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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著翅膀的大灰狼 -【心肝】《全文完》

【書名】:心肝

【作者】:長著翅膀的大灰狼

【內容簡介】:

  你不是我的心肝

  你是我的命

第一章
  
  鄭翩然,男,IMF絕對控股總裁,G市第一大族鄭家長房獨子;

  三十歲,身高一米八七,體重七十五公斤,性格沉穩,長相上上上佳;

  精通四國語言,擅長高爾夫、馬術、潛水等等等等,持有中美兩國私人飛機駕照,無任何不良嗜好。
  
  為這樣一個男人放棄即將修完的學位回國,顧沉沉認為相當值得。

  餐廳臨水的落地窗開著,窗簾半掩,隨水上傳來的微風輕蕩,正如她此刻的心。啜了一小口咖啡,她可愛的歪了歪頭:“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嘰嘰喳喳,是不是很吵啊?”
  
  鏤花窗簾中漏過的陽光拂在她對面的男人肩上,五官深邃的原因,光線在那張英俊出眾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他沉默的時候,簡直如同藝術品雕塑一般。

  總聽說這位在G市公子哥裏風度容貌第一,今日一見,實至名歸。
  
  鄭翩然嘴角微勾。已經一副顛倒眾生的妖孽相,偏那聲音低低醇醇,比面相更動人:“怎麼會?顧小姐幽默有趣,我正聽的入神。”
  
  顧沉沉頓時心中小鹿亂撞,“真的呀……可我爸爸媽媽總說我話多——叫我沉沉吧,我也叫你翩然,好不好?”

  女孩子心裏激動,說著便有些手舞足蹈的俏皮小動作,咖啡桌並不大,陣陣微香的風撲進鄭翩然鼻端,淡雅而類似天然的味道。他不動聲色的往後靠了靠,這麼個平常隨意的動作,由他做來竟分外優雅,更兼嘴角笑意淺淺、深深迷人,顧沉沉滿面紅暈,連他並未答應自己也不在意。
  
  先前在門口引她入座的那位管家樣男子,這時走了進來,恭敬的彎腰請示鄭翩然道:“少爺,辛小姐到了。”
  
  鄭翩然臉上的表情,忽然淡了下去。

  他伸手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沒碰的咖啡,面無表情的微點了點頭。
  
  顧沉沉品著紅茶,絲毫不動聲色。

  她知道那個辛小姐是誰,事實上歸國之後緊鑼密鼓的培訓裏,媽媽向她交待其人,詳細更甚鄭翩然。
  
  不多時,一抹纖細身影由遠及近。

  紅裙是連歐洲都還未上市的最新款,人是連這春日遲遲都比不得的明媚。

  雖早聽說也見過許多照片影像,但真人站到面前,顧沉沉還是狠狠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怪即便是鄭翩然這樣的人物,這麼些年也未曾厭倦她。
  
  **

  辛甘今天極忙,他們這裏喝的是午茶,她卻還沒吃午餐。
  
  整班廚師在後臺靜候,菜因此上的極快。雞排飯的香味,隨著鐵板吱吱的聲音爆開,特有的辛辣油味在室內彌散開來,顧沉沉坐在上風,大意吸了一口氣,捂著嘴嗆的滿臉都紅。

  “不好意思哦~”辛甘嘴裏咽著飯,含含糊糊的,“你不吃辣?”
  
  漂亮的眼睛泛著瑩瑩淚光,顧沉沉禮貌而溫柔的輕聲答:“是的,我不太喜歡強烈的氣味和味道。”

  資料顯示鄭翩然也很不喜歡。顧沉沉用餐巾掩了掩微揚的嘴角,趁著時機偷偷觀察對面的他,果然他正一臉嫌棄的打量著那塊鐵板和板前的人。

  而辛甘正小口而快速的往嘴裏填飯,渾然不覺。
  
  她埋頭吃飯,顧沉沉與鄭翩然繼續優雅聊天。說是聊天,也只有顧沉沉一個人在說話,鄭翩然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明明整個過程裏他只說了兩次“恩”,搖了一次頭,卻讓顧沉沉一個人越說越高興,絲毫未曾冷場。
  
  辛甘就著她的清脆聲音下飯,越吃越開心,臉都快埋進那盆油汪汪的飯裏。期間鄭翩然瞥了她好幾眼,她頭都不抬,終於在還剩三分之一的時候被他拽走了餐盤。

  辛甘腫著辣紅了的唇,不滿的敲了敲桌子,鄭翩然也不說話,只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一直到她泄了氣,無可奈何的拖過水杯來喝。
  
  那樣旁若無人的親密,顧沉沉卻恍若未見,只在離開的時候,不知怎麼的,十分不小心的崴了一下腳。

  她向鄭翩然那側斜了斜,男人立刻很有風度的伸手摻了摻她。

  “小心。”他體貼的低聲提醒。

  “謝謝。不好意思。”顧沉沉扶著他的手臂,低著頭咬唇小聲道謝。
  
  鄭翩然笑的極其溫柔。收回手打了個響指,他要來了紙筆,遞給她。顧沉沉矜持一笑,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鄭翩然的笑容更加動人,“不,我要你的香水名字。”

  顧沉沉小小的吃了一驚,流利的寫下一串漂亮的法文。
  
  辛甘在旁看了眼,望著天略略心算了一番……嘖,這位沉沉小姐這一崴,可真是不輕。
  
  果不其然,那廂顧沉沉剛上車離去,鄭翩然便將身上的高級手工定制西裝與那紙一同,摔向了身後的管家。

  “收購這個牌子——別讓我再聞到這個味道。”

  管家陳伯未有絲毫意外的,從從容容應了聲“是”。
  
  辛甘正感慨著病態潔癖患者傷不起,手腕一緊,已經被人拖著塞進了車裏。
  
  **

  車裏鄭翩然不耐煩的扯著領帶,眼看就要被他扯成死結,辛甘側身過去替他解了下來。

  他頓時面色緩和許多。

  “這個月第幾個了?”辛甘見不得他心情好,幸災樂禍的問。

  “……第四個。”他笑起來。

  “這個看著不錯。”辛甘盯著他嘴角那抹笑,“喂!你這麼急叫我過來,是不是給‘宋氏’的風投有消息了?”
  
  鄭翩然修長的指正交疊在膝上,食指一下下的彈著,良久,“沒有。”

  辛甘詫異的“咦”了一聲,“那你叫我來這裏幹什麼?又是為了讓我圍觀鄭大少相親?”

  鄭翩然轉過頭看向她,笑了起來,反問道:“你說呢?”
  
  “我說——”

  車內寒氣越來越重,前座的陳伯低咳了一聲,辛甘撥了撥頭髮,“你一定不會做那麼幼稚的事情!一定是風投到了是不是?”

  鄭翩然面色淡淡,忽然開口命令道:“下車。”

  “喂!”辛甘抗議,“那筆錢到底什麼時候到啊?!我急等資金啊喂!”

  “是嗎?”鄭翩然單手將她拎起丟了下去,“真可惜,眼下我一分錢也不想給你。”

  辛甘巴著車門不放,“每次都是這樣!鄭翩然你幼稚到家了!”

  “放手。”

  辛甘冷哼,將手裏的領帶從車窗裏摔了進去,他長臂一伸撈起,重又摔回她臉上。

  “開車。”

  黑色賓利絕塵而去。
  
  **

  又辣又油的雞排飯讓辛甘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早晨剛進辦公室,被告知顧沉沉在會客室等她,原本未消的起床氣,頓時轟一下湧上來。
  
  顧沉沉今天與她恰好都穿了淡綠色,還是同一個牌子的兩款最新春裝,除了長裙與套裝的款式不同,連面料都是一樣的。

  昨天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這個顧沉沉的長相身形與穿衣,都與自己極為相似。

  辛甘在心裏歎了口氣。

  某些人這回真的連棺材本都賭上了。
  
  “顧小姐找我有事嗎?”辛甘示意秘書出去。

  顧沉沉逕自坐下,撚了張桌上的名片,默默讀了讀,笑了起來,“‘宋氏’的總經理……你不是前任宋太太和外面男人生的嗎?這麼看來,宋家對你還不錯。”

  辛甘毫不介意的一笑。

  “宋家還有個女兒,現任宋夫人嫡出的,和你一樣大,脾氣比你壞多了。”

  “什麼意思啊?”顧沉沉歪了歪頭,一派天真。

  “意思就是說,連她都能相處這麼多年,你這個級別的,即便火力全開,對我也是一點兒殺傷力都沒有的。”辛甘笑吟吟的,“省省吧,小姑娘。”

  確實,比起雅琪來,眼前這位的確可真算是溫柔淑女。
  
  顧沉沉收了笑,沉吟片刻,“那我就不和你繞圈子了。”

  她此刻全然沒有了昨天在鄭翩然面前的無邪神色,“鄭叔叔一向反對你與翩然來往,況且以你的出身,絕對是進不了鄭家大門的。聽著,我知道我爸爸最近在為難你們‘宋氏’,只要你答應我,離開翩然三個月的時間——只要三個月。我保證,說服我爸爸放過你們。”
  
  辛甘忍著笑,一本正經的“唔”了聲。看她那麼嚴肅正經的樣子,實在忍不住不逗她:“可是,我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呢?鄭翩然有的是錢,他不會不管我的。”
  
  顧沉沉果然如她所料,被激的冷冷笑起來。

  “管你?你真可笑!如果沒有鄭叔叔的承諾,我爸爸會這麼大張旗鼓與‘宋氏’作對嗎?!翩然這次如果再幫你,就是在與鄭叔叔為敵,他們叔侄相依為命,關係有多好,你不會不知道吧?憑你和他那點不清不白,還是早點清醒吧!”

  “你真是瞭解內情啊。”辛甘由衷讚美道,“那你一定也很清楚,你的鄭叔叔一直在積極的為鄭翩然相親,你的編號可不靠前。”

  顧沉沉冷哼了一聲,“你最好不要將我與那些女人相提並論。”

  辛甘綻開一個獵物入套的笑,“憑什麼呢?”

  “憑你是顧家的女兒?顧家與鄭家所有的資產加起來,都比不上鄭翩然一成身家。”

  “還是憑你這張臉蛋?”辛甘驀地翻起桌上一面鏡子,對著她,“你以為自己長得有幾分像我,是多大的優勢?就算你賤骨頭,心甘情願哭著求著當替身,鄭翩然可不是那看得上贗品的人。”
  
  鏡中鏡旁兩張五官相似的臉,後者眉眼之間無一處不是活色生香,而前者……顧沉沉顫著手對鏡撫面。

  辛甘忽然“啪”一下扣了鏡子,將她嚇了一大跳,渙散的眼神重又聚攏,且驚且懼。
  
  辛甘微微一笑。

  “你若實在犯賤,建議你學學你的父親,乖乖蹲在鄭安桐腳邊汪汪——如你所說,鄭家叔侄關係確實不錯,橫豎你伺候好了鄭安桐,他能賞你的肯定比我多。”

  “回去吧,等你爬上了鄭翩然的床,再來我面前吠也不遲。”
  
  顧沉沉扶著桌邊,說不出話來,努力的想維持儀態,卻還是被羞辱的掉下淚來。
  
  對著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背影吹了聲口哨,辛甘高興了一會兒,又覺有些意興闌珊。

  嘖,要是鄭翩然也這麼好對付,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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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晚上去找鄭翩然,他正在洗澡,陳伯送牛奶上來,向她通報軍情:“剛剛大宅那邊來了電話,聽那動靜,像是挨訓了。”

  辛甘垂著眼睛悶笑,心想這顧沉沉發作的可夠快的。
  
  “不過也奇怪了,少爺掛了電話之後,心情竟然出奇的好。”陳伯摸著下巴,斜眼看著她。

  辛甘一口水含在嘴裏,差點嗆到。

  陳伯混若無事的退了出去,鄭翩然恰好從浴室出來,兜頭將手裏毛巾砸在了她臉上,辛甘徹底的將那口水噴了出來。

  “你真噁心。”他皺眉。

  辛甘默默的扯下那毛巾,跟著他走進臥室,他在沙發上坐下,她跪在一邊輕輕擦拭他半幹的頭髮。
  
  鄭翩然今天心情果然不錯,捏了捏她翹挺的臀,主動低聲問:“不是說日理萬機,怎麼有空過來了?”

