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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小雯《酷夫撞天敵》[全文完]

酷夫撞天敵/ 桂小雯

嘖嘖嘖……他什麼人不好惹,
竟去惹到這隻愛吃、愛睡、愛說話的小麻雀
害得他──
明明是國際知名攝影師,卻必須屈就當個任人差遣的婚紗攝影!
堂堂的豪門貴公子,卻要穿上紅色豹紋丁字褲,大跳火辣猛男舞!
就算是他撞傷她的,不會連她的未來也要一併負責吧?
嘖嘖嘖……她什麼人不好撞,
偏偏撞上身材高大魁壯、身穿迷彩褲跟軍靴的酷猛「傭兵」!
瞧瞧自己嬌小如麻雀的身軀,如何對抗身高一百八的肌肉男呀?
只是,開悍馬很了不起嗎?車大就可以當路霸嗎?
若不給他一些教訓,不僅難消她心頭之火,傷口甚至會更痛,
豈料,這男人一點也不如外表般的「大男人」,
好吧,既然他沒有「落跑」願意負責到底,那她就──
將他打包回家,當一輩子的「傭人」使喚……

楔子

  狂野的火燒雲從眼梢蔓延到天的盡頭,一條蜿蜒的河在夕照之下宛如沒有止盡的血脈,將大地一分為二。
  在河岸邊或三或四,非群居聚集性的動物正低頭喝著水,符凱將手中的單眼相機裝進軍綠色的帆布包裡,昂頭瞇起眼眺望遠方……
  夜將黑。
  曾幾何時,這般如天地寬闊的自然美景已經不再撼動他的心。
  身為一名專業的攝影師,若所執掌的鏡頭底下,已經不再讓他的心感到悸動,那麼他所拍出來的東西又怎能感動觀眾呢?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職業倦怠?
  符凱自嘲地笑了笑。
  從十二歲那年,父親送他一整組昂貴的照相機組之後,他的世界便全然沈浸在鏡頭裡,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攝影的世界感到疲憊。
  或者,感到疲憊的是,總是居無定所的在世界各地流浪……
  「符先生,我們該走了,好像快要下大雨了。」符凱聘請的當地黑人助理Jeff用生硬的英文提醒他。
  下雨又天黑,回程的路途肯定不好走。
  為了替加拿大某家官方媒體雜誌社拍攝這一季的宣傳照片,他跟Jeff已經在肯亞的荒野大地駐紮近十天,直到今天確定結束所有的拍攝工作。
  Jeff手腳俐落的收拾好所有物品爬上吉普車,符凱也跟著坐上副手座,心頭已經有了盤算。
  他對有過幾次合作經驗的Jeff說,短期內他可能不會再來到這塊被上帝所遺棄的美麗大地,這一次他會給Jeff比原先談好還超出百分之二十的酬勞。
  年輕的Jeff感到疑惑,他喜歡跟符先生合作,他是他遇到過對待下人最寬容且和顏悅色的雇主,而且大方。
  雖然他想問符先生為什麼,可是符先生眉宇眉淡淡的鎖愁讓他到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Jeff發動吉普車駛向回程,夜的黑色帷幕在他們的車後瞬間籠罩住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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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苗可雀,今年二十五歲,外號小麻雀,愛吃、愛睡、愛說話,身高一五五公分,體重……呃……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個性活潑、可愛,又有義氣,深受朋友的喜愛。
  所以,體重從來不是做人的重點,對吧?!
  她只是身上的肉不小心比骨感的女人多了一些些,又比小鳥食量的女人不小心胃口好了一些些罷了。
  這……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
  啊——
  週四的早上十點,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聲從某間公寓所隔出來的小套房裡傳出,還好公寓裡頭的其他房客這時間都已出門上班上課,要不然肯定會被尖叫聲給嚇到,以為隔壁發生命案了。
  「遲到了!天啊,我遲到了!我竟然遲到了!」
  苗可雀不敢置信鬧鐘短針正殘忍的停留在「10」這個數字上頭,也就是說,現在已經十點多了。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動作媲美光速,刷牙、洗臉、穿衣、套鞋、拿背包車鑰匙跟安全帽……沒有浪費一分一秒。
  今天早上十點她有三組預約的新人,他們正等待著她親切、可人,又專業的服務。
  沒想到,她卻遲到了,嗚嗚。
  早知道昨晚就不該貪婪,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套很想看的漫畫,卻耐不住手癢、心癢組了回去,本來打算後天休假時再好好地享受,可她偏偏抵抗不了漫畫的誘惑。
  想說不然先看個一本好了,解解饞,誰知這一看不得了,欲罷不能,最後是熬夜把整套漫畫看完。
  她只能怪自己,這是沒有克制的下場。
  苗可雀以她圓形的身材,像顆球從四樓的出租套房碰碰碰地一路「滾」下樓,呃……說「滾」是有些誇張啦,應該這麼說,以她的身材還能有如此這般的速度真是難得啊!
  來到巷子口並排的機車位,苗可雀連忙套上安全帽,背上後背包,跨上她的粉紅色小車,用力催下馬力,50西西的小車即刻以超乎它能耐的速度奔出——
  碰!
  一出她公寓的小巷,苗可雀即刻撞上一台停在巷子口右側的黑色悍馬。
  她的小粉紅怎能抵抗跟強壯悍馬的親吻,她整個人跌倒在地,小粉紅也順勢壓上她的身。
  啊——
  這是小麻雀今天屈的第二聲尖叫。
  痛死了,她的手……嗚嗚,是哪個沒公德心的人把車給停在這種地方!車主分明是想謀財害命。
  想她小麻雀一隻,錢沒有肉倒是很多,所以疼痛的範圍也比別人多啊!
  古可雀聽見有人從悍馬車下來的聲音,她狠狠地抬眸正想大罵——
  喝,看到對方的「漢草」,苗可雀識時務地趕緊將話給吞回去。
  媽啊,對方的身高起碼超過一百八,體魄懾人,那結實寬壯的胸膛根本耐不住黑色T恤的包裹。
  對方還穿著迷彩褲跟軍靴,他該不會是某個在台灣迷路的國外傭兵吧?
  苗可雀恐懼於他的身材而不敢大聲,但她的手好痛,都是他害的,怎麼可以把車子停在巷子口並擋住一部分的路。
  話說回來,那麼大一台悍馬堵在前面,她卻沒瞧見,只顧著猛催油門,其實她也有錯。
  嗚嗚,好痛、痛死了,不管了,她苗可雀什麼都不怕就是最怕痛,她若不罵罵他消氣會更痛的。
  「喂——」
  聽見車子後方傳來碰撞聲,符凱本來就不太和善的眉剎時蹙高了起來。
  他昨天才剛下飛機回到台灣,今天外出是要去拜訪久未碰面的好友,他沒料到,台北的路他幾乎都不太認得了,來回繞過好幾條巷子都找不到曾經熟悉的那份感覺。
  沒辦法只好先停下來仔細回想一下,這一停他忽略了自己的愛車悍馬比一般的車子還要來得大,他的車屁股擋住了港子口快一半的路徑。
  符凱開門下車,潛意識裡不好的預感已成事實,有人束度過快撞上他的車屁股,還是台非常禁不起撞擊的小綿羊機車。
  對方躺在地上呻吟,率先落地的右側手部跟腳應該都受傷了。
  符凱表情凝重,蹲下身子想察看她的傷勢,她卻忽地仰首掀眉爆發——
  「喂,你、你、你——」一連三個你字,隨著對方龐大雄壯的身驅越靠近而逐漸氣虛。
  「你怎麼可以亂停車!」苗可雀深呼吸為自己壯膽,無論如何她絕不能心虛,不能承認自己其實沒看路、騎太快也是有錯的。
  「你的車子幾乎擋去巷子的一半路了你知不知道?開悍馬很了不起嗎?車大就可以當惡霸嗎?」
  苗可雀真的是豁出去了,她看見開悍馬的猛男車主微蹙起眉,此時也顧不得自己身上有傷,連忙拖著自己的身體往後退了一大步——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符凱皺眉的原因不在於苗可雀拉高音量的嚷嚷及其內容,而是他訝異對方這麼嬌小的一個女人,聲音更是可愛到極點的娃娃音……呃,她現在應該很痛才對,怎麼似乎還挺有氣力的模樣。
  「妳受傷了。」符凱打量她的手腳,很客觀地開口。
  「廢話!」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受傷了。
  「還不是你害的!」苗可雀不忘補上這一句。
  「痛嗎?」
  苗可雀倒抽一口氣,嘴角頻頻抽搐,呼吸不穩。不明事理的人還以為她受了很嚴重的傷,正瀕臨生命的存亡關頭。
  若上一句「妳受傷了」是廢話,那這一句「痛嗎?」肯定是宇宙無敵的世紀大爛廢話。
  「當然痛!」他的廢話真是令人髮指。
  符凱深邃的俊眸迅速的閃過一絲笑意,不過他聰明的沒讓對方察覺。
  這小女人既然痛還有力氣撕吼?看來若沒受傷,她肯定是個精力充沛的小女人。
  「我送妳到醫院去。」
  符凱攙扶苗可雀起身,送她到自己的悍馬車上,然後再回到「車禍現場」幫她把粉紅小車先牽到路旁停好。
  當他回到車上發動車子,準備送她到醫院時——
  苗可雀不得不承認,這個高大粗獷的傭兵猛男其實還蠻紳士溫柔的,撇開他總是沒啥表情的臉龐,還有酷酷的說話口氣,這男人還算可取。
  天曉得,很多男人一見車禍現場的當事人是女人的時候,直覺反應便是——都是妳們女人的錯。
  因為那些男人總自認自己在馬路上的敏捷程度優過於女人,就算會犯錯也肯定都是女人的不小心。
  但他沒有。
  苗可雀有些忐忑的扭扭身子,其實她也得承擔一部分的過錯,要不是她趕時間騎太快,就不會撞上他的車。
  「很快就到了。」符凱無語的斜視她一眼。
  苗可雀本來還不懂惜字如金的他幹突然說這個,她狐疑地偷了瞅他。
  喔,她瞭解了。
  原來他是以為自己耐不住痛,他是在安撫她說:忍一忍,醫院很快就到了。
  看來這男人一點也不如外表般的「大男人」,好吧,她決定原諒他跟他的大怪物悍馬。
  不過呢,醫藥費跟小粉紅的修理費,她還是要跟他算清楚的。

  ※※LW※※

  苗可雀氣憤不已的收回先前自己對悍馬猛男的原諒。
  什麼跟什麼啊,以為他很有誠意,願意負起所有責任。
  沒想到,他是送她到醫院來了沒錯,但卻在她進入門診後就落跑了。
  還好她並沒有骨折,只是小腿跟手臂有較嚴重的擦傷,護士幫她上藥打破傷風針,並要她下禮拜再來複診即可。
  很好!苗可雀雙手環腰站在候診室外的走廊,一堆人或坐或站,還不時有人從她身旁走過,要她借過。
  可是,她卻沒有看到那個肯定可以鶴立雞群的酷顏猛男。
  他溜了!
  苗可雀簡直不敢置信。
  她瞪眼呼氣,手機在這時候響起。
  「你好,我是苗可雀,什麼?好、好,對不起,我馬上趕回去……我出車禍了,現在人在醫院……好,過去再談,掰。」
  掛上手機後,苗可雀也沒空找那個猛男了。
  婚紗店打電話來,目前已經有兩對新人正在店裡等著她了。
  苗可雀撈起背包,拐著受傷的手腳,忍著痛去批價領藥,再以最快的速度在醫院門口招計程車趕去婚紗店。
  她一路碎碎念,唸自己因為睡過頭所引發的一切倒楣事,當然,其中被她唸得最慘的就是符凱。
  「最好不要再讓我遇到你,你這個落跑的猛男……」

  ※※LW※※

  人呢?
  怎麼不見了?
  符凱詢問門診的護士,確定受傷的小女人已經結束診療離開了,但他在候診室卻沒見到她的蹤影。
  他不過才趁她診療時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就不見她的蹤影了。
  她人受了傷怎麼還到處趴趴走?
  符凱到一樓的批價跟領藥處尋找,卻還是不見她。
  穿過醫院中庭,卻忽地被一名陌生女子給抱住,死纏著不讓他離開,還整個人貼到他的身上啜泣。
  符凱向來厭惡懦弱的女人以及女人虛假的哭聲,此時在他懷裡啜泣的女人分明是虛情假意。
  她從他斷續不完整的話意當中抓到一個名字「符寬」,他猜這女人把他錯認為雙胞胎弟弟——符寬。
  這可能性很高,畢竟符寬就是在這家澄光醫院服務。
  這小子醫生不認真當,竟然在醫院裡惹桃花?!
  符凱挑高眉,又看見站在幾步外的另一名女子。
  至少那位看起來順眼多了,而且……還挺眼熟的,他似乎在哪見過……
  後來符寬那小子終於出現了,還誤會他跟懷中女人的關係。
  他還急著找人,不想在醫院承受這種飛來的桃花豔福。
  他冷冷地睨了符寬一眼,用眼神警告他,最好趕快將眼前的鬧劇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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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今晚位於陽明山的符宅,燈火通明,笑聲連連,儘管外頭飄著綿綿細雨卻絲毫影響不了客廳內家人聚會的溫馨。
  很難得的,符家三位兄弟今晚齊聚於老家,但符家的大家長跟老婆卻到大陸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訪問,未能跟三個兒子一同聚首。
  大哥符爾,是家知名律師事務所的大老闆,同時也是北台灣赫赫有名的大律師,他已懷孕的老婆簡嬛菲是台灣目前時尚界大紅設計師,兩人都是大忙人,今晚卻為了難得回到台灣的二弟符凱排開一切行程返回老家。
  「你是說你這一趟回來會久留?」符爾很是訝異。
  「對,大概一年左右。」這是他為自己定下的「假期」。
  符凱是世界各國、各大地理雜誌跟頻道所爭相邀約的知名攝影師,他的case往往一排就得排到隔年去,怎麼會有空在台灣久留?
  「該不會是已經沒有雜誌社跟頻道願意邀請你?還是你的風格已經被嫌棄,case被搶了?」
  符寬一開口就惹來雙胞胎哥哥的冷瞪。
  他直接忽略跳過符寬的問題,朝他身旁清麗的女人溫和的一笑。
  「妳好,妳是綺曼對吧?」
  「你怎會知道我?」羅綺曼驚呼。
  「我看過照片。」符凱補充說明。「相親時的照片。」
  其實那天在醫院偶遇,他雖然沒能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但後來符寬出現在她身旁時,他便知曉她的身分了。
  從他的相親對象變成符寬的女友,這其中的經過母親大人已經透過電話告知他,順便狠狠訓了他一頓。
  「你的眼力真好。」羅綺曼不得不佩服,她那張相親的大頭照可是幾年前所拍攝的。
  「謝謝。」
  女友跟雙胞胎哥哥的良好互動讓符寬頗為吃味。
  「要我代替他去相親的鬼主意是他出的,我記得當初妳曾狠狠地訓過我一頓,現在罪魁禍首出現了,來,給妳機會讓妳出氣。」符寬對女友慫恿。
  羅綺曼覺得符寬根本是故意的,想必還在記恨當初她教訓他的仇,她怎麼好意思教訓符凱,論身分,她現在也得稱呼他一聲二哥。
  「真是抱歉,符寬說的沒錯,罪魁禍首是我。」符凱率先道歉,語氣誠懇。
  「過去就算了,別再提了。」
  羅綺曼覺得符凱的外型跟氣息感覺比符寬更粗獷,但他舉手投足跟言談間卻是相當的沈穩紳士。
  「真不公平……」符寬在一旁嘟著嘴。
  符寬埋怨的音量不大也不小,恰巧周遭的人都聽見了。
  「符寬,沒想到你的醋勁這麼大,我去廚房叫李嫂等會兒那道糖醋魚不用上了,免得大家會被醋意給燻昏。」簡嬛菲調侃這位曾經是高中同班同學的小叔。
  簡嬛菲一挪揄完,大夥全哄堂大笑,尤其是羅綺曼,是笑得最大聲的一位,絲毫不給親親男友面子。
  不過,看她跟符寬兩人在交會的眼神間所流露的親密跟愛意,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正沈浸在彼此為對方所編織的幸福世界裡。
  符凱是符寬的雙胞胎哥哥,雙胞胎天生心意的感應就比一般人還要來得強烈,他可以感受到符寬心頭濃烈的愛意跟甜蜜。
  這些年來他總習慣一個人在世界各國旅行,從沒想過戀愛這一回事,也不認為自己有所需要,但看見自己的兄弟紛紛墜入幸福的婚姻跟愛情裡面,他的心頭竟然有著一絲絲的羨慕……

