馬上再進來接夢渝。」靳培凱停都沒停下,行李請人推送,直接往停車處去。

  在停車處遇見了宣靖濤,就由宣靖濤帶蘇映帆去接夢渝,他先處理靜娟的腳。

  「痛不痛?」他調了一下位置,順一順她的筋骨。

  「還好。」汪靜娟痛死了,他手勁怎麼這麼大?

  「忍著,有點走位。」他先拿出車裡的備用藥箱,噴些消炎止痛的霧劑。

  「順利嗎?」他收起藥箱後關心地問。

  「謝謝,你的意見真的派上用場了,如果不是和你演練過,我突然被這麼犀利的問題問到,一定會緊張地亂了陣腳。」汪靜娟感激地說。

  「你本來就答得不錯了,不要這麼沒自信,剛剛帆帆來送你花,我也有禮物給你,恭喜你汪博士。」靳培凱拿出一個精緻的禮盒。

  「謝謝。」汪靜娟接過後,冷不防地又被他香了左右頰。

  她愣住了,倡他非常自在地開瓶礦泉水給她,好像沒發生任何事一樣。

  「怎麼了?不喝嗎?」靳培凱自然地問。

  「謝謝!」汪靜娟想了一下,應該沒什麼,他只是習慣西方禮儀吧。

  「程哥怎麼沒來呢?」汪靜娟喝完水後把瓶子給他。

  他一接過來就順手仰頭一倒把水都喝掉了,汪靜娟睜大了眼睛,他不該這麼喝她剛喝過的水,那太──太親暱。

  「志新臨時接到通知去處理員工的車禍現場,心婷今天約了銀行談融資,紫鶯今天有會議。」他拿出冷毛巾給她擦汗。

  汪靜娟只是擦一擦頸子、額頭,擦好他又收回去,同樣的毛巾擦他自己臉、脖子和手臂。

  靳醫師不太講究個人衛生細節。汪靜娟得到了這麼個結論,可是很奇怪,一般的醫生平時非常注意衛生習慣的呀,以前沒注意過他和人不一樣。

  看她偏著腦袋,困惑地微翹著菱角紅唇,輕鎖眉心,他淺淺地笑了一笑。

  她的唇很美,總是紅艷艷的,不大,唇線非常分明,唇瓣很飽滿。

  情不自禁地他又輕輕吻上誘人的紅唇,只是輕輕一碰,然後移到她的額頭上,友愛地一吻。

  「有放就有收,免得有不良影響。」他說得再自然不過了。

  然後他們發覺宣靖濤在車窗外招手,靳培凱立刻打開門,出去和宣靖濤說了幾句話,打開後車箱,拿出程夢渝的行李,又坐回來。

  「靖濤說,夢渝發燒,搭他的車比較順路,他有客人,正好可以照顧夢渝和帆帆。」一坐進來他就這麼說。

  突然他發現她流淚了,「怎麼了?」

  「沒什麼,我們跟上靖濤他們吧,如果夢渝有什麼需要,你也許幫得上忙。」汪靜娟不想說。

  她不想一回來就想不該想的人,出去十幾天她完全都沒想到這些事了,被他一吻她就想到了,他最討厭,居然把吻當法術用,一次也就算了,還用兩次,讓她想想來很荒謬。當年想像媽媽一樣,結婚當天給丈夫當紀念,卻因此而錯失了愛情,現在居然被他當作法術用,明知道他對誰都可以這樣做,卻會覺得心裡暖暖的,一定又是把他當思昀了。

  「靜娟,你又要自己一個人難過嗎?有什麼話說出來,乖!」他眼睛看著路,心裡想的全是她的淚,她的不言不語。

  「我又想他了。」她不開心地說。

  「什麼時候?」他聽了不舒服,但語氣平淡。

  「剛才。」

  「為什麼?」他要知道任何會讓她想起那個人的因素,然後一一去除。

  「你吻……」那不算吻,她改口,不樂意地說:「你收法的時候。」

  可恨,居然在這時候跑出來作祟,過分,全天下的女人你最過分,他暗恨。

  原諒你,你也不是故意的,再給你一點時間好了,不會太久的,除了想我,除了看我,你沒空再想別的男人。

  「為什麼呢?他沒吻過你不是嗎?」他滿意自己職業性的聲音。

  「嗯,所以我想補償他吧,明知你不是他,居然會覺得……覺得有感覺。」她低下頭,臉都紅了,但沒什麼好臉紅的,對他來說那就是法術嘛,而現在他是心理門診時間。

  他很滿意,原來白吃了自己的醋,「靜娟,那與他無關,你這次不是覺得我像他對不對,因為沒得比嘛!你這次只是替自己的感覺找理由。」

  「為什麼?」換她不解了。

  「因為你平常不是這麼和人相處的,所以每一件超出你經驗範圍的事就必須找理由,不然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會覺得對自己沒把握,其實你就是沒自信而已,深怕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這是很正常的,每個人心底都有對失控的恐懼,這是人潛在的不安。」他開導道。

  「你會嗎?」汪靜娟覺得就沒看他不安過。

  「我倒不是害怕失控,我是讓它失控,所以和我相處你不必想太多,因為我是特別的,所以不在你的常規裡面,你任何不尋常的感覺或者行為都是因為我才這樣,知道嗎?和我在一起你只需感覺快不快樂、安不安心、自不自在就好,不必為任何事情找理由。」他放開一隻手,將她攬到身邊,「沒有人規定,人和人之間要怎麼相處,只要彼此是善意、誠心的就好。」

  「那我們算什麼?」她實在沒有辦法理解沒有準則要怎麼相處。

  「隨你的感覺,覺得需要朋友時,我就是朋友,需要醫師時我就是醫師,需要家人時,我就是家人,需要情人時,我就是情人。」他就是有辦法眼裡充滿深情,語氣平淡客觀。

  「你真的很特別,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嗎?」她覺得靠著他感覺自然多了。

  只有你!他暗叫,然後平平地說:「對少數人。」

  「哪些人?」

  「我老爸、我爸媽、你。」

  「那你常對人作法嗎?」她好奇地問,心想別人對他那樣作法,難道不誤會。

  「只有對我老爸需要。」他倒完全忘了她指作法的特殊情況。

  汪靜娟輕笑了出聲,想到那種畫面就好玩,他高大英俊又挺拔,靳伯伯又乾又瘦又小,「你們作法時被看到會不會被誤會?」

  「誤會什麼?」靳培凱偏頭看了她一下。

  「同性戀、畸戀、人格異常之類的。」

  靳培凱明白了。投降!他不玩了,她真的相信是很好,但是很麻煩。她很單純、很好哄對自己也很有利,但是很嘔,她的天真很可愛,同時得氣得半死。

  以後的小孩多少還是要給老爸毒害一下好了,不然像她那麼單純,就麻煩了。

  她為什麼可以把書念得那麼好,工作做得無懈可擊,感情上近於白癡?

  「靖濤的客人和你是舊識?」他換個問題問。

  「今天剛認識。」

  那怎麼對他笑得那麼甜?對我就隨便點個頭?他不悅。

  「長得不錯。」他故意這麼說,看了一下她的表情。

  「嗯!我們的血統也是很不錯的。」她與有榮焉,臉上泛著光彩。

  你還應得那麼順?我哪一點輸人了?他氣悶。

  沉默了一會沒開口,再看她,她已經睡著了。

  時差沒調過來,伸手放她靠鄰座的椅背,讓她睡得舒服些。又卸了她一道心鎖了,他很滿意。

  然而一天之中也不是每件事都能滿意,帶她上醫院看腳,看完後,她居然不住家裡,說不放心夢渝,所以要到夢渝家住,等紫鶯婚禮完後才回來,那就是兩天,這兩天都別想有單獨相處的機會,慶功宴白訂了,他們的晚餐約會沒有實現過,一次都沒有。

  雖然不高興,他還是不動聲色地送她去夢渝家,說什麼她都不肯讓他抱上樓,拜託,三樓耶!被她跛上去,不是白費他一番工夫。兩人在樓下僵持很久,還是心婷看不過去,說她兩句,她才聽話的。

  看來策略有必要調整,回程他用心地想著。



  婚禮通常都是喜氣洋洋的,不過宣靖濤的婚禮氣氛很詭異。也許時間不對,新娘的好朋友心婷,上個星期公司的貨輪沉了,她手下的員工為了投機,省一筆保險費,反害得心婷面臨高額損失及違約金的償還,還不了關會破產,所以大家都替她擔心,夢渝則高燒不退,靜娟扭傷了腳。

  宣靖濤的助手也奇怪,面對夢渝就冰著一張臉陰陽怪氣的,看見靜娟又和氣得很,好像在打靜娟主意,就不知道靜娟什麼心態了,對那個冰人似乎有好感,都不見她對陌生人的那種客氣和疏離,這令他不太高興,除了對他例外,她不可以對別的男人卸下防備,那多危險,男人哪個不打她主意的?當然心有所屬的宣靖濤例外啦。

  不過這些都不頂重要,他只要盯著靜娟,看好她別讓她太過走動,別讓任何心懷不軌的男人有機可趁就好了,不過也不能做得太過明顯,畢竟在她的程哥和思晟哥都在的場合裡面,很多事是輪不到他的,這點他心裡有數,所以若無其事地當當招待,認識認識新朋友,是必要的,誰讓他名氣大了點,名人就是有這點不好,到哪兒都不能躲在角落。

  長得帥也有些不好,女孩的盛情難消,多怕靜娟以為他花心啊!雖然事實上他的確花名在外,可是那是還不想定下來,現在有目標了,他斷得可乾淨了,然而她卻不知道,也不是要向她討賞,只是希望她知道他的誠意而已。偏偏天不從人意,就是有幾個以前的女朋友,正巧來了,她們還不知道他已經不玩愛情遊戲,都還慇勤得很,在這種場合,也不能不給人情面,聊聊天總是必須的。

  被幾個女孩圍了十幾分鐘,他一望向會場,找著靜娟的身影,找到了,又是他,宣靖濤的冰人助理季尹諾,已經是第三次了,他們兩個談了三次的話了,每次都超過十分鐘。

  忍了一下,靳培凱才神色自在地走過去,「季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客氣地打過招呼後,才溫和地對心上人說:「靜娟,你站太久了,去旁邊休息,坐一會兒。」

  「靳醫師謝謝你,可是我不覺得累,沒問題的。」汪靜娟覺得好奇怪,他整天都要人坐。

  「你現在穿高跟鞋,對腳傷本來就很不利,不然換拖鞋好不好?或者我們去買雙平底鞋。」最好是能夠這樣,溜出去就把她載回家,反正宴會過了一半了,帶她離開這蒼蠅窩好了。

  「我去坐一下好了。季先生……」汪靜娟轉頭才注意到季尹諾退開了。

  他是一個很傑出而優秀的同胞,在場的女孩們好多都很崇拜他,汪靜娟好高興遇到這麼樣出類拔萃的原住民同胞,就像自己親兄弟受歡迎一樣。

  看見汪靜娟追尋季尹諾的身影,靳培凱就一把爐火在腹中燒,太過分了,認識不到七十二小時的男人,居然爬到他前頭,就沒看過她的眼光這麼閃耀地照在他臉上過,對她那麼好,她一點也不知道,他把手握得死緊,關節直響。

  「靳醫師,你不舒服嗎?」汪靜娟終於注意他了,他臉色不對。

  「嗯!」他盡可能平淡地回答。

  「怎麼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汪靜娟立刻關心地探他額頭,量量他脈搏。

  機會來了,他內心暗喜,「你可以先走嗎?」

  「不行耶!你不能開車嗎,夢渝生病了,我得照顧她,程哥心情很差,可能也需要人陪,最重要的是紫鶯,她現在很無助,待會我得上去看看她,幫她想想辦法。」汪靜娟困擾地說,很快地她想到了辦法,「我教思晟哥送你回去好不好?車我會幫你開回去,如果你不怕我開車技術不好的話。」

  「沒關係,我只是有點胃疼而已,我可以等你。」靳培凱開心了一點,她還是關心他的,可是她只有當他是病人才關心,不夠理想。

  「你不用等我的,程哥會送我回去。」汪靜娟說道。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非等不可,今天是這位世紀末情聖失戀的日子,誰都不保他不會一時寂寞空虛,把魔爪伸向靜娟,靳培凱不敢掉心輕心。

  「沒關係,你忙你的吧,記得小心自己腳,上樓時叫我。」拆開了她和季尹諾,他就大方得起來了,其他的人她自己排拒得很好,他沒有必要去惹人厭。



  結果一心想溜的人留下來成了招待,那位總招待,冰人季尹諾則送高燒不退的程夢渝先回去了。失意人程志新則在婚宴後,仍去藉酒澆愁。

  千辛萬苦地把失意人送回,他還有個麻煩,靜娟也醉得厲害,她本來就善良,見程哥苦酒一杯一杯地吞,她也奉陪到底,說起酒量,她實在不錯,大概自小訓練有素,這一點讓靳培凱感到放心,至少不會被灌兩杯酒就醉,容易出問題,可是她喝多少呢?不勝數。

  終於把她弄髒的衣服換掉,地板清理乾淨,讓她安靜地躺在床上,他上樓回自己房子把自己洗乾淨,不放心又下去看看她睡穩了沒。

  她酒品差,差到極點,扯得他頭髮亂七八糟的,還口口聲聲要孩子。

  瞧睡著了還嗚嗚咽咽的。

  「這麼想要孩子,就嫁給我,你想要幾個就有幾個,好嗎?」坐在她床邊,心疼地看著她腫脹的眼皮,輕輕地說著。

  「好啊!可是你不能結婚前和別人私奔,我受不了那種打擊。」她突然坐起來認真地回答著。

  「靜娟!你醒著嗎?」靳培凱困惑地問著,因為她閉著眼睛。

  「當然。」她又倒下去側睡,背對著他。

  「那我是誰?」

  「程哥!」

  她醉著,她是不是喜歡程志新而不自知呢?靳培凱憂心起來。

  「思晟和志新你比較喜歡誰?」

  「一樣!」

  聽到這個答案他先是安心,然後又有點遲疑,現在的話算不算數?