  她的聲音在他頭頂,隔著厚軟毛巾,聽的不怎麼真切:“我想你了。”

  他頓了頓,伸手將她拽到面前,靜靜看著她。
  
  辛甘搭著他的肩膀,漸漸湊近,直至鼻尖與他相觸,她故意的向他唇上呵氣,沒有被他捏住的那只手伸進他鬆鬆垮垮的浴袍裏,沿著水珠滑落的胸膛往下游去。

  鄭翩然準確的抓住了她的手。

  捏住手腕的力氣有些大,他微微笑起來:“你想幹什麼?”
  
  明知故問。

  辛甘斜了他一眼,輕巧一掙,手腕沒入他浴袍下擺。

  鄭翩然喉頭聳動,隨著她收緊手指的力道,眸色變得越來越深。
  
  “哥哥,”她輕輕咬他唇,手裏捏著他漸漸狼變的某物,目光卻一片澄清無邪:“這是什麼呀?”

  鄭翩然半個身體壓向她,笑著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辛甘臉燒紅,收回手咬著手指,故意羞答答的神情看著他,“我不會……”

  說著她作勢欲退,被他一把扣住,頃刻便壓進了沙發。

  “不要……放開我!”她演的很起勁,長而白的腿勾在他精壯腰身上,隨著他有力起伏的動作晃蕩,白浪一片。

  鄭翩然越來越狠,她幾次之後受不住,演不下去了,嘶嘶的吸著氣求饒:“……我說,你就不能……不能輕一點嗎?!”

  他輕聲笑,單臂撐起在她上方,半幹的發已又全濕,水珠滴在她臉上,滑下來像眼淚一樣。
  
  “沒輕的——我的錢是那麼好拿的麼?”
  
  她一愣,漂亮的眼睛為□所蒙,原本模糊濕潤如春日早晨的霧,這時忽的冬雪皚皚。
  
  鄭翩然被她盯的心頭更惱,埋頭去在她胸前重重一口,咬的她狠狠一哆嗦,他略解了氣,更往下去。

  辛甘默不作聲的挨了許久,最終被他的技巧與力道擊潰,細聲哼了出來。

  顛亂裏,她咬牙,忽然伸手環住他脖子,在他耳邊膩聲道:“承蒙惠顧……”
  
  “你、找、死!”鄭翩然頓住,危險至極的眯了眯眼,冷聲一字一字。她眼神媚的要滴水,挑釁不已的對著他。
  
  那晚在他身下輾轉吟了大半夜,辛甘求死不能。

  昏昏沉沉裏,想起顧沉沉的話,直欲發笑——她和鄭翩然哪里算得上情人呢?連炮|友都不如,至多各取所需,交易而已。
  
  **

  雖喜怒無常,但鄭翩然是個大方且守信的人,IMF的資金第二日就到位,“宋氏”被顧衛國追著打的局面頓時逆轉。

  解決了危機又出了一口惡氣,辛甘終於有時間和心情,回宋家吃頓晚餐。
  
  還未進門,就聽見雅琪清脆的笑聲滿屋子都是,宋太太寵溺的責備聲夾雜其中:“雅琪!有點淑女樣子!”

  雅琪聲音更大:“我就不!我高興!”

  “等你爸爸回來,看你還敢這麼凶!”

  “媽媽~~~”
  
  辛甘邊搓雙臂邊快步進去,連聲的要熱茶喝。

  “外面很冷嗎?”雅琪笑著奇道。

  “溫度適宜,”辛甘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被你百轉千回的撒嬌聲驚了一身雞皮疙瘩而已。”

  宋雅琪不由分說的揚手狠狠扔來一隻抱枕。
  
  “雅琪!”宋太太沉了臉呵斥。

  雅琪脾氣急躁,藏不住情緒,從小到大,這樣的虧在辛甘手下她不知道吃了多少,憤憤不平的跑上樓去了。
  
  宋太太今天不知道是有什麼好事,倒是和煦極了:“小辛,你今天怎麼有空回來吃飯?”

  辛甘捧著茶有滋有味的啜著,懶洋洋的像只貓似地窩在沙發上,笑眯眯的不說話。

  宋太太看多了她這副一肚子壞水的樣子,平常這時候早該遠遠躲開,今天不知為何,反而更加和顏悅色:“上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吧,今天晚餐家裏有客人。”

  辛甘心裏一動,吹著熱茶慢聲問:“是誰要來?”

  “和你沒有關係。”宋太太淡淡說完,帶著微笑從她身邊走開了。
  
  **

  果然是和她沒有關係——來人是宋家大小姐的相親物件。
  
  雅琪不時趁著夾菜的機會,抬頭快速的瞄對方一眼,被宋太太看到,在桌下頻頻踢她,雅琪看一眼、挨一腳、抖一下。
  
  宋業航也回來了,與對方家長把酒言歡,一桌人賓主盡歡,氣氛融洽的很。

  “來!業航,我敬你一杯!”鄭安桐舉杯,“我們兩個認識也有三十年了吧?老朋友了,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緣分!”

  宋業航直呼“不敢”,“雅琪被我們慣壞了,以後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和翩然賢侄千萬擔待!”

  鄭翩然優雅舉杯,溫文爾雅的笑:“宋伯父言重了。”
  
  他的袖扣鑲著一枚星狀的紅色瑪瑙,此時在燈下他腕間閃爍,與他手中杯裏馥鬱紅酒一道晃動,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被吸引。

  只有辛甘不看他,眼觀鼻鼻觀心,將牛排切成碎肉丁。
  
  一隻腳,悄無聲息的從她小腿磨蹭了上來,她抬頭,他正無聲舉杯,勾魂動魄的笑。

  賤人。

  辛甘白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碎肉丁,那只腳卻更肆意的往上,沒入了她裙中,她想也不想,尖細的鞋跟狠狠招呼過去。
  
  結結實實的踢中,辛甘解氣抬頭,卻見鄭翩然慢條斯理的啜了一口酒,安然無事。

  而他右手邊,鄭安桐本正舉叉入口,莫名其妙的挨了這一腳,手頓時狠狠一顫,雪亮的餐叉刺進了嘴唇,血一小股冒了出來……
  
  **

  辛甘丟下一句“抱歉”,匆匆起身離席躲去了樓上。才剛進臥室,就被尾隨而來的人抵在了門後。
  
  “你屋子裏真香。”他制住她,在她耳邊吹著氣,說。

  辛甘偏過頭來,“要不要也把精油的牌子寫給你?”

  “好啊,”他輕咬她脖子,語氣裏的愉悅讓辛甘牙根直癢癢:“我買下來送你。”

  辛甘扭過頭,“噁心的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唔,我檢查下是不是真的。”
  
  “鄭翩然!”辛甘猛的伸手推開他,鄭翩然順勢讓開,“咚”一聲撞在門上,卻仍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怎麼?生氣了?”

  辛甘隱忍的長吸了口氣,明豔豔笑起來,“我為什麼要生氣?”

  “對啊,你為什麼生氣?”他笑吟吟的歎了口氣,“可是每一次你像剛才那樣叫我名字,都是氣急了的時候。”

  “這回真沒有,”辛甘笑的更嫵媚,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錢也拿到了,爽也爽到了,鄭總人財兩失都這麼開心呢,我生哪門子的氣啊?”

  鄭翩然微微笑著,“既然你不生氣,今晚去我那裏?”

  辛甘搖頭,“最近不缺錢耶!”

  “這麼說,我也為難一下‘宋氏’?”鄭翩然隨意的抱著雙手,修長的手指搭在臂上,漫不經心的輕叩著,“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出手的話,可不會像田國濤那麼好對付,到時候你不知道得陪我睡多久。”
  
  “滾!”辛甘怒極攻心,演不下去了。

  他一笑,抬腿往外走,卻忽然又被叫住。“怎麼了?”鄭翩然回頭。

  辛甘幾步走到他面前,拉過他雙手,“啪”“啪”拽下了腕間那對紅色瑪瑙袖扣,她回身一揚手,從開著的窗戶裏狠狠扔了出去。

  窗戶下是一條小溪,只聽兩聲輕微的“咚”,複又平靜。
  
  鄭翩然愕然,望著窗外無邊夜色,下意識的撫著空空的袖口。

  “真小氣,送了人的東西,竟然還反悔。”他極快回神,刻薄的笑起來,不由分說捏住她下巴,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下次,我會記得額外多加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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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起來吃了兩顆安眠藥,剛有些睡意,雅琪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越來越近,辛甘哀叫了一聲,無力的將腦袋埋進枕頭裏。
  
  可惜宋大小姐才不是那麼好應付的人。

  “你起來!把話說清楚再睡!”雅琪使出高頻搖晃手和穿腦魔音,將昏昏欲睡的人硬生生折騰清醒。
  
  辛甘欲哭無淚:“你他媽敢這副樣子哪怕打個七折對鄭翩然,我以後見你就下跪行禮!”

  雅琪搖的更起勁:“他叔叔明明前幾天還指使顧家對付咱們家呢,顧家那個顧沉沉到處放話說,她就要嫁給鄭翩然了!為什麼忽然又來我們家看我?咱們和鄭家和好了嗎?要聯姻是嗎?”

  她從小被辛甘欺負大的,訓練之下手勁大的很,這一通搖的地震山河天昏地暗。

  “我要吐了!”辛甘宣佈,並向她衣領裏湊去,雅琪尖叫一聲鬆開了手。

  得回自由,辛甘困頓的重重埋進枕頭裏,不耐煩的趕她:“這些問題問你老子去。”
  
  “爸爸才不會告訴我!”雅琪撅嘴,在她身邊躺倒,半晌,怏怏的說:“公司裏的事情,他只會和你討論。”

  聞言辛甘著實一愣,然後,在心裏長長的歎了口氣。

  雅琪等不到她回答,氣餒的翻身背對著她。
  
  “鄭安桐沒有自己動手而是指使顧衛國,並不是真心要對付‘宋氏’,他那麼做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今晚,顧衛國(注一)害人,鄭翩然救人,他在為你和鄭翩然牽線。”

  雅琪悶悶的:“另一半原因呢?”
  
  辛甘又沉默了。

  另一半原因……恐怕是為了她?