  過片刻後,負責晚餐的李嫂出來請主人上桌用餐。
  大家從客廳移到餐廳,三兄弟太久沒有碰面,席間熱絡的談話未曾間斷過。
  剛加入符家的羅綺曼有注意到,符凱是符家三個兄弟當中話最少的,他甚少主動開口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配合大家的話題插上一兩句話,或是有人詢問他,他才會回答。
  而最多話的莫過於她的親親男友,明明是同樣的父母、同樣的時間出生,怎麼性格差這麼多,符凱的外型加上沈默的性格,簡直可榮登冰酷猛男榜首。
  「對了,凱,你昨天怎麼會突出現在醫院裡?」符寬突地想到。
  「因為車禍。」
  「車禍?你被撞了?有受傷嗎?」
  「你人有沒有怎樣?要不要再回醫院檢查一下?」
  「現在人還好嗎?」
  大家一聽,七嘴八舌關心不已。
  符凱知道他的少語讓大夥誤會了,連忙補充說明。
  「不是我,是別人。」
  「什麼?你撞到別人,對方有沒有怎樣?」
  「你開車怎麼會這麼不小心?是因為太久沒回台灣,路況不熟?」
  「……」是太久沒回台灣,跟家人變得有些難溝通吧?
  符凱只好繼續解釋。
  「我沒撞到別人,是她撞到我的車。」
  這一回符凱自認大家應該聽懂了吧?
  沒有,大家依舊七嘴八舌地詢問對方的狀況。
  符凱只好從頭到尾,將情況詳述一遍。
  「喔~」
  從這一聲長音當中,符凱確定大家終於聽懂了。
  「你說她跑了是什麼意思?」符寬問。
  符凱搖搖頭表示他也不解。
  「所以你當時在醫院裡趴趴走就是在找她?」
  「沒錯。」
  「找著了嗎?」
  符爾所擔心的是責任問題,對方沒有受到很嚴重的傷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論常理,符凱是該負擔對方後續的醫療跟賠償費用。
  還有一點,萬一對方一旦知曉符凱的身分而有心機的利用,可能會大大的敲詐符家一大筆錢,花錢還是小事,對方若訴諸媒體,被有心人士大做文章,屆時可能會拖累依舊在政壇佔有一席之地的父親。
  「沒有。」符凱幾乎找遍整間醫院。
  符爾將他所擔心的事說出,可符寬卻認為身為律師的符爾將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也許對方認為僅是小傷而已,不用將事情擴大。」
  「這可能性也是有。」只是律師向來喜歡往「人性本惡」這方面想,「你認為呢?」符爾詢問符凱的看法,畢竟只有他見過「當事人。」
  符凱想了想。
  對方圓圓嫩嫩的可愛臉龐依舊殘留在他的腦海記憶裡,在事情發生的當下,感覺得出來她很生氣,但實在看不出來她是心機深沈的女人,依他猜測,她恐怕是那種什麼話都藏不住,會直接在臉上表現出來直腸子的人。
  付凱沒有在家人面前評論,僅是說:「我倒希望她來找我,於情於理我都該負責的,不是嗎?」
  這就是性格正直且認真負責的符凱。
  在場的兩位女子都頷首認同他的話,符爾也沒反駁,倒是愛說冷笑話的符寬調侃地說:「若對方要你以身相許表示負責怎麼辦?」
  符凱不知該如何回答符寬很狀況外的問題。
  「若長得漂亮可愛的話倒是可以考慮。」實事求是的符爾也加入調侃行列。
  「那麼這下子媽就不用再煩惱二弟的感情問題了。」簡嬛菲認為這樣真是太好了。
  「哇,這不就是『撞』出來的緣分嗎?」羅綺曼俏皮地聯想出。
  符凱無力地揉揉太陽穴。
  不過是一場小車禍而已,怎麼大家的聯想力可以到這等地步?或許是他已經習慣跟鏡頭下的世界獨處,這會兒還真的不太能適應。

  ※※LW※※

  「天啊,可雀,妳怎麼會……」
  苗可雀請了幾天的假,終於在今天到學校上課,羅綺曼一見到她右手跟右腳纏著的紗布,走路一拐一拐的進入教室,她驚呼。
  「唉,別說了。」苗可雀無奈地揮揮手。
  「我還以為妳請假三天是因為婚紗店太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了?」
  大學夜間部的學生白天幾乎都有工作,偶爾會因為工作忙碌或出差而請假,學校的教授也都能諒解且准假。
  「沒什麼,只是出點小意外,因為不能騎車,每天搭公車上下班好累,還得趕來學校,索性就先請三天假了。」
  羅綺曼同情的幫苗可雀拉開椅子,放好背包。
  「待會兒下課我男友會來接我,我看妳順便搭他的車,我們送妳回去。」
  「真的嗎?真的太感謝了。」苗可雀激動地捧著羅綺曼的雙手上下搖晃。「綺曼,妳真是我的大恩人。」
  苗可雀誇張地用詞惹得羅綺曼噗嗤一笑。
  她從包包裡拿出一疊裝訂好的A4紙遞給苗可雀。「這是這幾天上課的筆記。」
  「我好愛妳喔,綺曼,好想從妳男友手中把妳搶過來。」苗可雀佯裝拭淚,誇張地哇哇大叫。
  「好,快去搶,我支持妳,不過妳身高一五五,他有一百八,再加上平常有在運動健身,算是猛男型的。」
  「我放棄。」苗可雀一聽對方是猛男身材馬上投降。
  「哈哈,可雀,妳的愛還真短暫。」
  「我等等還要搭妳男友的便車回家,我怎敢跟他搶妳。」苗可雀不曾見過綺曼的男友,但綺曼自從宣布戀愛以來,臉龐益發紅潤的好氣色,看來這男人應該挺不錯的。
  羅綺曼瞇起警告的美眸。「妳的意思是我還及不上『一趟便車』。」
  「呵呵,我沒這意思……」
  羅綺曼跟苗可雀打打鬧鬧,直到教授進入課堂,兩人才趕緊坐回位置上認真上課。

  下課後兩人相偕走到校門口,符寬已經站在車外等待了。
  羅綺曼同他招招手,扶著受傷的苗可雀走過去。
  「可雀,他是我男友,符寬。符寬,可雀是我最好的朋友兼同學。」羅綺曼為兩人做介紹。
  符寬很樂於認識女友的好友,他朝嬌小可愛的可雀伸出友誼之手。
  苗可雀也是……不,她才不是!
  當她認出綺曼的男友竟然就是害她撞傷卻又在醫院「落跑」不願負責的爛傢伙時,可雀一掌揮過,拍掉符寬伸出來的手。
  「你竟然是綺曼的男友?你不配!」苗可雀口氣惡狠,在高她足足有二十幾公分的男人面前一點也不怕。
  羅綺曼跟符寬對於苗可雀突然惡劣的口氣跟態度感到錯愕。
  「可雀妳……」羅綺曼不解。
  「綺曼,走,這種爛男人不要也罷。」苗可雀拉著綺曼想走,卻被符寬給擋了下來。
  他苦笑,對眼前的狀況很是莫名其妙。
  羅綺曼當然也不肯走,她要可雀給她個解釋。
  「可雀妳認識符寬?」而且是印象很差的那種認識。
  「哼,就是這傢伙害我撞車受傷,還把我丟在醫院自己落跑了。」口氣掩不了憤恨。
  「車禍?」
  「醫院?」
  羅綺曼跟符寬同時抓住重點,兩人面面相覷,這故事很熟悉,似乎在哪聽過……
  「妳確定那個人是我?」符寬其實心裡已經有底。
  「廢話。」
  事情怎會如此湊巧啊!
  羅綺曼驚訝地拍拍好友的肩,要她緩一緩脾氣,別發怒。
  「呃,是這樣的,可雀……我有沒有跟妳提過,符寬他有個雙胞胎哥哥?」
  苗可雀頓愣了一秒。「好像有。」
  綺曼是曾提過她跟男友之所以會認識源自於一場烏龍的相親——她男友代替他擔任攝影師,長期待在國外的雙胞胎哥哥赴約。
  不會這麼巧吧~苗可雀眨眨她可愛的圓眸。
  「我哥,符凱,他的座車是一台黑色,很像機械怪物的悍馬,很好認的。」符寬加以說明。
  喔,就真的那麼巧。
  苗可雀詫異的小嘴閤不上來。
  羅綺曼繁符寬從苗可雀的表情可以確定,闖禍者正是——符凱。
  「綺曼,看來我們得幫可雀一個忙,叫那個落跑又不負責任的爛男人出來跟她道歉。」符寬一句話裡包含許多玄機。
  羅綺曼不禁橫了男友一眼,他們都知曉符凱並沒有落跑,更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
  可雀跟符凱之間分明是場誤會,但符寬非但沒有替雙胞胎哥哥解釋,甚至還火上加油,還用眼神暗示她:千萬別告訴可雀真相,一切就等他們兩人見了面後再說。
  羅綺曼輕嘆,最後還是選擇站在男友這邊,任他去玩。
  「可雀,妳放心,我會幫妳約符凱出來,屆時看妳是要打、要罵或要錢,都隨便妳。」其實把符家二少爺打包回家當傭人使喚也是不錯的,呵呵。