  「你喜歡季尹諾嗎?」

  「喜歡!」

  這個答案他一點也不喜歡。

  「愛不愛我?」

  「你是誰?」她還會反問。

  「靳培凱。」

  「你最壞,拿人家初吻當作法術,一次也就算了,還兩次,人家要留給丈夫的,你賠我!」她的聲音有點喑痖。

  「嫁給我就好了,我先用了有什麼關係,傻丫頭。」他無奈地摸摸她頭髮。

  「人家答應才可能,怎麼可以不說一聲?」她伸手撥開他的手。

  「靜娟!你知不知道現在和誰說話?」他輕輕地搖她的手臂。

  「靳培凱,樓上的大爛人,忘恩負義的壞病人,不把人當人看的花花公子,動不動就親人家的色狼。」她生氣地罵著,不忘胡亂拍他幾下。

  什麼時候得罪她這麼慘了,就因為吻了她嗎?

  「我喜歡你、愛你,才吻你的,怕你嚇到影響口試,才說是作法的,而且那也不是吻,不要那麼難過。」他柔聲地安慰道。

  「每一個人喜歡我,愛我就可以吻我,還輪得到你嗎?我相信你,結果你這樣對待我。」她又胡亂地打他幾下。

  「對不起,可是你要嫁給我不是嗎?我用孩子賠你好嗎?」

  「真的?」她轉過身仰躺著。

  「嗯!」

  「男的女的?」她聲音中帶著期待。

  「生出來才會知道。」

  「你們醫院有對象嗎?」

  「我們醫院?對像?」什麼意思?靳培凱皺起眉頭。

  「收養的對象啊?」

  「收養?」

  「是啊!你先跟我結婚,我們去收養孩子,你再跟我離婚,孩子給我,你不是要賠我嗎?」

  「我是說我們自己生,我們的孩子一定很可愛。」他可以想像得到的。

  「生孩子又不給孩子完整的家,會害了孩子。」汪靜娟覺得煩,他怎麼總是沒這種觀念呢?

  「我們為什麼不給孩子完整的家?我們兩個都有責任感,都愛孩子,你怕什麼?」

  「我不愛你,你太花,你太挑剔,你又太驕傲,以後你會有外遇。」

  「你愛我就不會有問題了,你不愛我也沒有關係,我會把所有心力放在事業上,你知道醫院有很多東西可以研究的,我有事業,我辦教育,只要你守著家守著孩子,我就滿足了。」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和醉了的她講這些。

  「那對你不公平,你可以去找愛你的人過幸福的家庭生活。」

  「愛我的人我不愛,我愛你,我沒有愛過別人,也不想再找了,你要不要一句話。」

  「我要孩子,你不跟我結婚收養孩子,程哥會跟我結婚的,以前他就這樣幫紫鶯。」汪靜娟有恃無恐,才不希罕他幫忙。

  「我不准,你要結婚,只能跟我結婚,好吧,就依你的,可是我們不能一收養到孩子就離婚,我們收養孩子就必須像親生孩子一樣,給他一個完整的家。」靳培凱讓了一大步。

  「你真好!你要記得哦!你答應我的,打勾勾,蓋手印。」她伸出小指。

  靳培凱陪她玩著,明天她一定忘得一乾二淨,一定的,但他還是當真地打勾勾蓋手印。

  「我問你哦,女人要怎麼做才可以讓男人不知道她是第一次?我是說假如紫鶯很幸運地不會落紅。」

  靳培凱愣了一下,「帆帆不是紫鶯生的?紫鶯不是志新的前妻嗎?」

  「帆帆是紫鶯的好朋友臨終前托孤的,程哥和紫鶯只是名義上結婚而已,現在紫鶯還不想讓靖濤知道帆帆不是她親生的,本來紫鶯是要在婚禮上走人的,誰知道她爸媽來了,她什麼都來不及準備,就得面臨新婚夜,你幫她想辦法嘛,我本來想問程哥,又怕惹他傷心。」

  「現在也來不及了,以後這種問題不可以問我以外的男人。」多可怕的想法,問程志新,那大情聖能想得出什麼正經的建議?

  「來得及,我教紫鶯先把宣靖濤灌醉,她一定灌得醉的,宣靖濤很疼紫鶯。」

  「亂來!你們這幾個丫頭,不正視婚姻,盲目地逃避才會有這些亂局,靜娟,你該勸紫鶯和靖濤坦白,這才是解決之道,沒什麼比溝通更好處理問題。」

  「你為什麼任何事都處理得那麼篤定?什麼事在你手上,一下子就清楚了。」

  「我比你大,大假的嗎?傻丫頭,除了栽在你手上,我沒有一件事失控過。」雖然聽起來有點抱怨,實際上他可是栽得心甘情願。「別說話了,睡覺吧!」他打個哈欠,覺得累了。

  汪靜娟挪了挪位置,「晚安,不可以搶被子哦,搶被子會被我踢下去。」

  「你要我跟你一起睡?」靳培凱不可思議地問。

  「我喝醉了就不想一個人睡,你不可以走,你已經走一次了。」

  原來她剛剛哭是因為他離開,那他就不走了。她酒品不好,睡癖更差,一睡著就在床上打拳,他沒搶棉被,還是被她踢下床,棉被亂七八糟地掉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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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聽見鬧鐘響,汪靜娟就咚一聲彈坐起來,半瞇著眼睛進浴室刷牙洗臉,無視於地上埋在棉被、床單下的靳培凱,當著他的面脫下睡衣隨地一丟,蓋在他惟一露出的頭,穿上胸衣,襯衣,套上洋裝,拿起背包就往外面走,「糟了,昨天忘了去看夢渝了,不知道夢渝怎麼樣了。」她頭痛欲裂,又一心掛記好友,注意力完全不能集中,只覺得好像有什麼聲音,但沒回頭。

  靳培凱氣得臉都發綠地僵坐著,這脫線女,真的忘得一乾二淨,心裡就只有別人,身材那麼好,當著他的面換衣服,害他欲火焚身不打緊,他這麼大一個人躺在地上,她沒看見也就算了,他坐起來,出聲音,她還是沒看見,沒聽見。氣死他了。

  她一定什麼都不記得了,更不會記得睡到一半騷擾他,要他吻她的事,今天見到她看她怎麼說,要真敢忘得徹底,不修理她才怪。



  十點多是一天之中最忙最多病患的階段,睡眠品質惡劣,又一早氣得吃不下飯,靳培凱這個沒有架子的年輕院長,第三次板著臉給護士看了。病歷都會拿錯,怎麼這以粗心?

  「院長!外找。」對講機傳來通訊。

  「我不是說門診時間不見訪客嗎?」他對著對講機發火,「對不起。」他立刻向病人道歉。

  「院長,對不起,是汪靜娟小姐掛內科急診。」對講機傳來新的訊息。

  「我馬上過去,請邱醫師立刻前往急診室。」靳培凱把眼前的病人看完,隨即離開。

  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早上好好的,現在排急診?他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去急診室,只見程志新和汪靜娟在一邊好好的。

  「怎麼了?」

  「夢渝病情惡化了,都是我不好,我沒弄清楚就把她先生趕走了。」汪靜娟自責道。

  「別難過,我看看。」靳培凱上前看了情形,問了一下邱醫師,瞭解目前狀況。

  「院長,情況不太樂觀。」邱醫師皺皺眉頭。

  「全力搶救。」靳培凱一句話,邱醫師就知道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了。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急救,終於把程夢渝從鬼門關拉回來,送進特等病房。

  「培凱,謝了。」程志新心疼地看著掛著氧氣罩的妹妹。

  「別客氣,怎麼會這樣?昨天還精神不錯。」靳培凱不解地問。

  「心死了,人就虛脫了。」程志新難過地說。

  「靜娟!你看到沒有?這就是傻的代價,你千萬不要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你忘記利思昀好嗎?把他忘掉,程哥不要再見任何一個妹妹為情受苦了。」

  靳培凱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不過他在意靜娟對這句話的反應,只見她低著頭只是落淚,她的進步不大,還做不到。

  「志新,有些事得慢慢來。」他倒還沉得住氣,「去休息一下,這裡有林小姐看著,有什麼情況馬上會通知你們。」他不想靜娟看著夢渝難過。

  「我在這裡陪夢渝。」汪靜娟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那好吧,有什麼需要告訴林小姐一聲就好,我先下去繼續門診了。」靳培凱早知道這幾個女孩情比姊妹深,這個答覆在他意料之中,也不勉強,反正夢渝是穩定了,她應該可以安心。

  靳培凱臨走前特別交代病房的護士林小姐,好好照顧程夢渝和汪靜娟。

  林小姐納悶了許久,為什麼病人的親友歸她照顧?汪小姐好端端的呀!不過她很快地發現病人不需要她照顧,汪小姐都處理好了。

  「汪小姐也是護士嗎?」她好奇地問。

  「嗯!」汪靜娟和善地回答。

  「汪小姐在哪家醫院?」同行很快地就聊起來了。

  「利德。」汪靜娟輕聲地回答。

  「哦!我知道了,我們院長前一陣子受傷,是汪小姐護理的?」那就可以明白院長為什麼要交代特別照顧她了。

  林小姐上下打量了一下汪靜娟,是很漂亮,可是也沒有漂亮到足以打敗院裡所有的女醫師和護士啊?而且臉色那麼差,眼睛沒人家說得那麼好看嘛,院長大概真的摔壞了,他怎會為一棵樹放棄一座森林,大概只是一時新鮮吧,可是院長不曾為了哪個新人,而斷了舊人的,但這回很明顯,院內那些美女都處於情緒低潮。

  汪靜娟看向程志新,他憔悴而憂心,好可憐自己心情那麼差,偏偏夢渝又病重,夢渝雖然平常因為太獨立,很少讓程哥有表現的機會,可是程哥很疼夢渝的,不然不會連她們這幾個朋友都當成自己親妹妹一樣照顧。

  「程哥,別擔心了,夢渝不會有事的。」她走上前執著他的手安慰著。

  「我知道,可是看她躺在那裡怎麼可能不擔心?這十二年來她最多感冒咳個兩聲而已,哪曾吃什麼藥?現在一病就這麼嚴重。」程志新又不捨地看妹妹一眼。

  「不然你回去休息,你一定沒睡好,臉色好差,一點都不帥了。」汪靜娟輕輕撫著他的臉,看了真是不忍,他是大情聖永遠都是魅力四射的,一夜間覺得他老了似的,沒見他這樣過。

  「回去我更睡不好,我在這裡就好,你昨天還好吧,程哥昨天醉了,沒送你回去,還好還有心婷陪你,程哥不該要你陪我喝酒的。」

  汪靜娟才想起昨天心婷也醉了,那誰送心婷回去?她沒有印象,糟了,心婷呢?她怎麼沒想到心婷?她暗自著急,但不敢說出來,怕程哥擔心。

  靳醫師應該知道,他沒醉吧?應該是沒有。「林小姐你們院長在哪?」

  「現在院長在門診,應該快結束了,腦科一診,在二樓。」

  「謝謝,這裡麻煩你一下。」她交代了一聲,「程哥,我找靳醫師談點事。」

  她一走在病房外頭,就遇上一些曾去探望靳培凱的醫師護士們,不是和氣地向她打招呼,不然就是帶敵意,好奇怪。怕她拉走病人嗎?她不太理解,以前在醫院他們帶敵意是本位主義,以為他們院長不捧自己的場,那可以理解,為什麼現在還帶敵意?

