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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購物中心的投資計畫正如火如荼的進行,他們也找到A&G跨國集團共同合作。該公司在購物中心的規畫和經營方面經驗豐富,從美洲到歐洲都有個高投資報酬率的購物中心以為證明。

    他做到了!

    常昊親自證明了他的實力,但卻一點也不開心。

    從冗長的會議中溜了出來,再也沒有回去的心情。他一個人抽著煙,漫步在臺北的街道上。

    天氣有些冷,他縮了縮身子,想起一年前也是這般的時節,他深夜回家,當時心情正跌落谷底,就在他以為人生沒什麼希望的時候,他遇見了可熏,從此,他的生命也轉向不可預知的軌道上。

    第一眼見到她時,他的心弦便大大的震動了,而後他的意志,便不由自主地隨著她走,再也沒半分自主的力量。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他寧願沒有遇見過她。這樣,他的心就不會大喜大悲,也不會失去自己。

    想這些有什麼用?

    他苦笑,丟掉手中的煙蒂,抬起頭,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沒想到他一個人在外面走了這麼久。

    正要回去時,斜對面咖啡館中的兩人吸引住他的視線。

    男人正溫柔的替女人拭去眼淚,再體貼的遞張紙巾給她;女的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擦乾眼淚後抬起頭。

    赫然間,他發現是可熏,而坐在可熏對面的那個男子正是童皓恩!

    霎時,常昊的面容僵硬。

    兩人這會兒不知聊到什麼,一同笑了起來,可熏的笑容甜蜜,眼波柔媚如水,他從來沒見她笑得這麼開懷過。

    他不顧一切掉頭就走。

    再不離開,他怕嫉妒會燃燒到難以收拾的地步。

    假的!什麼都是假的!他低吼道,步伐淩亂,內心狂潮洶湧。

    想起他們初次纏綿前,她所說過的話,她帶淚的嬌顏、薄嗔的神情,這一切在他的記憶中不曾磨滅。

    那是他第二次失去控制,身體的衝動和心靈的混亂,讓他奔放的情感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只有藉由他的行動來表示。

    沒想到記憶中美麗的回憶不曾褪色,卻化身成厲鬼來嘲笑他的情癡,這教他情何以堪?

    常昊在狂亂中辨不清方向,越走越偏僻,等到他發覺不對時,已經來不及了——

    四個面色兇狠的惡徒手中持刀,正一步步的逼近他。

    你們是什麼人?他冷靜的道,情景似曾相識。

    四人不語,常昊慢慢後退,始終與他們保持相當的距離。

    許志良不會這麼笨吧!有了前車之鑒,明知我必會有所防範,還派你們來送死,豈不是存心拿你們當犧牲品?常昊試探性的說道。

    四人互望一眼,猶豫了一下。

    常昊見機不可失,騰身而起,踢飛二人手中的刀。他們這才知道上當,齊吼一聲攻上前,刀刀不離要害的朝他砍去,轉眼間,他身上已負有多處刀傷。

    他奮力抵抗,但終究敵不過多人的攻擊,就在生命攸關之際,一陣喝斥聲傳來,常昊費力地睜著雙眼,謝東穎焦急關切的臉就在眼前。

    他眼一閉,就這樣昏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清晨。

    耀眼的陽光從窗**進來,照得他難以睜開眼。

    你醒了?謝東穎沙啞疲憊的道。

    常昊差點被他嚇到。

    才不過一晚,他怎就已目眶凹陷、鬍渣雜生,一身高級的亞曼尼西裝也沾滿污泥,數處破爛不堪。

    你怎麼會這樣?他脫口問道。

    我?謝東穎看看自己,別提了。你好點沒有?

    常昊的神智逐漸清醒,這才想起在昏倒前,好像有聽到阿穎的聲音。

    是你救了我?

    謝東穎點點頭,安慰他道:別擔心!醫生說你只是皮外傷,休息幾天就沒事。

    還好你及時趕到,不然我這條命就沒了。常昊感激的說。

    謝東穎淡淡地說:沒什麼。

    對了……他突然有個疑問,你怎麼會到那裡?

