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辮子剪了

“剪辮子等於革命”,這是阿Q的想法。

“未莊”於潭死水,能夠讓阿Q激動的事並不多,而剪辮了是他最心馳神往的一樁。但他至死都沒能弄懂“革命黨”和“反革命黨”,圓圈圈尚未畫妥當,就被拖出去一刀剁了。

其實阿Q想的根本不是革命,而是“小尼姑的滑膩臉蛋與吳媽的腳”。這是“投機主義革命者”的真實體現。

支撐這個觀點的有力佐證還有,他並未剪辮子,只是將辮了用筷子盤了,以便隨時可以放下。

“老子革命了!”——有一天我驚愕地發現甲A14支隊齊刷刷“改了制”,學著洋人的模樣成立了“有限的”、“無限”的公司。雖然其中戲有剪了辮子、也有盤了頭髮,甚至還有剃光了頭的,但我始終懷疑他們既畫不圓圈圈,也分不清什麼是“革命”與“反革命”。後腦勺子少了“豬尾巴”美觀了些,但心裡還是“吳媽或小尼姑”漂來蕩去。

“未莊”就是中國足壇,“未莊人”就算剃成成了“少林寺”也成不了得道高僧。

從第一根辮子算起,“改制”很有“革命黨”的勁頭,反全能些“黑手黨”派頭。

因此,“剪辮子”與革命無關。

這個推斷可以讓期望與“國際接軌”的我們很痛苦,但轟轟烈烈的“改制運動”確實太像當年的“剪辮了運動”,當年的阿Q理解不了馬列主義,現在的阿Q也動作不了市場經濟。

那“革”的什麼“命”呢——阿Q想穿著“白盔白甲”把趙老太爺的雕花大床搬到自己家,現在他們又想在股市大喊“同去!同去!”——他想,一個人去是打劫,一群人去革命。

魯迅又說:人家用鴉片以治病,我們卻用兵以抽大煙;人家用羅盤以航海,我們卻用以測風水。

最後的阿Q試圖喊出些“革命話”,卻冒出一唏牛頭不對馬嘴的“砍頭不過大碗大個疤,老子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這使得摸著那根“辮子”哀嘆——“中國的革命,大抵是牛頭去對馬嘴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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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動或行動

在郭富城以含混不清的吐詞率一幫“廣東**”演繹了《動起來》後,中國足協專職副主席王均鄭重宣佈——“2000甲A開始了!”

不像沃特"迪斯尼那句著名的“演出開始了”,一群“卡通”馬上就會生動可愛地蹦跳出來——“2000中國甲A的發端,就像一個尚未做好的心理準備的晚會主角,神色慌亂地被推上了前台。

雖然塔瓦雷斯圍上了“復仇的黑圍巾”,卻無法用勝利向對手證明個人才華;雖然米羅西克隆對手的利向對手證明個人的才華;雖然米羅西克隆了對手的“532”,卻玩不出不銀瀉地的意境——在中國足球“醬缸”浸泡過的他們,沒能奉獻一場精彩的比賽,他們所能做的,除了“比酷”就是平局。

比這更糟糕的是“沈渝之戰”,在中國足協用“不解決的方式”解決了“跨世紀的懸案”後,郭富城的《動起來》變成了“凍起來”——這是一場可怕的冰雪之戰,你很容易便會聯想到中國足球的生存環境。

當然,我們可以喜歡歐亨尼奧嗜血般的“連環三擊”。

也可以喜歡李明“性感”地亮出內衣上的“2比0”;但之後仍然會覺得空空蕩蕩,空空蕩蕩得就像被迫觀看一個老魔術師日復一日表演一成不變的節目,而謎底你已經不屑積壓物資。

危險的是——今天清晨,肯定會有“僞專家”爬起床就讚美“兩個偉大的冷門”——夏門、紅塔連袂擊破“魯遼神話”。“僞專家”家們會像所有肉麻的好萊塢影評家一樣熱情謳歌“黑馬的奔騰”及“新格局的誕生”,甚至還會深情緬懷“戚務生、遲尚斌二同志爲土教練反彈所作的貢獻”云云。