  為了逼她向鄭翩然開口要錢,逼她與顧家為敵,逼她做盡丑角,最後發現落了一場空。

  辛甘翹著腿,眉眼彎彎笑起來。
  
  雅琪翻過身來,一隻腳踩在她腿上,晃晃蕩蕩的,忽然問道:“你和他……做了嗎?”

  辛甘頓時笑的直發抖,被她狠狠一腳,小腿骨差點踢斷掉。痛呼一聲,她忍著笑說:“他技術很好,你放心。”

  雅琪哼了聲,“一點廉恥之心都沒有!”

  辛甘“咦”了一聲,“廉恥之心?多少錢一斤?”

  雅琪翻了個“這女人沒救了”的白眼。
  
  “我去跟爸爸說,叫他也給你安排相親。”宋大小姐繼續晃蕩著腿,“你以後不許再和鄭翩然鬼混了,聽見沒有?!”

  “我說過了,他技術很好的。”辛甘悶悶的笑,“所以——除非你讓爸給我找個技術更好的。”

  雅琪畢竟是小姑娘,按捺許久,這時終於跳了起來,直罵她下流。
  
  辛甘滑倒在床上,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脖子,漂亮的捲髮瀑布一樣傾瀉,手腕在那瀑黑髮裏格外白嫩纖細,她故意放媚了眼神。

  夜色尋常,同性之間,宋雅琪卻竟覺得此刻的辛甘格外嫵媚、格外勾人。

  媽媽說得一點也沒錯,辛甘和她媽媽一樣,是個狐狸精!

  雅琪狠狠的瞪了床上的曼妙一眼,氣呼呼的往外走掉了。
  
  “他喜歡安靜,討厭一切明顯的氣味。笑的時候呢,並不代表他心情好,他心情好的時候,多半是放鬆著的,沒有任何表情。”辛甘在她身後悠悠的開口,“穿簡單點去見他,用真實的自己和他相處——記住,永遠不要騙鄭翩然。”
  
  雅琪頓了頓,驕縱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門被拍上,屋子裏又是一片安靜。
  
  辛甘笑起來,從無聲的到捧腹在床上滾來滾去。

  最後笑的滿臉是眼淚。
  
  **

  到底是宋家的大小姐,一點即透,才小半個月而已,宋雅琪這三個字,儼然已經與鄭翩然未婚妻劃上了等號。

  G市一片譁然。

  誰也沒想到,鄭翩然會真的在相親中,對個半大的小姑娘動了真情。
  
  可不就是動了真情麼?平常那麼喜靜的一個人,居然被八卦週刊拍到陪宋雅琪逛遊樂場。雖然也是包下了整場沒有閒雜人等,但那些閃著各色霓虹燈的摩天輪旋轉木馬,以往鄭翩然是遠遠看見都要皺眉的,現在——照片裏他倚著童話城堡最高處的窗,遠遠只拍到一個清俊側面,那表情儘管模糊,卻一看便是放鬆著的。

  那楨相被作為封面放了很大,雜誌攤開在秘書助理的桌上,辛甘遠遠經過看了一眼,腳步未停,心裏卻想他若真的娶了雅琪,得叫自己一聲姐姐呢。

  這樣想著,倒還不賴。
  
  “小辛!”宋業航提高了聲音,皺著眉敲了敲桌面。辛甘“啊?”了一聲,“對不起,爸你剛才說什麼?”

  宋業航頓了頓,反問:“你在想什麼?”

  辛甘嘻嘻一笑,“我在想晚上那個宴會。您明知道雅琪和鄭翩然也去,還把我和崔大公子的第一次見面安排在那裏,您是在考驗我呢,還是鄭翩然?先說好:今晚雅琪要是哭著跑回家,可不要怪我哦!”

  “……”宋業航點了根煙,吸了兩口才在煙霧繚繞裏說:“小辛,別怪我。我也不想和鄭安桐合作,但是……我必須那麼做。”

  辛甘波瀾不驚的:“爸爸,你在說什麼?”

  “鄭安桐不可能讓你和鄭翩然在一起的,早些放棄吧小辛,不要再和鄭家的人糾纏了。你想嫁人也好,不想嫁爸爸養你一輩子,你開開心心的過……”宋業航說不下去了,沉默的抽著煙。

  “我一直很開心,爸爸你少抽點煙。”辛甘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檔,若無其事的離開。

  “小辛,”宋業航最後叫住她,“你也收斂些,雅琪對你其實不壞。姐妹之間,互相照顧,不好嗎?”

  “爸,對我不壞的人太多了,我實在照顧不過來。”辛甘對他撩了撩頭髮,皮皮一笑。
  
  她回到辦公室,她那位精英秘書跟著走進來。

  “辛總,剛才有人送來這份文件給你。”
  
  辛甘接過那份財產轉增明細,滿頁蝌蚪樣的法文,她翻了翻,隨手丟回給女秘書,“什麼東西啊?”

  精英秘書一目十行的看完,震了一下,表情夢幻的說出一串法文,解釋道:“是法國最古老的精油品牌加工工廠之一,位於普羅旺斯薰衣草最盛的地方——您去年和……去過的。”

  辛甘挑了挑眉,心想鄭翩然真是越來越變態了。
  
  去年是他要去法國談生意,她隨口問了句薰衣草的花期,出發那日就被他從床上直接拎上了專機。

  結果那次他連生意夥伴的面都沒有見,與她在附近遊玩了一個多月。

  歸程時她順道買了一些精油回來做禮物,她自己也留了一瓶,因為個頭很大,一直用到最近。
  
  眼前浮現出那片無邊無際的薰衣草,辛甘怔了半晌。

  “收下了。去找個精通法語的財務,飛一趟那邊接管賬目。”
  
  **

  崔家大公子崔舜華倒是個風流人物,與辛甘堪稱匹配。

  下這個結論的時候,她剛推開二樓洗手間的門。悶熱旖旎的呻吟與低喘聲撲面而來,高大男子掐著兩條雪白玉腿,將那嬌小女伴完全的抵在牆上,一個起伏節奏有力霸道,另一個表情投入欲仙欲死。

  辛甘匆匆往外撤,心想宋業航對雅琪可真是有求必應。
  
  她悄無聲息而動作敏捷,卻不期然一回身便撞上了人,也是位眉眼英俊的挺拔公子,紳士極了。

  “對不起,有沒有撞疼你?”他極禮貌的扶住她。

  辛甘搖頭,抽出手來,“是我的錯。”

  那人重向她伸出了手,笑容帥氣而真誠:“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你跳一支舞?”

  “眼下完全沒有心情——抱歉。”

  “沒關係,一定還能遇到的。”

  他毫不糾纏,辛甘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那笑容真的很孩子。她向他點了點頭,繞過他身邊匆匆離去。
  
  **

  崔家今晚宴請了G市幾乎全部的名流,從二樓旋轉樓梯下去,燈火輝煌的一樓大廳人頭攢動,一大半都是熟臉孔。

  最熟的當然是他們宋家大小姐宋雅琪,正拖著鄭翩然的手晃來晃去的搖他,也不管周圍那麼多人或明或暗的盯著她,旁若無人的嬌憨自如。
  
  她身上那件水紅色的長裙,是從辛甘那裏硬搶去的,當時辛甘痛心不已,便重又定了一件,去試穿時她起了壞心,收緊了腰身,又把裙擺改到了堪堪包臀,想著哪一天與雅琪同穿,一定能氣的她跳腳。

  卻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

  辛甘想起下午對爸爸說的話,笑的咬唇都忍不住。
  
  果然,雅琪看到她,立刻提了裙擺就要衝向她,身旁的男人遙遙往這邊掃了一眼,雲淡風輕的說了句什麼,雅琪的臉色立刻緩了下來,稍猶豫便松了手指。

  鄭翩然轉身,雅琪便優雅的掛上他手臂,兩人相攜而去。

  辛甘看著兩人的背影,在那個瞬間很是愣了一愣,接著便覺得無趣,一路穿過大廳往陽臺去。
  
  “辛小姐,”不知何時崔舜華站到了她身後,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笑著來攬她的腰,“怎麼一個人在外邊吹風?”

  辛甘靈活的擰腰躲開他的手,“你好。”

  “OK,”崔舜華舉起雙手示意無害,表情也無辜,“興之所至,忘記鎖門了,我不是有意在你面前表演的——你有個表妹叫辛辰對不對?我在她那裏看過你的照片。”

  辛甘腦中一轉,指著他長長的“哦——”了一聲。

  “打住!”崔舜華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又有些形容不出的複雜神色,“我知道那丫頭一定說了我不少壞話。”

  “沒有我親眼見到的這麼嚴重。”辛甘毫無誠意的安慰。

  崔舜華大笑,俊朗的笑容讓辛甘忽然想起,方才二樓洗手間前她撞上的那位挺拔公子,為什麼會那麼面熟。
  
  念之所至,就聽那道和悅男聲在他們背後響起:“大哥,爸爸在找你。”

  崔舜華一聽就頭疼,呻吟了一聲,揉著太陽穴往裏走。臨走之前他俯在辛甘耳旁:“拜託別向她提起我。”

  辛甘點頭,察覺崔舜華很是松了口氣。她轉身目送他,不防撞進一雙黑沉沉的眸子裏。

  “我們又遇到了。”
  
  辛甘發現這孩子的笑容真是個大殺器,此刻這樣專注而真誠的對著她笑,無論她其實有多麼不願意與他打交道,都不得不心軟。

  “我是崔舜臣。”擁有溫柔笑容的大殺器輕聲說,“很高興認識你,辛甘。”
  
  崔舜臣,崔家最小也是最眾望所歸的兒子,已經內定了的“崔氏”接班人,今晚宴會便是為了慶祝他歸國而設。

  辛甘握上他伸來的手,被乾燥溫暖的手掌包住,她抬頭向他微笑,心裏卻暗自歎了口氣。
  
  **

  注一:顧衛國,顧沉沉的父親,鄭安桐的爪牙,在第一章裏面扮演著迫害“宋氏”的角色。所以第二章翩然哥哥那句“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出手的話,可不會像田國濤那麼好對付,到時候你不知道得陪我睡多久。”之中的“田國濤”是筆誤,應為“顧衛國”。因為更新時間太美妙,不想破壞,此處特意更正。

  PS:隨手給翩然哥哥的大金庫取了個IMF,誰知道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撞名……原章不改動的理由同上,以後章節與紙書版裏面IMF統一改為……我還沒想好,IBM?ICM?K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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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到宋家,雅琪果然已大發脾氣。宋業航不能理解撞衫對於女人的重大意義,正以小題大做為由訓她,宋太當著丈夫面不好說什麼,此時見辛甘進來,果然身穿如雅琪所說的裙子,保養得宜的臉不由得有些扭曲。

  宋業航也看向大女兒。

  以他對女裝的研究,實在看不出這兩件禮服有多麼大的不同,但是那在雅琪身上不過是鮮豔的顏色,此刻包裹著辛甘修長的身,卻似一匹深染了胭脂的水,未有半分靜止的意思,竟是隨著她眼波流轉,媚意橫生。
  
  頓時在這個平凡極了的夜晚,他也已年過半百,卻因為一件衣裳,令他想起了從前年輕時的許多事情來。
  
  辛甘怡怡然轉了一圈,攤手笑問那一家三口:“怎麼了?”