  ※※LW※※

  符凱姍姍來遲,原因依舊歸咎於他對台北的路況仍然不是很熟悉,他發現自己可以自由躺徉在非洲大陸的曠野;可以在沙漠地帶不迷失方向,但卻拿台北千變萬化的街道沒輒。
  「對不起,我遲到了。」
  符凱一臉歉意坐進苗可雀對面,看見她右手臂跟腳上綑綁的繃帶後,酷臉上的歉意又更加深了些。
  苗可雀沒給他好臉色。
  她時間寶貴,趁中午用餐時間跟他見面談清楚,偏偏他大爺還遲到十五分鐘。
  「哼,若你不想來可以不來。」
  符凱沒有為自己辯解,任憑苗可雀的酸語攻擊。
  可以聯絡到她真是太好了,沒想到她會是綺曼的大學夜間部同學,當符寬跟他說時,他還不敢相信,沒想到台灣這麼小。
  苗可雀逕自吃盤中的義大利麵。
  「符寬一再跟我保證你一定會赴約,我還不太敢相信,誰教你在醫院有拋下我『落跑』的紀錄。」
  符凱額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妳剛剛說的話可以再說一遍嗎?」是他耳背聽錯了?還是……
  要她再重複一次他所犯下的惡行嗎?OK,她很樂意的。
  「我從門診出來後就沒看到你了,後來我是自己一個人忍著痛,拐著受傷的腿跟手一層一層辛苦地爬下樓梯去批價跟領藥。」苗可雀意把當時現場的情況說得特別嚴重。
  她當然沒爬樓梯,她又不是笨蛋,有電梯坐幹嘛爬樓梯。
  可內疚越來越深的符凱並沒有察覺到。
  「那天我只是離開到洗手間去……」他沒料到會這麼湊巧。「回來後我已經找不著妳了。」
  原以為受傷的她會在候診室等他。
  他真的沒有落跑?只是去洗手間?因為陰錯陽差而造成誤會?不對不對,搞不好是他故意編理由誆她……
  苗可雀瞇起眼,雙手環胸細細思量。
  這年頭,能睜著眼說瞎話的人太多了。
  符凱也任憑她打量,沒多話為自己辯解。
  這傢伙……苗可雀試著從他清透的黑眸當中找出一絲絲的慚愧或是心虛……嗯……打量久了,她發覺,這傢伙長得還挺帥的。
  理得偏短的俐落黑髮,古銅金的健康肌膚,深邃卻黑白分明的瞳眼,筆直高聳的鼻,飽滿漂亮的唇……他的五官就連一一拆開來看都是絕品,更何況將它們組合在一起。
  他的身材就更不用說了,寬闊結實的黃金倒三角,她肯定「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的完美形容詞絕對可以用在他身上。
  像這樣的男人,女人可是愛死了,在他身旁一定會有百分百的安全感。
  奇怪,昨晚看見綺曼的男友符寬,只覺得他順眼,但符凱繁他明明是長得一樣的雙胞胎,她卻覺得符凱比符寬帥多了。
  苗可雀本來是用左手托著下巴盯著符凱瞧,瞧久了累了就換成右手……她忘記自己右手有傷,這一壓。
  「啊——痛痛痛——」苗可雀嘶嘶抽著氣。
  符凱眼底閃過擔憂,想幫忙卻又不知該如何能讓她減輕疼痛,只能呆坐在原地。
  苗可雀有看見他酷臉上明顯的擔心痕跡。
  她瞧他瞧了老半天,想看他是否會出現說謊的心虛,可這男人從頭到尾黑眸清澈澄亮,沒有絲毫的假意。
  通常說謊的人會心虛的用更多謊言來修飾,但他卻沒有再多話為自己辯解。
  苗可雀覺得自己再看下去,會看見他臉上寫著「正直」兩字。
  唉~苗可雀大大地發出嘆息。
  「不公平。」她發出不鳴之冤,大聲為自己抗議。「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要臭罵你一頓,讓你慚愧到連頭都抬不起來,然後再狠狠地敲你一筆醫藥費,不是我貪錢,而是想要讓你知道落跑的代價……結果,一切都跟我假想的情況不同,害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只能嘆息。
  「我很抱歉……」符凱只好道歉,為目前完全不在她掌握內的情況。
  苗可雀揮揮手。
  「罷了,一切都是誤會,你沒不負責任的落跑,只是不小心剛好那個時候去了洗手間。」然後她又急著離開醫院。
  「我是該賠償妳醫藥費。」符凱作勢要掏出錢包。
  「免了,醫藥費有健保給付,我只付了基本的掛號費,這是小錢你不用賠償。」
  苗可雀的誠實跟純真在符凱的心裡烙下良好的印象。
  「但妳總該讓我有所補償。」不管是金錢或是其他方面。
  苗可雀想了想,「今天的午餐讓你付錢好了。」
  符凱當然不介意請這頓午餐,只是這樣就夠了嗎?
  苗可雀聳聳肩,至於那場車禍就算她倒楣。
  看時間差不多,苗可雀困難地起身準備回婚紗店繼續下午的工作,符凱也起身,在櫃檯買完單後快步去到她身旁。
  「我送妳回去。」
  「不,不必了,婚紗店不遠,我走路就好了。」
  符凱很堅持,他的悍馬也正好停在咖啡館前方的停車格內。
  他已經打開副座的車門,苗可雀只好順從他的好意。
  「在妳的傷完全好之前,就讓我送妳上下班吧。」符凱倏地提出他的補償。
  「很麻煩的。」有人接送當然好,可苗可雀考量到是不是太麻煩他。
  「妳現在這樣子應該不能騎車上下班。」
  「對,每天都得提早出門擠公車。」
  「那就這麼說定了。」
  「啊?」苗可雀小小的錯愕,她可沒說好。
  「不用不用,你的車太大太高了,剛要爬上來還花費我好一番力氣。」最後還是在符凱的攙扶下才得以順利坐上。
  她這番話讓符凱蹙高眉,但他沒繼續在這話題上琢磨,心頭已有盤算。
  「妳幾點下班?」來到她指路的婚紗店門口,他下車繞過車頭,非常紳士地攙扶她下車。
  「十點。」苗可雀訝異地問:「你還沒放棄?」
  符凱只是笑等,沒有正面回答苗可雀的問題。
  「你真的不必接送我,喂,你有聽見嗎?」符凱送苗可雀到店門口,任她嚷嚷。
  「我們晚上十點見。」

  ※※LW※※

  晚上十點,苗可雀在步出店門後,即看見符凱高大的身子聳立在一輛全新MINI COOPER小車面前。
  為了能夠讓她上下車方便,他下午即刻買了合宜的新車,新車的尺寸跟他的身材完全不搭。
  苗可雀看擁有猛男身材的他塞在擁擠的駕駛座,她笑到眼角噴淚,她拍拍符凱的肩。
  「謝謝你。」
  之前因為誤會所造成的嫌隙繁尷尬在此刻完全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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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花嫁」時尚婚紗位於板橋的婚紗街上,約六十坪,一、二樓的空間在整條婚紗店算是偏小的規模。
  簡約典雅中帶點潮流時尚的店面布置,顯示出「花嫁」婚紗想要走出一般傳統婚紗店的禁錮,凸顯與眾不同的風格。
  「花嫁」的生意在整條婚紗街來講不算好也不算壞,負責人李洛家是個才二十七歲的年輕人,憑藉算是富裕的家世,在雙親的贊助之下開了這家婚紗店,愛攝影的他同時兼任婚紗店攝影組的主任。
  李洛家對自己的攝影技術相當有信心,平常新人想請他拍照還需額外加費,他的外型頗為俊帥,又懂得穿著打扮,只是個性有些自以為是,言談間總會無意識的提高自己的地位。
  但苗可雀卻無法控制自己地迷戀著李洛家,從高中時代開始。
  李洛家大苗可雀兩屆,苗可雀對李洛家一見鍾情,從此陷入愛情迷障無法掙脫。
  所謂當局者迷,苗可雀就是那個在裡頭迷失卻走不出來的人,就連好友羅綺曼也看不下去。
  李洛家對苗可雀是不錯,不過他對苗可雀也真的蠻物盡其用的。
  苗可雀從「花嫁」開幕以來就在李洛家的遊說之下,從一家國際知名的頓級精品店跳槽過來。
  這跳槽是由上往下跳,可不是由下往上跳。
  苗可雀憑藉她的能力,在精品店可是個月薪至少四萬左右的儲備幹部,但在「花嫁」裡,她就只是一個負責業務的門市小姐,月薪最高三萬元左右,沒有加班費跟獎金,每天從早上十點工作到晚上八點,現在正在就讀夜大的她,晚上常常要請假去上課,不足工作時數還得利用休假時間補回來。
  也因此一個月下來,她幾乎是沒有什麼休假日可言。
  所有可雀的朋友同學都覺得可雀為「愛」犧牲太大,一點都不值得,但可雀卻甘之如飴。
  她知道洛家學長對她從來沒有超乎友誼的感情,甚至從他們高中認識至今,他前前後後換過不少女友,他的女友都長得高挑美艷,跟她是完全不同典型。
  但她不在意,喜歡一個人就是要祝福他,希望他過得好,況且能夠每天看到學長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小麻雀,妳真是個大傻瓜!」
  所有知情的朋友都這麼說她。
  「當傻瓜又如何,傻瓜在傻瓜的世界裡覺得快樂開心就好。」
  這是苗可雀對愛情的「專有理論」。
  沒有人知曉她幹嘛對一個不會愛上她的男人如此執著,她對朋友的詢問也總是笑而不答。
  「可雀,現在每天送妳上下班的那個猛男帥哥是妳的男朋友嗎?」
  晚上九點半,送走最後一對挑選禮服的新人,另外一名同樣負責門市的同事小欣及禮服助理Judy準備打烊前的整理動作。
  小欣憋了好些天,終於耐不住好奇心詢問。
  「不是。」苗可雀想也沒想就回答。
  「那他是……」
  苗可雀想了一下才說:「朋友。」
  「喔,可雀,那麼棒的男人只當朋友會不會太可惜了!」
  「對啊,若是老闆跟那個猛男的話,我會選猛男。」Judy也插嘴說。
  「花嫁」裡頭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知道苗可雀暗戀著老闆,據說從高中時代就開始直到現在,他們都好佩服可雀,對愛情有這麼長久的毅力。
  雖然說老闆是不錯啦,外貌算是俊俏,口條跟家世都不差,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家婚紗店的老闆,可老闆喜歡的女人典型跟苗可雀完全不同,怎麼想都知道苗可雀一點機會都沒有。
  難得苗可雀的身旁出現那麼優質的護花使者,真不懂她為何不知把握。
  「我也會選猛男。」小欣附和。
  苗可雀噗嗤一笑,「妳們兩個就別一搭一唱了,趕快整理,妳們想要十一點才下班啊?」
  「不想。」兩人異口同聲。
  「猛男來了。」小欣看向玻璃門外,符凱所開的MINI COOPER停在店門口,他才一開車門下車,小欣就開始鬼叫。
  「喔喔,妳瞧瞧,腿是腿、胸是胸、臉蛋是臉蛋,這種男人怎會有人每天面對而不心動。」
  苗可雀聽了小欣對符凱的形容差點沒跌倒。
  她不否認符凱的確是個型男,可沒想到小欣她們會對他垂涎到這等地步。
  「可雀,妳去請他進來裡面坐好了,反正現在也不會有客人,外頭那麼熱,請他進來吹一下冷氣也好。」
  小欣跟Judy頻頻慫恿,表情寫著:快點滿足我們的渴望吧!
  苗可雀不好推辭,只好出門說服符凱。
  以她這三天跟符凱相處的經驗發現,他是個行為處事極為低調的男人,雖然有些沉默寡言,但舉手投足間卻可隱約感受到他的體貼跟溫柔。
  符凱當然是婉拒苗可雀的好意。
  「若你堅持不進來的話,我恐怕會被兩名同事哀怨的眼神給糾纏到下個月底。」
  符凱莞爾,不好意思再推辭,跟著苗可雀進入婚紗店。
  這三天他對苗可雀的印象是,她還真是個直接率性的小女人啊!話很多,讓他每天早晚接送她時都不會感到無聊。
  苗可雀領著符凱一進入婚紗店,不懂衿持為何物的小欣跟Judy即刻撲上來,對符凱猛獻殷勤。
  符凱一臉尷尬,頻頻用眼神向苗可雀提出無聲的求救信號。
  但為了避免事後小欣跟Judy說她沒有同事情誼,苗可雀只能裝傻,不顧符凱的求救,任由符凱被兩位同事左右夾攻。
  「貼近看才知道這男人真是猛的可以,那健壯的手臂、有力完美的大手掌……嘖嘖,最棒的是他的鼻子……」小欣突然靠過來咬耳朵。
  「關鼻子什麼事?」苗可雀滿是疑惑。
  「唉喔,妳沒聽人家說過嗎?男人的『那裡』跟鼻子成正比呢!」小欣曖昧的撞著苗可雀的身軀。
  「那裡?是哪裡……呃,喔……」苗可雀摀起驚呼的嘴,瞪大美眸。
  天啊!苗可雀拚命用小手當扇子搧著自己發紅的臉。
  Judy也靠了過來,補充說明:「我也有仔細瞧過他的腰了,看來扭力跟持久力都不錯,這男人真是極品。」
  苗可雀聽了差點沒昏倒,現在是啥年代,女人看男人都是從鼻子跟腰力來衡量嗎?
  不僅苗可雀聽到,符凱也聽見了。
  說是她們女人咬耳朵,但音量剛好得以飄入符凱的耳裡。
  他左手拿著小扒端給他的咖啡,右手拿著Judy送上來的手工餅乾,表情努力維持不變,但耳根子早已火紅發熱。
  現在台灣的女人都這麼開放嗎?還是這家婚紗店的例外?
  他也學苗可雀用手當扇子搧。
  小欣跟Judy絲毫沒有察覺她們兩人說話的內容全都被聽見,她們繼續發表「肺腑之言」。
  「可雀,別說我們沒提點妳,這男人在床上肯定比老闆猛,女人的幸福是什麼呢?就是在床上。」
  女人的幸福在床上!這、這是什麼理論啊?苗可雀苦笑不已。
  「可雀,妳要不要試著轉移目標,現在只除了家世跟工作還沒確定外,這男人應該比老闆好。」
  「沒錯,老闆的鼻子偏小,我看在床上應該普普而已。」
  小欣跟Judy一搭一唱,說起鼻子跟男人的關係,苗可雀在這方面真的沒研究,搭不上話。
  Judy看可雀一張小臉紅得很可疑,好奇地問:「可雀,妳該不會還是個處女,不識男人滋味吧?」
  「妳問這不是廢話嗎?可雀從高中就暗戀老闆到現在,從來沒對別的男人動心動情過,想也知道可雀寔新鮮可口的處女。崇欣主動回答Judy的疑惑。
  苗可雀頻頻翻白眼,她決定趕緊將店面收拾好,趕緊走人。
  符凱同樣也希望著。
  小欣跟Judy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撇開鼻子跟男人的相關性,符凱好奇的是,從其他兩位店員口中得知,苗可雀似乎喜歡著婚紗店的老闆,還是從高中就很純情的暗戀至今。
  他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只是關於苗可雀的事情,他卻很想多知道一些。
  「快點整理啦,別讓人家等太久。」苗可雀希望小欣跟Judy再繼續談論下去。
  「可雀,妳真的要考慮看看,老闆他……啊,老闆你來啦~」小欣才正想說老闆不好的地方,卻見李洛家突然回到店裡,她趕緊轉移話題。
  真是說人人到,苗可雀跟Judy一聽到小欣喊老闆,趕緊回過身,表有些尷尬。
  「我剛好路過,看妳們還沒下班就進來打聲招呼。」
  李洛家一身名牌休閒服飾,標準的城市雅痞,他身旁跟著一名高挑穿著性感的美女,親密地摟著他的手臂。
  「可雀,妳傷還沒好,早點收一收回去休息吧。」李洛家有關心到他這位高中小學妹。
  苗可雀微笑說好,試著讓自己的視線不去打量此時站在李洛家身旁的美女。
  「那我先走了,掰掰。」李洛家簡單交代兩聲便又帶著美女離開,從頭至尾都沒有注意到就坐在苗可雀她們三人身後的符凱。
  符凱倒是很仔細地打量過李洛家:容貌是不差,穿著卻是過分的張揚,標準自恃甚高的男人一個。
  他不太明白苗可雀是欣賞他什麼地方。
  「那個美女八成是老闆新交的女友。」等李洛家一走,很愛八卦的小欣跟Judy即刻評論起來。
  「應該是,老闆向來喜歡那種腿長,身材婀娜多姿的辣妹。」小欣口無遮攔地轉向苗可雀。「所以我們才勸妳趕緊轉移目標,妳根本不是老闆的菜。」
  這話說得太重,也太直接了吧!
  苗可雀當場臉色刷白,卻沒有反駁。
  誰都沒有資格可以去評論他人的愛情——符凱當場對口無遮攔又愛八卦的小欣跟Judy感到反感。
  「都整理好了嗎?」他起身開口為苗可雀解套。
  「喔,已經好了,你等我一下,我拿一下包包。」苗可雀感激地瞅了符凱一眼,謝謝他為自己解困。
  「小欣,Judy,門就麻煩妳們鎖了,再見。」
  符凱對她們兩人輕輕頷首後,跟在苗可雀身後離開婚紗店,他的神情緊繃冰冷,要不是顧及苗可雀將來跟同事的相處問題,他早開口指責他們兩人。
  問題是他根本沒有立場為苗可雀答腔,思及此,符凱心頭莫名地燃起一把無名火。