  她一直是這麼去理解以前在護理靳培凱期間所受的妒意,所以全然沒有任何的不自在,這一點是別人看不順眼的地方,覺得她有恃無恐,現在居然入侵到他們地盤來了。

  敲敲門後,她進了診療室,靳培凱正研究著一張病歷。

  「靳醫師,現在方便嗎?」她探了一下頭。

  「當然,病人已經看完了。」他高興見到她,把放在一邊。拉張椅子給她坐。「待會一起吃飯吧!你早上沒吃東西就出門了。」他故意這麼說,看她有什麼反應,應該聽得出這話中的意思吧。

  「靳醫師,你昨天沒醉對不對?」

  不錯,還有點像話,聽出有問題,靳培凱暗中嘉許,表面上只是點頭。

  「那你知道心婷後來怎麼樣了嗎?程哥醉了,我們送他回去,後來呢?心婷呢?她好像也醉了,可是人呢?她沒在我那裡耶,我早上起來房子裡只有我一個人,我確定她昨天也沒去我那裡,因為我刻昨天我發現自己一個人時還難過好久,所以心婷不見了,你知不知道心婷去哪了?」她憂心忡忡地問。

  靳培凱臉都平了,○※△,又是滿腦子別人的事,昨天他做牛做馬地幫她換衣服、洗衣服、刷地毯、拖地板她不記得,不過就上樓洗個澡前後不到十分鐘不在她身邊,她卻記得;陪了她一夜,許了她諾言,吻得她嬌喘吁吁,一睡著就把他踢下床,她不記得。

  幸好把持住了,沒和她發生關係,不然孩子出生她不會承認那是他的種。

  雖然早認定她會忘得一乾二淨,真的發生了,仍是氣得胃痛,他拿出抽屜中的胃乳和湯匙,把湯匙在洗手台上衝一衝,鐵著臉倒一匙喝了,順手又在洗手台沖沖湯匙,拿張衛生紙擦湯匙放回原位。

  他的衛生習慣和一般醫生一樣,比常人注重啊!汪靜娟發現了。

  「靳醫生,心婷怎麼了是不是?」汪靜娟不安地問。

  「她很好,昨天思晟送她回去,她平常是凶了點,但是酒品很好,醉了只是安安靜靜地睡覺而已,不像有人平常柔柔順順的,醉了就對枕邊人拳打腳踢。」他沒好氣地說著。

  「哦!那就好。」汪靜娟鬆了一口氣,「不對呀!思晟哥不知道心婷住哪呀!」她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靳培凱無奈地替她撥了個電話,他不想替她回答永無止境的別人的問題,「你自己問思晟。」

  汪靜娟接過電話後,問了一下情況,又交代了一些事,才放心地掛下電話。

  「思晟哥把心婷帶回家了,心婷應該還在他那兒,心婷一醉會睡兩三天的。」她高興地說著,總算有一件算是不錯的事可能要發生了。

  靳培凱困惑於她神色的轉變,她單純得就像張白紙,什麼顏色畫上去,就突顯什麼顏色,幾分鐘前天要塌下來似的,現在又高興得像將去旅行的小學生,眼中充滿期待。

  「什麼事那麼高興?」他必須知道她所有的情緒轉變,腦袋單純的人雖然心思簡單,但他們憂歡喜怒的轉換卻比一般人難以預料,因為別人覺得沒什麼的事,對他們卻意義不凡。

  「思晟哥好像很關心心婷!我得勸心婷答應我的要求,去追思晟哥,對了靳醫師,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不等靳培凱弄清楚她的意思,她就提出要求。

  「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叫心婷去追思晟?為什麼要我幫忙?」

  「我耽誤思晟哥太多年了,他沒辦法把注意力轉到別人身上,只會白白等我接受他……」她把整件事說出來。

  靳培凱愈聽眉頭就鎖得愈深,果然是天真加單純等於禍害,這麼餿的主意幸好心婷沒和她瞎攪和,是不是她父母去世後,她就只增加知識沒增長心智呢?也不會呀,只要不是感情方面的事,她都處理得很好,智慧不夠她帶不動那麼大醫院裡幾百個護士的。

  「靜娟!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別人感情的事情,你千萬不可以介入,就算是你的好朋友,夢渝、心婷、紫鶯和你的好哥哥志新、思晟的都不行。」

  「我怎麼可能介入?我最討厭第三者,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高興地答。

  「我的意思是插手管,你知道你自己不能面對感情,所以在這方面,你的想法不周全,不要隨便給人建議。就像你對心婷的要求一樣,你雖然是好意,可是感情這種事不是你想的那麼單純,萬一思晟愛上心婷,而心婷只是為了幫你,思晟怎麼辦?如果反過來呢?心婷陷下去了,思晟還是對你不死心怎麼辦?他們誰難過你都不願意不是嗎?」

  被他這麼一說,她低下了頭,是呀,她怎麼沒想到心婷不想結婚,只願談戀愛,思晟哥卻是居家型的男人,他專情、癡心。她怎麼這麼笨?笨卻又要多管閒事,所以早上才會趕走夢渝的先生,讓夢渝傷心失望,低著頭她淚悄悄地流下來。

  「靜娟!怎麼了?」說得太重了嗎?靳培凱擔心地彎下身看她,她又難過了。

  「如果我早點聽到你這句話,就不會把夢渝的陽光趕走了,我很笨,除了工作和讀書,什麼事都做不好,總是惹禍。」她自責地說。

  「不是這樣的,除了感情以外,你什麼事都做得很好。我們先去吃飯,你再把全部的事情告訴我,嗯!」他擦去她的淚水,輕輕擁著她往餐廳去。

  吃飯時間,靳培凱終於瞭解全部的情況。

  夢渝十二歲的時候被綁架,一個好心的大哥哥救了她,可是她的家人卻誤會好人,叫夢渝的雙胞胎姊姊作偽證,讓好心的大哥哥坐兩年多冤獄,從此兩人誤會連連糾纏不清,結了婚卻分離十二年,那個大哥哥就是宣靖濤的助理冰人季尹諾。

  「靜娟,季尹諾不可能因為你趕他,他就走了,如果他不是有心結,怎會對夢渝比陌生人還冷淡?我們昨天在婚禮上,根本看不出他們兩人有任何的交情在。」

  「可是他照顧了夢渝一夜呀!應該是有感情的。」

  照顧一夜了不起呀?我還不是照顧了你一夜?我有感情,你有感覺嗎?別人的情你就看得那麼清楚!我就活該倒楣。靳培凱暗自埋怨。

  「你想我可以替夢渝做什麼事嗎?」

  「你要是過意不去,找季尹諾去道個歉,請他來醫院看看夢渝好了。」

  「好,我現在就去,謝謝你的靳醫師,你總是那麼有耐性聽我說話。」說完她就告辭,不等他開口,就跑到門口了。

  「給我好好走,注意你的腳,不准用跑的。」靳培凱在後頭火藥味十足地說。

  汪靜娟聽到馬上放慢腳步,但她只掛念著請季尹諾來看夢渝的事,完全沒發現靳培凱的用詞和語氣不同於平時。

  本來喧鬧的餐廳一時安靜無聲,年輕院長向來都穩如泰山,總是天塌下來,不就是那麼回事的自在貌,這樣公然發脾氣是他上任半年來第一次見到,當然這樣的脾氣在別人算是小意思,可是在他身上卻是大事。

  只見他吸了一口氣,喝了一杯水,站起身,向鄰桌的人說聲對不起,又從容自在地走了。

  「這樣才像年輕人嘛!」年老的醫生們頓時覺得心理平衡多了。

  「是啊!三十多歲就和我們五、六十歲的人一樣穩,卻可以同時有二十多歲的衝勁,天下的好處都被他佔盡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是元老們的心聲。

  「聽見沒有,他有所有格,他從不對女人這麼用的。」

  「我看汪小姐被他吃掉了,可憐,那麼單純的女孩他也下手!」

  「不至於吧,培凱花歸花,但都是兩相情願,不會去損人清白的。」

  「那他就是栽了。」

  「這更嚴重,我倒寧可他只是玩玩,大家還有希望。」

  這五個人的五句話又代表年輕人們的各種想法。

  靳培凱無奈地搖搖頭,不穩,老人不服,不沖,年輕的帶不起來;太穩,打擊人家的自尊,衝過頭,後生又追不上,沒事還得提供一些緋聞供人嗑牙,院長真難當。別人都以為他是董事長的兒子,一回來不必努力就當上院長,什麼都享現成的,誰知道他的辛苦?

  誰當院長像他既注重老人,又提攜後進。沒事和院裡的單身醫師、護士們共進晚餐,約約會,聊聊天;深怕老人們產生信心危機,得在眾人面前出點狀況讓他們心理平衡;把心愛的女人帶出來亮相,讓那些單戀他的人,趁早死心別浪費青春。

  什麼叫把靜娟吃了?多難聽?活像他是食人族,他那麼注重人性管理,人家還是有話說,追根究底是因為他名氣大,容易招嫉。

  天才總是被誤解!他感慨良多,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瀟灑地走過一片耳語。

  任汪靜娟說破了嘴,都沒請來季尹諾,見她意志消沉地守在夢渝病房就知道了,靳培凱也只能勸勸而已,她若執意什麼事都把錯攬在自己身上,一時說多了她只會更鑽牛角尖。

  「回去吧!夢渝不會有事,我們排了三班的特別護士照顧了。」靳培凱下了班敦促她回去。

  「程哥,那你先留下來,我回去準備一下再回來。」

  「靜娟!不要再來了,你累壞了,一回來就忙東忙西的,醫院放你年假,你反而更累,都沒休息到,回去好好休息,夢渝我會照顧。」程志新順順她的頭髮,疼惜地對她說。

  「我陪陪夢渝心裡會好過些,就這樣了,回頭見。」她拿起背包就走了。

  「志新,先走了。」

  「林小姐,程小姐一有情況就Call我。」靳培凱臨走前交代著。



  雖然經過一路的開導,都不見小美人放鬆心情,靳培凱只得捺著性子又送她去醫院。

  「靳醫師,你不必這樣做的,你也累一天了,我自己會計程車去就好。」汪靜娟在門口,堅持不讓他送。

  「也不是專程,我不放心一個病人,想想還是留在醫院好了,省得病情變化時等我耽誤了時間,就順道一起走吧。」他也整理好東西了,他在醫院有專屬套房,靜娟一定是要親自看護夢渝的,阻止她是沒用的,那就奉陪到底吧。

  他知道這四個女孩一直是這麼相互扶持,彼此守護的,蘇紫鶯住院多久,她就守夜多久,自然不會對夢渝例外,能替她做的就是準備好一點的房間,白天讓她多休息。

  一件事接連著一件事發生,他們的晚餐約會,訂下了一個月,一次也沒有,更重要的是,她答應嫁他的事,也忘得一乾二淨。

  「靜娟!昨晚你說的話記得嗎?」靳培凱開著車,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關於哪方面的事?」昨天發生好多事,她沒把握。

  「我們的事。」

  「我們?我們有什麼事?」汪靜娟困惑地看他一眼。

  「我們結婚,收養孩子的事。」

  「什麼時候?」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送你回家之後。」

  「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謝謝,我忘了,對不起,我一定煩你煩死了,心婷她們都說我醉了酒品很差,很會吵,我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你都不要介意,那時候發生的事都沒有任何意義。」她是一點印象也沒有,只希望沒說出太丟臉的話做出太丟臉的事就好。

  慘了,會不會當他的面換睡衣呀?早上醒來是穿著睡衣的耶,想了一下更覺不妙,昨天她穿禮服,穿的是束褲,剛才換下的是舒服的棉褲。天啊!怎麼辦?到底有沒有做出不得禮的事。

  靳培凱無心再注意她不安的一些小舉動了,沒有任何意義!

  很好。我愛你是沒有意義的。我要娶你也是沒有意義的。我算什麼?嘔死了!

  算了,本來就知道她醉了,別計較,她還是個混沌,沒開竅,犯不著生氣。

  「不過我覺得,我們結婚收養孩子的事很有意義。」他決定攤開來說。

  「靳醫師,我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事?」汪靜娟聽了他的話益加惶恐。

  「你怎麼不擔心我對你做了什麼事?你醉得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會的。」她毫不思索地回答。

  「怎麼這麼說?」靳培凱挑了一下眉,高興她如此信任他。

  「你和程哥一樣,表面上看起來壞壞的,其實是好人,偶爾吃人家豆腐,那只是壞習慣,不該惹的人是不會惹的,會保護女孩子。」她看著路樹,覺得他們就像行道樹,看起來很招搖,其實是可以幫人遮陽擋雨的。

  「程志新經常偶爾吃你豆腐?」他可不高興了。

  「那很平常。靳醫師你還回答我的問題,我有沒有在你面前做出很不得體的事?」

  很平常,多不得體的一句話,什麼叫被程志新吃豆腐很平常?上次還要程志新當你第一個男人,這件事上次聽只覺得刺耳,現在想起來是渾身刺。

  「我和程志新不一樣,別拿我和他比。」

  「靳醫師,你怪怪的,每次你總能一下就抓住我的問題,現在你連續答非所問兩三個話題了,你是不是太累了?那我不吵你了。」汪靜娟關心地看他一眼。

  這女人的注意力全然沒有多面性,腦袋想一個問題,就只會想著要得到答案,就跟她乾兒子一樣。

  「過去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和我沒什麼好見外的。」靳培凱給了一個聽起來讓人必須絕望的答案。

  「對不起!」汪靜娟悶悶的說,他這麼說那一定是做了很丟臉的事了。

  「不是要你別見外?你只是吵著跟我要小孩,考慮考慮我們結婚的事。」

  「靳醫師謝謝你,我想過你早上的話了,你說得對,我在一些想法上是不周全的,這樣的人沒有資格收養孩子,也沒有能力把孩子照顧好,所以我不會跟你結婚然後收養小孩,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是我不能這麼做,但是我很謝謝你。」

  「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會處理的只是自己的男女感情,像你在友情和人際關係上都處理得很好。」她就是沒自信,條件這麼好的人怎麼會一點自信都沒有?因為被那混蛋傷太深?

  「謝謝!」汪靜娟內心只有感激。

  「我是認真的,昨天我答應你,我們結婚,收養小孩,但是不離婚,一起給小孩一個健全溫暖的家,就像你養父母對你,我老爸對我一樣,沒有血緣關係也親得像親生的,我很清楚你說的是醉話,但我是認真的,你不敢愛我,不能愛我沒關係,你愛我們的家愛我們的小孩,關心我像現在這樣會為我設想就好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有外遇。」他再重複一遍他的諾言,但得不到她的愛,人生是缺憾的。

  他為什麼講得如此絕望?他大可和愛他的人結婚生自己的孩子呀!他那麼優秀、那麼自負的人一定期待自己的孩子像他一樣,他連程哥都不願拿來相比,總說他是特別的人,他要什麼有什麼,怎會要一個沒能力愛他的人?