    謝東穎臉色一僵,隨即恢復正常。

    昨天下午我見你神情怪異的走出會議室,因為怕你出事,就一路跟著你,只是不敢靠得太近,怕你被發現,要不然也不會等到你受傷後才趕到現場。

    常昊這才恍然大悟。

    你跟我走了一下午?

    謝東點穎點頭。

    從一開始?常昊追問。

    從一開始。

    他糊裡糊塗的亂逛,不知走了多久,這一路上……他都跟著,沒有離開?

    這……

    常昊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房門忽被打開,可熏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見到他,略掩焦急的神情,慢慢地走到他床邊。

    你沒事吧?她難掩擔憂的問道。

    常昊望著她,心情很是複雜。她這麼著急,是心裡還記掛著他嗎?

    醫生說沒有什麼大礙,好好休息幾天就行了。謝東穎代替他回答。

    喔——可熏失望的應了一聲,低下頭去,尷尬的站在一邊,不知該說什麼。

    我很累……常昊乏力的閉上眼。想睡一會兒。

    謝東穎忙道:既然你想睡,我們就先出去,不妨礙你休息了。

    可熏一動也不動。

    可熏,我們走吧!謝東穎催促道。

    可熏怯怯的望了他一眼,沒想到她十萬火急的趕來,常昊一句話都不和她說,更擺明不想見她。難道……他們之間就這樣結束?

    讓可熏留下吧!我希望她陪我。常昊靜靜的道,目光直直望進她眼裡。

    可熏的心震了一下,微啟紅唇似乎想要說話,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常昊見她並不反對,鬆了口氣,轉頭卻瞥見謝東穎又是奇怪、又是慚愧的眼光,心中突地一凜,差點跳起來。

    所幸他努力穩住了。

    那麼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一聲。謝東穎朝他倆點點頭,退出房門。

    一時間,令人窒息的靜默彌漫在房內,沒人知曉該如何打破這僵局,兩人偶然目光相遇,卻又飛快的撇過頭去。

    常昊嘗試坐起身來,躺了一整夜也夠他受的了,起身時無意間扯動了傷口,痛得他悶哼一聲。

    小心!可熏見狀,連忙扶起他,並墊個枕頭在他身後,讓他能舒服一點。

    常昊趁機握住她的手,不肯放開。

    我想問你一件事……他沉吟,暫時拋開心中的事,先解決埋藏多時的疑問。

    可熏輕扭動手,想把手縮回來,無奈他不肯放,她試了兩次都無法達到目的,只好由他。

    要問什麼?她淡淡的問,對那晚的事,她仍舊不能釋懷。

    阿穎他……常昊支吾著,似難以啟齒,是否……是否……

    可熏恍然大悟,卻有著更多的意外。

    你都知道了?

    是的。沉默了一會兒,又道:當初為何不告訴我?

    阿穎他……是同性戀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我不說,是為了避免造成你的困擾,何況這涉及到他的隱私,我更不應該隨便說出口。

    果然!他的猜測成了事實,阿穎那些曖昧不明的舉動都有了解釋。常昊苦笑,不知今後該怎麼面對他。

    可熏驚疑不已,你會這樣問是不是因為他……

    常昊解釋說:沒事,純粹只是想證明我的懷疑而已。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別擔心。

    他的態度堅決,眸子流露出不容動搖的神情,她遂點點頭,不再追問。她相信他的為人,這就夠了。

    常昊把她拉近,握緊她的手。

    有沒有話想對我說?他問。

    我……可熏欲語還休,哀怨動人的明眸浮上一層水光。

    常昊見了,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猛地將她扯到懷裡,狂烈的吻上她。

    他有多久沒有吻上她?二天、三天?可感覺起來卻像一世紀那麼久。

    她的身子起初僵直,在他不斷的溫柔誘哄下,逐漸放軟,傾倒在他懷裡嬌喘吁吁,化成了一灘柔水。

    我們別再僵持下去了好不好?他在可熏耳畔低喃,我不想相敬如冰,像陌生人似的,更不想聽到你講那些話。

    誰叫你誤會我?可熏的眼眶微紅。

    常昊氣不過,逼近到她眼前。

    誰叫你和那個童……童皓恩那麼親密,還有說有笑的?聽說他和你是青梅竹馬長大的玩伴,若不是他幾年前出國,今天你嫁的人就是他,叫我怎能不懷疑?那你誤會我的事又怎麼說?