  ※※LW※※

  過去三天,苗可雀只要一上了他的車便會嘰哩咕嚕講個沒完,符凱很少開口,卻蠻喜歡聽她娃娃般的聲音充斥在車內。
  但今晚苗可雀心情很明顯地低落,一上車就望向窗外不說話。
  「別在意她們講的話。」符凱打破車內低迷的氛圍,先開口說道。
  苗可雀詫異地轉過身來。
  「你都聽到了?」
  「嗯。」符凱故意忽略她的同事說服她選擇他的那一段。「愛情雖然很容易當局者迷,但外人是沒有資格評論的。」
  苗可雀對他感激地一笑。
  「謝謝你的安慰。」她裝作不在乎的聳聳肩。「其實我早該習慣的,小欣並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我的朋友幾乎都勸過我。」
  她心情低落的原因並不完全是因為小欣所說的話,而是……才剛跟女友分手不久的學長又戀愛了。
  符凱向來不懂得安慰人,不知此時該說些什麼話安慰苗可雀,雖然他有一股衝動想叫她放棄。
  「你肚子餓不餓?」苗可雀忽地問。
  「啊?」Tone一下子跳得太大,符凱來不及反應,表情呆滯到好笑。
  「我問你現在餓不餓?」苗可雀只好再問一次。
  忘卻煩惱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吃一頓。
  「妳餓了嗎?」符凱反問。
  「對,我決定去大吃一頓,吃飽了才有力氣煩惱啊!」苗可雀摸摸肚皮,一想到吃神情就莫名的亢奮。
  符凱被她的話語給惹笑,幾天的相處下來,他真的越來越欣賞她的純真跟樂天。
  「想吃什麼呢?」
  苗可雀什麼都想吃,所以只好去有最多選擇、最多美食的天堂。
  「走,我們去夜市。」談到夜市的美食,苗可雀雙眸發亮,興致勃勃。
  她為符凱指路,前往她最愛的夜市。

  ※※LW※※

  吃——他們幾乎一路吃到底。
  符凱沒見過哪個女孩子吃東西吃得如此直率,現在不管國內外的女人都深受模特兒「紙片人」不良風氣的影響,食量通常都比小鳥還要少。
  他頗厭惡跟正在節食的女人吃飯,總覺得不夠盡興且會影響食慾。
  但跟苗可雀在一起卻沒有這項困擾,她的吃相很可愛,不是粗魯的狼吞虎嚥,而是真正能感受到食物的美味之處。
  他們幾乎是從夜市的第一攤就開始吃。
  到夜市必吃的台灣美食——從蚵仔煎開始,接下來是臭豆腐、滷肉飯、雞排、水煎包、青蛙下蛋……還有東山鴨頭、滷味、炸熱狗……
  符凱一路陪著苗可雀吃,直到她心滿意足。
  最後,他幫兩人買了兩大杯的木瓜牛奶好幫助消化,苗可雀心滿意足地喝著,眼睛笑瞇到都成半月型。
  「心情變好了,但體重也往上增加了。」
  符凱情不自禁地模模她的頭,「沒關係,妳不胖。」
  「嘿,你不需要安慰我。」
  「我沒有安慰妳。」
  「拜託,我的小腹都突成這樣你還說我不胖!」苗可雀的表情好像要逼符凱承認她很胖似的。
  怎料符凱卻說:「女人小腹突出是應該的,妳們的腰臀會累積脂肪是因為必須孕育保護肚子裡的Baby。現在的女人都太瘦了,我走在路上好像看到一堆紙片人飄來飄去,妳這樣才是標準的,多好看。」
  符凱說的是真心話,苗可雀卻認為他是在安慰她,沒將他的話給擱在心上。
  不過她很開心,在今晚跟符凱「以吃相交」之後,她確定符凱有一顆溫柔體貼的心,跟他的外型還真的差異甚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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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友誼的產生其實很微妙。
  原本不認識的兩人,一個至今都未曾出過國;一個則是長期在國外居留工作,卻因為那莫名的一撞,兩人從誤會到接送到以「吃」成為朋友。
  甚至,苗可雀將腦筋動到他頭上,在婚紗店正好缺攝影師的緊急情況下請求符凱進來「支援」。
  狀況的發生是突如其來的,苗可雀只好「病急亂投醫」。
  一位本來跟「花嫁」一年一約的婚紗攝影師,在即將約滿前跟婚紗店很有默契地以為可以再愉快的合作一年。
  豈料,合約其滿的當天,攝影師卻被其他家婚紗店挖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離開。
  李洛家為此急到跳腳。
  在孤鸞年婚紗店的生存競爭本來就很激烈,為此「花嫁」殺出多重優惠吸引新人上門,很多即將結婚的女人期望當個浪漫的六月新娘,也因此婚紗店在六月來臨前生意轉好,每天幾乎都有新人外拍婚紗。
  現在「花嫁」只剩下李洛家跟另外一名攝影師,根本供不應求,兩個人忙翻了。
  「可雀,我的好學妹,快點幫學長想想辦法,學長忙到都沒能休息,額頭冒出一堆難看的痘子,Kelly一直抱怨我沒空陪她,吵著要跟我分手。」
  Kelly是學長的新女友,家世頗優,還是名模特兒。
  「學長,我會想辦法的。」苗可雀在李洛家眼中是無所不能的學妹,會竭盡所能滿足他的請求。
  無奈徵人的消息已在網路上刊登好些天卻無人前來應徵,不是說現在影氣不好,人人急著找工作嗎?
  苗可雀也透過朋友幫忙,看有沒有認識相關行業的親朋好友,暫時兼差也好,只要讓學長跟另外一名攝影師可以輪休。
  偏偏越想求什麼就越求不到,苗可雀只差沒跑到隔壁的婚紗店搶個攝影師回來用。
  直到她某日早上在上班途中,突然靈機一閃,事後回想起來,那肯定是上天憐憫她快為這事苦惱破頭才決定救她一把。
  「啊——」就在符凱停車等紅綠燈時,苗可雀倏然發出尖叫,她雙手緊緊抓住符凱的手臂。
  還好此時他正好停車中,要不肯定會被她激動的尖叫跟動作給駭到發生危險。
  「怎麼了?」
  此時紅燈轉綠燈,符凱為了兩人的安全,打了方向燈將車子停到路旁。
  苗可雀則是激動到說不出話來。
  「深呼吸。」符凱要她先深吸一口氣。
  苗可雀照做,先是大大地吸口氣,呼出,才得以開口。
  「你、你……要不要到婚紗店裡兼差?」不過口吻依舊激動亢奮。
  「啊?」
  「你不是攝影師嗎?」苗可雀想起來了,她曾聽羅綺曼談起過,符凱個長年在國外旅行工作的攝影師。
  原來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找尋好些天,只差沒拜天拜佛哭求的攝影師原來就在她身邊。
  「我是,可是……」
  「沒有可是,你直接點頭就好。」
  苗可雀雙手合十懇求。
  符凱很是為難,他可以在荒漠拍攝天地間的浩瀚景色,可以連續一個月在荒野拍攝動物的季節性遷徒,他甚至可以深入亞馬遜河流域只為拍攝他想要的畫面,但叫他去拍那種女生穿著渾身都是蕾絲、男生穿著跟自己身材比例完全不搭的三件式西裝,然後在鏡頭前卿卿我我……
  他並不善於拍攝人物,尤其是在鏡頭前作假的人物畫面。
  「不行,我沒辦法,我並不擅於拍攝人物。」符凱想都沒想就拒絕。
  「行,你一定行。」就算不行也得行,此時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不行……」
  「行……」
  符看苗可雀泛紅渴求的眼眶,彷彿他再說一聲不行,她的淚水就會潰堤。
  他深深一嘆。
  好吧,就算不擅長,但至少拍攝這件事情是難不倒他的。
  「只是臨時?」
  他這麼問就是表示他鬆動了。
  「對。」直到他們找到下一個攝影師前,搞不好那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但他不敢說破。
  反正符凱之前有說過,他目前是處於休息的狀態,也就是說他目前閒閒沒事幹。
  「你答應了?」
  符凱無力地點了點頭,他能不答應嗎?他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看到她的小臉寫滿失望。
  「耶!真是太棒了,符凱,你真是個大好人!」苗可雀用力忘情地抱住符凱。
  符凱只能任她歡天喜地的歡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喜歡瞧她開心的模樣。
  做就做吧,反正是他最擅長的攝影工作,有什麼好難的呢?

  ※※LW※※

  不,很難!
  當個婚紗攝影師竟然比在非洲大草原,站在快速移動的吉普車上拍攝動物大遷徒還難。
  從他十幾歲愛上攝影的那一刻,他一直有個想法,認為自己跟鏡頭是連在一塊的,鏡頭所呈現的便是他心所想望的。
  但,拍婚紗可不是。
  他完全無法掌控,根本無法拍出自己想要的感覺,而是「以服務為最大的精神所在」——這句話苗可雀可是耳提面命許久,要他千萬記住。
  這當中的訣竅就在於跟準備拍照的新人溝通時……符凱不得不佩服苗可雀,可以將很龜毛、很機車的新人給安撫得服服貼貼地,但他做不到。
  若說對鏡頭下世界的要求,他或許比那些新人還要來得龜毛也說不一定,他有自己的原則,這原則他向來不許任何人,甚至自己去改變。
  好比——
  「我想要湖面灑著紅色玫瑰花瓣,然後湖上有個爪滿薔薇的雙人鞦韆,我頭上帶著花冠,穿著夢幻的白紗,還要有一雙白色羽毛翅膀,那感覺多浪漫啊~」某準新娘雙手做禱告狀,眼神迷濛,隱約可見裡頭有著很漫畫的星星符號。
  她跟未婚夫正在跟週末準備外拍的攝影師討論拍攝內容。
  「不浪漫。」符凱很嚴肅地回絕準新娘的請求。
  「首先,在面灑玫瑰花瓣是非常不環保的,以人為的方式刻意製造假象只會讓大自然的美麗減損。」
  「呵呵,攝影師你真愛開玩笑。」準新娘跟準新郎相覷,尷尬地笑了。他們只能當攝影師是在跟他們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意思是,他是說真的。
  「呵呵、呵呵……」準新娘的嘴角在抽搐,這是客人發飆的前序。
  「還有……」符凱還沒講完呢。
  此時,豎起大耳朵聆聽符凱跟新人對談的苗可雀,連忙以十萬緊急之姿撲過來。
  她在符凱身旁落坐,右腳在桌子底下踩住他的左腳,要他先將接下來的話給吞回去,並跟快翻臉的新娘解釋。
  「攝影師的意思是,在湖中撒玫瑰花瓣其實看起來是不太自然的,我倒有個提議,紅色玫瑰花改用捧的,一大束紅玫瑰捧在手中跟妳身上美麗的白紗形成強烈的顏色對比,那是多麼的舉眾不同啊!」
  準新娘想像苗可雀所形容的那個畫面,似乎是挺滿意的,她的臭臉在瞬間瓦解,笑得燦爛。
  「這樣也是可以的。」她說。
  呼~苗可雀鬆了一口氣,她冷不防地送符凱一記「你給我小心點說話」的白眼。
  「至於湖上的兩人鞦韆……」
  「妳是指那種兩側爬滿塑膠花、塑膠樹藤的鞦韆嗎?那種東西放在鏡頭前只會傷害畫面而已……噢!」符凱的腳又被踩了,他哀怨斜瞅著苗可雀。
  這傢伙平常話不是很少嗎?怎麼今天這麼多話,該講的不講,不該講的講一堆。
  「鞦韆嗎?沒問題、沒問題我們會準備的。」苗可雀趕緊滅火。
  符凱揉揉激烈跳動的太陽穴。
  婚紗這玩意兒最重要的不是唯美,也不是浪漫,而是情人間那令人稱羨的情感跟默契,其餘外在所增添的根本是多餘。
  符凱非常不認同準新娘的看法,卻在苗可雀的制止之下無法發言。
  「對了,至於外拍的白紗,我想選櫥窗模特兒身上那件。」
  「林小姐,妳的眼光真是太好了,那是我們這一季新進的白紗,都還不曾有別的新娘穿過。」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準新娘林小姐開心得很。
  符凱可不開心,一張本來就冷酷的個性臉龐此時更加地難看。
  他在林小姐說要挑選外拍白紗時,也順著她手指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不看還好,這一看他即刻翻了翻白眼。
  那件白紗的裙襬至少拖曳在地上有五公尺之長,穿這種婚紗外拍簡直是自找苦吃,他真的不懂現在的女人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出門在外」難道不知道要以「輕便」為主嗎?拉著至少五公尺長的禮服裙襬,光是走路就很吃力,更何況拍攝的地點是農場跟海邊。
  「我想……」
  「啊,林小姐,妳要不要再挑選一下禮服……」苗可雀直接打斷符凱接下來肯定會很驚人的話語。「Judy,麻煩妳了。」
  她連忙叫Judy過來招呼林小姐,然後將符凱拖到一旁再「機會教育」一番。
  苗可雀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不要皺眉。」符凱說道。
  「啊?」什麼啦。
  「妳不要皺眉,皺眉不好看。」符凱突然冒出的話語完全不相干,害苗可雀錯愕一兩秒才聽懂。
  「好,我不皺眉,但你要聽話。」苗可雀用對小朋友商量的口氣說。
  符凱不禁莞爾。
  他當然懂苗可雀所謂「聽話」的含意,他剛剛不就被她「警告性的」踩了兩腳。
  「恐怕很難。」他平常是很好說話的,但一面對鏡頭,他的龜毛跟堅持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苗可雀大大地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她雙手做無奈的攤平狀。「要不然這樣如何?以後你跟客戶討論拍攝需求時,必須如我陪伴好嗎?」
  符凱當然樂意有她的作陪。
  「一切由我開口。」若由他開口的話恐怕會得罪光所有客人。
  「若對方提出的要求太過荒謬的話,我都不能拒絕嗎?」
  「可以,但請委婉一點。」這才是重點,他們不可能完全順服客人的要求,訣竅在於如何把拒絕的話說得完美且婉轉,看來符凱在這門課上還得再歷練。
  話說回來,符凱本來就不是從事這方面的服務,他根本無須學習婉轉,他是因為她的請求,才會出現在這個跟他完全格格不入的地方。
  思及此,苗可雀就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符凱。
  「別皺眉。」他又說了,這一次索性伸出手去撫平她眉間的皺摺。
  苗可雀對於他的親近沒有抗拒,反倒是微微一笑,「好,我不皺眉。」
  這男人,真是溫柔到讓人無話可說!