  除非?!難道?!不可能呀!拆線那天明明……可是心婷說靳伯伯對他動了手腳。

  汪靜娟伸出了溫暖的手,搭在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背上。

  「靳醫師,別失望,這也許是心理因素,過一陣子一定會恢復的。」

  終於她也願意正視她的心理問題了,他寬心地給她迷人一笑,「我也知道,我可以等的,但是你得接受我,我跟別的男人不同,相信我。」

  「當然!」不能懷疑他,不能有任何的遲疑,這對他的信心很重要,汪靜娟信服地點頭。

  「那就不要逃避我的感情知道嗎?」他進一步要求道。

  「不會!」她斬釘截鐵地說。

  又卸了一道鎖了,靳培凱很滿意,再下來就要到她心裡斬草除根了。

  他幫我那麼多,對我那麼好,我一定要幫他重建信心。汪靜娟下了決心。



  果然開誠佈公地談開之後,靳培凱每天心情都很愉快,就看他前前後後地護著他的小美人。小美人身邊的朋友都漸入佳境,夢渝漸有起色,紫鶯和宣靖濤的問題談開了,程志新也開朗起來了,心婷為挽救事業顯得衝勁十足,所以小美人的甜美的笑容愈來愈燦爛。

  不過有件事很奇怪,她總邀院裡的同事和他一起吃晚餐,而且都是一些對他深具好感的女同事,更奇怪的是單獨相處的時候,她變得沒事就盯著他崇拜地傻笑,他讓她的心服他是知道的,可是那種崇拜的眼光不自然,不實在,好像在訓練小狗撿皮球時,小狗撿到了,評價就拍拍它的頭說:「狗狗好厲害哦、狗狗最棒了」一樣,只是哄騙、鼓勵罷了。

  可疑!靳培凱又對上了小狗主人的讚許眼睛,在他吃完她用電鍋煎成的蚵仔煎之後。

  「靜娟!你最近有沒有想到他?」靳培凱擦擦嘴,試探性地問一下。

  「沒有!」汪靜娟立刻搖頭,事實上也是沒有,最近擔心朋友們的事就夠讓她單純的心思負荷不了了,何況她還忙著閱讀男性性心理學,希望對他有所幫助。

  「靳醫師,我明天不能陪你吃飯了,下班後我得給夢渝送藥,順便陪陪他們。一個禮拜後再陪你吃晚餐好嗎?」夢渝的先生決定給兩人一次機會多留幾天,所以她想多少幫夢渝一點,希望他不要多想才好。

  「你是不是很欣賞夢渝的先生?」靳培凱不以為然地問著,人家夫妻久別重逢,需要她陪嗎?

  「他像兄弟一樣嘛,欣賞他跟欣賞你是不同的!」這句話她覺得還算得體,為了讓他有自信,得時時讓他相信沒人比他有吸引力。

  「靜娟,你是不是可以改口叫我的名字?到今天我們認識八十天了。」

  「好!靳哥,我以後叫你靳哥。」汪靜娟叫得很順口。

  那地位不是和程志新一樣?他不要,「聽起來像港片中的黑社會老大。」

  「培凱哥。」她叫得有點拗口,他的名字拗口。

  「培凱。」靳培凱更正道,他也不要和利思晟同等地位。

  「哦!」汪靜娟看他神色堅定,只好答應,只是真的不順口。

  她把餐盤收了起來,拿到廚房去,靳培凱跟進去,幫她刷電鍋,把電鍋放進她櫥櫃時,看見裡面有個桶子,養了好多牡蠣。難怪每天的菜都有牡蠣,吃得他怕死了。大概又遇到某個她看起來很可憐的攤販,把對方的存貨全部買回來,以後孩子不管收養還是自己生,多幾個是一定需要的,不然他一個人吃她的愛心菜會吃倒胃,雖然她很懂得變化,吃多了還是受不了。

  「靳……」她頓一下,看見他使了個不以為然的眼色,「培凱,飯後酒。」

  他伸手接過來,喝了她托人買的中藥酒,說什麼養胃的。算她有良心,常把他氣得胃痛而不自知,卻知道要照顧他的胃,總算沒有白疼她。

  對上她美麗的眼神後,這一次他沒有懷疑了,這才是她真正被他吸引的眼神,比較含蓄比較內斂,有點生澀,她是不太能直接對上別人眼光的。

  隨手將杯子擱在流理台上,展臂環過她的纖腰,「可以嗎?」這次他問了。

  「什麼?」她不解地問。

  「吻你!你說要你說可以才可以。」他以修長的指背輕輕地畫她雪白的粉臉。

  這讓她有點遲疑,吻應該是屬於愛情的,可是……可是他那麼好。

  「還沒準備好?沒關係,慢慢來。」他只把她溫暖的嬌軀攬在懷中,緊緊地擁著,想填滿心中那股失落。

  「你愛我嗎?」她遲疑地問。

  「愛!」他不遲疑地答。

  但不會永久,她知道,男人的愛和女人的家是不同的,她相信他愛,愛她的容顏,愛她人人稱羨的身材,她知道男人都愛她的外在條件,那是天生自然的,就像思昀,得不到會挫折。

  可是他和思昀不一樣,和別人也不一樣,他有誠意,即使他的愛不會持久,但是真心的,這樣就好了,反正已經對愛不抱希望了,也不可能愛人,至少他有愛,他會快樂,他對自己那麼好就給他好了。

  她抬起頭,踮起腳將她的紅菱輕覆他的唇。

  剎那間靳培凱眼角濕了,他自己都訝異,扶著她的腰,讓她站穩,「小心腳。」然後背過身去以手指揩去眼角中的淚滴。

  「我錯了嗎?」汪靜娟也背過身將淚拭去。

  「沒有!是我的問題。」靳培凱感到可笑,一再地攻城略地,每一步都是他別有用心,輕而易舉地得到她的信任,得到她的注意,也進入她的生活。

  這些都沒什麼,他是天之驕子,本來世上的一切他想要的,他只需伸手取來,他掌握她的一切,就是想得到她,不僅是人,而是全部,他以為給了誠心就可以,只知道遲早可以打動她的,沒想到被她教了一課。

  他的愛是有目的的,想要擁有她,而她的愛是沒有目的的,只要他好就好。

  他好感動、好心疼。

  他何德何能得到她如此對待?他利用她的天真、利用她的單純和善良,那他和利思昀有什麼兩樣?他是一向得天獨厚的,所以利思昀得不到的,他得到了。

  但他一點都不高興,他心疼她這麼善良的一顆心被他如此糟蹋,心疼她純白的感情任他胡亂塗鴉。

  汪靜娟不知所以,心中滿是愧疚,不想傷他的,為什麼要遲疑呢?為什麼要流淚呢?一個吻而已。

  「靜娟!別哭,你沒有錯,是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會努力,我會讓自己配得上你,我會在你雨後的純淨生命天空中加上最美麗的彩虹,以後一點也不會再委屈你了。」他轉過身後,輕輕地擁著她,溫柔地安慰著。

  「我不覺得委屈,真的不是,我不在意的,我只是……」只是告別了某個少女時期的執著而莫名地落淚,那不實際、有點可笑的理由一直讓她堅守著,一時放掉會情緒複雜而已。

  「你不在意我在意,我知道我們會結合的,我要和你分享那種靈肉合一的美,而不只是我得到掠奪成功的快感,你不要想太多,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他真的很在乎,他說的話照佛洛依德的解讀都具性暗示,雨、天空、彩虹都是,可是這種事愈急就愈可能受挫的,汪靜娟替他難過。

  「好!你說什麼都好。」她柔順地點頭,然後把一整壇的酒取出一些,裝在一個小瓶子裡,「這是一個禮拜的酒,每天晚餐後要喝哦。」她交給他。

  靳培凱接過酒,「我上去了,明天我送你上班,晚安。」

  目送他高大的身影在樓梯間消失,汪靜娟呆了一下,他真的是一個好特別的人,一點壞壞的,一點孩子氣,一點江湖味,一點不經心,一點散散的,但都是表象,骨子裡他好聰明,攻擊性強,行動力大,敏感度高,真的像豹,心婷好厲害,一下就看出他的特質了。

  這麼一個優秀的男人,為什麼會遇上那麼倒楣的事?那麼好的基因不能傳給下一代多可惜?突然她想到了一個好方法,他可以孕育試管嬰兒呀!等過一陣子他沒起色的時候再跟他建議。

  傻大姊的腦袋中,滿是關於別人健康的問題,回到廚房把那罈酒放回廚櫃,看見了那些牡蠣,不禁自問:還可以怎麼變化呢?對了,牡蠣稀飯,程哥煮的牡蠣稀飯很好吃,打電話問看看怎麼做,明天讓他做早餐。

  主意打定,她就馬上行動了,很快準備好所有材料,第二天一早香噴噴鮮嫩嫩的牡蠣稀飯一好,就提上樓去給可憐的靳培凱,雖然他已經快吃不消了,仍是很捧場地接受,愛心早餐不能不惜福,幸好接下來有一個禮拜她要去忙夢渝和大冰人的事,他可以把她剩下的牡蠣拿去給老爸和阿全加菜,他們一定樂不可支,他們最愛這種民間認為可以增進男人雄風的食品了。

  想到這一層,他一抬頭,這一個禮拜她給他煮的晚餐全是老爸的純陽食譜。

  「靜娟!這一陣子我老爸來找過你嗎?」他停下湯匙。

  「沒有啊!靳伯伯找我做什麼?」汪靜娟自顧吃自己的粥,同時不解地問。

  那真是巧合了,唉!老爸太不良了,才會被弄得疑神疑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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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滴答、滴答的電子時鐘在壁上記錄著時間的旅程,靳培凱坐在陽台上點著檯燈看著醫學雜誌,清涼的晚風吹來,時而夾雜著電子捕蚊器殲滅蛋白質的聲音和焦味,看了一下表,快十點了,靜娟今天回來得比較晚,這丫頭,每天一下班就往夢渝那兒去,有時七點多就回來了,有時八點多,很少超過九點的,今天怎拖這麼久呢?他開始著急了。

  隨即嘲笑了自己一番,她是個大人,雖然脫線,但在這個都市叢林裡一直適應得很好,她知道自己的特質,懂得怎麼自我保護,實在沒必要把她當孩子一樣。她只有在感情上比較脆弱而已,單純不代表她笨,天真也不代表她低能,她處事能力很強的,過度地保護她才是會讓她失去自信,她最需要的就是自信。

  不過念頭又轉過來,她是人人覬覦的寶貝,不護著點會被偷了。

  才這麼想而已,馬上聽見小偷的引擎聲,而且是威脅性最大的小偷,那個不必像他一樣步步為營就成為特例的大冰人季尹諾,此人托了祖先的福,和靜娟一樣同屬原住民,所以輕易就得到靜娟的,雖然他是夢渝的先生,但是他對夢渝愛恨交加,萬一覺得那樣太累,還是單純的靜娟好呢?瞧他們下了車還有說不完的話,夢渝呢?夢渝怎麼不在?他們單獨出去嗎?