  雅琪又氣又妒,嗚嗚嗚抹起眼淚來,宋太嘴唇都咬白。宋業航忡愣了半晌,神色複雜的向她揮了揮手,“沒有事……小辛你上去休息吧。”

  辛甘沖宋雅琪眨眨眼,惹的後者哭聲更響亮,方才哼著歌上樓去了。
  
  正泡著澡,電話響起,她歌聲未停,“你好。”

  “車不錯。”鄭翩然的聲音裏也帶著笑意。

  辛甘嗤笑一聲。方才崔舜臣送她,半路被一輛白色賓利狠狠別了一下,崔舜臣剛剛回國,並不熟悉,她卻一眼就認出那個招搖的車牌。

  向熱水更深處滑去,她享受的低吟了聲,聲音自然而然更嬌嬌軟軟:“人更佳哦~”

  隔著電話都能聽到他喉結上下的聲音,辛甘無聲竊笑。“還有什麼事嗎?”
  
  鄭翩然默了半晌,語氣結冰:“下個月是雅琪的生日,送她什麼生日禮物比較驚喜?”

  “你把自己扒光洗乾淨,小弟弟上打上蝴蝶結,又驚喜且她一定喜歡。”辛甘嘩啦嘩啦踢著水,懶洋洋的說。

  他冷冷笑了一聲,說:“不要把每個人都想的和你一樣,膚淺且沉迷肉欲。”

  “你那點姿色與技巧,也配稱得上‘肉欲’?”

  “我記得你在我身下的時候,每一秒都是沉迷不已的。”

  “看在你出手大方的份上,表演賣力而已。”
  
  話至此,他終於沉默。

  “你,千萬別再落到我手上。”良久,他輕聲說。

  一陣劈裏啪啦的摔裂聲響之後,電話直接成了忙音。

  辛甘收回手,整個人窩進又香又暖的水裏,繼續歡快的唱歌。

  又生氣了耶~

  啦啦啦啦啦……
  
  第二天上班去,辛甘容光煥發,昨晚的歌一直哼到了辦公室。

  秘書有所察覺,“辛總今天心情很好。”

  辛甘俐落的簽好她拿進來的檔,交回她手上,沖她眨眨眼睛:“昨晚泡了一個很舒服的澡。”

  “那個,”秘書遲疑的,“辛總,那位……顧太太來了,要見您。”

  辛甘臉色未變,仍是笑眯眯的:“請吧。”

  “是。”秘書又想起什麼,退了回來,“對了辛總,派去法國精油加工廠的財務昨晚已經返回。”

  “這麼快?”辛甘奇道。

  “是的。他帶回了所有的賬目——據他說,那邊一切的手續都早已交接完畢,四個月前工廠就已經整頓完畢,重新開始運營,負責人很有能力也很牢靠。這是上半年的盈利與下半年的統籌計畫。”

  辛甘接過那工整賬目,半晌沉吟不語。

  “辛總,這個收購計畫絕對不是近期剛完成的。”秘書提醒她。
  
  辛甘當然知道。那樣大的一個廠,遠在法國,即便財力卓越如鄭翩然,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整頓完畢、重新運營。

  恐怕一年前他們剛回來,他就著手此事了。

  秘書瞧她皺眉,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門被帶上,屋子裏只剩辛甘一個人,她默坐了片刻,習慣性的打開右手邊最順手的那個抽屜,拎了袋糖果出來,歪進轉移裏一個人慢慢的拆。

  “真討厭啊。”嚼著香香QQ的軟糖,她無神的喃,不斷的歎氣,“鄭翩然,你這個大變態!”
  
  秘書等了半個小時,估摸老闆情緒恢復,才放了來人進去。

  辛甘剛好吃完一整袋的糖,門上傳來三聲叩門的聲音。

  那個豔動全城的傳奇女人,連敲門聲都是獨特的優雅。
  
  “請進。”辛甘抬頭。
  
  一襲碧青旗袍,如江南最綠的水,染的眼前一片碧波,連水上微風都似活的,迎面習習。

  “顧太太,”辛甘自若的笑,“大美人駕到,蓬蓽生輝。”
  
  顧太太又軟又糯的江南調,聽的人骨頭都酥:“真是會說話,難怪沉沉那麼崇拜你。”

  辛甘“哈哈”笑起來,“顧太太越來越會講笑話了!”

  “不過我今天不是為沉沉來找你的。辛甘,有一個人想見你一面,只有你和他。”

  說著,她一笑。當年的G市第一美女,即便如今已經不年輕,卻仍是一笑傾城的。

  辛甘乾脆的答應:“可以。時間?地點?”
  
  顧太太傳了話,片刻未曾多留。臨走她眼波一蕩,溫柔的看著辛甘,並不說話。辛甘惡寒,心裏竟有些後悔欺負顧沉沉那小丫頭了。

  “我們家沉沉呢,是該教訓,你做得真好。”她聲音又輕又柔,仿佛真的是在表揚辛甘一樣。
  
  **

  鄭安桐嘴唇上的傷已經看不出來了,見辛甘目光停在那裏,他伸手撫了撫。

  “抱歉,那天我並不是故意踢您。”辛甘很誠懇。

  “我知道,”他淡淡的,“我還不瞭解翩然麼。”

  辛甘隨便聽聽,順手點了這家餐廳最貴的白松露與年份最陳的酒,雙份。
  
  鄭安桐只要了一杯紅酒,淺淺的酌。看著對面的女孩子斯文的吃相與兇殘的速度,他嘴角揚了起來。

  “我真是不明白,翩然看上了你什麼。”

  辛甘莞爾一笑,向一邊的侍者示意:“再來一份。”

  “吃這麼多對身體不好,”鄭安桐揮手遣去了使者,“你是聰明人,想要我的錢,只靠這點松露可遠遠不夠。”

  酒杯見底,辛甘拎過酒瓶,灌了一口,頓時引來周圍一片注目。見鄭安桐對此皺眉,她笑的開心:“其實我對你也有不明白:利用他對你的感情要脅擺佈他,看他無可奈何,你心安理得嗎?”

  鄭安桐面色淡淡,“如果你肯聽話離他遠一點,我和翩然之間就不會如此。”

  “你自私自利控制欲旺盛,關我何事?”陳酒上頭,辛甘吊兒郎當的斜眼瞥他,極不屑的表情,“況且,你有什麼立場指手畫腳?”

  誰都知道他鄭安桐並不是鄭家骨血,鄭老太爺當年續弦,他是隨著進門的拖油瓶。後來鄭翩然的父親早逝,鄭翩然年幼,鄭家一時沒了頂樑柱,這才輪到他這個名義上的叔叔主持大局。
  
  她話裏的意思露骨,鄭安桐卻並未生氣。銳利的眸子掃過她,他聲音低而穩:“小辛,不要與我為敵,我並不想傷害你。”

  辛甘“嘭”一聲放了酒瓶,人站了起來,漂亮的眼睛裏全無平常的媚色,銳利明亮的俯視著他。

  “坐下!”鄭安桐神色未變,抬眼靜靜看著她說。

  “你讓我覺得反胃,我怕當著你的面吐出來,太不好看了。”辛甘冷冷的說,“鄭安桐,從你把‘宋氏’和雅琪拖下水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打算讓你好過——你處心積慮要我離開他是不是?我偏不。鄭安桐,你不必再顧忌,有什麼卑鄙骯髒的手段,儘管使出來,趕快把我打進地獄吧,不然,我就要拖著你的寶貝侄子一起下去了~”

  她招來餐廳經理,“你們的白松露不錯,打包一百份。”

  留下辦公室地址給愣住的經理,辛甘回身向端坐不動的鄭安桐笑了笑,頭也不回的走了。
  
  **

  從餐廳出來,漫無目的的走了不知多久,雙腿全無知覺了才找了家店坐下。

  環顧四周,有人行色匆匆,有情侶你儂我儂,她呆坐許久,越發茫然。

  鄭安桐和他不是血親,但鄭安桐照顧了他二十多年,情誼更甚父子。鄭翩然或許寡情冷淡,卻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要他在鄭安桐和她之間做選擇,辛甘並不敢想結果。

  至少在她與他的十年裏,從未見過他對誰比對鄭安桐更忍讓。

  她與他的十年……十年又怎樣呢,不過同床,他們才是一家人。
  
  坐了夠久,她起身要走,這時才發現自己正身處於常來的百貨大樓。

  既然都來了……

  辛甘上到九樓的專櫃,報了一個編號,漂亮的專櫃小姐輸入電腦後愣在那裏,連連抱歉之後,請來了經理。
  
  “抱歉!”經理殷勤且為難的,“十分抱歉!辛小姐,這一款袖扣,已經停產了。”

  “什麼?”辛甘覺得奇怪極了,低頭認了認店裏那富麗堂皇的圖騰,她沒有走錯啊。“這袖扣是我去年自己拿圖紙來定制的,只有那麼一對,哪來停產的說法?”

  經理默然,神色為難。

  辛甘頓時懂了。
  
  “說話。”電話接通,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辛甘偏不說。

  “不說話我掛了。”

  辛甘慢悠悠的開口:“鄭翩然,你不想要袖扣了?”
  
  靜了靜,他聲音變得懶懶的:“扔的時候那麼得意,現在想起來補償我了?”他越說越輕:“我偏不給你機會。”

  幼稚。辛甘歎了口氣。“既然不想要袖扣,你想要什麼?”

  “你說呢?”他淡淡的,說完不等她反應,掛了電話。
  
  哎喲這孩子害羞了呢~辛甘立即回撥。

  “你做夢!”

  挑釁完她直接拔掉了電池,有恃無恐——晾他一時半刻也收購不了中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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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崔舜臣上頭有包括崔舜華在內的三個哥哥,三個人的能力加起來也不如他的三分之一,他雖排行最末,卻是整個崔家的希望,內定的接班人選。

  所以辛甘收到他遣專人送來的花時,只覺得毛骨悚然。
  
  像她和崔舜華那樣“久負盛名”的風流人物,破蓋配爛鍋,湊在一起,宋、崔兩家當然樂見其成。

  可崔舜臣是誰?

  同樣一個出身與名聲都一塌糊塗的女人,塞給種馬大兒子當然沒有問題,嫁給崔舜臣做未來主母——崔家滿門拼死也一定會毀掉她的。
  
  栽那株白玫瑰的花盆看上去是個挺值錢的古董,純淨乾淨的寶藍色,漂亮極了,辛甘在上面彈指輕叩,聽著那清脆聲音,莞爾一笑。
  
  鄭翩翩由秘書帶進來,看到這樣一幅美人賞花圖,誇張的讚歎了一聲:“姐,雖然我是仰望著你的美貌長大的,可還是時不時被你狠狠驚豔到。”

  辛甘頭都不抬,“又有什麼事情求我?”
  
  被她一語道破,翩翩不好意思了,低著頭咬著唇,手上無意識的揪那盆白玫瑰花瓣。

  “翩翩小姐,”辛甘那位精英女秘書心疼不已,“這盆‘蝶吻’非常罕見珍貴,您手下留情!”