  ※※LW※※

  若說符凱第一次面對客人是生澀且直接,那麼他第一次外拍婚紗的經驗可說是災難一場。
  他不像一般的婚紗攝影師還得搞笑逗弄在鏡頭前很僵硬的新人——他是歐美龜龜大名,專門為各大知名地理旅遊雜誌拍照的名攝影師。
  但隔行如隔山,同樣是拍照,以往的他可不需要教導所拍攝的畫面跟動物要如何搔首弄姿,或手腳該往哪兒擺。
  好比他常到非洲拍攝動物遷徒或獵食,羚羊跟獵豹絕對不可能聽從他的指揮;又好比他常到沙漠地帶拍攝天然景色,亦或是大峽谷的曠野美景……這些畫面都不會說話無須溝通的。
  也就是因為如此,外拍回來後,那對新人氣憤地直接跟老闆李洛家抱怨,說什麼攝影師一點都不尊重他們。
  在新人離開後,李洛家直接步出辦公室,臉色難看地當場教訓起符凱。
  「你、你到底會不會拍照?當初要不是可雀極力推薦,我還真懷疑你到底行不行?」
  由於店裡沒有客人,李洛家罵人的口氣毫不留情,大家紛紛側目表示同情,但卻沒有人敢幫符凱說話。
  倒是符凱蠻不在乎,他冷冷地瞅了氣憤不已的李洛家一眼,不想跟他討論「關於他會不會、懂不懂拍照這一回事。」
  眼見符凱絲毫不將他放在眼裡,李洛家搬出老闆的氣勢,火越冒越大。
  「你的嘴巴是純金打造的嗎?從頭到尾不發一語,你教新人該如何是好?」
  有,他有說話,是後來跟隨的助理提醒他,說他必須教導新人如何擺姿勢,他想來想去,最後終於說了句——
  「你、你、你竟然說他們是大象!」李洛家叫到臉紅脖子粗。
  而符凱竟只是微乎極微地蹙了一下眉。
  他可沒說新人是大象,這句話肯定是被誤解了。
  他還在想要不要替自己解釋,又覺得沒那個必要,他絲毫不將李洛家放在眼裡,他要叫囂就隨他去,他就當放屁……嗯,還真臭。
  有點煩人,他想自己其實是不適合這個臨時工作的,他甚至一點都不喜歡李洛家,他考慮是否該跟可雀說,他真的沒辦法勝任婚紗攝影師的工作。
  就在他還在思考之際,有個可愛的小身影一個勁地衝到他面前,擋在他跟李洛家之間。
  是苗可雀。
  她剛外出回來便聽見李洛家指著符凱的鼻子破口大罵,她想也沒想地直接衝到符凱面前為他擋住李洛家的怒氣。
  「學長,符凱是我拜託前來支援的,若有什麼差錯學長可以指正我,也可以罵我,但請不要苛責他。」
  苗可雀為符凱說話,婚紗店裡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包含符凱跟李洛家。
  大家都知道苗可雀喜歡李洛家,向來將他的話視為聖旨,從不會反駁忤逆李洛家的意思。
  這是第一回苗可雀大聲地反駁李洛家,還是為了其他的男人。
  也難怪李洛家愣住不罵了,他沒想到向來是他崇拜者的學妹竟然會護著他以外的男人。
  最最訝異的是符凱,他深邃的黑眸渴切地礙望著苗可雀嬌小的背影,眸色添加了些連自己都無法分辨的情感,且逐漸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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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突然很想吃泰國菜,我們去吃吧。」
  在車上,苗可雀突地開口。
  「不是要去上課?」符凱正送苗可雀去學校的途中。
  「偶爾蹺一下課無所謂,況且今天的課教授很少點名的。」苗可雀不在乎地慫恿符凱。
  心情有些低落的苗可雀決定大吃一頓來排解,況且她有些話想對符凱說。
  符凱打了方向燈,將車子迴轉,往學校的反方向走。
  那就去吃一頓吧!符凱瞭解苗可雀情緒低落的原因。
  原因在於——他。
  因為他,讓苗可雀被她所愛慕的學長李洛家說了重話;因為他,苗可雀頭一回反駁李洛家,讓李洛家當場變臉。
  回想一個小時前,婚紗店裡的氣氛可是尷尬且沈重,直到陸續有幾組客人上門,大家才忙碌起來。
  在接近八點的時候,他跟苗可雀先行離開,只是離開前李洛家仍然沒有給可雀好臉色看,讓可雀的情緒down到低點。
  李洛家是個心胸狹隘的男人——符凱確定他是。
  他才不在乎李洛家評論他什麼,他在意的是苗可雀的心情感受。
  「這頓晚餐就讓我來請吧。」
  符凱找了家台北相當知名的泰國菜餐廳,他總是會忍不住想給苗可雀最好的。
  苗可雀打開菜單卻發現——
  「菜單沒有標價。」她對符凱說道。
  「我認識這裡的老闆,妳放心,他的價錢很公道,還會給我折扣。」符凱撒了些小謊,他的確認識這家泰國料理店的老闆,但因為店中所用的食材及配料都是從泰國當地空運來台,價格理所當然高貴了些。
  苗可雀於是放心地點菜,再加上符凱的慫恿跟大方,他們兩人點了滿滿一整桌,恐怕很難吃完的菜餚。
  看服務生將一盤融合泰式酸辣本質的菜餚端上桌,苗可雀胃裡的食蟲大流口水。
  「我會努力吃完的。」她發下豪語。
  符獃凱大笑。「那就加油吧。」

  「嗚……好飽喔,我的胃好撐,可是好好吃,這大概是我吃過全台北最棒的一家泰式料理店了,月亮蝦餅厚度跟脆度都恰到好處,食材新鮮又獨特,每一盤菜都有不同沾醬跟配料,還有餐後甜點椰奶軟凍、蜜蕉冰……」苗可雀回味完以後又發出陣陣呻吟,然後摸摸肚皮。
  今晚她的肚皮肯定滿意極了。
  吃飽喝足,再加上今晚溫度溫煦,微涼的夏夜風吹來,舒服到讓人不禁瞇起眼來。
  苗可雀興致一來,拉著符凱來到距離餐廳不到一百公尺遠的公園散步。
  「吃太飽散散步剛好。」
  符凱笑著,還刻意放慢腳步配合她。
  「你的個性跟外型還真不搭。」苗可雀打開話匣子。
  「怎麼說?」
  「外型這麼勇猛,性格卻溫柔無比。」
  「我溫柔?」符凱很是訝異。
  「你自己不覺得嗎?」
  符凱搖頭,哪個男人會以為自己是溫柔漢子,通常他們會希望自己是勇猛健壯可依靠的。
  「你真的很溫柔,你女友是個幸福的人。」
  符凱又搖頭。「我沒有女友。」
  「那就改成未來式吧,將來當你女友的人肯定會很幸福。」苗可雀改口說道。
  「妳怎麼會以為我是個溫柔的人?」
  苗可雀伸出手指頭一一數給符凱聽。
  「其實你大可賠償我醫藥費跟摩托車的修理費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但你卻堅持接送行動不方便的我上下班還有上下課,這是其一;第二,你在我的懇求下勉強答應到『花嫁』當婚攝,你壓根不喜歡這工作對吧;還有……」
  「還有?」符凱挑眉。
  「是的,還有,你曾說過我一點都不胖,還說我的身材這樣剛剛好,呵呵,真是太謝謝你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可不是善意的謊言。
  苗可雀用手肘撞撞無語的符凱,「小欣跟Judy都對你蠻有好感,你意下如何?」
  符凱露出「敬謝不敏」的驚恐表情,惹得苗可雀大笑。
  「妳呢?」
  「我?我怎麼了?」
  符凱忍不住心頭的好奇。
  他並不是個愛探人隱私的人,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問苗可雀——
  「妳對李洛家……」符凱忽地又覺得自己這樣太過八卦,打住沒有繼續往下問。
  苗可雀體會的笑笑,「你是想問我為何會喜歡上學長對吧?」
  看來她愛慕李洛家還真是個大家都知道的消息。
  符凱尷尬地摸摸鼻子,「妳不用回答沒關係,就當我沒問。」
  「沒關係,反正也不是什麼祕密了。」
  兩人經過公園的兒童遊戲區,苗可雀坐在鞦韆上,她比比一旁的空位要符凱也一起。
  「今天……害妳跟李洛家起了嫌隙,真是對不起。」
  「所以你才請我大吃一頓想補償?」她不是沒猜到。
  符凱不好意思地承認。
  「哈,你可對上我的脾胃了,從以前到現在,不管我的朋友惹我生多大的氣,或是我的心情有多糟糕,只要有人請我吃一頓,我的心情就會瞬間從谷底飆高到頂點。」
  「這樣很好。」
  「哪會好,越吃越胖,我朋友都笑我是世界上最臃腫的小麻雀。」小麻雀是苗可雀的外號。
  「妳一點都不臃腫。」符凱真的越來越不喜歡她所謂的「朋友」了。
  苗可雀笑岔了氣,使勁拍打著符凱的肯。
  她的手勁挺大的,符凱被她拍得悶咳了一下。
  「我都稱讚過你溫柔了,你實在不需要再巴結我。」
  符凱決定這回要說出自己真的不是巴結,也不是善意的謊言。
  「我……」
  「別說了、別說了。」苗可雀卻阻斷他的話,一副她很瞭解的模樣。
  她明明一點都不瞭解……
  符凱頓時覺得話少的人也是會有委屈的。
  「若我在高一那年遇見的人是你,或許我愛慕喜歡的人就會是你了。」這或許也會是個不錯的結果。
  符凱的耳根子有些發熱,還好天色闇黑,最近的一盞公園路燈又距離他閃有些距離。
  苗可雀陷入回憶裡,跟符凱聊起她高一初見李洛家且遺落一顆芳心時的點滴。
  「當時學校規定高一新生非得加入一個社團不可,我當時很掙扎,想加入的社團搶不過人家都已額滿,剩餘的不是柔道社,就是跆拳道社或是跟運動相關的社團,偏偏我是個運動白痴,要我加入這些社團簡直要我的命,幸好還有個攝影社算是比較適合我,可攝影社也只剩下一個社員名額。學長當時是攝影社的社長,他不顧眾多男性社員的反對,堅持把唯一的名額留給我。」苗可雀想起當時的情況就覺得好笑。
  「我是後來才知道的,攝影社向來都只挑選身材姣好、容貌清秀美麗的女生入社,因為這樣才無須再另尋拍攝的模特兒,只要由社裡的女社員擔任就好,可想而失,又矮又胖容貌又不出色的我是完全被其他男社員排斥的,還好是學長堅持,當時他還跟那些男社員說,我其實是很可愛的,是他們沒眼光。」
  就是因為當時那一句「她很可愛」讓苗可雀一聽少女芳心頓時相許,許到學長畢業、許到學長開店要她來幫忙,她二話不說就辭掉手頭的工作。
  這不就是「鶵鳥心態」般的愛情嗎?
  符凱錯愕,心想若當時他能夠跟苗可雀在同一所高中的話……李洛家那男人還真幸運,只靠一句話就能獲得苗可雀幾年來全心全意的對待跟支持。
  只是,他真的替苗可雀感到不值得。
  符凱本來想開口勸說,愛情是需要有回報的,妳實在不需要將注意力都投注在李洛家身上。
  只是,他先前不是才鼓勵過苗可雀,自己的愛情態度無須他人認同,才隔些時日而已,卻換成是他在「干涉」她的愛情。
  於是他沒有將話說出,把苦澀與勸告吞回肚裡。
  這夜,聽完苗可雀的敘述,符凱的心情一直低低盪盪地沉悶著,他從未有過這般的感受,那窩在心頭放不開的到底是什麼?