  危險!聰明的豹感覺危險時,總先按兵不動,靜待最適當的時機到來,因此他仍靜靜地看著他的雜誌,聽著蛋白質湮滅的聲音,在腹中添加著乾柴使妒火更熾。

  叮咚,他的門鈴響了,比他預料的慢了幾分鐘,他從容地離開陽台。

  「我剛回來,看你在陽台看書,所以送點心上來給你吃。」汪靜娟提了一個保溫杯在手上。

  幾天沒給他做滋補的食物了,不知道效果會不會中斷,今天紫鶯做了小吃,她特地帶些回來。

  「你今天比較晚回來的樣子。」他接過保溫杯。

  「你不吃嗎?這是紫鶯做的哦,紫鶯做的東西很好吃。」汪靜娟見他只是把東西接過去就放茶几上沒有動用的打算有點急,他胃口不好了,可能情況變差了。

  「去靖濤家?」

  「是啊,我和夢渝、紫鶯他們一起去淡海看夕陽,然後在紫鶯家吃飯,陪帆帆念完故事書才回來。」她邊說就邊走進他的廚房,拿出兩副餐具。

  「我陪你吃!」她打開保溫杯。

  一聞到蚵仔的味道,靳培凱就翻胃,前兩天自己帶她養在櫥櫃下的牡蠣送去給不良老爸,不良老爸更恐怖,硬是要他生吞,不吃,就指天罵地地說自己不孝,難得第十八代天師得道日,居然獨生子不賞臉,不和他普天同慶,壞他道行。

  天知道六十三代天師每個都有得道日,每個也有生辰,加上他自己身上三百六十個身神,他哪天沒有名目可以普天同慶?不外就是找個藉口玩弄兒子罷了。可憐,那天吞了十來個生牡蠣,只怕現在還在胃裡面沒消化呢,真是自投羅網。

  「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他撫著胸口免得自己反胃。

  「紫鶯做的蚵仔麵線很好吃的,吃一點嘛!外面買不到的,宣哥和季哥都說好吃,他們吃好多的,你跟他們一樣高大,應該還吃得下。」汪靜娟鼓吹道。

  勉為其難,看她拿兩個好友的丈夫跟他比的份上,好吧,她不希望他被比下去,女人就喜歡比丈夫嘛!別讓她有比輸的感覺,於是他同意地點頭。

  汪靜娟給他滿滿一碗蚵仔,麵線全她自己撈去。靳培凱就這麼看著一根一根的麵線到她碗裡,也才小半碗。

  「紫鶯不是從來不貪小便宜的嗎?」他納悶地問。

  「嗯!要賺紫鶯的錢最難。」汪靜娟咬著麵線點頭。

  「那為什麼那麼多蚵仔?」他忍耐地吃下一隻。

  「我請紫鶯特別幫你留的。」汪靜娟又用小狗主人的眼神看著他。

  「為什麼?」他又勉強吃一隻。

  「營養啊,我只能用電鍋和電磁爐作菜,可以做的有限,你陪我這樣吃會營養不良,你是男人,體形比較大,消耗量大,不能和我一樣長期這麼吃。」她盡量說得讓他覺得自己威武強壯,小狗主人式的眼中有更多的期許和讚美。

  他則聽得喜孜孜的,難怪她得人憐愛,就是這麼窩心,忍不住想多愛幾分,也就不介意她那小狗主人般的眼神實在誇張。

  「你和季尹諾很多話可以聊嗎?」每問一個問題,他就吃一隻,分散注意力。

  「季哥很關心現在的原住民文化,他離開太久了,我常把現況告訴他。」

  「要注意,不要佔人家太多時間,他留下來的時間不多,還有紫鶯新婚,你們幾個女孩子約出去看夕陽,把人家先冷落了不好。」他不動聲色地隔絕她和這些已婚男人接觸的機會。

  「我是和他們兩對夫婦一起去看夕陽的,沒有冷落人家先生。」

  人家兩對成雙成對的,你湊什麼熱鬧?靳培凱無奈地搖頭。

  「我問你哦,女人要怎麼樣才能讓男人開心?」她同時自己思考著。

  「得看對方是什麼樣的男人,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心。」這個問題不得人歡心!

  「像季哥那樣的男人呢?曾是開朗的陽光少年,現在則是成熟穩重的傑出企業家,但沒有情緒,沒有表情,我如果想逗他開心,要怎麼做呢?」

  靳培凱嚥不下這口氣,但他嚥下了蚵仔,很用力地吞下去。

  又是什麼陽光少年!成熟、穩重、傑出、沒情緒、沒表情,哪一項我身上沒有?你幾時這麼費神想過要逗我開心?只會氣得我半死!他憋著悶氣。

  沒情緒,沒表情,他很平穩地說:「不氣得他半死他就很開心了。」

  「夢渝不會氣他的,可是他還是不開心,你幫我想辦法好不好?他開心夢渝就會開心。」汪靜娟誠懇地要求道。

  但想到你去逗別的男人開心我就不開心!暗自白她一眼,他有點情緒地說:「這種事不要來問我。」

  「可是你說我如果要管別人感情的事,可以跟你商量的嘛!」你是我惟一的希望啊,怎麼不幫了?汪靜娟困惑地看著他。

  突然間想到原因了,他自卑。他以前說可以時,他還沒對自己失望,那時候問總是自信滿滿的,什麼事都充滿衝勁,什麼問題一問他,馬上就解決了。

  現在他什麼興趣都沒有,連一碗點心都吃得這樣零零星星有一口沒一口的。

  好可憐,他自己一定很煩惱,實在不能再這樣拿別人的事煩他了。

  「對不起,我不該拿別人的事煩你,你趕快吃了吧,吃完早點休息,我自己想辦法,不然明天去醫院問別人好了。」她內疚地說著。

  靳培凱又憤恨地吞下一隻蚵仔,然後連夾數只,當那些蚵仔是可恨的、該死的那些個她會想問的別的男人,一一地解決掉。

  「他不開心一定有不開心的理由,如果你要暫時逗他開心,準備一些笑話就好了,如果你要他永遠開心,你就永遠不變心地愛著他,並且也讓他這樣愛你,你可以做到嗎?」他不開心地把餐具收起來。

  汪靜娟愣了一下,他不高興,第一次看見他發脾氣,但他為什麼發脾氣?沒有什麼事啊?靳伯伯經常整他,他板著臉說要翻臉時,都沒真正發脾氣,現在卻沒有什麼事就發脾氣了。

  一定是心理作祟!他好可憐,本來是這麼優秀的人,卻因這種困擾而備受壓力,他是太焦慮所以脾氣暴躁。

  她跟在他身後進廚房,見他衝著餐具,肩背一起一伏的,心中好難過,他在調整自己的情緒,雖然他說他總讓控制失控,但他從不失控。

  溫柔地她由後環抱著他的腰,他好健壯,「別給自己太多壓力,其實你是最優秀的。」

  將臉貼在他的寬背上,她好難過,其實那真的一點都不會減少他的好,真的不會,好想這麼告訴他,可是她不想刺激他,那麼驕傲的他一定只希望自己克服。

  沒轍,雖然她讓人氣得半死,還是可愛的,這會兒那脫線的腦袋又不知道怎麼轉了,到底知不知道他氣什麼?他本來就優秀,誰給自己壓力了?

  他反而轉過身來,困惑地看著她,「你在想什麼?為什麼難過?」

  「沒什麼,我沒見你生氣過,以為自己惹你生氣了,又不知道你生什麼氣。」她想出了一個可以說服他的理由。

  「傻瓜,人都有情緒的,別人生氣不見得你有責任,別把壞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他拍拍她的背,和聲地安慰著。

  「我就沒見你有情緒過。」汪靜娟抬頭看他一眼。

  「沒必要表現而已,我說過我是特殊的,不見得和別人有一樣的行為表現,但不代表我沒有這些行為,懂嗎?不要用什麼標準要求別人,尹諾不表現情緒,不見得不好,他不笑不見得他不開心,不要關心過度。」

  汪靜娟點頭,他總可以這麼客觀看事情,又帶著他個人的風格,從容、莞爾。

  他是如此優秀而特別。讓人心折、讓人迷戀,可依賴中又帶點不可信。

  汪靜娟突然發現自己愈來愈依賴他、愈來愈喜歡他,但這發現不會讓安。

  好像她不再害怕去愛了──如果愛的對象是他。雖然他也捉摸不到,可是她不會害怕,雖然他是人人爭捧,隨時會易手的,但她也不怕失去。

  「我想愛你。」她輕聲地說。

  「我給你愛。」他一語雙關地爽快回答,嘴角始終泛著自信。

  「萬一失敗呢?」會不會傷了他、打擊他的自尊?以前是不必這麼考慮的,但現在必須設想。

  「不會更差,你不愛我,我們都可以處得這麼好,失敗又怎麼樣?」他確信不會失敗,也不可能失敗的,因為她早已愛上他了,他知道。雖然經常被氣得半死,但他包容得了她的不知情,也堪得住那種嘔。

  她甜甜地朝他一笑,心折而信服的神情很含蓄而自然地流露在眼中,他總是有定見,雖然想法都和人不同,卻可以讓人拋開所有不安,跟著他的腳步走,前面是什麼其實看不到,他也不會詳實地做報導,但跟著他不需掛心未來。

  一時間她領會了當初他說跟他在一起不必想太多的意思了,只管開不開心、自不自在、安不安心就好,她不知道以後是否會開心,因為自己的心已經掏空了,但在他懷中很自在、很安然倒是可以確定的。

  他真的很特別。



  天朗氣清的星期天早晨,向來是汪靜娟的最愛,她從不願在星期天排班的,星期天是她的親子日,每個星期一次和乾兒子相處的時間是她的快樂時光,然而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已經由上方移到地上了,汪大美人仍賴在床上,連動都懶得動,任憑門鈴響得都快破了,她就是意興闌珊,因為蘇映帆跟著蘇紫鶯去法國了。

  從小受盡父母疼愛的她,只想和父母一直過著幸福的家庭生活,長大了也和父母一樣,成立一個美滿的家。相夫教子,經營一個溫馨甜蜜的窩是她最想要的,所以十七歲就和思昀訂婚,只等著高中畢業後結婚,思昀願意她再進修,她就進修,不願意她也覺得夠了。她沒有什麼雄心大志,不羨慕別人有高學歷和社會地位或事業成就,哪知道就在眼前的婚禮會變卦,一生一回的愛就這麼倏然消逝,然後她死心了。

  作夢都料想不到很容易獲得的家庭生活她得不到,一天過一天的,反而在學業和事業上一帆風順,取得高學歷,當上人人稱羨的主管,多少人羨慕她,而她只羨慕那些平凡的家庭主婦。

  羨慕歸羨慕,對於靳培凱的求婚,她卻點不了頭,倒已不是為了放不下初戀那段感情,而是他太優秀了,應該配更好的女孩子,再說他只是因為受傷的後遺症暫時對自己失望,才會看上她的,他會很快就厭倦了,就像思昀一樣,不會愛她太久的。

  終於門外的人放棄了,她不想起床,也不在乎什麼人找她,心婷若忘了鑰匙會打電話進來,除了心婷以外什麼人找她,都無關緊要,她只想賴床,抱著棉被自憐自己的孤單。

  然後她聽見了陽台傳來異聲,不管了,反正通往陽台的落地門窗外,她加了鐵條門,就算小偷上得了陽台也進不來。

  「靜娟!你怎麼了?」陽台上的靳培凱著急地問。

  汪靜娟遲疑了一下,他不是值班嗎?怎麼會聽見他的聲音?難道真的這麼在乎他了嗎?

  「靜娟!」靳培凱大聲地叫著。

  汪靜娟懶懶地下了床,到客廳去把玻璃門和鐵條門拉開,「你為什麼會在陽台?」她訝異地問。

  「你怎麼了?電話也不接,門鈴也不管,不舒服嗎?」靳培凱關心地摸摸她額頭。

  「電話沒響啊!」她回頭看電話機,答錄機上閃著燈,她把電話設定直接進入留言信箱,忘了取消,難怪都沒聽到電話響。

  「怎麼回事?這幾天你都悶悶的。」靳培凱搭著她的肩關心地問。

  「沒什麼,覺得累而已。你不是值班嗎?」看到陽台上那條從他的書房垂下的救生索,她蹙眉道:「你從樓上爬下來?好危險的!萬一又摔下來怎麼辦?」這人怎麼摔不怕呢?她想到就怕。

  「臨時有人跟我換班,你是為了帆帆不在而難過?」靳培凱一下就說中她的心事。

  「沒什麼啦,早知道他們會跟去法國的。」她懶懶地坐進沙發。

  見她意志消沉,靳培凱也不好過,「我們結婚吧!嫁給我隨你要領養孩子或自己生都好。」

  看他一眼,她眼神空空洞洞的,雖然自己想有個家,卻不想在這個時候佔他便宜,「以後再說,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事,我想多睡一會兒。」

  他又被拒絕了,她拒絕了三次,醉時就算了,上一回也算了,她沒瞭解他的愛,但這一回為什麼還是拒絕?靳培凱不解。

  「你對我沒信心嗎?」

  一聽這句話,她馬上強打起精神,這很嚴重了,打擊到他的信心了,馬上準備好崇拜的表情,「怎麼會,你是最好的。」

  又成了好棒的狗狗了,靳培凱無奈地看她一眼,到底那單純的腦袋瓜子在想什麼?

  「靜娟!你為什麼不時用這種奇怪的表情看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是被訓練的小狗。」他決定問個清楚,現在已經不和她玩攻防遊戲了,任何事他都直接詢問。

  「你怎會認為自己是三歲的小狗?」一時困惑因此她語詞錯亂地反問。

  「靜娟!」靳培凱真想撞牆,明知她注意力不集中,話說得太快,才有這麼可笑的組合,卻仍是覺得備受打擊。

  「對不起,我是說三歲的小孩和小狗有什麼相同的特質嗎?為什麼你會相提並論?」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她想到答案了,他一定是愈來愈挫折了。

  「和我說話時,腦袋不要想別的事情好嗎?最近你總是心不在焉。」靳培凱無奈地說著,再被她攪和,自己都會忘了原先想和她討論的事,而順著她毫無理則可循的思緒亂轉。

  這就對了,他連這點都在意了,以前怎麼把話扯得半天遠,他都會很有耐性地聽,然後很清楚而快速地掌握話題,帶到他要討論的重心上,現在他會被攪亂了,不那麼篤定了,有時一被她岔開,就扯得好遠,也不見他再回到最初的問題,他覺得不被重視了,所以會說心不在焉。

  他好可憐,為什麼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可以怎麼幫他呢?汪靜娟自顧地想著,當然她不可能想到他不再主導一切,不再以強勢的作風掌握一切,是不想以這些優勢掠奪她毫無防衛能力的真情,他在努力以同樣單純而沒有心計的心愛她。

  見心上人出神地盯著他,眼中充滿感情,又有著憂心,明知其中有問題,還是覺得很窩心,不管她那單純的腦袋裡轉著什麼樣奇怪的念頭,關心他卻是不需懷疑的。

  對他熱情一點會不會讓他恢復自信呢?可是熱情對自己來說有點困難,要是做假一定騙不了他的,上次主動吻他,不是讓他更難過、更自卑嗎?怎麼辦呢?問心婷好了,心婷最會應付男人了。

  「你自己坐一下,我回房撥個電話給心婷談一些事好嗎?」她徵詢地問道。

  靳培凱放心地點頭,看來她是擔心心婷的事,而不是胡思亂想些什麼,才這麼心不在焉,沒事就好。

  大概半個鐘頭才見心上人出來,看她的神色是更加不安了,難道心婷有什麼麻煩?