    可熏輕捶他一下,可也不敢太用力,怕捶痛了他。

    是你們吻得太熱情,周遭都差點失火了還敢說?你對我……對我從未這麼投入過。

    他啼笑皆非,你是不是看錯了?我推開她都來不及了,怎會投入?難道你沒看到我拒絕的動作嗎?

    可熏頓足,明明就有,你還不承認?

    他舉雙手投降,從沒見她有過這般不可理喻的時候。

    好!好!好!我承認好不?你別再生氣了。

    她聽了更是妒火熊熊,大發嬌嗔。

    你終於說出口了?我早知道你們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一看到美麗的女人就被勾走三魂七魄,還裝模作樣不肯承認。哼!說著說著,可熏繃著臉偏過頭去。

    常昊苦笑。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既非要他承認不可,他說出口又令她不高興,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他坐起身正想開口解釋,卻不小心扯動傷口,痛得他悶哼一聲。可熏緊張的回過頭來,擔憂的問:

    怎麼了,傷口在疼是不是?要不要我叫醫生來?唉……有話你好好說別亂動嘛,要是把傷口扯裂,就不容易癒合了。

    他心中一動,呻吟道:唉唷……痛死我了……

    可熏看著他臉上迸出的汗珠,嚇得心亂如麻,無暇細想便急道:你……你忍忍,我馬上叫醫生過來。

    不行……醫生治不好我的……

    她簡直快要哭出來了,不是說只是皮肉傷,並無大礙的嗎?

    那……那怎麼辦?

    誰叫你……你不相信我……我心裡一急,就什麼都顧不得了,非要親口向你說清楚不可,否則我會死不瞑目的。

    我沒有不相信你嘛!只是想逗逗你而已啊……誰知道你……你會變成這樣……

    常昊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別擔心……怪不得你,這是我咎由自取……他假裝痛苦的道。

    可熏越看越是狐疑,她只是一時沒想太多,可不是傻子,哪有人快要一命嗚呼了說話還中氣十足的?臉上的汗跡看起來明明就很假。

    等了半天,沒等到可熏有絲毫動靜,他有些奇怪,偷偷半睜開眼,見著她鼓起的頰,就知道被識破了。

    你騙我!她指控說。我這麼擔心你,你居然還騙我!嬌俏的容顏首次展現真正的怒氣,使她的嫩頰和紅唇更形彤豔。

    常昊只得哄她,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你在氣頭上,又不肯聽我解釋,才出此下策。我也是一番好意,你就別氣了,嗯?

    可熏扭過頭不理,直到常昊說盡好話,才哄得她回嗔作喜。


    一早可熏在伺候常昊喝粥,他的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今天該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謝東穎自那日後就不曾出現,彷佛就此蒸發在人間似的,而意圖殺害常昊的兇手也被逮獲,只是對幕後的主使者堅不吐實,使案情陷入膠著。這陣子顯得風平浪靜,連芝麻般的小事也未發生,平靜得令人忐忑。

    常昊對這情況有些不安,卻未說出來。

    飽了嗎?可熏溫柔的說:先坐一會兒,我幫你收拾東西,等辦好出院手續就可以走了。

    常昊正要開口,一陣敲門聲傳來,推門而入的竟是在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引起風波的莊雅茵。

    她依然高雅大方,穠纖合度的身材襯上嬌豔的臉龐,全身上下簡直無一處不美。

    可熏橫了常昊一眼,不發一語。他也怔住了,不知她為何會在此地出現。

    莊雅茵的笑靨如玫瑰初綻,你們別誤會,我今天只是來說明一件事,說完我就走,不會打擾太久。

    常昊和可熏對視一眼,眸子裡滿是不解。

    莊雅茵輕咳一聲,才說:其實我那天之所以……會有……那樣的舉動,不是出自我的意願,而是有人授意的。

    常昊神色一凜,靜待她的下文。

    我與貴集團的許總經理,過去在業務上有過接觸,雙方一向合作愉快,彼此的印象還不錯。前陣子他來找我,談到貴集團的新任總裁處心積慮欺騙了葉小姐,想把整個集團侵吞。他希望我能演場戲,好讓葉小姐發現常總裁的真面目。