  ※※LW※※

  在飄著細雨的傍晚,符凱穿著黑色連身帽運動外套,沿著符宅附近的山路小徑繞跑一圈,回到家中時身上都已濕透。
  接過管家遞上來的毛巾,符凱拉下連身帽擦拭臉龐跟濕髮,一邊步上樓回到自己的臥房。
  他直接走進浴室,褪下衣物打開蓮蓬頭淋浴,洗去一身的汗水跟雨水。
  五分鐘後他套上浴袍走出浴室,已經有人躺在他的藍色大床等他,還翹著腿,姿態悠閒。
  符凱懶懶地瞅他一眼。
  「麻煩你將臭腳從我的床上移開。」
  「床單又不用你洗,有什麼關係?」符寬皮皮地回應自己的雙胞胎哥哥。
  「你是特地上山來跟我討論家裡的床單是由誰負責清洗的嗎?」
  「當然不是。」符寬賊賊地一笑,「我是特地來關心一下,目前正處於休息狀態的你,最近好嗎?」
  符凱才不信符寬所說的話。
  他將擦拭頭髮的毛巾丟進藤編洗衣籃,拉過電腦椅落坐,隨手打開桌上的電腦。
  「喂喂,我特地回家來關心你,你卻用冷漠的背影對待我。」
  符凱連頭都沒回,他打開信箱收信。
  其實他回到台灣這一年也並非真的完全休息,之前已有各方藝文界的人士透過關係跟他接觸,希望他能夠在台灣辦攝影展,將他過往的作品做一個集結,在自己的國家做個正式的展出。
  日前他已經跟對方做好聯繫,從下個月開始就會密集地開會討論,好決定展出的相關細節。
  「有話快說。」
  符寬自知引不起酷男的注意,只好老實說出他今天來此的目的——他其實是因為今晚綺曼上課去,無聊的他剛好又從綺曼口中得知讓他覺得很新鮮的小道消息,於是為此特地驅車回到陽明山老家找符凱「抬槓」。
  「聽說……你現在在『某家』婚紗店擔任婚紗攝影師?」
  這話果然引起符凱回音。
  他的酷臉終於有了些變化。
  「是綺曼說的?」仔細想想,可雀跟綺曼是同學也是好朋友,可雀會跟綺曼說起這事也是正常。
  「沒錯,嘿嘿。」
  「嘿什麼嘿,說話就說話,別亂加毫無意義的語助詞。」
  符寬才不在意符凱的說教,他肯定是不自在了才會故意想轉移話題。
  「我在想……小麻雀她知道你是鼎鼎大名,國家地理雜誌跟經典地理雜誌等世界有名刊物的特約攝影師嗎?」
  符寬來到符凱身旁,手搭上他的肩,問出此問題。
  「她應該不知道吧,她要是知道你的身價,恐怕不會請你到婚紗店去當臨時工了。」
  符凱覺得符寬話中有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
  符寬才不理會符凱殺人的目光,繼續悠哉地說著:「話說回來,就算捧著百萬酬勞恐怕也請不起身價鑲鑽的你,一間小小的婚紗店竟然能夠請到你當攝影……除非是你自已心甘情願的。
  「我欠可雀一份情。」這是符凱的說詞。
  言下之意,他撞到她之後,就將全權負責起所有她的難題跟生活?!
  符寬才不信這「官方說詞。
  「你不是已經負責當接送她的司機,還為此買了輛小車,把悍馬丟在車庫當裝飾。」
  符凱啊符凱,你就承認自己無法拒絕小麻雀的任何請求不就得了,幹嘛還編織說詞呢?
  「就算是你撞傷她的,也不需要負責到這等地步吧?要不下一步會不會連她的未來也一併負責?」符寬語帶玄機地試探。
  符凱一整天低旋的情緒被符寬這麼一撩撥……
  「我跟可雀只是朋友。」
  「喔~瞭解,只是朋友……」符寬又是拉高音、又是拖長音,怪聲怪調的。
  「你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嗎?說完的話我就不送了。」
  喔喔,趕人了。
  符寬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該閃人了,要不再繼續刺激下去的話,恐怕會有「血腥」的畫面出現——就是他被符凱揍。
  「就剩最後一個忠告,說完我就閃人。」符寬先往房門口挪去,待會兒要溜也比較快。
  「什麼?」
  符寬清清喉嚨,才一臉譏諷地說道:「我想說的是……都三十好幾了,沒想到你是如此的清純害羞,喜歡就豁出去,幹嘛介意小麻雀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你……」符凱激動地起身。
  「我走了,掰掰~」符寬連忙火速閃出房門,他的大笑聲沿著走廊直到樓下,開心的呢!
  從符凱對小麻雀所做的點點滴滴判斷,符寬早知有人已陷入愛河裡卻掙扎得很,今晚他就是前來「點破」他的,要他真的不可以再繼續「羞怯」下去了。
  拿出魄力來,才是愛情的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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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告訴你兩個好消息……」晚上十點,符凱到大學接苗可雀放學,她一上車便開口說道。「你想先聽哪一個?」
  「都好。」
  「都跟你有關喔,怎麼不見你露出開心的笑容。」
  符凱莞爾淺笑,不是因為「好消息」,而是苗可雀純真的說詞。
  他喜歡跟她在一起感覺,她的多話他一點都不覺得吵,反而可以讓他放鬆而愉悅。
  或許這跟過往工作時他總是獨自一人面對靜寂的大地,就算有助理跟工作人員陪同,他們也不敢滋擾工作中的他。
  「好吧,好吧,我不勉強你笑。」憋著好消息不說,苗可雀可是很難過,她決定自己先招了。
  「第一個好消息,我找到攝影師了,他今天下午給我電話,說明天就可以正式上工。」
  這的確是好消息,符凱忖思。
  表示他不用再跟小心眼的李洛家碰面,也無須應付那些令他傷腦筋的新人客戶。
  他終究得對自己承認,他不適合婚紗攝影這一途。
  「第二個好消息是,我今天下午去醫院檢查,我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機車也修好了,從明天開始我就可以自己騎車上下班,無須麻煩你來回接送。」
  這不是個好消息,符凱下意識眉心打起皺摺。
  「妳自己到醫院去?什麼時候?」通常都是他陪她前往醫院換藥。
  「下午外出辦事時,想說醫院就在附近就順便過去了。」苗可雀偷偷覷了一眼符凱的表情。「你看來好像不是很高興……」
  他的確高興不起來。
  「妳確定自己明天可以騎機車上下班?」他不死心的再問一次。
  「是的,我非常確定。恭喜你,從明天開始就可以卸下『司機』這個重責大任。」苗可雀安撫地拍拍他寬闊的肩。
  「回想起來,我撞上你的車應該算你倒楣吧,除了要陪醫藥費跟修車費,還得當吃苦耐勞的司機,還常常請我吃大餐,又得到婚紗店當臨時工……」苗可雀真的覺得自己「誆」他「誆很大。」
  「妳千萬別這麼想。」符凱搖頭,這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既然如此,在你即將卸任之前,我可以再提出一個小小請求嗎?」苗可雀雙手合十拜託。
  「什麼事?」
  「我把公寓的鑰匙忘在店裡……」現在只能乞求符凱先載她到店裡拿回鑰匙,要不然今晚她可會沒門可入,沒床可睡。

  ※※LW※※

  符凱陪同苗可雀回店褚取遺忘的鑰匙。
  「咦?辦公室裡有人?」苗可雀在櫃檯拿到鑰匙後,登現在店裡後方專屬李洛家的辦公室門板底有燈光灑透出來。
  她跟符凱互瞅一眼,覺得狐疑。
  都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怎麼辦公室裡的燈還會是亮著,是臨離開前忘記關嗎?
  苗可雀大膽地走向辦公室想確認,符凱卻擋在她面前,示意她跟在他身後。
  辦公室的門輕倚著,僅露出一丁點的門縫,待他們靠近時才聽見裡頭有人說話的聲音傳出。
  他們靠近辦公室門,符凱用手指輕輕推開門縫,裡頭有人正窩在辦公椅裡背對著門,將腳翹高到靠牆的櫃子上,開心地講著電話。
  那聲音——
  是李洛家。
  苗可雀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小偷。
  她輕拉符凱的衣袖,示意他悄悄地離開吧,只是李洛家跟電話裡的友人突然聊到苗可雀,音量也大了起來。
  符凱在聽到李洛家說出苗可雀的名字時,他僵住了,苗可雀也是。
  他們聽見李洛家越來越不懂得修飾的音量跟言詞——
  「你說的是當年我排除你們的意見,堅持要她入社的學妹嗎?對……她的外號就叫小麻雀,矮矮胖胖很好認的……」
  「哈哈哈,對,她現在在我這裡工作,勤快又耐操,跟她在我們社團時一樣,很好用的,一個人幾乎可以當兩個人用卻絲毫怨言都沒有。」
  對方不知說了些什麼,讓李洛家笑得更得意。
  「所以我說你們都沒有我想的多,當初攝影社裡都是些漂亮又嬌滴滴的學妹,難道你們捨得讓她們去扛或搬運攝影器材嗎?是我有先見之明,堅持讓苗可雀入社,你看,她不是任勞任怨任我們差遣……」
  符凱跟苗可雀都聽見李洛家在電話裡對朋反的吹噓,苗可雀整張小臉瞬間刷白,緊咬下唇……
  李洛家沒有注意到門外有人,他繼續大放厥詞。
  「想也好笑,聽說她暗戀我好多年,搞不好是因為當年只有我稱讚她可愛吧,不漂亮的女人我一律都稱為可愛,難道她不知道嗎?哈哈哈哈,她應該不知道……你說我壞心?天地良心啊,我哪有,我叫她來我這工作也是有給薪水的,只是不高而已,你懂不懂什麼叫物盡其用啊?想要做生意就要學我,我……喝!你……」
  李洛家沒有辦法把話給說完,因為一把火狂燒的符凱火爆地踢開門,來到他身後將辦公椅給旋轉過來,揮手就直接賞他一拳。
  啊——
  李洛家整個人連同辦公椅飛了出去。
  符凱的動作俐落迅速,跟在他身後想制止的苗可雀已經來不及阻止……

  ※※LW※※

  車內一片靜寂,氣氛像灌了鉛般的沈重。
  苗可雀紅著眼眶,鼻頭發酸,心痛得像是被人狠狠掐著不放。
  她沒有留意符凱要將車子開往何處,她的雙眼迷茫,想哭卻又不能讓自己哭出來。
  聽見她的嗚咽……
  很輕微的音量,似乎強忍著,但他仍然聽見了。
  心,微微地揪疼,為她。
  他多麼想對她說:哭吧,把傷心都哭出來……
  符凱沒有送她回家,現在都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往淡水的大度路上僅剩零星的車輛呼嘯而過。
  他靜靜地開著車,她則是靜靜地望著車窗外,直到他將車子開到淡水的漁人碼頭。
  他陪著她迎著微涼的晚風,走過情人橋,最後在淡水河畔佇留,眺望遠方的觀音山,對岸的燈火都已熄滅,只剩幾盞勉強撐起河岸夜景的寂寥燈光。
  「哭吧,妳大聲地哭,想哭多大聲就多大聲,別忍著。」
  符凱終於說出,凝視著她飽含哀傷的眸,他將嬌小的她擁入自己的懷裡,雙手在她的背後交疊。
  「哭出來,妳哭出來吧!」
  他輕拍她的背。
  終於——
  苗可雀再也耐不住心頭發疼的痛,哇地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哭,很用力地哭,很大聲地哭。
  將過往對李洛家付出的感情通通哭出來……
  她窩在他的懷裡,像個初生嬰兒急需母親溫暖的懷抱,他攬抱著她,給予她力氣跟鼓勵。
  苗可雀不記得自己曾經哭得這麼用力過,自從雙親離婚後,母親帶著她離開,她一直很堅強地活著,就算遇到困難或傷心的事情,她總是告訴自己要咬著牙,不許哭。
  其實今晚聽見學長的「真心話」,她真的覺得自己的傷心度沒有那麼的高,要不是符凱幫她出氣揍了那一拳、要不是符凱溫柔地對她說:哭吧、要不是符凱將她擁入懷裡……
  她大哭的原因或許有幾分是因為符凱對她的溫柔,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依賴的感覺如此之好!
  於是,她脆弱了,也哭了。
  將過往忍住的悲傷跟委屈,一股腦兒的在符凱的懷裡哭盡……