——這就是中國足球的媚俗。米蘭"昆德拉應該寫一本《足球不能隨之俗》——“投幣廁所”的廣告牌充斥著揭幕戰,上賽季的兩個“疑犯”堂而皇之地碰面,“永遠領先一步”的申花差點被海牛折斷,而升班馬在代級別的較量中密謀“搶班奪權”。

這就是中國足球其臭無比的原因,這就是中國甲A能誕生無數國內冠軍卻實現不了一次出線的原因。

一輪一輪的甲A,一年一年聯賽,上海灘姬宇陽君曾把中國足球喻爲“原地拉磨毛驢”,網蟲“蘇甘兒”也在昨夜謂嘆“甲A開打了,我卻困了”——我以爲,這是兩則精妙的格言。

我無意否認甲A曾經給我們帶來的樂趣,我也非常欽佩中國球迷守看甲A的疾情——但問題的關鍵是,在拉來“歌壇的角兒”聲嘶力竭爲“足壇的角兒”助陣之時,我們究竟是“嘴動”還是“行動”

在2000甲A開打之際——嘴動或行動?這不僅是哈姆雷特式的沉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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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塔瓦雷斯

即使上帝再給塔瓦雷斯一次勝利,也很難把他留在這座城市。

這一天成都的陽光洗過般清澈,它令塔瓦雷斯很難不想起巴西家,但清澈的陽光,是很容易讓塔瓦雷斯感傷的。一個巴西人在成都的故事裡,在差20天就到一年之際便要結束,這實在容易讓人想起都德的《最後一課》——陽光船長地灑在樹梢上……韓麥爾先生在黑板上寫下“法蘭西萬歲!”——而我們的塔瓦雷斯先生,在成都的《最後一課》後舉起了五星紅旗……

最後的塔瓦雷斯,絕不僅僅是爲了煽情。在桑特拉奇爲山東創造了歷史走上了神位時,可能是四川足球史上最好教練的塔瓦雷斯,卻只能用這種方式告別這裡的人們。

這是全興最幸福的時刻,卻是鬆日最不幸的時刻。得到塔瓦雷斯的全興獲得了新生,失去塔瓦雷斯的鬆日卻被打入了地獄。

因此,“最後的塔瓦雷斯”幽然說:你們會像懷念米羅西一樣懷念我……

沒有一個教練能像塔理瓦雷斯這樣征服這座城市的球迷,他就像一名任性的船長,雖然帶來了更多的驚濤駭浪,最終卻能把人們駛向心中的彼岸。

但塔瓦雷斯就要走,他在這裡的日子可能只能用“小時”來計算,這讓我突然想起寫過《查太萊夫人的情人》的英國人勞倫斯本世紀初那句著名的——“我還來不及好好的生活,卻要開始死去……”

勝利,是塔瓦雷斯追逐的目標;勝利,卻不是塔瓦雷斯留下來的理由。即使抓住再多的老鼠,他也成爲了那隻理想中的“好貓”。

因爲,塔瓦雷斯的性格就是一把“雙刃劍”,在使他成功的同時,也埋下了挫敗的狀筆。

就像全巴西人都熟悉的那部影片——《獨立或死亡》。巴西的開國皇帝唐"佩德羅以其特立獨行的風格否決了葡萄牙的殖民,把巴西帶上了獨立的道路——不幸的是,這種特立獨行最終也導致了他的“死亡”,以下野遠洋之際,唐"佩德羅說:這片土地的獨立,須我用殘廢來爲他們換取……

這就是巴西人血液中的悲劇因素,從開國皇帝唐"佩德羅一直延伸到“好貓”塔瓦雷斯。

我一直想著塔瓦雷斯初來時說的那句極具挑戰性的話:做一個被追逐的人。這話其實是塞納說的,但塞納最後死於“追逐”。現在塔瓦雷斯將“死”於什麼?他自己回答了:有一天我就會離開球場,因爲我害怕足球會殺死我的心臟。