    我當時並沒考慮太多,便一口答應。直到事情發生後,我才發覺不對勁,光憑他的片面之辭便下定論,委實太草率。所以我將整件事情略加調查,才發現,原來這一切全是許總經理在搞鬼。

    我今天來是為了說出真相,並且對我的輕忽感到十分抱歉,如果因此造成你們的不愉快,我希望能有容我解釋的機會。莊雅茵從容的說道,雖然臉上帶有愧色,卻仍直言不諱。

    常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那日突兀的舉動其來有自。

    莊雅茵沉吟一會兒,接著嚴肅的說:我知道這麼說或許太踰矩了些,但你們應該對許總經理多加提防,他不會就此罷手的。

    可熏和常昊互視一眼,暗覺不妙。許志良的職位舉足輕重,要是他真存心搞鬼,那可真是防不勝防,須得及早因應。

    謝謝你的警告,我會注意的。

    莊雅茵嫣然一笑,燦若春花。不用客氣,希望多少對你們有所幫助。語畢,她向可熏禮貌的點點頭,轉身離去,自傲的風姿宛如尊貴的女王。

    莊雅茵離開後,常昊的神色突轉凝重。

    你認為她說的話可信嗎?她問,不敢相信姑丈會這麼做。

    常昊歎了口氣:可信度非常大。可熏,你儘快幫我辦理出院手續,我得火速處理這事,唉……希望還來得及。

    好的,我這就去。她信賴他的判斷,也覺事態嚴重,馬上離開去辦出院手續。

    常昊疲乏的閉上眼,躺下假寐。奈何所有的事紛至遝來,腦中一片混亂,教他不知該從哪裡著手才好。

    正思考間,他聽到門把旋轉的聲音,心中微訝,沒想到可熏這麼快就回來了。

    出院手續辦……是你——進來的人是謝東穎。

    常昊的表情有些尷尬,他雖然不排斥有同性戀傾向的人,但是被當作喜歡的對象,他還是不太能適應。

    他的異樣逃不過謝東穎的眼,微一凝思,隨即明白他已得知一切。

    謝東穎苦笑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常昊沒想到他這麼敏銳,只一照面便抓住他的思緒,只得坦然承認,剛要開口,便被謝東穎給打斷。

    你什麼都不必說,我心裡明白。他的笑容苦澀。

    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不論有沒有可熏的存在。老實說,之前因為你的緣故,我對她的確有著微妙的敵意,但隨即又責備自己不該這麼想。直至見到那天在宴會上,你看著可熏與童皓恩談笑時,那嫉妒如火的眼神,我才明白你對可熏的感情,已經超脫權宜婚姻的範疇了。

    我很抱歉……常昊的歉疚,不只是因為無法回應他的感情,更因他曾經那樣全心全意的幫助過自己。

    不必。謝東穎搖頭道:你並沒有欠我什麼,也不用對我覺得愧疚,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情。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這件事就讓它過去,誰也別再提起,好嗎?

    常昊點點頭,接受他的建議。

    就算不這麼做也不行了,你有更大的危機等著你去解決,或者說——是整個集團的危機。

    常昊一凜,怎麼回事?

    謝東穎深吸口氣,剛剛得到的消息,新加坡的A&G集團擅自終止購物中心的合作案,並且緊急召回派遣來台的洽談人員,看樣子是毫無轉圜的餘地了。他憂心忡忡的說。

    常昊臉色大變,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對方的高層也不肯透露,整件事如墜五里霧中,我摸不著頭緒。這件事對我們的影響簡直難以估計……

    我明白,雖然對方預定的持股只有百分之四十,但是由於他們掌握整個購物中心的專業能力和KNOW-HOW,再加上我們為發展購物中心所背負的龐大貸款,只要消息一傳出去,馬上就會對震東產生非常強大的負面影響。常昊強忍心中的震驚道。

    這我倒還不怕,合作對象可以再找,貸款壓力也可以設法解決,唯一要擔心的是市場會產生骨牌效應。你知道,臺灣的股市投資人都是不理性的,這件事一旦曝光,恐怕……整個集團會應聲而倒。

    常昊駭然道:會這麼嚴重?