  ※※LW※※

  「好多了嗎?」
  符凱慷慨地提供自己身上的棉質衫讓苗可雀擦拭眼淚。
  「對不起……」苗可雀為自己難看的哭相道歉,還有沾黏上她的鼻涕與眼淚的上衣。
  「幹嘛道歉?」他一點都不介意。
  「我哭得很醜吧。」已經完全沒形象了。
  「不會,倒是大聲了點。」符凱故意逗她。
  「啊?」苗可雀左瞧瞧右看看,就怕有人聽見她剛剛激烈的嚎啕。「還好現在大半夜沒什麼人……」
  「說笑的,妳還當真。」
  苗可雀瞅他一眼。「原來你也會說笑,可惡。」她搥他一拳。
  「其實我是想逗妳笑,可惜我的功力不夠。」符凱承認,這情況或許符寬來會有用多了。
  「你別擔心,我真的好多了。」苗可雀做了個「大力水手」的姿勢。「哭過以後整個人不知道怎麼搞的,氣力百倍。」
  「我還以為只有食物能令妳有精神。」
  「喂,我是很愛吃沒錯,可是你也不用說那麼白吧!」
  兩人沿著步道散步,夜風帶著鹹味拂過他們的臉龐,在夜的盡頭,橙月探出半個身。
  「我在想,我對學長的迷戀除了他一開始對我故意偽裝的『友善』之外,或許過往母親追求愛情的態度給我極大的陰影。」苗可雀輕嘆。「我母親是個熱愛戀愛的人,我這麼說你很難懂吧。」
  符凱靜靜聽著她敘述——
  「她很享受戀愛的滋味,每一段感情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曾幾跟我說過,她無法想像自己會愛一個男人直到老死的情況,她跟我爸離婚後帶走我,可是她常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跑出去跟男人約會、過夜、旅行,還好當時我已經十來歲,可以自理生活了。」
  符凱覺得很不可思議,也為苗可雀有這麼不負責任的母親感到心疼。
  「就是因為自己的母親是這副模樣,我不禁害怕,自己對愛情的態度是不是也會得到遺傳,這麼的草率,這麼的容易放棄……」
  「所以妳執著於李洛家,並非是真的愛他,而是因為這樣才能證明自己並沒有遺傳到母親的花心,表示自己可以很專情的愛著一個男人一輩子。」符凱懂了。
  「或許吧,我是喜歡學長沒錯,但這多年的執著……我想是出自於心頭的陰影。」這些她在剛才全想透了。
  「傻寙。」符凱脫口而出,「妳這樣可是會錯過那些真正欣賞妳、喜歡妳的男人,妳是妳,不是妳母親,妳無須勉強自己。」
  「你罵對了,我是傻瓜,要不是今晚所發生的『意外』,我恐怕會繼續傻下去……」苗可雀自嘲。「話說回來,這些年來我也不曾遇到欣賞我、喜歡我的男人。」符凱真是太多慮了。
  「誰說的?我不就是。」符凱說得太快,快到連自己都感到錯愕,想收口已經來不及。
  他此話一出,兩都同時愕住了。
  「我、我的意思是……呃……」為避免尷尬,符凱想說些話圓回來,無奈自己向來是個山拙之人,最後他決定放棄,大方地承認——
  「我喜歡妳,可雀,所以千萬別再說什麼沒有男人會欣賞喜歡妳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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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然後呢?」抓著聽筒,羅靜待苗可雀的回覆。
  苗可雀正在跟羅綺曼敘述在婚紗店意外聽見李洛家奚落她的那一段。
  「然後符凱就一個箭步向前賞了他一拳,學長整個人連同椅子都飛了出去……」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羅綺曼聽到精彩處只差沒鼓掌叫好。
  苗可雀對羅綺曼的評論是又好氣又好笑。
  「是打的不錯啦,但這一拳也打掉我的工作,現在我失業了。」其實不管符凱有沒有揍李洛家,在聽完李洛家如此「坦白的言論」之後,她是不可能繼續待在「花嫁」工作的。
  符凱那一拳打得不輕,李洛家向來自豪的俊臉腫得跟豬頭一樣,當苗可雀隔天到婚紗店遞辭呈時,李洛家起初還頻頻叫囂說一定要告符凱,苗可雀當時冷冷地回他一句:那一拳應該足夠抵她這些年來為他的犧牲與付出。
  李洛家自知理虧,再加上已經被苗可雀聽見那些他對朋友吹噓的話,他還算有良心地收下苗可雀的辭呈,不再喊告。
  「他還敢告人?真是可惡的傢伙。」
  欺負苗可雀的感情已經夠可惡了,若他真的敢控告符凱的話,就請大哥出手,到時候絕對讓那傢伙吃不完兜著走。
  「綺曼,我覺得妳好像比我氣憤耶。」苗可雀笑著說,有好友在背後支持的感覺真好。
  「當然,若我當時也在場的話,一定會補他一腳。對了,妳當初幹嘛制止符凱,只揍一拳而已,實在太便宜那傢伙了。」
  「有給他教訓就夠了,那種人其實根本不值得符凱出手。」
  事過境遷,苗可雀也慶幸上天安排這麼一場「意外」,讓她知道事實的真相,從此從迷惘中走出。
  「也對,符凱一拳應該就夠他看的了。」
  「沒錯,我懷疑符凱應該是有練過的。」那一拳的姿勢正確又直接,疼痛指數肯定破百。
  「豈止練過,我聽符寬說,符凱平時除了工作以外就是靠運動排解壓力跟調解身心,跑步、打球、練拳,甚至西洋劍跟日本劍道他都有練過。」
  苗可雀哇一聲,慶幸當時有阻止符凱出第二拳,要不然李洛家的臉恐怕會比豬頭更像豬頭。
  「怎麼樣?符凱不錯吧,不僅充當司機載妳上下班,現在還幫妳出氣。」羅綺曼在電話另一端不禁為符凱宣傳起來。
  苗可雀忽地噤聲。
  她想起符凱在淡水河畔的告白,小臉驀然緋紅了起來。
  還好她跟綺曼是在通電話,要是面對面聊天的話,她一定會發現她的異狀。
  「喂?喂?可雀,妳還在嗎?」
  「嗯,在。」
  「妳睡著了嗎?還是在恍神?」
  苗可雀對著話筒不好意思地吐吐舌,「突然想到別的事……」
  「是想事嗎?我看是想人吧?」羅綺曼的第六感很靈的。
  「哪、哪有,妳別亂講。」
  「老實說,看到符凱出拳的剎那,有沒有覺得他很帥氣英勇?」
  有,但她不能承認。
  「別鬧了,綺曼,我才剛從一段戀情中走出來,現在還沒有心理準備。」
  況且,哪有人告白完後就……送她回家,然後到現在已經第三天了,也不見他打通電話來問候。
  這算哪門子的喜歡啊?苗可雀不禁淡淡地有所埋怨。
  「遇到好的男人就要掌握,不需要心理準備。」
  苗可雀笑了出來,「瞧妳說的,好像已經是個戀愛專家了,也不曉得是誰前一陣子還苦惱得很,不曉得怎麼面對符寬的喜歡。」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至少我在妳面前應該可稱為專家吧!或是妳會覺得我是老王賣瓜,但我真的覺得符家出品,品質絕對有保證喔。」至於符家顯赫的家世,羅綺曼刻意沒有提起。
  羅綺曼「吹捧」自家男友的說法惹得苗可雀咯笑連連。
  「就算符凱跟符寬是雙胞胎,可性格還是大不相同。」符凱簡直是酷男界的代表。
  「也對,符寬的話還真多,我懷疑符凱的話全被這個雙胞胎弟弟給說完了。」
  「沒錯,哪有人丟下一句『我喜歡妳』以後就消失了……」苗可雀不知不覺洩了底,她趕緊摀住嘴,期盼羅綺曼沒有聽到。
  怎麼可能沒聽見。
  「苗可雀,妳趕緊從實招來,坦白從寬。」
  苗可雀暗地呻吟,真是糟糕。
  沒辦法,她只好跟羅綺曼坦白。
  「哈哈哈哈……可雀,我說妳真的撿到寶了,我沒想到符凱這麼地清純害羞,跟他的外型還真的完全不搭。」
  「他只是想安慰我,一時脫口而出。」現在則是已經後悔了。
  這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羅綺曼倒不這麼認為,她決定等等要打電話給親親男友,要他去探探他那害羞雙胞胎哥哥的口風。
  告白後竟然消失三天沒給女方消息!害羞也不能害羞到這種程度吧!

  ※※LW※※

  於是,熱線就此開始。
  羅綺曼在結束跟苗可雀的哈拉聊天後,立即撥電話給符寬。
  符寬得到第一線消息後,先是仰天長「笑」一番,才又打電話回陽明山符家,這三天來一直窩在陽明山家裡的「害羞男」此時果然陷入無計可施的忐忑中。
  符寬先是調侃符凱一番,最後才對他「曉以大義」。
  「告白之後馬上消失三天……天啊,你是在鬧著玩的嗎?還是只是為了安慰可雀?」這點要問清楚,是親親女友交代一定得問明白的。
  「當然不是。」
  符凱還是不習慣跟竹家兄弟討論自己的感情問題,不過自己這三天來已經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只好硬著頭皮聽符寬說教,想必向來鬼點子很多的他應該有辦法解決他目前的窘狀。
  「那你為何不約可雀出來?」符寬不解。
  「我……找不到理由。」想了三天還是想不到。
  「理由?你是說打電話的理由?」符寬怪叫。
  「嗯。」
  符寬差點從椅子上摔倒。
  這年頭打電話給喜歡的女孩子還要想理由?他開始懷疑自己跟符凱真的是雙胞胎兄弟嗎?
  可是他們長得如此之像,幾乎是一模一樣,所以他很確定他跟符凱是雙胞胎沒錯,唉~雖然他真的很想否認。
  「你想了三天?」
  「對。」
  符寬很想用雙手搯住自己的脖子……
  他沈默了好幾秒,才從「我的雙胞胎哥哥是個愛情純(蠢)情男」的震撼中走出。
  「有個好理由,或許你可以試試看。」無論如何他都會幫助符凱追到苗可雀,因為若錯過這一次,恐怕以符凱對愛情的慢反應,他這一輩子很難再有機會戀愛。
  「可雀現在正在找工作,或許你可以提供她一份工作,好名正言順地把她留在你身邊。」
  「可雀辭職了?」
  「沒錯,你以為在你幾乎把她的老闆打飛之後,她還能保有工作嗎?」
  「……」符凱被說得無言以對。
  「所以我說你真是太遲鈍了。」這樣如何讓女孩子心動啊?
  「要我提供工作給可雀?我該怎麼做呢?」符凱還是不明白。
  笨字差點從符寬的口中冒出,還好他及時忍住。
  「你最近不是要辦攝影展,就請可雀擔任你的助理不就行了。」
  「符寬真有你的。」符凱從床上跳起。
  這下子他可有理由打電話給可雀,也可以名正言順去找她,讓她一整天都陪著自己。
  這主意真是太棒了!
  「呵呵,不需要太感謝我,只要……」符寬正驕傲地想邀功,卻被符凱硬生生地打斷。
  「我現在馬上就打電話給可雀,再見。」然後,就把電話給掛了。
  嘟——嘟——
  符寬只能瞪著被掛斷的電話,他現在確定符凱是有異性沒人性的兄弟,可惡!

  ※※LW※※

  五萬?
  他說要給五萬的薪水聘她為助理?詳情見面後再談。
  於是他們相約一起晚餐,他會過來接她,就在他告白之後的第四天,他們約於見面了。
  「妳瘦了。」這是符凱見到她後的第一句話,一點都不浪漫。
  苗可雀摸摸自己的臉頰,再看看自己的肥嫩小肚皮,依舊是「小腹婆」一個,哪裡變瘦了?
  況且他們才四天沒見面,這四天她的確因為情緒低落的緣故有些食慾不振,但也不至於變瘦啊。
  「走,我們去吃飯,妳想吃什麼呢?」
  符凱忘記正事,彷彿此時讓苗可雀吃飽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餓。」
  苗可雀比較心急的是想問,為何符凱突然要聘她為助理,他目前不是正處於休息狀態嗎?難道休息也需要助理幫他排行程?
  不餓……符凱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正是吃晚餐的時間。
  「我餓了,妳陪我吃飯。」
  符凱帶苗可雀去吃鐵板燒,這是羅綺曼跟符寬在某次約會後大力推薦的鐵板燒餐廳,符凱特地記下來,就等著帶熱愛美食的苗可雀去吃看看。
  果然——
  他的用心沒有白費。
  苗可雀讚譽有加。
  「好好吃,真的好好吃喔~」說不餓的人谷吃完兩份套餐,此時心滿意足的吃著飯後甜點。
  「不過……」苗可雀壓低音量,「這家店應該不便宜吧?」
  這間鐵板燒店可不是一般家庭式的鐵板燒,店內天花板採挑高裝潢,再加上精緻的水晶燈飾,餐桌椅走北歐設計風格,食材更是標榜產地新鮮直送。
  「沒關係。」能夠再見到她開心的坐在自己的對面吃飯,花任何錢都是值得的。
  「我有貴賓卡……」符凱簡單帶過,沒有提及這家鐵板燒店並不隨便發予貴賓卡。
  苗可雀不疑有他,現在很多餐廳為了吸引客人,總是會無條件讓客人辦卡給予折扣。
  她從來不曾懷疑或追問過符凱的家世,可能是她天生少根筋的緣故,她對於符凱原先的工作,跟他所開的車及身上所穿用的名牌衣物都不曾加以懷疑過。
  甚至,符凱常請她上高級餐館,她也覺得是因為符凱人脈夠廣,總能拿到一些優惠折扣的緣故。
  不過,她今天總算產生一丁點的懷疑,那就是——
  「你為什麼需要助理?」
  「最近剛好有人跟我接洽,希望我集結過往的攝影作品在台灣辦個展,我需要助理幫我。」
  「助理要做些什麼?」
  做什麼喔?!只要陪他聊天、吃飯……符凱當然不敢這麼說。
  「開會時幫我記住重點,偶爾幫我做對外的聯絡。」
  符凱說得很籠統,因為他也不知道助理該做些什麼,但怕可雀不願答應,他繼續提出工作利多。
  「妳不需要準時上下班,有需要時再跟我出門就好了,平常的時間妳都可以自由安排。」
  符凱越說,苗可雀的臉色卻越難看。
  這簡直是肥缺!
  「在我看來你根本不需要助理。」
  「不,我非常需要。」符凱激動地友駁,這是他唯一想過可以約她的好理由。
  苗可雀面有難色,她實在不該拒絕符凱,想當初在婚紗店欠缺攝影師當下,他也義不容辭地答應幫她的忙。
  她忖想了一下,反正助理工作只是短暫性,她可以緩點時間再去找正式的工作。
  「大概多久呢?」
  「一個月左右。」
  「好吧,不過薪資方面……」這種悠哉的助理工作一個月領五萬,她會心虛的。
  一聽苗可雀答應,符凱開心地差點手舞足蹈,只要她願意,多少錢他都願意給。
  「八萬如何?」他開心的提出一個數字。
  「八萬?」苗可雀韻抖地尖叫。「你瘋了嗎?花八萬請一個助理。」
  「……」
  苗可雀撫撫自己此時正處於不正常跳動的心臟。
  「三萬,三萬就夠了。」
  原來不是要加價,而是要刪價,符凱面有難色,但心想若他不點頭的話,以苗可雀的性格肯定會拒絕。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苗可雀伸出手,「祝我們合作愉快。」
  符凱開心的握住她的纖纖小手上下搖晃,笑得可開心了,符寬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幫他出了個這麼棒的主意,回家後他一定會打電話好好謝謝他。