  鄭翩翩委屈不已的收手,默默蹲在了辛甘轉椅旁邊。

  辛甘才不理她,向秘書勾了勾手指,開始殺伐果斷的處理公事。
  
  翩翩小狗一樣濕漉著眼睛,扯她衣角可憐兮兮的搖:“不要再和大哥鬧彆扭了啦~他最近心情好差哦~”

  “是嗎,”辛甘簽著文件,“真是個好消息。”

  “可是我答應了學長,大哥會出席我們的台慶活動,現在他心情那麼差,我怎麼敢開口嘛!”翩翩哀怨不已。

  她在一家電視臺實習,這個月底是電視臺二十周年慶典,領導是她的學長,知道她是鄭家的大小姐,把邀請抽獎嘉賓的任務交給了她——若是真能邀來鄭翩然,以後就再也不愁廣告經費了。

  “大哥這幾天太可怕了!簡直是殘暴!翩懷前陣子撞了車,被罵的半死不說,到現在還在家裏關禁閉。我連話都不敢跟他多說……”鄭安桐一生心血除了鄭氏,就只有鄭翩然,他這一雙子女,倒是鄭翩然帶在身邊約束的時候比較多。
  
  辛甘停下筆:“翩懷受傷了?”

  “和另一個敗家子飆車,兩輛車都毀了,他小傷,對方比較慘啦。”翩翩不以為然的說,又抓著辛甘的手蹭,“姐~你幫幫我啦!你不幫我、我就死定了!我暗戀我學長很久了啦!”
  
  “好了,拿上去給董事長簽吧。”辛甘將簽完的檔與那盆白玫瑰一起推給秘書,“這花送你,你不要就替我扔了。”

  秘書咽了口唾沫,抱著花盆游魂一樣遊了出去。
  
  “姐~~~”翩翩堅持不懈的搖尾撒嬌。

  辛甘摸摸她的頭。

  “替你找一個比鄭翩然更適合這差事的人,怎麼樣?”辛甘對她眨眨眼,“現在,坐到那邊去,安安靜靜的等我做完事,我帶你去吃晚飯。”
  
  電視臺員工裏一大半都是花紅柳綠,請個言情小說標準男主到場抽取灰姑娘,共舞一曲,比愛帕愛瘋可刺激多了。

  鄭翩然這種幼稚悶騷又生人勿近的彆扭冰山型,才不適合呢!辛甘琢磨著,擁著陌生而激動的姑娘翩翩起舞這種事,誰能比G市第一種馬更拿手呢?
  
  **

  滿桌子落滿了翩翩眼裏冒出來的粉紅星星,辛甘後悔不已的閉上了眼睛。

  下午還在她辦公室為鄭翩然求情的人,這一刻為色所迷,早就將什麼大哥拋到了九霄雲外。這個崔舜臣啊,一記笑容抵得上十台發電機。
  
  “翩翩……”辛甘出聲提醒快要流口水的人。

  “姐,”小女孩一眼不眨的盯著崔舜臣的俊臉,表情夢幻,“你真的好有眼光哦!他比我大哥合適多了啦!”
  
  一口鮭魚頓時卡在了辛甘食道裏,她鬱悶的伸手拿水杯,卻碰到了先她一步的崔舜臣的手指。辛甘立刻縮手,他溫文一笑,將水杯放到她面前。
  
  “能看出這一點,翩翩你也很有眼光。”他轉頭,不徐不緩的對鄭翩翩說。
  
  這一回,辛甘默默的伸手拿的是紙巾了——喂,大人有沒有教過你在別人喝水的時候說笑話,是不對的……
  
  “呃……”鄭翩翩雖然花癡,卻機敏的很,“我的意思是,崔先生你比我大哥更合適當台慶嘉賓啦!呵呵,我大哥什麼都好,就是不愛說話。姐哦?”

  辛甘默然,心想那是你沒見過他多話的時候。
  
  不過鄭翩然多話的時候,翩翩是永遠沒機會見到的。

  那些旖旎昏沉裏,低啞而滾燙的話,他的輕笑……

  辛甘口乾舌燥,後背整片都麻了。
  
  崔舜臣見她面色古怪,又忽然紅了臉,關切的低聲問:“辛甘,你怎麼了?”

  “沒事,”辛甘毫無食欲的放下餐具,“你剛才說了一半——崔舜華他怎麼了?”

  她約的是種馬,怎麼來的是白馬?

  “哦,他最近可能要結婚了,脫不開身,”崔舜臣看她並無異常反應,柔和一笑,淡淡一筆帶過,問道:“怎麼了,你不高興我替他來赴約嗎?”

  “當然不是。”辛甘當然得否認。

  崔舜臣卻很明顯的高興起來。“那就好。”他舉杯與她輕碰,眼睛一刻未曾離開她,仿佛以她下酒,一口喝下了那杯色澤迷人的紅酒。
  
  鄭翩翩旁觀著這一幕,心驚肉跳。想到自家那個手段變態的大哥,崔舜臣那方才還光芒萬丈的溫柔笑容,頓時就怎麼看怎麼是個悲劇了。
  
  **

  辛甘料想翩懷不會在鄭家老宅養傷,打了個電話給陳伯,人果然是在鄭翩然那裏。

  辛甘開車過去,停滿了各款各色賓士的車庫裏,一輛粉紅顏色的夾雜其間,相當眼熟。
  
  繞過等在正門口的陳伯,辛甘悄無聲息的上了二樓。
  
  雅琪的聲音她聽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哪一種像此刻從房中傳出的:嬌媚、柔軟、很努力的扮作成熟大人,卻又帶著她慣有的嬌憨之意。

  她在笑,歡快而羞澀。
  
  辛甘伸手推門,心上在那一刻,沒有血液流經。
  
  如果真是他……如果真的是他的話,對她而言,對這十年,是多不幸、而又多幸福的事情呢?

  其實辛甘,從未真的想過拖他一道下地獄。
  
  可惜並不是鄭翩然——左腿吊著石膏的翩懷依然英俊的不像話,雅琪正喂他蘋果,整個人依在他懷裏,散發著比蘋果更甜的香氣。
  
  辛甘敲敲門,小情侶一道看過來,俱都傻眼。

  雅琪率先反應過來,漲紅了整張臉,拿了包和外套,一言不發的沖了出去。翩懷“哎”了一聲,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辛甘:“小心肝,你怎麼來了啊……”

  辛甘倚在門上,笑而不語。
  
  “借過。”身後忽然有人淡淡的說。

  辛甘側身回頭。

  千種風情也只在那一眼。某人明明已竭力面無表情不看她,卻還是沒忍住,停頓了幾秒他生生別開目光,冷冷哼了一聲。
  
  有鄭翩然坐鎮,翩懷規矩的簡直拘謹。辛甘削了蘋果遞給他,他看著堂哥的臉色,手指在被子上摳啊摳啊的,硬是不敢接。

  辛甘覺得好笑,轉身先遞給面無表情的鄭翩然,他抬眼瞥了瞥她,接過來,慢條斯理的咬了一口。

  翩懷接了第二個,稀裏嘩啦啃的別提有多響亮。

  “小辛——姐”,鄭翩然咬蘋果的動作微一頓,翩懷立即的改了口,“你怎麼知道我受傷了?”

  “有人想讓我知道,我怎麼敢裝作不知道呢?”辛甘柔聲對他說。
  
  她背後,那人冷哧了聲。辛甘轉身,大大方方直視他:“怎麼?”

  鄭翩然將乾乾淨淨的果核投進牆角的紙簍,漂亮俐落。接過陳伯遞來的熱毛巾擦拭著手指,他垂著眼,嘲笑的神情:“你知不知道、‘自作多情’四個字怎麼寫?”

  “不知道。”辛甘歎了口氣,“你也知道的,這一向對我有情的人太多了,忙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去自作呢?”

  鄭翩然站了起來,揚起嘴角,勾魂動魄的笑了起來。
  
  翩懷蒙在被子裏哢嚓哢嚓的猛啃著蘋果,腦門上直冒汗。

  小心肝真是一如既往的猛,他長到這麼大,敢把他家大哥惹毛還能倖存的,除了他爹,就只見過她一個活著。
  
  室內氣壓越來越低,氣氛壓抑的不得了。

  “喂……你們兩個顧及一下病人的感受好不好啊……”蘋果核都啃進肚子了,鄭翩懷弱弱的爬起來勸架,“大人吵架對小孩子身心健康發展很不利的……”

  辛甘橫了鄭翩然一眼,不屑的“切”了聲。她轉身安慰可憐巴巴的“孩子”,在他腦袋上揉了揉。翩懷感動死了,一時愜意,忘形的貼上去,可那懷抱還未至,就已空——他抬頭,人已經被大哥打橫抱在懷裏,掠走了……
  
  寂寞空虛恨啊……鄭翩懷埋進被子裏,痛苦的嗚咽了聲,證明自己清白有那麼多種方法,幹嘛非得選拆散他和他家小女朋友那種呢?

  大哥真是太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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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被按在門後,裙子從V領那裏被他單手撕成了兩片。

  他撈起她一條腿扣在自己腰上,挺身慢條斯理的擠了進去,堪堪才過半她就吃不住,低聲喊“不要”,卻被他扣住手,反而狠狠一記到底。

  辛甘眯起了眼睛,仰著臉直吸氣。
  
  “不是說忙都忙不過來,怎麼還饑渴成這樣呢?”他酣暢淋漓的解了解饞,伸手下去,在她費力吞吐自己的地方輕揩,將濕亮手指湊到她面前,低喘著問她。

  辛甘熬過那一陣魂飛魄散,歪在他肩頭急促的細細喘著氣,他挑釁,她笑,忽然顫顫的伸出粉紅色舌尖,在他指上慢慢舔了一下。

  身下還在收縮的某處,敏感的察覺他的反應,她笑的更媚,抓住他手指像抓住最愛口味的棒棒糖……鄭翩然閉上了眼睛,胸膛起伏劇烈。

  她心滿意足的舔著嘴角,鄭翩然緩緩睜開眼,讓她看清楚他眼裏如岩漿翻滾的熱切,“誰准你吃的?”他揉著她紅腫豔麗的唇,輕聲而危險的問,“還給我。”
  
  ……

  鄭翩然商人天性,借一還十,還加收了極繁重的利息,辛甘“還”的筋疲力盡,幾乎被掏空。

  終於結束之後,她酡紅著臉窩在他心口,昏昏欲睡。

  他在她鼻尖上咬了口。

  她趕蒼蠅一樣揮了揮,被他抓住,一根根手指的啃。

  “喂……”辛甘困難的睜開眼抗議。
  
  鄭翩然精神的很,咬著她指尖嗤嗤的笑,“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辛甘打了個哈欠,“沒有。”

  手指被重重含住,她只好打起精神想了想:“下一次,不要再遷怒翩翩和翩懷,他們夠怕你的了。”

  話音剛落就被他翻身壓住,他縱情過後眼睛濕濕涼著,緊緊的盯著她,“你還打算有下次?”

  “唔……”辛甘被他壓的喘不上氣,昏昏沉沉的就說:“小吵怡情。”
  她語出無心,身上的人卻一僵。她正要睜開眼,他忽然俯身,密密麻麻吻的她透不過氣來。
  
  “又來……”辛甘無力的躲著,哀哀的叫,“休息一下嘛!”

  “我警告過你的,不要再落在我手裏。”他嘴裏含著,模模糊糊的輕笑說。
  
  話雖這樣說著,他在她身上的動作卻罕見的溫柔,辛甘懷疑的探下手去,又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他笑的十分之開心。

  “變態!”辛甘覺得自己又被他耍了,憤憤的小聲罵。鄭翩然分開她腿挺身進來:“這樣會不會更變態?這樣呢?或者這樣?”