  「怎麼了?心婷公司的營運還是那麼困難嗎?」他關心地問。

  汪靜娟愣了一下,她正為難著心婷的提議,心婷怎麼這麼可怕?居然建議陪他上床,不然就幫他召妓,再不然就帶他去牛郎店賣了,沒一項能入耳的。

  問他自己好了,繞個圈子問,順便看看他的反應,這麼決定後,她開口道:「我問你一個問題,這是幫別人問的,你不要多想哦!」

  瞧她古里古怪的,靳培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會是什麼好事的,「說吧。」

  「就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假設、比方說有一個男人非常優秀傑出,受到眾人愛慕,很有自信,可是因為某些原因,失去了性能力,他給自己很大的壓力,又不想讓別人知道,你覺得他需要怎麼樣的幫助?」她審慎地坐在他旁邊問。

  靳培凱蹙了蹙眉頭,這是個非常不妙的問題,她幫誰問的?但他仍鎮定地說:「帶去看醫生。」虧她當總護理長那麼多年,這種問題還要問。

  「可是如果說他自己就是醫生,曾經是醫生。」說到一半她才更正,免得他想成自己。

  她在說誰?非常優秀傑出、曾經是醫生?靖濤嗎?「你替紫鶯問的嗎?叫紫鶯熱情一點就好了。」

  「可是熱情不來呀!若是假裝的,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了。」汪靜娟困擾地看他一眼。

  「感情的表達是需要練習的,一回生二回熟,反正紫鶯刁鑽得很,被看穿了就說是她在做實驗,測驗靖濤的反應,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一再練習,久了就可以熱情得很自然了。」

  他實在聰明,什麼事問他一定有解決之道,可是既然是他說出來的,用在他身上自然是不行的,而且自己也不是紫鶯,腦袋從來沒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所以這方法不能用,不過可以先找別人練習,那就找程哥好了,汪靜娟很快地想到了代替的方法了,既而她又想到,沒有用啊,和程哥那麼熟了,自然很容易進入情況,可是面對他就不行了嘛!

  怎麼辦呢?她兀自在心裡面想東想西的,完全沒發覺靳培凱始終打量著她,她神情時喜時憂的變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然後她眼睛一亮,即笑盈盈地對他說:「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淡淡一笑,帶著好奇的眼光問:「什麼事?」

  她遲疑了一會兒,臉不自主地泛紅,心跳有些加速,「你先讓我練習,然後我再告訴紫鶯,這樣比較具體。」

  靳培凱又好氣又好笑,「傻瓜,朋友哪有這麼當法的!人家夫妻閨房之事,哪需要你瞎湊合?成天想的都是別人的事,你不可能替人活不是嗎?」無奈地搖頭他只能深深歎口氣。

  不行。還可以有什麼藉口呢?汪靜娟又微蹙眉頭,「人家,哎呀,人家想……人家也想學嘛!」

  靳培凱一把將她攬在懷中,在她臉頰上香一個,「快說,你到底打什麼主意?」

  「什麼意思啊?」汪靜娟靠著他的胸膛不解地問。

  「你沒跟我說實話,你腦袋裡面想些什麼東西不讓我知道,卻找一些理由來搪塞我。」他輕扯了一下她的臉頰。

  汪靜娟抬眼望了他一下,要騙他還真辛苦,照實說好了,「我想對你熱情一點,怕做不到讓你難過。」

  他高興地摟得她更緊,多惹人愛多窩心的主意!真是沒白疼她的,「有心就好,別給自己壓力太大,你怎麼樣都好,不要那麼沒自信,不用刻意討我歡心。」

  她是沒有安全感,怕失去他吧,當初她以為自己太冷淡,所以才失去婚禮的。想到這裡,他好心疼她的心理負擔。

  「那你告訴我怎麼做。」她伸手撫著他的俊臉,柔柔地貼著他分明的輪廓。

  「就這樣,想靠近我的時候就到我身邊來,想碰我就碰我,我知道你的感情,不必害怕我不懂,不要害怕我會離去,我是真的想和你結婚,也是真的愛你,你對我沒信心,我可以等的,你不要擔心,不要想太多好嗎?」

  「你真好,總是那麼照顧我,我什麼都沒辦法替你做。」她悵然地往他懷中依得更深。

  「你給我一顆這麼真的心,比替我做任何事情還都可貴,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麼事的,只盼望你能嫁給我,不過我不急,等想嫁的時候再嫁,好嗎?」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頭髮。

  「如果我嫁給你,你不愛我的時候,會不會和我離婚?」

  「不會的,結了婚之後,我會信守誓言的,就算愛情會淡好了,但夫妻間有義的,即使是沒了愛情,還有信義不是嗎?」

  汪靜娟想了一下,「我希望你不愛我之後,會跟我離婚,這樣我才可以放心嫁給你。」

  「為什麼呢?」他不解地問,所有人想要的不就是穩固的地位嗎?

  「因為我希望你快樂,你如果不愛我,愛別人了,不能和別人安心的在一起,會不快樂,不快樂的你,每天在我身邊我也不快樂,我已經沒有心了,不在乎再失去什麼,但是我不想見到你不快樂。」

  好傻!她以為她的心失落了,失落在十七歲的那一年,事實上她的心一直完整而單純地留在她自以為空洞的心窩裡,她只是不知道而已。

  他把手覆在她的胸口上,立刻感到劇烈的跳動,「你的心好好地在這裡,知道嗎?沒人比你的心更完整了,你失去的只是一個夢,一個自以為一生最美、最好的夢,可是那不曾存在過,而你給我的,才是最真最美的愛,我真實地感受到了,我會同樣給你這樣的愛的,打開你的心,感受我的愛好嗎?」

  他執起她的手心,吻了一下,然後貼向她自己的胸口,「我愛你,愛你美麗的容顏,愛你曼妙的體段,更愛你真切的那顆心。」

  她感動不已,能夠擁有他的愛,即使明知不長久,也夠了,「那你不愛我時,和我離婚好嗎?」

  「如果那樣你才會快樂的話,我答應你。」他說得難過。

  「那我就嫁給你。」她安心地說,並輕輕吻了他一下。

  靳培凱這一回沒有流淚,但也沒有欣喜,他是欲哭無淚,不明白為什麼單純的心上人,答應嫁他的前題是他得先答應離婚,她對他那麼沒信心嗎?認定他的愛不長久嗎?他沒給她充分的安全感嗎?愛得不深、疼得不多、寵得不夠嗎?

  於是他傾心地回吻著,希望吻去她的不安,吻掉她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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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結婚?靜娟!你昏頭啦!那危險人物只可當練習的對象,我只贊成你和他談談戀愛,讓你開開竅,不准真的嫁給他!」崔心婷一聽好友說出要結婚的計劃,反應非常激烈。

  不是她對靳培凱有意見,基本上她是滿欣賞這個人的,但是靜娟要嫁他要另當別論,他縱使再優秀還是超級危險,靜娟對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只有任他宰割的份,偏偏靜娟是禁不起半點傷害的,她也不能讓靜娟受到任何傷害。

  見心婷如此激烈的反應,汪靜娟好失望,多希望得到心婷的祝福和鼓勵。

  「心婷你真的那麼不喜歡培凱嗎?」

  「這是兩回事,他是個不錯的人,當你的情人很好,他很疼你也很照顧你,可是當丈夫就不行,你完全無法駕馭他。他疼你你就上天堂,他傷你你會下地獄,他是會讓女人流淚的人,他可以是好朋友,可以是好哥哥,更是個好情人,卻絕對不會是好丈夫的,我不讓你嫁他。」崔心婷專斷地說。

  「心婷!我知道留不了他多久,可是我想和他在一起,能多久算多久,反正本來我就死心了,現在,他讓我重新有這種希望,我想和他一起生活,我想和他過過家庭生活,不管多少天,只要有過就好。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你想要有個家,利思晟擺明了要給你一個家,他愛你、疼你也不比靳培凱少,條件也不比靳培凱差多少,但是他不危險,相反的他很牢靠很安全,要嫁你就嫁給他,你要嫁他我絕對不會遲疑地馬上祝福你。」

  「我沒辦法對思晟哥有這種感覺,如果我只是要一個家那麼簡單的話,我早隨便選個追求者嫁了,和我求婚的人那麼多,追求我的人也那麼多,沒有一個人可以讓我覺得安心,但是培凱讓我覺得即使留不住他,前面的路也看不清,我還是想跟他走。」

  崔心婷審視了汪靜娟好久,認識這麼多年了,不曾見她給過異性機會,現在卻明知不可行還要嫁給他,靳培凱是給她吃了什麼符是不是?

  「那不要結婚可以嗎?你們就住樓上樓下,要一起生活也不麻煩,連東西都不必搬,你人上去住,或他下來住就好了,別一腳踩進婚姻的陷阱裡好嗎?要結婚很容易,要離婚就麻煩,跟他同居就好,你不是說他不行嗎?萬一他一輩子不行,你怎麼辦?靜娟,想清楚好不好?你三十歲了,不再是十七歲,別那麼天真!」

  「我不在乎有沒有性生活,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家庭生活,它包括婚姻,不是同居就算數了,心婷我希望你能瞭解。」

  也許是因為短短時間內紫鶯和夢渝都有了婚姻,所以她受衝擊了,原本她就希望結婚生子,再多說她也聽不進去的。

  崔心婷無奈地暗自歎氣,退一步說:「別急著決定,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談戀愛甜甜蜜蜜的,何必這麼早就結束?你從沒談過真正的戀愛,先享受一下這種感覺,讓他好好愛你,反正既然他不能帶你上床,結不結婚不差在一時。」

  「心婷!你怎麼總把話說得那麼可怕!」汪靜娟抗議道。

  「男女之間不就那麼回事,不然哪來的生生不息啊!這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了。就只有你這世紀保守的花蓮老姑娘在那邊哇哇叫,真受不了你,不切實際。」崔心婷不以為然拍了下她的臉頰。



  靳准憂心地看著兒子,這回來真的了,開始計劃要娶美人總護理長了,看來總統孫子飛了,多可惜啊,千年難得一見的奇女子他為什麼不要呢?一樣漂亮更能幹,和兒子才是絕配,生下來的孩子聰明是不用說,教出來的孩子才有領袖氣質啊!美人總護理長只能生出聰明孩子,生不出領袖、也教不出領袖是很明顯的。

  既然從兒子身上作法沒用,就對美人總護理長下手好了,靳准暗自下了決定。

  「老爸!我敬重你才告訴你的,不可以從中破壞,如果那樣我會翻臉!」靳培凱見不良老爸聽到了消息沒有任何阻止,一反常態地非常安靜,心裡有了預警,平常怎麼玩是無所謂,但是動到靜娟,他可不奉陪。

  「養你這不孝子,媳婦還沒娶進門,就這麼忤逆你老爸,算我白疼你的,你以為不娶我未來的媳婦,我希罕當這公公嗎?要娶就去娶,美人總護理長還兩條魂魄不知道掉到哪裡了,不找回來,心是不會向著你的,到時候別來找我。」靳准虛張聲勢地數落他一頓,省得他有了戒心,又白忙一場。

  「老爸!你也很喜歡靜娟的不是嗎?她對你這麼敬重,從來都不會覺得你奇怪,要找這種媳婦已經很難了,如果我娶別人,人家對你不孝,你多虧?」靳培凱積極地說服著,雖然他是娶定了,不過老爸不快意,也不是他所樂見的。

  「我相中的未來媳婦就不會,她不也對我親切和氣,你娶她有多少好處啊!她能幹、漂亮又好相處,可以分擔你爸爸的重擔,又挽得住你的心,免得你敗壞善良風氣,美人總護理長就不行,哪天你要被狐狸精迷住了,她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你會身敗名裂。」靳准靠著兒子的肩,一一分析厲害給他聽。

  「說了半天,老爸你是不信任我?」靳培凱看了一眼老爸那賊相抗議道。

  「我哪會不信任你,你這小子五歲就心懷不軌地自己跑來給我撿,讓我把禍害當個寶,你以為我不知道?所以我堅信、篤信、深信不疑,不出一年你就會在外面養女人,你從來就沒安分過,加上命帶桃花,你不惹人人家也要黏上你,美人總護理長現在還美得讓你看得上,一年以後你就倦了,她是管不住你的,你會壞了我的功德,損了我的道行,污了我的聲望。」靳准憂心地說。

  「老爸,那你是不是要替我作場法,解解我的桃花?」靳培凱認真地要求著。

  靳准以他的小眼尾偷瞄一眼,這賊小子真心還是假意?得端一下別上他的當才好。

  「那不關我的事,你不娶我相中的媳婦,我寧願你被桃花們操死算了,反正沒有總統孫子,留你這忤逆兒子只會氣得我折壽。」他放開兒子的肩頭,自顧坐回自己的太師椅,蹺起短腿端了起來,一副幸災樂禍等著看戲的表情。