  ※※LW※※

  「喔~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我快瘋了,你這個白……」符寬在緊要關頭把「癡」字給吞了回去。
  隔著電話,他激動的聲音宛如京劇名冷,誇張且尖銳。
  「找可雀當助理只是約她出來見面吃飯的藉口,重點是……重點是……」符寬一口氣都快提不上來了。
  誰能幫忙拿根棒槌打醒他的雙胞胎哥哥,他真的不想以下犯上啊!
  「重點是,你問她了沒有?」
  「問什麼?」
  符寬直覺想去撞牆。
  「問她的答案,你說喜歡她之後,她給的答案是……」
  「呃……忘了問。」符凱尷尬地搔搔頭。
  符寬無言以對。
  而此時另外的兩個人也正在通話中。
  「他今天約妳出去有說些什麼嗎?」羅綺曼興致勃勃。
  「就大概 談了一下助理該負責的事宜,還有薪資。」
  「就這樣?!」羅綺曼錯愕。「他沒有問妳嗎?」
  「問我什麼?」
  「妳的答案啊,他說他喜歡妳,可是妳呢?難道他沒有再提起此事?」
  「沒有。」苗可泣有些難堪且尷尬。「我說過,他只是為了安慰我一時脫口而出,現在想必後悔了吧。」
  羅綺曼翻翻白眼。
  她真是服了符凱那傢伙,標準的戀愛呆頭鵝一隻,看來可雀跟他的愛情路還有得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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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苗可雀正式上工的第一件任務是陪同符凱前往展覽館跟展覽籌辦小組開會,那還是她「任職」助理一職的第三天之後。
  都怪綺一直追問她對符凱的感覺如何,害她一上他的車就整個人不對勁。
  那張很man的臉……明明最近常看,可今天就不知怎麼地非常不好意思直接面對他。
  兩人來到郊區一家頗具盛名的私人展覽美術館,苗可雀一下車便被館方所派出來的迎接人馬嚇著。
  從館長、副館長,以及公關主任等一票高階主管圴在館前一字排開迎接他們的來到。
  他們對符凱的態度宛如他是知名的大明星,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符先生,非常感謝你願意跟敝館合作。」館長已經白髮蒼蒼,對符凱又是彎腰又是滿口感激。
  「這位是……」他好奇地詢問,對苗可雀溫和地一笑。
  「您好,我是符先生的助理,敝姓苗。」苗可雀先行自我介紹。
  媽啊,早知道歡迎的陣仗如此之大她就會穿得正式一點,都怪符凱,叫她隨便穿穿即可。
  苗可雀賞給符凱不悅一眼。
  「苗小姐,妳好妳好。」就連對她這個助理,館長也是禮貌周到。
  一群人簇擁她跟符凱到二樓的會議室開會。
  這哪像是在開會……
  首先,明亮乾淨的會議室裡擺滿一整桌的零食點心還有飲料,苗可雀很疑惑,難道現在流行開會時喝下午茶嗎?
  不,苗可雀後來才發現那些零食點心是符凱要對方為她準備的。
  他跟符凱就坐在滿滿一桌的點心前,然後他們一邊開會,符凱一邊將蛋糕零嘴往她手邊嘴裡送。
  苗可雀當然不好意思吃,她可是來開會的,不是參加party,可是符凱將一個個看起來非常精緻可口的點心送進她嘴裡,害她忍不住……
  再加上會議的內容大多用英語進行,可能是因為對方認為符凱長期待在國外,英語對他而言才是較方便熟悉的語言吧。
  於是,苗可雀整個會議過程就是一直吃、吃、吃,耳朵當然也有稍微盡一下「身為助理」的義務,可英文程度不佳的她實在很難插上嘴。
  最後她索性放棄,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點心上。
  一開始她承認對方有幾道好奇且疑惑的目光偷偷地打量著她,害她吃得小心謹慎,直到後來對方可能也覺得見怪不怪,打量的目光不見了,苗可雀也吃得越來越大方。
  吃飽了,沈重的眼皮有點往下掉,苗可雀直接在會議桌上瞇起眼進入半睡眠狀態……
  冷氣好舒服,符凱的肩膀好厚實好好躺喔……
  「可雀、可雀,醒醒,我們該走了。」
  有點吵,苗可雀揮揮手,想趕走在耳邊吵她睡覺的聲音。
  「可雀,該醒了……」這一回聲音裡寵溺的味道更重。
  苗可雀恍惚地醒來,意識還沒進到腦袋瓜,她左看看右瞧瞧,頓了好幾秒才想起她人在何處。
  喝!她驚跳起。
  「什、什麼?現在幾點了?」她結巴。
  符凱看著錶,「六點半。」
  「呃,會開完了嗎?」
  「對。」他比比自己的唇邊告訴苗可雀,「這邊……擦一擦。」
  苗可雀倒抽一口氣,趕緊用手臂抹掉嘴邊的口水。
  還好美術館的人員都已經先行離開,只剩她跟符凱在會議室裡。
  不過,她還是好尷尬。
  「我睡著了?」她聲如蚊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吃完點心就睡,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符凱伸出手愛憐地撫撫她的頭。
  他絲毫不介意她睡著,點心也是他特地打電話交代館方為她準備的。
  「走吧,我們去吃飯。」
  聞言,苗可雀忍不任嬌嗔,「符凱,我發現你最常對我說的話就是:我們去吃飯吧~」
  「呵,台灣人不是有句話說,吃飯皇帝大嗎?」
  「是沒錯啦,可是自從我認識你以來體重增加不少。」苗可雀抗議歸抗議,但當符凱問說晚上吃什麼呢?她的精神馬上一來。
  她很自然地挽起符凱的手臂,興致高昂地說:「我昨天看到網路上介紹一家羊肉……」
  符凱很開心地聽她敘述,不管她想吃什麼美食,他都會帶她前往的。
  兩個人自然且親密的模樣,雖然討論的內容是食物,一點都不浪漫,可那背影瞧起來就跟情侶沒兩樣呢!

  ※※LW※※

  符凱的攝影展在一個半月後正式展出,美術館盛大地舉辦了一場開幕酒會,符凱帶著苗可雀一起出席。
  只是會出席的原因說起來挺好笑的——開幕酒會提供不輸給五星級飯店的茶點飲料。
  符凱跟美術館有約定,他並不想露臉,若宣傳海報上需要印出他的容貌那就免了,還有,更無需在開幕酒會上特地介紹他上台吹捧一番,他向來不奉行那一套。
  對他而言,身為一個攝影師,要給大眾看的是他鏡頭下的世界,而非他本人。
  而苗可雀也是在這一個半月來才逐漸發覺到——
  原來符凱是專門為歐美知名國家地理雜誌拍攝照片的知名攝影師——K。
  難怪美術館方面對於能夠獲得他首肯舉辦攝影展會如此雀躍及禮遇,而她竟然有眼不識泰山,當初竟然叫他到「花嫁」去充當婚紗攝影師。
  天曉得他的case是以上萬美金計價,喔,光想起來苗可雀就鷺糗很大,很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事後她跟符凱道歉,他卻笑笑說,當婚紗攝影師也算是個難忘的經驗,還好沒有把「花嫁」給搞垮了,雖然他小心眼地希望「花嫁」垮掉。
  「天啊天啊,好多人……」
  苗可雀穿著粉嫩的小洋裝配上白色低跟鞋,她留著厚重的復古瀏海,將頭髮束成簡單俏麗的馬尾。
  「小心。」苗可雀被來人給撞著,身體顛簸了一下,符凱趕緊扶住她的肩。
  今天身為主角的符凱身上是一如往常的穿著,但他健碩猛男的身材在擁擠的人群中仍然相當出色。
  大家都是慕「K」之名而來,卻沒有人知道她身邊的男人就是K本人。
  「妳先過去那裡坐好,點心我幫妳拿就好。」符凱體貼地說。
  「記得拿珍珠丸子跟提拉米蘇,還有鳳爪……」苗可雀先唸了一堆她喜歡的小點心。
  「沒問題。」騎士非常樂意幫公主服務,符凱「領命」而去。
  苗可雀才一旋身便又撞上了人。
  「喔,對不起。」苗可雀連忙道歉,螓首一抬。「學長?」她撞到的人竟然是李洛家。
  「學妹,是妳啊。」李洛家帶點傲慢的態度跟苗可雀打招呼。
  「學長你也來看展?」
  「對,K是我很崇拜的攝影師,這是他第一次在台灣辦攝影展,我當然得來,妳呢?」
  「我……呃……」總不好說她是跟K一起來的。「我陪朋友來的。」
  若學長知道曾經痛打他一拳的符凱就是攝影師「K」的話,不曉得他會有何反應?
  其實她對學長不曾有過恨也不曾有怨,就算親耳聽見那些不堪的言語,當下她是真的心痛極了,可是對學長過往付出的情感她不想否認,若否認一切的話豈不是否認了自己,於是她坦然地放下,現在也可以很坦然地面對學長。
  「喔,妳那朋友懂攝影嗎?」聲音依舊是不屑的。
  戳破謊言之後,李洛家也不再刻意在苗可雀面前展現假親切,完全露出他的本性。
  原來學長的本性是如此啊……苗可雀摀著嘴偷笑,學長就像隻驕傲的公雞般,她現在才知道,過往自以為的愛情大部分應該都是莫名的迷戀吧!
  「他?應該懂吧。」苗可雀也不好戳破李洛家的驕傲。
  她摀嘴偷笑的模樣恰好落入符凱的眼裡。
  符凱一張俊臉瞬間垮下,臭得好像別人欠他好幾百萬。
  為什麼她面對李洛家那傢伙時還能笑得如此開心?那男人明明欺騙過她的感情……
  莫非她對他還不死心?還堅持那份不真切的愛?
  符凱氣憤且充滿酸味地將手中兩盤本來幫苗可雀所盛的點心隨手擱在桌上,踩著大步來到苗可雀身旁,一把粗魯地抓起她的手腕往美術館較隱密的迴廊走去,直到確定四下無人。
  「為什麼?」他劈頭就問。
  苗可雀被問得莫名其妙,她揉著發疼的手腕,氣憤地瞪著符凱。「你是吃錯藥嗎?幹嘛突然抓我來這,還一臉好像我欠你好幾百萬的樣子?」
  「我看見妳對那個傢伙笑了,他有什麼好,為什麼妳還忘不了他?」酸溜溜的醋意在裡翻騰。
  苗可雀蹙起眉,「他?他是誰?」
  「李洛家。」符凱近乎咬牙切齒。
  喔~原來他看到了。
  苗可雀噗嗤一笑,「我不小心撞到他了,還真巧,畢竟是認識的人,聊上幾句是正常的。」就是因為她對李洛家已經毫無掛罣,才能夠輕鬆地聊上兩句。
  苗可雀沒有發覺符凱越發鐵青的臉色。
  「跟你說,學長竟然是你的粉絲,要是他知道你就是他崇拜的K,他恐怕會嚇昏,呵呵,你說好不好笑?」
  「不好笑。」符凱別過臉,不願回應她的話。
  苗可雀錯愕地瞅著他。
  他是怎麼了?整個人就是不對勁,一張本來就很酷的臉現在簡直就跟冰塊沒兩樣了。
  她只是跟李洛家哈啦兩句而已,應該無所謂吧……
  等等,苗可雀將剛剛的想法在腦袋裡倒帶。
  她只是跟李洛家哈拉兩句而已,他就氣成這樣,莫非他是在——
  吃醋?
  「我的天啊,你在吃醋?」沒想到這個害羞猛男還個愛吃醋的男人呢!
  「沒有,我才沒有。」被識破的符凱,連耳根子都紅了,他甚至背過身去不肯面對她。
  沒辦法,苗可雀只好繞過身來到他面前。
  但他還是不願抬眸。
  苗可雀只好主動伸出柔荑握住他的手,她的小手在他寬厚的手掌當中顯得柔弱嬌小。
  雖然他都沒有再開口問,但這些時日有他細心的陪伴跟呵護,苗可雀一顆芳心早已淪陷。
  「我問你,你何時才想知道我的答案?」
  符凱猛地抬頭,「什麼答案?」
  「你不是說喜歡我?嘿,可別否認,不然我會當場扁你,你難道不想聽我的答案嗎?」苗可雀笑著說。
  符凱欲言又止。
  苗可雀等不至符凱的答案,只好故意大嘆一口氣。
  「好吧,顯然你不想知道……」說著,小手便要離開他溫暖的手掌。
  符凱趕緊將手掌包裹住不讓她離開。
  「……我想。」
  很小聲但她聽到了。
  苗可雀輕笑地墊起腳尖,在符凱溫厚的唇上輕落下一吻。
  「這就是我的答案。」苗可雀笑得很甜蜜。
  若這答案他還分辨不出來的話,那她也無能為力了。
  符凱才沒有無法分辨呢,雖然他是個愛情笨蛋,雖然他對愛情的領悟力很遲鈍,可是他懂得。
  他只是被苗可雀的輕吻給嚇傻了,許久許久才回過神來。
  「懂了嗎?」苗可雀可不許他不懂。
  符凱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激動但卻溫柔地將苗可雀嬌小的身子擁入懷裡,唇帶著宣示地意味將先前被奪走的主權給要回來……
  他溫柔地舔吻著她的芳唇,細細勾勒描繪她精緻迷人的唇型。
  這吻——是宣示,也是誓約。
  在他深深探入之時,苗可雀發出輕微的輕嚀,他將她擁得更緊,巴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子裡去。
  在美術館的迴廊內,幸福甜蜜的氛圍環繞出粉紅色彩,跟隔著一道牆的展示大廳劃分成兩個世界。
  符凱跟苗可雀正初品嚐著愛情的甜美……至於展覽就暫且擱到一旁去吧,這世界還有什麼事會比愛情重要呢!

  ※※LW※※

  「天啊,這地方真棒……」
  白色的磚牆、藍色的窗台,浪漫的白紗迎著微風飄盪著。
  苗可雀陪同符凱南下懇丁拍照,三天兩夜的免費行程全由符凱的朋友負責,只要符凱為他新蓋好的民宿拍出完美的照片。
  這是他們相戀三個月以來第一次外宿,苗可雀的心情難免緊張卻也期待。
  「妳看,民宿後方就是私人沙灘。」符凱推開房間的落地窗門,「妳有帶泳裝來嗎?」
  「呃,有。」
  為了這件泳裝,她跟羅綺曼可是挑了好久,羅綺曼稱這件此時壓在行李最底部的泳裝為「祕密武器」。
  「咦,妳的臉怎麼這麼紅?」符凱摸摸她的額跟頰,有些擔憂地說:「是被南台灣的豔陽曬的嗎?」
  「不、不是,呃,可能。」其實她是想到「祕密武器」而臉紅。
  符凱趕緊回身從自己得行李當中拿出防曬油。
  「我們先換泳裝,換好以後我再幫妳抹防曬油。」
  「現在就要換?」
  天啊,她的心怦怦直跳,雖然她鼓起很大的很大的勇氣才買了那件「祕密武器」,可她還得再累積多一些勇氣才能將它給穿上。
  「對,難道妳不想游泳?」
  想,當然很想。
  那如白鑽般美麗的沙灘、那誘人的藍色海水,都正在召喚著她……
  「我到浴室裡換,妳在這兒換。」符凱體貼地把臥房讓給苗可雀,他拿起泳褲進入浴室。
  苗可雀緊張地從行李底部撈出泳裝——那是一件白色的比基尼,布料少到不行的比基尼。
  「在我還沒說好之前你不可以出來喔。」苗可雀對著浴室門喊道。
  「好。」
  苗可雀手忙腳亂地脫下衣服,然後生澀地換上比基尼。
  她的身材這麼圓,真的適合穿比基尼嗎?
  「難道妳要選小碎花歐巴桑的連身泳裝?」羅綺曼當時是這麼問她的。
  第一次跟男友在有私人沙灘的民宿過夜度假,她怎麼可能挑歐巴桑的泳裝穿。
  「妳要對自己有信心。」羅綺曼鼓勵她說。

  要有自信、要有自信、要有自信……

  苗可雀換上比基尼後,閉上眼在心裡默唸三遍,才開口對浴室喊:「你可以出來了。」
  符凱推門而出,苗可雀用雙手想遮掩自己的身軀。
  他看傻了眼,整個人就愣在浴室門口不動。
  「你,你怎麼了?」就這麼直瞅著她不放,唉呀,她好害羞喔。
  「啊——你流鼻血了!」苗可雀尖叫,連忙抽衛生紙摀住符凱熱血直流的鼻孔……
  那一個夏風輕拂的午後,苗可雀跟符凱沒能享受私人沙灘的美麗跟悠哉,因為符凱似乎有血流不止的現象,而唯一不讓他繼續流鼻血的方法就是——
  苗可雀的泳裝沒能碰到水就被丟棄在床下。
  他們在白色的大床上努力練習兩人都很生澀的「愛情進行曲」,從午後練習到黃昏到天黑,連專人送來的晚餐也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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