  “……鄭翩然!”
  
  **

  手機響時已是夜半,他睡的正好,辛甘輕拿開他的手,卻被他壓的更緊,睡意濃濃的聲音,不悅極了:“別管它。”

  “這個時間一定是有急事。”她在他唇上印了一記,“你先睡。”

  他哼了聲,總算移開了壓著她的半個身子。
  
  “喂?”辛甘關上浴室的門,聲音仍然壓的很低。

  雅琪抽抽噎噎好一會兒,才沒頭沒腦的說:“……快回來……我爸爸把媽媽打了……嗚嗚嗚……”

  “別哭,”辛甘聽著她那邊隱約傳來的爭執聲,很是頭疼,“雅琪,你現在回房間去,不管他們怎麼吵都不要出來。”

  “……可是我好怕……”宋雅琪放聲大哭。“你快回來!”
  
  鄭翩然家奢華的浴室,四面都是鏡子,辛甘無從閃躲的看向鏡中自己已然妥協的神情。

  “好,我馬上回來……你別怕。”
  
  從浴室出去,就見鄭翩然穿了條睡褲坐在床邊,辛甘若無其事的從衣櫃裏拿衣服穿上,褲子剛提上一條腿,他危險的貼了上來。

  “我現在放你走的話,會不會太好說話了點?”他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手指微動,她剛扣上的扣子全都被解開。

  辛甘轉身將他推開了一點距離,“我急著趕回去看熱鬧。”

  “看熱鬧的人可不會有你這種表情,”鄭翩然手臂一收便將她抱回床上,“我勸你,最好別做傻事。”

  “你怕我吃虧?別逗了,雅琪和她媽媽綁一塊兒都不夠我塞牙縫的。”辛甘用力推開他,坐起來將衣服重穿好,“還有,你對鄭安桐言聽計從、承歡膝下的時候,我可從來沒說你傻。”

  鄭翩然頓時沉默。
  
  她穿好鞋子站起來,對閉目躺著的人說:“我的意思是,你有家人、我也有,我想你能體諒吧?不要生氣,拜拜。”
  
  臥室的門開了又輕輕關上,腳步聲漸遠。

  鄭翩然慢慢的睜開眼,靜靜盯著天花板,忽然他冷笑了一聲,拎過尚留有她余溫的枕頭,重重摜下床去。

  扯起被子翻身睡覺,半晌,他自己的那只枕頭也被他摔了出去。
  
  **

  從大門進去就聽到客廳裏摔東西的清脆聲音,宋太太尖聲的叫著,宋業航沉悶的怒吼聲像頭困獸發出的一般。

  雅琪沒有聽她話,正守在門口,聽到她進門的聲音,極為無措的看向她,立刻的跑了過去。
  辛甘拍拍她,她孩子一樣的抹眼淚。
  
  “雅琪!”宋太披頭散髮,左臉上掌印已經腫了起來,瘋子一樣,“雅琪你這個瞎了眼的白癡!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蠢貨!”

  “閉嘴!”辛甘驀地大喝一聲,宋太一時怔住。

  “看我不順眼,沖著我來,少在那邊指桑駡槐的!”辛甘將雅琪推上樓去,她走到宋氏夫妻之間,冷聲問:“爸,你們在吵什麼?”

  宋太回過神來,連連冷笑:“你還有臉問!”

  宋業航點了根煙,狠狠抽了一口,才說:“雅琪說……她要和鄭翩懷訂婚。小辛,你知道這件事嗎?”

  辛甘沒有想到雅琪和翩懷進展的這麼快,“我也是剛剛知道。下午我在鄭家遇到她,她和翩懷在一起。”

  宋太尖聲打斷:“你為什麼去那裏?你去鄭家幹什麼?”

  “關你什麼事。”辛甘毫不客氣,“你是誰?我有必要向你解釋嗎?”

  “你去勾引鄭翩然!”宋太指著她,尖厲的指甲恨不得戳破她的臉,“不要臉的爛貨!”

  宋業航猛的站起來,宋太後退一步,“幹什麼?!你又想再打我一巴掌嗎?!”

  宋業航眼珠血紅,一字一頓的對她說:“你立刻閉嘴!不許你再對她多說一個字!”

  “我說的都是事實!她就和那個生下她的女人一樣,是個只知道勾引男人的賤貨!”

  宋業航撲了過去,揪著她領子將她一把提起,手已經高高舉起,卻又放下。他臉頰上的肉抽動,咬緊了牙關,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女兒都像媽媽,”辛甘這時在一旁涼涼的說,“所以,雅琪那麼不招人喜歡呢。”

  宋太推開丈夫,甩手便要給她一個耳光,辛甘俐落的向後讓了讓,宋太便撲倒在茶几上,大概是撞到了胸口,她捂著心緩緩跪倒。雅琪從樓上撲了下來,扶起媽媽,恨恨的將辛甘推倒在沙發裏。
  
  “早這麼有種,哭著求我回來幹嘛?”辛甘站起來,冷冷的看著雅琪,“你現在當著你媽的面,說清楚:是鄭翩然不喜歡你,還是我勾引他?”

  “都不是!”雅琪擦了眼淚,大聲對父母說,“是我不喜歡他!我喜歡的人是鄭翩懷!”

  “你瘋了!雅琪!”宋太推開女兒的手,終於哭了起來,“鄭翩懷有什麼?要錢沒錢、要地位沒有地位!鄭家以後是由鄭翩然繼承的!鄭翩懷那個小子,甚至不是鄭家的子孫!雅琪你瘋了!”

  “鄭翩然有錢有地位有繼承權,但是他不愛我。”雅琪對宋太說話,眼睛卻緊緊的看著辛甘,緩緩的說:“媽,我絕不會像你,嫁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

  宋太動容,掩面大哭。連宋業航也怒意消退,看著擁在一起痛苦的妻女,他神色歉疚。
  
  辛甘默默拿了外套出去。

  留那一家人哭也好和解也罷,都與她無關。
  
  鄭翩然說得對,她這個時候跑過來,可不就是做傻事麼?她能在他面前虛著膽子稱他們是“家人”,可整個G市都知道,她是前任宋太太紅杏出牆的產物,與宋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的出生充滿了荒誕、背德、不貞、拋棄……她就是與這些陰暗的詞語作伴長大的,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她的“家人”。
  
  那個最該無私愛她的人,十月懷胎生下了她、為她取名令得全世界都喚她心肝,卻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拋棄了她,毫不猶豫的,從未回頭。那以後她在宋家生活,以一個不明不白卻又令宋家全家蒙羞的身份,直到她爬上了鄭翩然的床。

  爬上了鄭翩然的床,她從此不再害怕宋家人的白眼,但也徹底的葬送了本就已希望飄渺的美滿姻緣。

  誰敢娶鄭翩然的女人呢?哪怕只是他睡過又不要了的。

  誰又願意娶一個她這樣出身與經歷的女人呢。

  連崔舜華那樣無可救藥的種馬,崔家人都是看在宋業航提出的合作方案面子上,才勉強將就她的。
  
  她的人生還有那麼漫長的許多年,卻已經不能奢望找一個平凡普通的好人,寄託一生。
  
  想到寄託一生,難免就想起那一張奪目冷峻的臉來。路燈向後倒去一盞又一盞,淩晨無人的環城公路上,只有一輛車一圈又一圈的轉,辛甘想起鄭翩然,在這冷冽的夜風裏,無奈而逕自的微笑起來。
  
  與他鬼混十年,再私密無間的時刻,辛甘都從未想過嫁他。

  這樣用詞,好像不太恰當?該是——

  與他鬼混十年,再私密無間的時刻,辛甘都從未敢想過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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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崔家新近歸國的崔小公子擔任電視臺嘉賓的消息,傳遍了整個G市。

  聞風而來的不止是其他台的記者們,更有許多有意向崔家與崔舜臣示好的商人,一擲千金投了廣告費,換取周年慶典的入場券。

  電視臺未來一年的廣告預算任務都超額完成了,翩翩暗戀的學長,拍著她的肩溫柔的鼓勵了她,小姑娘開心的不得了,送了辛甘一大盒各式各樣的罕見糖果,又非要拉著她一道共襄盛舉。辛甘到的晚,未免打擾,沒有去前面的貴賓區,在後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崔舜臣正回答司儀的調笑,誠懇而正經。臺上的燈光灑在他眉眼肩頭,遠遠望著柔和而賞心悅目。

  辛甘漸漸出神。

  擁有著那樣漂亮笑容的男孩子,坦蕩、乾淨、溫暖,竟喜歡著她,真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

  與鄭翩然那個暗黑系的傢伙糾糾纏纏十年,她從未想過,這輩子還能與坦蕩、乾淨、溫暖這三個詞打交道。
  
  但是……但是夜的魅惑,走在陽光底下的人永遠無法體會。他給她的,無人能替。

  真奇怪,辛甘托著腮笑起來,在這樣的場合裏,居然這樣深切的想念起鄭翩然來。
  
  臺上的氣氛已經到了最□,崔舜臣抽出了五個大獎,其中四個小姑娘放棄了獎品,換與他一支舞,正亂作一團的抽籤排序。

  司儀的聲音,激動的有些走掉:“最後,特等獎,我們有請——IMF總裁鄭翩然先生!為我們抽取!”
  
  全場一陣鴉雀無聲。在這個城市,IMF(注一)與鄭翩然三個字所代表的涵義,足夠讓在場每一個人震撼。

  震驚過後,口哨聲與歡呼聲震的辛甘耳朵裏嗡嗡的響,她揉著耳朵看向臺上,挺拔的男人,竟穿了最正式的燕尾服,黑衣白衫,信步從容,踱著金邊一樣吸引所有人的全部注意力。

  有種男人比如鄭翩然,天生就是用來崇拜與臣服的。
  
  司儀雙手捧起了裝有員工號碼的抽獎箱,鄭翩然卻示意他將話筒遞來。

  他微低頭,就著司儀舉話筒的手,目光鎖住後排某一處,嘴角輕扯:“我的舞伴是——辛甘。”
  
  此言一出,底下激動的等中大獎的女孩子們頓時炸了窩。司儀本想提醒他規則,話才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沒有人敢質疑鄭翩然。

  一束追光全場晃過,找到了辛甘,全部的目光都隨之看向那道白光中心:紅裙在月白色的強光下,豔麗的驚心動魄,不過那人更奪目,紅顏黑髮,瓷肌星眸,靜靜坐在所有人的驚歎當中,那種從魂魄中散發出來的美,強烈到不能用任何一個詞語來形容。
  
  耳邊嗡嗡回蕩著他那聲“辛甘”,她正看他,迷惘極了的神色。

  他其實極少叫她的名字,在一起時不需要,不在一起時……他們這十年,不在一起的時間極少。
  
  鄭翩然優雅從容的走到台邊,長腿一邁躍了下去,那動作引起一大片的驚呼聲,他踏著所有的聲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隔著一臂遠,微笑著向她伸出了手。
  
  撩一撩頭髮,然後瀟灑的走掉——辛甘這樣想的時候,人已經在他懷裏隨著音樂旋轉。

  “我以為你會矜持一下。”他擁著她,在她耳邊低低的笑。

  辛甘歎了口氣,“我也想啊,”她更深的埋進他懷裏,“可你也太他媽給力了,這麼夢幻的場景拒絕掉,我一定會折壽。”
  