不知塔瓦雷斯將走向何方,但從塔瓦雷斯手持五星紅旗的一幕,你完全可以斷定他仍然會留在中國——塔瓦雷斯心中有一座“羅馬城”,像桑特拉奇那樣的“背景”來深諳“國情”。可以預言,在國的任何一個地方,要想保持“獨立”,等待塔瓦雷斯的都將是“死亡”。因此,從這個意義而言,那個任性的巴西捲毛已不復存在,中國所有的舞台都不容不下他任性的腳步,昨天的塔瓦雷斯已慢“最後的塔瓦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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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雄會

最讓人心動的賽季應該是’95賽季。這一年,不僅有一城慷慨的“保衛成都”,還有京、滬雙雄的喋血爭鋒。

按南粵“五文弄墨”一族的說法,中國足壇狀似中國景壇。而中國影壇在近20年來只拍出一部真正意義的“男人戲”,這就是楊在葆與許還山聯袂出擊的《雙雄會》。

不是成龍憨態可掬的那部港片《雙雄會》,由楊在葆、計還山演繹的李自成、張獻忠,一舉奠定“雙男生主角線索”的至上地位。

還有什麼比兩個男人在90分鐘膠片裡的性格衝突更有魅力呢?一部《雙雄會》就把楊、許二人包裝成“最有好萊塢味道的男人”。

足球(尤其是中國足球)也是需要一些“好萊塢味道”的。如果沒有懸念、恐懼、憤怒、亢奮的元素進行滿足,如果沒有傳奇人物的極度衝突作爲鋪墊,一幫傻男傻女在場子裡呆看技術細節,或故作公平地對雙方都大喊“加油”!不如去看一場工會組織的拔河賽。

大連萬達一騎絕塵的時候,就是中國足球如同嚼蠟的時候。所以,即使’95甲A透著那股子“糙”味,我還是欣賞“搶逼圍”的徐根寶對決“最牛B”的金志揚。

那一年的懸念很晚打開,金志揚一直尾隨徐根寶,並說了一些很“男人”的話——

徐根寶:擁有“搶逼圍”,足以橫掃中國足壇。

金專揚:小子們,拿出咱京城人的“精氣神”。

冠軍是誰已不很重要,重要的是1995的中國足壇,有機會上演了“雙男主角”的魔法。一部,《英雄本色》威振江湖,沉穩雄厚的狄龍大哥與披一件佈滿彈孔的風衣的“小馬哥”用最“酷”的方式告訴我們——什麼才是英雄!

吳宇森把“雙雄會”的精髓一直帶到“好萊塢”,讓美國佬一夜間就拋棄了老掉牙的西部片。《斷箭行動》、《奪面雙雄》,約翰"屈狀塔與尼古拉斯"凱奇的至剛上演開創了“男人VS男人”的“後好萊塢時代”。我認爲,男人與女人的故事“面”得像一枚沮嚼太久的口香糖,男人與男人搏殺才凸現得出蕩氣迴腸的俠武風骨!

足球,尤其是“面”得太濫的中國足球需要這種風骨。

所幸——在’99甲A逼近收尾之際,東北“教父”張引與斯拉夫“牧師”桑尼之間正在展開這場“雙雄會”,他們以各自最擅長的方式向對手叫板。“面”得太久的甲A終於遭遇一種“酷”了,他們糾纏尾隨而來,又將糾纏尾隨而去,就要在電光火石之間斃敵於掌下。

中國甲A,是進入“後遼寧時代”,還是進入“東歐時代”,張引與桑尼之爭絕對會有《雙雄會》李、張二人那樣的慷慨道白:“打了天下誰坐天下?”“有這樣的對手對我有用。”我以爲,把冠軍懸念留在最後一刻,就是把’99甲A演足26輪,而不是’97遲尚斌攜萬達“提前5輪奪冠”的縮水甲A。

對於被迫在片子中段就知道“壞蛋是誰”的中國球迷而言,這是一個幸事。

對於酷愛吳宇森風格中“最後一輪”或喜歡“商洛激戰”冷月如刀的中國觀衆而言,這也是一個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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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雞毛

“該發生的沒有發生,不該發生的也沒有發生。”