    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或者我可以大膽的說,發生的機率是百分之百。話落,門口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謝東穎急步過去打開門——是可熏,旁邊還有一袋收拾好的行李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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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可熏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嘴唇蠕動一下,才顫聲道:你們方才說的都是真的?

    常昊見已無法隱瞞,只得沉重的點點頭。

    她的嬌軀一晃,差點因支撐不住而昏倒在地。常昊見狀大驚,不顧一切地下床急步上前,將她軟倒的身子接在懷裡,口中安慰著她,別擔心!總有辦法可想。

    可熏眼中泛起淚光,頹然地道:

    有何辦法可想?震東集團是爺爺一生的心血,沒想到到頭來,我連他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也保不住,以後我拿什麼臉去見他?

    她想起小時候爺爺對她的諄諄教誨,以及他為了公司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那時她的父母雙亡,爺爺一個人既要帶她,又要處理公司上上下下、堆積如山的事務,尤其他的年歲已大,根本不適合如此操勞。

    可是為了她,爺爺還是撐下來了,並且做得更加出色。誰知她才畢業沒多久,爺爺就撒手離她而去,震東集團是爺爺唯一留下來可以紀念的東西,在她心中,她將之看得比任何事物更重要。

    為了保有爺爺的心血,她咬牙學著她完全不熟悉的商業事務,將她大部分的青春耗在公司當中。

    誰知……

    她的熱淚泉湧而出,再也止不住。

    爺爺……她哀傷,為她的無能為力而哭泣。

    見到她如此傷心,常昊心痛如絞,緊緊將她擁在胸前,抬起她的俏臉,溫柔的拭去她的淚水,輕聲但堅決的道:

    事情尚未壞到難以收拾的地步,我們不能這麼早就放棄。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絕不會讓你爺爺的心血就這樣垮掉。

    真的?你沒騙我?

    常昊咬牙點頭。

    得到他的保證,可熏宛如打了一劑強心針,頓時定下心來。謝東穎在暗處默然瞧著他們相擁的身影,悄然退出門外。

    我想來想去,這事始終透著古怪。常昊在房內踱來踱去,突然開口道。

    怎麼個古怪法?

    之前我們與A&G集團就投資案進行談判時,雙方一向洽談很愉快,為何他們會突然變卦,而且毫無原因?這事我始終想不通。

    會不會有人從中搞鬼?可熏突然道。

    常昊靈光一閃,若有所悟。

    謝東穎於此時推門而進,解釋道:你猜得沒錯!

    兩人愕然望去,謝東穎的神情嚴肅,大有憂色。

    我得到的消息顯示,你姑丈曾透過特殊管道會見A&G集團的高層,大加挑撥離間,雖然不知他說了什麼,但以他身為震東總經理的身分,所說的話必定大有分量,再加上對方突然將議談多時的合作案取消,可見是他在背後搞鬼。

    既然如此,向他們說明白不就行了?可熏不解的道。

    常昊和謝東穎兩人一齊長歎。

    他們已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要說服他們豈是容易之事?更何況許志良一定已運用各種手段,令他們深信他所言不假,否則牽涉到上千億的投資案,哪有因一個人的片面之言就決定的道理?

    常昊沉思良久,看來只有我親自去一趟,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謝東穎點頭說:我也這麼想,唯今之計也只有這個辦法。

    可熏聞言胸中一緊,你要去?