  他低聲的笑,竟反常的沒有與她抬杠。

  “你怎麼來了?”辛甘抬頭,笑著問道。

  場中燈光太美,她雙眼亮的像天邊繁星,鄭翩然忍不住低頭輕輕的印了下。

  那動作太近似於溫柔了。辛甘怔了一下,錯過了一拍舞曲,踩的他悶哼了一下。

  “忽然想跳舞,就來了。”他雲淡風輕的答。
  
  辛甘笑起來,從他臂彎裏旋出去,裙擺飛揚的形狀如開到酴?的花,鄭翩然眼底一黯,接著手臂一緊,那花便又旋回他懷裏盛放。

  這時已經沒有人與他們陪襯,鋪天蓋地的光亮以外,只有他與她,肆意無忌的黑色、與濃墨重彩的紅。

  “心肝,”他在她耳垂上印了下,輕而飛快的:“十年快樂。”
  
  大半曲優美的華爾滋都已跳完,那一對卻在這時,在明快的舞曲之下,擁在一起跳起了慢搖。

  鄭翩然一隻手輕輕扣在她腦後,將她完全擁在自己懷中,辛甘伏在他心口,眼淚將他的襯衣打濕了一大片。

  原來他也記得。
  
  十年前的今天,她甩了他一記耳光,然後爬上了他的床。

  十年了,她當初想要的,他十倍百倍的給了她,時至今日,兩人之間,鄭翩然從未有半點虧欠於她。

  若還有不滿足,只能是她自己不知足。
  
  他低頭在她額角親吻,“不要哭了。”

  辛甘伸手抱緊了他。

  “謝謝你記得,”她啞聲低低的說,“……翩然。”
  
  ……
  
  那對天作之合在聚光燈下旁若無人,周遭圍觀群眾反應各不相同。鄭翩翩雙手攥拳、如癡如醉:“學長!”她靠了靠邊上的領導,自豪不已的:“那是我哥哥~”

  領導歎了口氣,“他也是我們最新任的大老闆。”

  “什麼?!”

  “我剛剛收到的消息,鄭先生收購了我們電視臺。”翩翩好不容易接近了的學長,此時用複雜的目光看著她,“翩翩,台長剛才通知我,你明天起不用再跟著我實習了。”

  “……”轉正且升職了的翩翩姑娘,絲毫沒有興奮之情的,哀怨無比的目送了學長失落的背影,又哀怨無比的看向場中那對金童玉女。
  
  紅顏禍水、烽火戲諸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大哥!你是個幼稚又愛亂花錢的變態!大變態!
  
  **

  鄭翩然在他那個比游泳池還大的浴缸裏泡澡,辛甘在花灑下隨便沖了沖,被他調戲了兩句,伶牙俐齒的回嘴,氣的他夠嗆。未免被他拖進浴缸淹死,她趕緊擦幹跑了出去。
  
  臥室裏一片淩亂,陳伯回老家看新添的小孫子去了,裏面泡澡那個變態不允許其他人進出他房間,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收拾過。

  辛甘把半幹的長髮綁起,順手替他歸置了一下。
  
  鄭翩然懶洋洋踱出來時,她正將幾本雜誌歸成一疊,穿的是他的浴袍,伸手間滑落露出纖細的肩與玲瓏鎖骨,她拉好,又將無意散落的發攏回耳後,側臉光潔而柔和,神態寧靜。

  鄭翩然默默站在那裏,不敢走過去驚動她。
  
  辛甘將抱枕放回沙發上,回頭發現他站在那裏,一笑說:“喂!我肚子餓了。”

  他走過來,抱起她圈在腿上,“嗯”了聲,“我也餓了。”

  辛甘回頭斜了他一眼。

  這傢伙,怎麼莫名其妙心情這麼好。
  
  **

  陳伯幾天之後回來,第一件事便去鄭翩然的房間,鄭翩然正在沙發裏看檔,優雅的翹著腳,見他進來眼也不抬,卻不准他收拾亂成一片的房間。

  “……少爺。”陳伯淡淡的。

  鄭翩然挑眉,“恩?”

  “沒什麼。”陳伯歎了口氣。

  好在辛小姐這段時間來的勤,否則這房間得成什麼樣?

  還好意思平常總是一副潔癖的樣子。

  少爺您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您已經長大很久了您不記得了嗎?
  
  “白玫瑰的花語是什麼?”鄭翩然眼睛還在文件上,忽然的開口問。

  陳伯想了想,“天使般的純潔。”說完他看了少爺一眼。

  鄭翩然半晌微微笑起來,冷而不屑的。丟了手中檔,他坐起來,將一疊雜誌弄亂散在地毯上,才出了口氣一樣,又漸漸的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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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顧沉沉約見的時候,辛甘還覺得奇怪,距離上一回見她已有一段日子,本以為她銷聲匿跡回去念書了呢。可等見了面,辛甘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蠢——那個人處心積慮這麼些年,既然祭出了殺招,怎麼可能允許棋子回頭?

  面前的臉,除了洋洋得意的表情,如她在鏡中一樣,辛甘牙關緊的無法說話。
  
  顧沉沉撫著自己專程去美國動刀的臉,綻開一個練習了千百次的笑容,令辛甘更加的毛骨悚然。

  “我覺得確實比以前更好看了,你覺得呢?”她笑著說,“你的五官的確美到極點,我把你的照片拿給那個整容醫生的時候,他讚不絕口,說這是他見過最美麗的東方面孔。”

  辛甘耳裏嗡嗡的,只看見顧沉沉的嘴一張一合。
  
  “她瘋了是不是?”辛甘艱難的開口,眼睛睜的很大,緊盯著面前的臉,“顧沉沉,你為什麼要聽她的?你明知道她不是為了你好!”

  “你省省吧,我媽媽不為了我好,難道會為你好嗎?”顧沉沉皺眉,這些動作原本都屬於辛甘,而她現在學來,惟妙惟肖。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句話:我一定會當鄭太太!你一輩子肖想不了的頭銜,將為我所擁有——你看看現在的我,”她婀娜轉身,回眸淺笑,辛甘額上的冷汗滑進眼睛裏,疼的她閉目捂眼。

  “現在的我,比你年輕,和你一樣美麗,還擁有你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連聲音都刻意的壓低成她的,顧沉沉得意極了,“他有什麼理由不要我?”

  辛甘捂著眼睛的手顫的控制不住,明知道她正洋洋得意的看著自己出醜,就是沒有力氣回擊。
  
  “辛甘?”崔舜臣的聲音,像射過層層雲翳的陽光,辛甘抬起頭,幾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是你!”

  “我路過,遠遠看到你坐在這裏,就進來看看。真的是你。”他禮貌的向顧沉沉點了點頭,目光立即又落回辛甘身上。

  顧沉沉仔細分辨著他的表情,揚起笑容問:“崔總,好久不見,會不會是把我認作她了呢?遠遠看到的話,應該很像吧?”

  崔舜臣頓了一下,依舊禮貌的微笑著:“現在這樣仔細看,是有一點像。”

  英俊的臉,誠懇的語氣,令顧沉沉漂亮的笑容幹在臉上。
  
  辛甘站起來,輕聲問崔舜臣:“你開車來的嗎?送我一程可以嗎?”

  “當然。”崔舜臣紳士的替她拿過包與大衣,將她讓在內側,向外走去。

  顧沉沉在他們身後冷笑連連,辛甘拐過一個彎,抓來一個服務生,塞給他幾張錢,報了顧沉沉所在的桌號,“我妹妹今天沒吃藥就偷跑出來了,現在我有急事,麻煩你幫我送她回醫院。”
  
  方才她與顧沉沉這兩張臉對坐著,整個咖啡廳的服務員都已經偷偷議論過,此時聽她這麼說,當然深信不疑。

  “如果她反抗說胡話,麻煩你通知120,給她打一針就好了。”
  
  **

  崔舜臣的一切都和他人一樣沉穩溫柔,車裏柔和的香氛令辛甘狂跳不已的心稍稍安定,他拿了瓶水給她,順手打開車載音響,纏綿動人的法語歌輕而流暢,又令她好過許多。

  “你剛才那樣……顧小姐會不會有麻煩?”他忍不住問。

  “她自找的。”辛甘冷笑,“你看到了,我就是這樣的人。”

  “……是啊,”崔舜臣發動車子,“動人的讓我心碎。”

  他在國外長大,中文只能算通順,“動人”這個詞在這裏其實用的並不準確,但卻比其他溫柔或華麗的詞,更足夠表達感覺。
  
  “上一回電視臺周年慶的事情,很抱歉,”辛甘看著窗外,有些出神的輕聲說,“我事前一點都不知道,否則一定會告訴你。”

  “翩翩前天已經請我吃飯賠罪。”崔舜臣笑起來,車內一時陽光普照,“是我大意了,鄭總愛一擲千金,在這個地方其實人人皆知,我實在應該做足功課。”

  辛甘靜下來才覺得頭疼,此時無意再與他糾纏,隨便指了指前方,“麻煩你在那個路口停下來。”

  崔舜臣靠邊停車,她下車,車窗降下,他越身叫住她:“辛甘!”

  “辛甘,不問問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明明是她站在車外陽光下,他在車裏,辛甘卻覺得光線是從他那裏來的,自己被他一點點的照耀。

  “真的不問啊?”他假意失落,可立刻又揚起笑容來,“你不問我也要告訴你的: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那個洗手間外面,你推開門又退出來,我看到你臉紅了。”

  當時他是被派去阻止裏面的荒唐,就見那個傳說中聲名足以與他大哥匹配的辛甘,誤闖之後無聲快速的向後退,那張一如傳聞中的絕色臉蛋,側面暈起淺淺的紅,她皺著眉,可愛極了。

  崔家小公子那時候心裏立即掠過一個念頭:這張令他怦然心動的害羞的臉,決不能是他未來大嫂的。
  
  “崔舜臣,”辛甘聲音有些幹,“謝謝你。還有……再見。”
  
  **

  終年不見陽光的人,忽然這樣走在三月溫柔的太陽與風裏,忽覺錯過許多,惋惜不已。

  這樣令人渾身輕快的空氣,在她深陷那些黑暗糾葛之時,不知錯過了多少,真是可惜。

  咖啡館已經在身後很遠很遠了,心頭那股比噁心更重的情緒,卻依然沉沉壓著,辛甘走不動了,在路邊小公園裏坐下,這時正是人們都在辦公樓裏最忙的時候,這裏四周沒有一個人,安靜極了,她既享受又害怕,手機捏出汗,滑滑濕濕,她手指在上面無意識的劃著,劃到了鄭翩然三個字。
  
  “嗯。”他接她的電話,從來就不好好打招呼。

  “……你在哪兒?”

  “怎麼了?”鄭翩然輕笑了一聲,“想見我?”