  靳培凱從容一笑,「那就算了,反正有效無效誰又知道了。」

  靳准一聽,這回是真的了,才會這麼激我,正合我意,那就將計就計。他心中暗自得意,臉色卻非常鄭重,「你這不孝子,從小到大你平平順順的,每項事情都心想事成,不都拜我高明的道行所賜,講這什麼話?我非得給你作場法不可,等我看好日子,你就把美人總護理長帶來,我起個壇作場法。」

  「那是不是我最好在場,幫你畫畫符唸唸咒省得你又出錯呢?」

  「死囝仔脯,敢情你是懷疑你老爸會對美人總護理長動手腳嗎?我會這麼笨從她下手讓你發現啊!笑死人!我靳准什麼角色,要作手腳我不會隔山打牛?」靳准氣憤地說,居然沒唬住他,反而被套上了,這小子早知他是狐狸來投胎的就別養他。

  靳培凱仍是笑容滿面,換他搭著老爸的肩說:「老爸,既然你知道我會防,那最好,作法時得耗更多的法力才會有效。不過當心些,為這麼點小事,如果犯了禁划不來的,而且你一被罰我一看就知道了,馬上會化解的,那不就白白損失道行?三思!三思!」

  「賊養的小子!還沒作法前就先晃我一招,攻心為上是嗎?想讓我綁手綁腳的,太小看你老爸了,我這是替天行道哩!怕什麼?我的總統孫子沒了,中國人就沒有英明的領袖,台灣人就不能安居樂業了,為幾十年後兩岸十幾億人民爭取偉大領袖誕生是多麼慈悲的胸懷?」靳准邊說邊替自己做心理建設,我不會借力使力嗎?就用你的桃花對付美人總護理長,哪條禁也不會犯,想到這一層他更理直氣壯了,胸有成竹的揚著他肥短的臥蠶眉。

  「老爸,很高興你有自知之明,承認自己是賊,表示你還有良心,那麼我就不必擔心你會做什麼讓祖師爺責罰的事了,反正如果你亂來,罰的是你靳玄法道長的七世祖宗,我這個養子是牽連不到的。」靳培凱也說得輕鬆自在。

  靳准氣得瞪他一眼,「我真正目啁去乎蛤肉糊到,才會撿你這種跳蚤到身軀搔,不過是要你娶個生得出總統孫子的媳婦給我,你就連我祖宗七世都搬出來。」

  靳培凱若無其事地問:「老爸,你當真啦!你什麼時候這麼認真了?說笑都說不得啦!那我不陪你玩了,要認真大家來認真,幫我看日子,挑個好日子我們到利家去提親。」

  靳准這下弄不清兒子的虛實了,怎麼還敢讓他看日子?弄了半天在玩他嗎?唉!這猴崽子真真假假的,頭腦鬼得很,不管了,先認真幫兒子挑個日子好了。

  看著兒子高高興興地出門,靳准心裡也得意,當初那麼一點丁大,現在長得挺拔帥氣,每個人見了都誇派頭,雖然在他名下當養子只有兩年,又被兄弟給拐回去,可是這麼多年來和他可親得很,親父子也沒他們相知深。

  「先仔!你又輸給輸兄了。」阿全看師父的神色愉快,表示心情不錯,斗膽消遣一番。

  「別說得太早,他就算不娶我相中的媳婦,也會娶美人總護理長不是嗎?還不都是我作法來的,無魚蝦也好,他肯娶就好。錯過今年他婚姻之黯淡,桃花之猖狂的,會敗腎的,萬一耗光了元氣,以後生不出兒子來,我才真的輸了,我現在可是坐二望一哪,只有大贏或小勝的差別,哪有輸的可能?」靳準得意地笑瞇了小眼睛。

  「原來先仔那次作法是為了這層,我就說嘛,輸兄怎麼會突然想頭殼壞掉想結婚,他一直談戀愛談得心滿意足的,女人想換就換,又沒人管,多自在。先仔,你什麼時候教我這一步,這一招很好用。」阿全心想學會了,也給自己弄個美人來。

  「全仔,這話你可別說溜了,萬一讓他想到了,我們明年就沒有胖娃兒逗弄了,知道嗎?」靳准鄭重地告誡,隨即想像手中抱著胖小子含飴弄孫的情景,「那賊小子生出來的小孩子一定很好玩。」

  「先仔,我說句實話您別見怪,輸兄的兒子要是像他,你只有被玩的份,還是別抱太大希望好了。」阿全實在不忍師父因希望太大而落空。

  「笑話,你師兄都不是我的對手了,小娃娃我怕什麼。」

  「先仔,你每次自己拿刀給輸兄砍都沒發覺,哪會是輸兄的對手?」

  靳准不以為然地說:「我幾時拿刀給他?」

  「你剛剛不是罵他賊養的嗎?他還用你的話將了你一軍,說你承認自己是賊,你都沒發現,罵人的話你還缺嗎?偏偏要連自己也罵進去,不是拿刀給他砍自己?」我阿全笨雖笨,都還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哩!他在心裡加那麼一句。

  「我幾時罵自己?」靳准不以為然地反駁,臉色不甚好。

  「你罵他賊養的,不是罵到自己?你不是收養過他嗎!」

  「任誰一聽也知道我罵的是他親生的父母。」靳准暗自不高興。

  「他親生父母地位那麼高,風評那麼好,長得又端正,別人自然不會當作賊,你才像賊,尖嘴猴腮,小鼻子小眼睛的,不必你承認,任何人都會認為作賊的是你。」阿全還不知察言觀色地據實以對。

  靳准氣得七竅生煙,這孽徒欠修理,居然敢給他漏氣,知道就好還講出來做什麼?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頭,「那你不成了賊徒了?這樣損我有什麼好處?」

  阿全摸摸頭,委屈地在心中抱怨,每次都這樣,吃了兒子的虧就找徒弟的碴,是你自己罵自己連累到我的,還怪人?



  對於靳培凱的邀約,利思晟心裡已經有數了,雖然這些年來彼此各忙各的,可是他還是沒變,一鎖定目標絕沒有落空的,看他怎麼說了,利思晟準時到達約定地點。

  靳培凱等他坐好,點好飲料,客套幾句才開口,「我和靜娟打算結婚,過兩天會上你家提親,在提親之前,先向你道個歉,明知道你愛她,還介入攪局。」

  利思晟苦笑了一下,「你要追之前怎麼沒想到呢?現在這麼做有意義嗎?」

  「我想過知會你,但那對靜娟是不尊重的,好像我們兩個男人自行決定分配什麼東西一樣,所以我在她有了選擇之後,向你道歉,奪你所愛,但我不認為我愛靜娟是不對的。」靳培凱表明了態度。

  利思晟微微地點頭,「我祝福你們,雖然心裡很難過,但是靜娟能再接受感情就好了,我有這麼多年的時間,始終進不了她的心,也該認了。」他說得無奈又淒涼。

  「謝謝!」靳培凱佩服思晟的好風度,換作是他,可是做不到。

  「好好待她,我不敢奢望你會愛她多久,只是別欺騙她,如果你倦了,讓她知道,不要刻意瞞她、傷她好嗎?」利思晟誠心地要求道。

  靳培凱淡然一笑,所有的人都認定他只是玩玩而已嗎?他有這麼花嗎?事實上並沒有,他不曾給過什麼人承諾,和他交往的女人都很清楚這一點,沒人會指控被他欺騙感情,他也不想多解釋。

  「我可以保證不會欺騙她的,我也勸你別再等她,因為有了我,會再需要你的守護,放心去找屬於你自己的幸福吧!」靳培凱誠摯地拍他臂膀。

  「我觀察一段時間吧!」雖然他的誠意令人感動,可是哪個熱戀中的男人沒有誠意呢?定性是最重要的,這個男人一向只往前走,從來就沒停留過,事業如此,感情也是如此,誰都不指望他可以為靜娟停留多久。

  利思晟只要他的娟娟快樂,如果培凱可以讓她快樂,他可以在一邊忍受失落,如果她需要人守護,他就會再站出來,不在乎自己的感情能不能得到回應,平常就等在一旁守候待命,娟娟需要時,能隨時守護她就好。

  又被列入觀察對象了,靳培凱心知肚明,他愛上的是個萬人呵護守衛的寶貝,稍有不慎,這些守護者就會前來護衛他們的寶貝,不過他不在乎,沒有必要去向所有人信誓旦旦地請他們放心把寶貝交給他保管,因為靜娟是屬於他的,他會自己好好珍愛著,不需要任何人許可,也不必任何人監管。

  「不要蹉跎自己的生命,和屬於自己的心靈相遇後,一切才顯得有意義,這是我遇到靜娟以後的感受,希望你很快能領會。」靳培凱只想給利思晟肺腑之言,報謝他的成全以及對靜娟如此愛護。



  在會客室中看見靳准讓汪靜娟意外極了,難得靳伯伯穿得極現代,平常他總是一套縐巴巴的短袖唐衫和黑色功夫褲,腳踩著黑布功夫鞋,今天穿了襯衫和西裝褲,不過腳上還是黑色功夫鞋。

  「靳伯伯今天穿得好派頭,要去什麼地方喝喜酒嗎?」汪靜娟先倒了杯茶給靳准。

  「是啊!等一下要去一個信徒家喝喜酒,你要不要一塊去?順便替你介紹個好人家,這位信徒的親戚都是達官貴人呢!」靳准大力地鼓吹道。

  「我要上班,很可惜不能陪靳伯伯去。」

  靳准對她左看右瞧,每見次就愈加喜歡她,真是得人緣的女孩,如果生得出總統孫子就好了,而且這麼好的女孩要捉弄也下不了手,鬥嘴她一定也斗不來,平白少了很多樂趣,他相中的未來媳婦就不同,那麼強,要是鬥得贏多有成就感?還是努力看看好了,沒有再退而求其次。

  打定了主意後,他不安地開口說:「美人護理長,你是不是要嫁我兒子?」

  汪靜娟不好意思地點頭。

  「美人總護理長,說實在的我是很喜歡你,可是我兒子那個性,連我都沒信心,他太有女人緣了,國小五年級就被女孩子倒追,他向來看中意了就收,沒認真過,你太柔順,管不了他的,當他老婆恐怕要吃虧的。」靳准好心地勸退道。

  「靳伯伯不希望我和培凱結婚嗎?靳伯伯還是希望心婷當您的媳婦?」汪靜娟以那雙美麗深邃的大眼認真地看著靳准。

  「崔小姐比較強悍,才能夠管得住阿凱,阿凱名聲那麼大,如果將來惹出什麼婚外情,會身敗名裂的,你不希望他走到這種地步吧?」

  「如果他不愛我了,我會請他跟我離婚的,不會讓他有這方面的麻煩,靳伯伯我知道我配不上培凱,也知道他不會愛我很久,可是我想和他一起生活,一陣子就好可以嗎?我不會妨礙他的,我也不會跟他生孩子,等他有生孩子的能力時,我會離開他的,這樣就不會佔有您想要總統孫子的機會。」汪靜娟誠懇地要求道。

  聽她這麼說,靳准心軟了,這麼善良的女孩,若真要對付她,還真下不了手。

  「當細姨你可願意?這樣子你跟他一輩子都不會有問題,你當人家小老婆一定好命的,而且有你當他的小老婆,他就不會再犯桃花。」靳准突然異想天開地說。

  汪靜娟低下頭,抿著嘴,這不是第一次聽人這麼說了,她是天生的小老婆命。

  「靳伯伯時代不同了,當人小老婆是不對的,對不起,雖然您不願意我當您的媳婦,只要培凱沒改變主意,我還是想嫁給他。」

  靳准見她神色落寞於心不忍,「美人總護理長,也不是不願意啦,只是我們阿凱太不安分了,怕你受委屈,如果他乖一點,我會覺得比較安心。」

  「謝謝靳伯伯。」雖然是安慰的話,汪靜娟仍是充滿感激。

  靳准見到她的反應,有點為難,怎麼這麼單純呢?這不過是客套話要她知難而退的,怎會聽不出來呢?還這麼真心誠意地感謝他,真是麻煩,要再說些重話實在不忍心,改個方式試探好了。

  「那如果阿凱偷腥讓你撞見呢?這樣會不會影響你們的婚事?」

  「靳伯伯是怕帖子發了,後來取消沒面子嗎?婚事我會低調處理。」

  見她黯淡的神色,那就是會了,既然是這樣,就試一回吧,趁早讓她死心也好,如果她不死心,就成全他們好了,要當我靳准的媳婦沒調教調教是不行的,不是天生陪我玩的料,把她訓練成玩家也應該是有成就感的吧!不才的阿全剛入門的時候不也呆得和木頭一樣?現在逮到機會就會毒害我了哩!就這麼決定。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有沒有紙和筆?」靳准搔搔粗臉問道。

  汪靜娟很快拿出她插在胸口口袋的筆,在會客室中拿出一張便條紙。

  靳准接過紙筆,口中唸唸有辭地又是閉眼又是捏訣的,畫了張奇形怪跡的圖案,「這是定心符,你偷偷地燒給阿凱吃,可以讓他不那麼花,不要讓他發現哦!讓他發現他會起反骨的,會變本加厲,他最愛對抗我了。」

  汪靜娟困惑了一下,「靳伯伯,給他吃東西怎麼可能不讓他知道呢?」

  靳准哭笑不得地拍拍額頭,那鬼腦袋獨生子到底是哪根筋出岔了?這女人連聽話都聽不出重點啊!那一溜眼,腦袋就轉三百六十個圈的聰明兒子怎麼受得了?不被她氣死,嘔她也會嘔得半死。

  「是別讓他知道你摻了符水在裡面,知道了嗎?為了你穩固的幸福,以後我讓你做什麼,你就照做,但是一定不能讓阿凱發現。」靳准慎重地交代。

  「靳伯伯,我並不想束縛培凱,他如果有更喜歡的人,我會離開的,所以靳伯伯不必替我操心,不如畫些可以恢復他自信心的符給他好了,有這種符嗎?」

  靳准暗自歎氣,捉弄這個人實在一點也沒成就感,自己拿繩子要你綁她,還有什麼意思呢?果然沒把她兩條魂魄找回來是不行,不過趁這個機會玩玩兒子算了。

  「傻女孩,你這麼替他著想只會被他吃定了,不過看在你誠意的份上,我就畫給你好了。」靳准盡量表現得勉強的樣子,心裡可高興了。

  這下就不相信兒子的意志力,抵得過毫無戒心地喝下他照三頓餵食的符水,何況這不有超級大福星護航,想到這一點靳准又覺得安慰一些,美人總護理長雖然生不出總統孫子,可是絕對宜男旺夫的,又可以當他整兒子的最佳引子,雖然她是無魚蝦也好的蝦,卻是上好的龍蝦哩!