    嗯,因為我的身分有著一定的說服力;再說,購物中心的投資案自始至終都是由我主導,我瞭解的內情比任何人都多,相信他們在明白這點之後,事情會有轉圜的餘地。

    謝東穎同意道:也只好這樣做了,希望還來得及挽回。事不宜遲,我先回公司準備資料,咱們在機場碰面。說完,他匆匆離去。

    常昊回過頭來,可熏竟淚流滿面,嬌軀微微顫抖。

    他大驚道:你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連忙扶起她在沙發坐下。

    可熏則是死命抓著他的衣服,將臉埋在他的胸前默默流淚。頃刻間,常昊胸前的衣服全被她的淚水給沾濕了。

    怎麼了?他輕撫她及腰的秀髮,柔聲道:有事就說出來,讓我幫你解決。

    你……要到新加坡去?

    常昊對她的問話感到不解,但口中仍應道:

    是的,有什麼不對勁?

    搭飛機?她埋在他的胸膛,說出的話含糊不清。等常昊聽清她的意思之後,不禁恍然。

    你擔心我搭飛機會出事?他不免失笑,這未免太杞人憂天了些,臺灣每年有上百萬人搭飛機來來去去,不也沒事?更何況飛機的肇事率極低,你大可不用擔心。

    爺爺就是在飛機事故中喪生的。她哽咽的說。

    常昊一怔,隨即明白。

    或許是因為葉震東的死對她打擊太大,才令她對飛行有恐懼,將死亡和它畫上等號。

    難道你想眼睜睜的看著你爺爺一生的心血,就這樣付諸流水?常昊柔聲道:當初你想盡一切辦法也要保住震東集團,不讓它落入別人手中,現在為什麼又變了?

    可熏更加環緊他的脖子,如果要以你的性命作為代價,我寧願不要,相信爺爺也會原諒我的。

    常昊心中感動,抬起她的嬌容,黑而柔長的睫毛還沾有晶瑩的淚水,那模樣我見猶憐。

    可是我卻不會原諒我自己,既然我已在這個職位,就必須做我該做的事。這不單是為我、為你,同時也是為了爺爺,不戰而敗,相信他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況且……等我回來之後,你就會瞭解此時的憂慮有多麼多餘了。他輕柔的說。

    真的嗎?她猶疑不定。

    真的。他語氣堅定,相信我!

    那……好吧!可熏終於咬牙答應,當她點頭的剎那,一陣害怕失去的感覺強烈的湧上心頭。

    巨大的不安驅之不去。

    對了……他突然想到,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我帶什麼禮物給你?

    可熏聞言一震,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那時爺爺也曾這樣慈祥和藹的問過她,當日雀躍的心情記憶猶新,然而爺爺卻死了——就在她生日的當晚。

    她紅唇蠕動了幾下,想要說什麼,卻只是道:

    不用了,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

    放心!我一定會。別擔心,我只去幾天。等我回來,我們再來慶祝你的生日和耶誕節好不好?

    嗯!可熏只得點頭。

    常昊傾身吻她,她用盡所有的力氣,像溺水的人般攀住他,彷佛今後將再也見不到他似的。

    我走了。常昊戀戀不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轉身而去。

    望著他大步而堅定的背影,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已追隨他而去。

    接下來的幾天,可熏的精神都處在恍恍惚惚的狀態,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成天緊張兮兮的盯著電視,深恐會聽到她害怕的消息。她不能坐、不能站,無法做任何事,腦中唯一想的只是等他回來。

    接連數天,都沒有消息傳來,可熏只覺憂懼得快要死掉,卻又不敢打聽消息。這天,她晚餐都沒吃就早早上床,身上穿著他的睡袍,彷佛只要聞著他的味道就能使她安心些。

    她靜靜的摩挲袍上的腰帶,想起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受傷時,她整晚守在病床邊看他的樣子;草草結婚時,他親口許下的承諾;他們第一次**時,他臉上激越的神情……

    一切都歷歷在目。

    她很慶幸在這茫茫人世中遇上了他,如果沒有他,她很難想像自己該會如何。

    正沉浸於思緒當中的可熏,驀然被一陣電話聲驚醒。刺耳的鈴聲在幽闃的夜晚聽來,特別突兀撼人。

    可熏怯怯的伸出手,鼓起好大的勇氣才拿起電話。

    喂……連她都發覺她的聲音在顫抖。

    可熏,你怎麼了?聽起來像生病的樣子。焦慮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

    是他!