  辛甘沉默。不知該向他說什麼,只好就這樣沉默著等他掛電話。

  鄭翩然任她沉默了許久,說:“告訴我你在哪里,我來接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沒什麼事情,晚上見。”

  “那好,晚上見。”他頓了頓,等她先掛了電話。
  
  他接完了電話,鄭宅的所有人,才又繼續各自手上的活,偶爾發出幾聲輕響。

  顧太太將手上的帳交給管家,搖曳生姿的走了過來。“你叔叔昨晚還提起你,今天你就回來了。”

  鄭翩然“嗯”了聲,接過陳伯手裏的茶。
  
  顧沉沉這時進門,怒氣衝衝的表情,顧太連忙向她招招手,“沉沉,翩然來了。”說完她看向鄭翩然,曾名動全城的美目當中,飽含期待。

  顧沉沉連忙整理微亂的頭髮與衣服,與顧太太一樣,極期待的走了過去,矜持的輕聲“嗨”——鄭翩然抬眼,淡淡對她點了個頭,雖笑的十分動人,目光卻未在她臉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顧沉沉臉不敢置信,愣在那裏,臉都白了。顧太太也是失望極了,但畢竟久經陣仗,美目一沉,她不動聲色的向女兒使了個眼色,顧沉沉深吸了口氣,顫顫走開了。
  
  “翩然?”顧太太坐到他身邊。

  鄭翩然翻著報紙,和顏悅色的“嗯”了聲,良久她仍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他皺了皺眉,抬頭輕聲問她:“您還有什麼事?”

  顧太太淺淺的一笑,“翩然,你沒發現我們沉沉有什麼變化嗎?”

  “有什麼變化?”鄭翩然似乎很是認真的回想了一下,才答道:“沒有。”

  饒是顧太太已有備而來,也還是暫態變了臉色。
  
  鄭安桐這時從樓上下來,鄭翩然放下一口未動的茶,站了起來。

  “翩然,”鄭安桐心情好極了,“早上鄉下打了野兔子送來,你留下吃晚飯。”

  “知道了。”鄭翩然混若無事的坐下繼續看報。倒是鄭安桐看出顧太太表情不對勁,問她怎麼了。

  顧太太勉強的笑了笑,以目光示意他。

  鄭安桐立即便明白。他沒有吃驚,他早料到,不要說顧沉沉整容,就是顧沉沉披上了辛甘的皮,鄭翩然除了殺盡天下人陪葬,也是無動於衷的。

  這小子從小認定一樣東西就再無反悔的,也不知道是像誰。
  
  鄭安桐歎了口氣,顧太太便立刻借張羅晚餐走開了。

  “翩然,”鄭安桐又歎了口氣,“你想這樣一直拖到我死嗎?”

  鄭翩然合了報紙,“我已經很配合。”

  “那麼和她徹底分開,不要再見面了。”

  “我做不到。”鄭翩然乾脆且坦蕩的回答。
  
  “你必須做到。”鄭安桐沉默了許久,站起來拍了拍侄子肩膀,“好了,以後再說。吃飯了,走吧。”

  “叔叔。”鄭翩然沒有動,甚至沒有回頭,背對著鄭安桐,他聲音淡的沒有一絲情感,“她是我的底線,求您別碰。”

  鄭安桐站在那裏,很久才說:“知道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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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辛甘回到辦公室,腿軟的連自己那張舒適的轉椅都走不到,深深坐進會客區的沙發裏,雙手撐在額頭上閉目休息。

  秘書進來,見她那樣不由得一怔,“辛總?您沒事吧?”

  辛甘抬頭,“沒事。你有什麼事?”

  “您走之後,董事長召開了一個會議,這是會議文件,請您過目。”

  辛甘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接過來一看果然——“宋氏”要與“鄭氏”合作,合併收購遠在西藏的一個專案。
  
  “董事會怎麼說?”

  秘書遲疑了一下,“大家意見都很一致——支持這項收購。”

  辛甘咬了一下唇,神色陰霾。
  
  趁晚飯前她趕回宋宅,宋家一家三口都在,她劈頭蓋臉的就問宋業航:“為什麼和‘鄭氏’合作?鄭安桐許你什麼了?和雅琪、翩懷有沒有關係?”

  “你這孩子,”宋業航皺眉,“坐下再說。”他轉向宋太,“去給小辛添副碗筷。”

  “不用了!”她兩手握拳“嘭”一聲俯衝在桌上,“你告訴我鄭安桐許你什麼條件,我立刻走。”

  宋雅琪忍不住站起來:“喂!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啊!”

  “閉嘴!蠢貨!”辛甘忽然的大怒,嚇的雅琪僵在那裏,她又繼續咄咄逼人的向著宋業航,“爸,鄭安桐是不是告訴你:只要你和他合作,他死後會把鄭家傳給鄭翩懷,風光迎娶雅琪做鄭太太?”
  
  此話一出,宋太和雅琪都愣了,三個女人一齊看向宋業航。

  宋業航沉默的掏煙,卻被劈手奪下,他憤怒的抬頭,辛甘毫不示弱的盯著他的眼睛。

  “鄭安桐是什麼樣的人,您比我清楚。他守了鄭家二十幾年,以他的偏執,臨了臨老,怎麼可能改變心意?就算今天鄭翩然死掉,他也不可能把鄭家傳給別人。”辛甘按著宋業航的手,一字一句,“爸,立刻撤銷那個合作案。”
  
  宋業航拿開女兒的手,點了一支煙。

  “你從今天起休假,不用再回公司了。”他在煙霧裏低低的說,“小辛,不要再管這件事。”

  “爸……”

  “坐下吃飯吧。”
  
  辛甘面色變幻,站在那裏不動。

  雅琪拉拉她袖子,“先吃飯吧……你別擔心了,我和翩懷很好,不管發生什麼也不會變。”

  辛甘抽出袖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鄭翩然正開著視頻會議,門一開,她走了進來,他抬抬下巴示意她邊上自己玩兒去,辛甘白了他一眼,找了本書靠在貴妃榻裏懶懶的翻,離他遠遠的。

  她這麼聽話,有人覺得不習慣了,不時抬頭看她一眼,辛甘背對著他,那目光銳利如針刺,她扔了書坐了起來。

  鄭翩然抱肩,意味深長的笑起來。
  
  辛甘絕不辜負他那個邪惡的笑容,一邊走向他,一邊毫不含糊的解扣子,地板上蜿蜒了一路從外套到腰帶,最後她爬上寬大書桌時,黑色蕾絲打底外,身上只剩下一件解開了大半扣子的白色襯衫。

  鄭翩然迅速將攝像頭按倒,維持著耳麥裏冷靜的聲音,他伸手,將她直接從書桌上面扯了下來。
  
  他手指靈活的探入,辛甘吸了口氣,抬頭用口型無聲的問他:“還有多久?”

  他挑眉,她可憐巴巴的看了他一眼,忍耐的趴回他懷裏,難耐的蹭。

  鄭翩然笑出聲來,一伸手直接關了電源。

  辛甘得逞,悶悶的笑,頭髮亂了臉也笑紅,他捏著她下巴抬起,一低頭吻上去,她乖順的回應。
  
  書桌寬大是很好,可惜太硬,她後背蹭紅一片,被他翻過來,細腰翹腿的跪在上面,可沒多久膝蓋又受不了,她趴在檔堆上哭的直顫,鄭翩然受不了,一把扛起她,走向剛才她坐過的那張塌。

  她是一好了傷疤就忘疼,榻上軟軟的舒服極了,有了餘力就去招惹他,鄭翩然是什麼人?無風還要起三尺浪呢,何況她這樣有心找死。
  
  “你不想活了?”他吃飽喝足,將奄奄一息的她從身下撈上來,低低笑著問。

  辛甘渾身沒一塊好肉了,趴在他身上散了骨頭一樣,半晌才攢夠力氣說:“我被停職了,明天不用上班。”

  他手指在她背上輕揉著,舒服極了,她閉著眼睛正享受,忽然就聽他問:“有哪里想去的,選個地方,我們後天出發。”

  辛甘睜開眼,“我不走。”

  他無聲,揉的動作變成輕撫。這夜太醉人,寂寥就顯得格外刻骨銘心,此刻懷裏擁著她,冷靜理智如鄭翩然,也不由得一時淒然。
  
  就讓她高興些吧。
  
  “辛甘,”他摟緊她,輕聲承諾,“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她懷疑而警惕的盯著他看,黑暗裏鄭翩然心驚不已,未免被她看穿笑話,只好抓了她重重的吻下去。

  她掙扎,片刻他終於放開,她喘著氣,聲音嘶啞:“我不要……如果你要給我,請不要在這樣的時候……鄭翩然,我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我們之間,本來就是那樣的……但是……但是我偶爾也會有不想犯賤的時候。”

  “不要說了,”他重吻住她,聲音也有了些不穩,“是我不好……”
  
  **

  那樣的夜晚,靜謐安寧,沒有抵死纏綿,只那一個眷戀的擁抱姿勢到天亮,竟也令人覺得滿足。

  辛甘醒的很晚,還未睜開眼,就覺得詫異。

  他的臥室裏一向連一絲味道都不能容忍,哪里來的花香呢?竟然還這樣滿。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入眼之處,昨夜那濃郁的夜色,竟然被凝固被雕刻,被留在她面前,被盛放成一整屋的黑色玫瑰,露水從花瓣上滾落,像夜空中的流星,辛甘坐在全世界的流星滑落裏,屏氣凝神、靜默無聲。
  
  秘書在陳伯帶領下敲門進來,被這鋪天蓋地的景象懾住,喃喃了聲“天吶”:“全世界的Black Rosevil都在這裏了吧……”

  陳伯十分謙虛的否認:“還沒有。記錄在冊的資料裏,還差一百四十二株,其中四十三株已經在空運來的途中。”

  黑色的玫瑰是全世界玫瑰中最稀有的,Black Rosevil,是這稀有之中的極罕見品種,據說每一株被培育出來,都會被記錄在案。

  它的花語是:你是惡魔,且為我所有。
  
  秘書想起之前崔總送的那株白玫瑰,栽在極名貴的古董花盆中,蹁躚如蝶,純潔如雪,小心翼翼。而如今面前這鋪天蓋地,每一株都被細心削去了根與刺,卻不經意的散在床頭被面、窗臺與梳妝鏡甚至地板上,毫不珍惜的姿態,偏偏每一朵花都是那樣怒放著,如那最頑強的情感、最堅韌的嚮往、最沉默的……愛。
  
  那一個人,連送花這樣浪漫的事情,都要做到最極致最強烈的霸道。
  
  辛甘已恢復如常,接過陳伯手中的溫牛奶,她提醒她那位沉入幻想的秘書小姐:“董事長叫你來的嗎?”

  “……是,”秘書小姐回神,遞來一隻信封,“董事長吩咐我送這個給您。”

  辛甘打開,是一張信用卡。

  “董事長說:趁這段時間您好好休息,想買什麼、去哪里散心,都可以。”

  辛甘切了聲,隨手撿了支玫瑰撚在指尖玩。

  “辛總,您留在辦公室的私人物品我都替您收好了。”秘書小姐專業而盡責,“祝您度假愉快。”
  
  秘書離開,陳伯也轉身,卻被辛甘叫住:“他人呢?”

  平常賴床天下第一,她不起他絕對不醒的人,今天這是怎麼了?

  陳伯很恭敬的:“等您表揚等的抓心撓肝,一個小時前在健身房晨練,現在去找翩懷少爺麻煩了。”

  “嘖,”辛甘掀被下床,“一天比一天幼稚。”

  “不,”陳伯依然恭敬的表情,“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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