  想像到即將來臨的空前大斬獲,他突然覺得玩這麼一回,即使沒有總統孫子也值得了,帶著空前勝利的想像,靳准春風滿面地走了。

 

  男人對於突然飛來的艷福,即使不見得樂意消受,卻沒有不沾沾自喜的,靳培凱剛開始覺得院內的女同事對他特別熱情時,的確心裡有些得意,不過大致也知道她們的心態,女人的好勝心也是很強的,她們是想和靜娟一比高下吧!能幹又美麗的女人向來比較驕傲,她們一定是不服氣,靜娟鈍鈍的,怎麼可能比得上她們。

  不過很快地他感到古怪了,近日連女性病患都多了,而且每個都不像純粹來看病的,他長得迷人自己是知道的,可是病人看醫生最主要的還是解除病痛,欣賞帥哥醫生只是附帶的,怎麼他的病人反而顛倒了?

  最奇怪的是靜娟,每天中午一定親自帶一瓶水過來給他喝,早晚當然就給他灌更多水了,而且只要看他喝她給的水,就像看著病人吃下藥一樣有著安心的神色。

  今天下班前,他接到了一張女病患大膽而露骨的示愛紙條,不巧的是對方正好把紙條托給前來等他下班,回去一起用餐的靜娟,她明明看見紙條的內容,卻毫無芥蒂地轉給他,這讓他不快意,難道她這麼不在乎?

  愈想愈不對,他遲遲沒張口吃下她剝好送到面前的暇肉。

  「怎麼了?吃不下了嗎?」汪靜娟擔心地看著他,他今天胃口又不好了,吃這些靳伯伯特別指定的「良藥」又這麼有一口沒一口的。

  「你有什麼事瞞我嗎?」見她擔心的神色,雖然吃快反胃,他還是把她手上的草蝦給吃了,她總擔心他會營養不良,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高蛋白海產。

  「我什麼事瞞得了你呢?」汪靜娟睜著她黑折分明的大眼答道。

  「那就是你不在乎我了。」說著他又認命地吃一口她送過來的魚卵。

  怎麼會沒效呢?他喝了這麼多天的符水,吃了這麼久的純陽大餐,也喝了半瓶的全陽酒,還是動不動就失去自信,這幾天也特別多人對他示好呀!為什麼沒有幫助呢?汪靜娟聽他這麼一說,很自然就憂心起來了,當然臉上馬上表明了心事。

  「為什麼這麼說?」她低下頭又認真地替他剝著另一隻草蝦。

  「如果在乎我,怎會若無其事地替別人傳那種紙條?你一點都不會難過?別人對我示愛你怎會一點反應都沒有?我算是你的戀人嗎?你真的愛我嗎?」

  汪靜娟幽幽地看他一眼,若不愛你怎會這麼服侍你?一大早到市場幫你選生猛海鮮,每天下了班不但費心變換作法,就怕你吃膩,作好還一隻一隻剝給你吃,卻還得看你勉強下嚥的臉色,一點事不稱你的心,就懷疑人家的愛。你以為我願意傳那種紙條嗎?我也想丟進垃圾桶!還不是為了讓你重拾自信!爛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地嘟著紅菱小路經,將剝好的蝦肉送到他面前。

  他張口含下,順道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生什麼氣?」

  「怎能不生氣?做人很難啊!有風度被說成不在乎,沒風度又會被指為小家子氣愛吃醋,怎麼說都是你的話。」她備感委屈。

  靳培凱滿意地笑,喜歡她撒嬌的模樣,這才像情人的表現,他要的是個有心有情的愛人,不需要有德有量的皇后啊!

  「我幾時埋怨過你愛吃醋了?你不吃醋我怎麼知道在你心裡我有多重?」寵愛地看她一眼,也替她剝了一隻草蝦送進她口中。

  「明天我們出去吃飯。」看著一桌的蝦殼蟹甲,他別有用心地說著。

  「好啊!我們去淡水吃海鮮!」汪靜娟馬上如釋重負,至少明天可以去海產店看看還有什麼可以變化,她都快技窮了,紫鶯一不在,她少個人諮詢差很多。

  靳培凱實在想討她的歡心,可是一定勉強不來的,再吃這些高蛋白的東西,他即使沒當場反胃,一定會提早腦血管硬化。

  「我們來點不同的,改吃山珍好了。」

  「可以啊!到木柵茶園吃藥膳山雞好嗎?」是啊,怎麼沒有想到藥膳也很補,明天得打電話問靳伯伯家畜方面的注意事項,打定了主意她又愉快地剝著最後一隻草蝦,送進靳培凱無奈的口中。

  「最好──」不要,這兩個字在看見她興致勃勃的眼神後,改成了「不過」,得找機會和她溝通溝通食物方面的問題。他納悶地想為什麼學護理的她對於食物這麼偏頗?可是她準備給帆帆的食物不會這麼偏啊!

  「我時間快到了,程哥一會兒就來接我,東西麻煩你收一下好嗎?」汪靜娟抬頭看了一下鐘,快七點半了,答應程哥出席一項義賣會的,不準備不行了。

  「沒問題。」靳培凱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不放心,畢竟她撇下自己的情人陪世紀末怪聖出去,雖然信得過她,可信不過程志新,只是也不好緊迫盯人,他要求自己不再掠奪她的感情的,當然也包括不掠奪她的選擇。

  想到自己的承諾後,他認分地把餐具收好,清洗擦拭乾淨,門鈴響了,還去開門,看見程志新風流瀟灑地站在門口就不舒服。

  「培凱!怎麼今天沒值班嗎?」程志新友善地問。

  「嗯!」靳培凱也客氣地回答。

  「程哥!」汪靜娟從房裡走出來,身上穿著無袖的黑色晚禮服,雲似的烏黑秀髮挽了起來,合身的剪裁讓她傲人的身材更加突顯。

  程志新欣賞地看了一眼,不愧是阿美族的第一美女,阿美族是原住民中,以皮膚白皙著稱的,她白裡透紅的肌膚自然天成,高挑身材加上傲人的三圍,充滿健美性感的女性魅力。

  靳培凱看了一眼,巴不得把她留在家中,「靜娟!你穿這件衣服很好看,不過今晚天氣好像涼了一點,我幫你找找看有沒有更適合的。」

  說著攬起她的腰就往房裡走,走了兩步才回頭,「志新抱歉,耽誤點時間,我怕靜娟會感冒。」

  程志新不以為然地做了個請便的手勢,是你「感冒」吧!他心裡明白得緊。

  然後靳培凱替汪靜娟先了一件寬大的直筒晚禮服,把她的好身材遮了起來,「這件好,穿起來氣質高雅,像你這麼好的身材才穿得出味道。」

  汪靜娟看了一下,她是沒意見,反正兩件都好看,只是並不覺得今晚涼了多少,「你敏感到在室內都可以確定室外的溫度嗎?」她很單純地信服他。

  「這是男人的本能。」他據實的回答,雖然別有所指,但他知道靜娟會信以為真的只注意字面的意思。

  「這樣嗎?一般是做媽媽的才會非常注意氣溫的變化。」說著她進浴室換。

  當她再從浴室走出來時,靳培凱仍是微皺濃眉,看起來雖然不是曲線畢露,可是想像的空間更大,讓人多想伸手去量量那隱藏在柔軟衣服底下的腰身有多細,還有前面的裙擺的叉雖然才到膝,可是走起路來,小腿忽隱忽現的好撩人,她的腿太美了。

  「再換一件好了,這件走起來不是那麼方便,你的腳踝才好沒多久,不可以太過吃力。」他很快地走到她的衣櫃前又翻出一套寶藍色的連身圓裙。

  汪靜娟覺得太小題大作了,不過本來他對她的傷腳就很在意,所以也就不嫌煩再換一次。

  這套長裙是沒讓她露出小腿,也不那麼強調三圍,還是不妥,圓領下有個橄欖形的小洞洞,胸前露了五公分長左右的一片雪白肌膚,太誘人了,還是不行。

  在換上第五套禮服後,終於汪靜娟明白他的心態了,他有輕微的憂鬱傾向了,因為他心裡總在意自己的傷後後遺症,所以看她穿什麼衣服都不順眼,就怕別的男人注意她。

  難過又心疼地看他一眼,該怎麼告訴他,那不重要呢?「培凱,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去參加這個義賣會?」

  「怎麼會!志新向來照顧你,他需要女伴,你陪他去是應該的,雖然我們就要結婚了,但你絕對是自由的,婚後也是一樣,想做什麼只要通知我一聲就可以。」靳培凱說得非常開明,理智上是這麼講,但實際上的確希望她不要去。

  不過他知道這個想法太霸道,也幼稚得很,以前他一定會不擇手段地留下她,現在則努力地約束自己,不要掠奪她的自由,做個配得上她純真的愛的好情人。

  「哦!那就好,培凱有件事我要你知道,雖然我愛你,可是該做的事我還是會照做,不會因為愛你而改變,同樣的,我對你的愛也不會因為無關緊要的外在因素改變,你不要想太多放輕鬆好嗎?」汪靜娟踮腳在他臉頰輕輕一吻,就拿起背包往客廳去。

  靳培凱愣了一下,他想什麼想太多?不想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成為別的男人動歪念的對象,再正常不過了,誰教她好看就好,沒事漂亮到世界小姐級的地步做什麼?放輕鬆!想到別的男人見到她時,腦袋會和他轉著同樣念頭,怎麼輕鬆得起來?



  程志新揮別了靳培凱,把車開走後,才開口問:「你換了幾套衣服?」

  汪靜娟訝異地問:「程哥怎麼會知道?」

  程志新淡然一笑,「大部分的男人喜歡在路上看穿著性感涼快的女人,卻沒幾個願意做那個提供冰淇淋的人。」

  「所以程哥才提早來的?」汪靜娟恍然明白。

  「當然,女人出門前通常得花點時間擺平自己的舉棋不定,不然就是擺平她男人的許多感覺,培凱算是節制了,沒要求你別出來。」這點倒讓程志新意外。

  「程哥換作是你,會這麼做嗎?」

  程志新搖搖頭,「不敢保證,過去我從來沒限制過我的女人,總讓她們隨心所欲,但是她們說我沒用心,所以不在乎,也許是這樣吧!誰知道怎麼樣才是愛?」

  汪靜娟看了一下向來灑脫的程哥,又感傷於失去紫鶯了嗎?「程哥,其實你身邊很多女孩很不錯的。」

  「我知道啊!像你就是,怎麼樣乾脆同情程哥我,嫁給我算了,甩掉那個什麼亞洲醫學之光。」程志新又興起逗弄她的念頭。

  汪靜娟沉默了一會兒,以前都不知道男性其實也很苦,總羨慕他們擁有更多的自由,現在才發現男人很可憐,心裡縱使有再多的負擔,都不能在人前示弱,培凱是這樣,程哥也是這樣。

  「程哥,心婷不看好我和培凱結婚,要我等紫鶯她們回來聽聽她們的意見,那你呢?」汪靜娟到目前為止都沒得到任何人的支持,每個人總叫她要三思。

  「我當然不希望你嫁他啦!最好你們都不嫁,我養得起你們一輩子的。」程志新避重就輕地答著。

  「程哥!」汪靜娟不依地搖著他的臂膀。

  側頭看了寶貝一眼,程志新斂起玩笑的心,「靜娟,你想像得到紫鶯和夢渝一定也是叫你三思的對不對?平常她們就理智得近於冷血,所以你也不抱任何希望,可是有一點程哥可以向你保證,不管你做了選擇之後,有什麼樣的遭遇,我們都會支持你的,你幸福我們替你高興,你若受傷了,我們會替你療傷,出去闖一闖,受委屈了就回來,程哥會給你依靠,展翅飛出去吧!寶貝!」程志新伸過手,拍拍她的手臂。

  汪靜娟嫣然地朝他一笑,雖然程哥的態度也是保留的,但是夠了,是沒人看好她的選擇,可是每個人都會尊重她的選擇的,就算她跌得頭破血流,都不會只是一個人可憐兮兮地無處可藏,她有好多個窩可以躲。

  「我會好好走的。」本來她就決定要走了,只是希望得到好友們的背書,現在不需要了,她知道自己能夠承擔這個選擇的後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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