    她鬆了口氣,全身的力量宛如被抽得一滴不剩。

    我沒事。

    真的?他不放心的追問。

    真的。停了一會兒,她問:怎麼這麼晚才打電話來?

    常昊的聲音透著疲憊,這幾天行程太緊湊,忙得不可開交,到現在才有空打電話給你,沒吵到你吧!

    我還沒睡……頓了會兒又加了句,我睡不著。隨即又說:事情處理得如何了?

    很順利,有極大的機會恢復合作,不過事情尚未塵埃落定前都不算。如果沒問題的話,我應該可以在聖誕夜之前趕回臺灣。

    可熏的心不由自主的一顫。

    語落,常昊再也找不到話可說,線的彼端也宛若沒有了聲音,寂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你在想什麼?可熏最後打破沉默。

    他不答反問:你呢?這幾天又在做什麼?

    可熏靜了會兒,才柔柔的說:什麼也沒做,只是想你。或者是因為見不到面,看不到他表情的關係,使得她心裡的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沒有遲疑或羞怯;若是換了平常在他面前,她是怎麼也不會這麼說的。

    他聽了以後,鼻息突然轉粗,可見可熏的話對他有著一定的影響。

    然而他只是道:沒事的話,早點睡吧!令得屏息以待的可熏感到些許失望。

    還有……他沉厚的嗓音輕柔低啞,餘韻深遠,使可熏的心跳急如擂鼓。

    常昊又低又輕的快速說了三個字,隨即掛上電話。這一頭的她如遭雷殛地呆愣住,連電話筒也忘了放下。

    良久,她才驚呼一聲,羞紅了雪膚,急忙放下手中的話筒,像逃難似的鑽進床上的被窩裡,心中不斷的回想起方才那令人心醉的一刻。

    結果這一晚,她當真徹夜無眠。

    越接近耶誕節,就越令她心慌意亂。

    街上各家商店、百貨公司、電視廣告,全都充滿了聖誕氣息,一棵棵的聖誕樹五彩繽紛,像花枝招展的美女,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可熏一早起來既緊張又害怕,竟出現手足無措的模樣。

    她不時摸摸頭髮又整整衣服,深怕有哪個地方不完美,更不時引頸期盼常昊的歸來。

    她從早上等到下午、又從下午等到傍晚,臉上的笑容和喜悅漸漸消失,而後變得慘白。

    到了晚上,她開始坐立不安,不時看向時鐘,不自覺的踱來踱去。客廳裡那棵高及天花板、由她親手佈置的聖誕樹,像一頭巨大的怪獸,猙獰的嘲笑她的愚昧和癡傻。

    外頭不時傳來笑語喧嘩和聖誕節的歌聲,每個笑聲和音符就像刀割般,淩遲著她的心。

    她不敢打開電視,怕看見她不能接受的事實,反正拖得一刻是一刻,這時她才深切領悟到,太過貪得無厭的人會得到上天的懲罰,她不該有了常昊,又想保全爺爺的心血。

    可熏舉步維艱的回到臥房,像被撕裂的布娃娃般癱軟在床上,聞嗅著屬於他的味道。

    從今以後他再也回不來了,就像爺爺一樣。

    這個殘酷的事實逐漸佔據她的腦海,淚水一滴、二滴……如雨點般落下,她由哽咽慢慢轉為痛哭失聲,傷心得肝腸寸斷。

    她又再次失去最愛的人……

    而這次——已讓她喪失活下去的勇氣。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腳步聲在樓下響起,可熏已陷入意識不清的狀態,雖然明明能聽見,偏偏四肢卻虛軟得完全不聽使喚。

    她只嘗試了一下便放棄掙扎,微弱的眼眸緩緩閉上。

    她不想再奢求什麼了,一切隨它去吧……

    她的意識在飄浮,只隱約覺得腳步聲停在門前,打開門、進來,然後怕驚醒她般輕巧的走來。

    腳步聲的主人站在床邊,俯身輕輕喚道:

    可熏、可熏……你醒醒……

    她的意識還在飄浮狀態,尚未回神,只聽到有個人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叫喚她,那聲音如此的熟悉,她很想回應,但她的眼怎麼努力也睜不開,她的喉嚨怎麼使勁也喊不出來。

    她彷佛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掙扎,放眼望去,海連天、天連海,天地間只有一個渺小的她。

    她不只寂寞,更覺恐懼。

    那陣呼喚越來越焦急,她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急如焚。

    有人拍了拍她的臉頰,她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終於打開了。

    你醒了?那人喜道。

    晃動的人影起先模糊,後來越來越清晰,等到證實那個人真的是常昊,她登時傻了,腦筋像是停止了轉動,不敢相信心愛的人竟在眼前。

    你……你……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倘若是夢,她情願永遠不醒。

    是我!抱歉我回來晚了。常昊柔聲道,想是發現了她的異樣。

    開完會後,我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你。本想趕搭最近一班飛機回來,誰知今晚是聖誕夜,各大航空公司都沒有機位。我排了好久才候補上機,等趕到家時……他瞄了一眼時鐘,已快十二點了。

    可熏怯怯的輕撫他的臉龐,我以為你……我以為你……

    我平安回來了,就在你面前。看著我!我沒事,我保證,這輩子都會陪在你身邊,不會棄你而去。

    你保證?

    我保證。他嚴肅而認真的說。

    你可不能騙我。要是你騙了我,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以心為證。他右手貼胸發誓道。

    可熏狂亂的眼神這才漸漸鬆懈下來。這一放鬆,才發現全身的氣力涓滴不剩、腹如雷鳴。她撫著肚子,不好意思的望向常昊,除了早點之外,她幾乎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

    常昊見狀微笑,吻了她一下,打橫抱起她,下樓來到廚房,將她放置在高腳椅上,卷起袖子,打算大顯身手,喂飽心上人的肚子。

    你會做菜嗎?可熏像初生的嬰兒般東張西望,好奇的問道。

    等一下就知道。他故作神秘的回答。

    常昊在裡頭忙了半天,結果端出一盤不知名的東西,可熏愕然抬頭,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道:

    本來想炒碗麵的,誰知太久沒有下廚,所以……糊了,我看乾脆出去吃吧!他本想把它倒掉,可熏開口阻止。

    不要!我肚子餓極了,不想再等了。話落,她執起筷子嘗了一口,是糊了些,不過很好吃。

    兩人就著麵,開心的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吃個碗底朝天,看著乾乾淨淨的碗底,再相視一笑。常昊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對了,我有禮物要送你。不由分說就把她拉到客廳裡的聖誕樹下,他看了眼時鐘,正好是十一點五十九分。

    快點,快把它拆開。他焦急的催促道。

    一份包裝精緻的長方形盒子擺在眼前,上頭還有個好大的蝴蝶結。她好奇的拿起來搖了搖,感覺並不重,也猜不出是什麼。可熏疑惑的看他一眼,只見他臉上掛著好大的笑容。

    她終於扯下蝴蝶結,打開盒子,內部端端正正放了份文件,可熏翻開來看,是震東集團與A&G簽定的合約書,裡頭載明雙方繼續合作購物中心投資案,對方並為先前草率的決定道歉,並期望雙方長期合作……

    可熏珍珠般的淚水不絕的滑下,常昊成功的解決了震東集團的危機,有了這份合約,不但向銀行團提出的龐大貸款可以獲得紓解,購物中心的興建也可以順利進行。

    更重要的是,終於保住了爺爺的心血!

    她看得比她的性命還重要,爺爺留給她的唯一紀念!

    謝謝……謝謝你……你不知道這對我的意義……她幾乎哽咽不能成聲。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我很高興你喜歡我送你的禮物,這就足夠了。常昊無限滿足的道。

    突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還有……我已撤除你姑丈所有的職務,消息傳出後,他怕是永遠無法在商界立足了。希望你諒解我,這是不得已的事,沒有把他告上法院,已經算是對他格外寬容了。

    我瞭解。她低聲說,於情於理她都不應對此事有所置喙。

    可熏抱緊那份合約書,依偎在他懷裡。

    那日他臨行前她未說出口的話,他幫她做到了。

    她的丈夫完成了她未曾說出口的願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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