川吉之戰後使我想起了那部描寫無聊生活狀態的片子《一地雞毛》中的台詞,那部片子我看了3遍,但能想的也只有這句無聊的話。

高琿沒有如想象中倔強佇立於如刀冷風中,而米羅西也沒有顯示“007系列”英雄人物本該施展的殺手。延吉那塊著名的“菜地”,讓你根本無法勾起心動的情節。一切都那樣平淡,淡得就像米羅西嚼動的那枚“香口膠”,到了90分鐘終場哨已成一塊幹蠟。

但我沒有“淡”得反胃,因爲我和廣大延吉群衆一起自始自終都在大嚼瓜子。這可能是本次採訪中最大的發現,延吉人沒有“雄起”可喊,卻有看比賽嗑瓜子的“時尚”。

那是怎樣一種場景啊!——數萬人人手一包瓜子,“嚌嚌喳喳”,嗑得津津有味,嗑得驚天動地——我幻覺身處一片麥田,自己是巨大蝗蟲群中辛勤的一員。

婦女在打罵著哭喊的孩子,男子在看台上下著中國象棋,甚至有“瓜子小販”在爭奪著攤位……

這使我陡然想起先是影星現成“富婆”的劉曉慶發過的誓言:我絕不演電視劇,因爲那是主婦們在嗑瓜子閒聊時看的節目。中國的甲A聯賽恐怕正是劉“富婆”所言的電視劇,一共26集,很多泡沫。

對甲A聯賽逐漸失卻往日的激情已不可否認。因爲我們不能提供經典的“大片”,只能用“泡沫劇”來迷亂人家的眼睛,連素有“冷麵熱血”之稱的延吉球迷都變得如此無所謂,中國甲A就必然被證明已淪落。

沒有金戈鐵馬,沒有同仇敵愾,沒有喋血雙雄,大家苦心營造的激戰氛圍被現實擊作“一地雞毛”。

米羅西說:這座城市的氣氛與我前年來時不大一樣。我說:不僅這座城市,中國足球的無聊已經讓很多城市敗了胃口。

一地“瓜子皮”的延吉與“一地雞毛”的中國足球到底怎麼了?難道塔瓦雷斯屢屢拋出的“噱頭”與我們炮製的“南聯盟轟炸甲A”還不夠刺激嗎?

但瓜子還是要嗑著,泡沫還要飛著。中國的職業足球已沒了應有的神聖感與神秘感,一場被炒作得無比壯烈的比賽愈發像某國總統候先人在台上講演著,台下的兒童都對著陽光吐起口水泡泡——這個場景被記者抓拍下來後獲了大獎,題目就叫作《無聊》。

很多球迷眼色蒼茫地對我說:怎麼再也提不起當年看球的興致?怎麼再也沒有那種長歌當哭長酒當醉的慷慨之情?

我說:您還得去看——沒有《泰坦尼克》大片,您將就著看26集肥皂劇也成,發誓不演電視劇的劉“富婆”都能拉下面子演了《武則天》,您爲什麼不能看一眼《假A》再寫一部《我與中國足球不復不說的故事》?

據說廣電部部統計過拙劣的電視一年要浪費我少膠帶,中國足協也該統計26集的“甲A肥皂劇”要糟蹋得多少好心情——或者要消費多少炒瓜子。

突然想起怪腔怪調的鐘宇輝說的:本以爲足球很好玩,卻被它玩了;又想起《大話西遊》說的:大家不過是玩玩嘛,何必那麼認真呢?

誰把誰玩了……

的錯誤

某夜,台灣高雄縣六龜鄉的中莊,一個叫陳廖牛犇的46歲的女人,拿了一把大剪刀,咔嚓一聲,把她年輕鄰居女人的剪掉三分之一。她供述行兇的理由是:“這年輕鄰居的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誘惑她的丈夫的程度。爲了防患於未然,非得剪刀行事,去爲快。”

某日,在美國有一太太,訂做一套正好跟瑪麗蓮,夢露的胸圍腰圍尺碼相反的內衣,郵寄給這個明星。信中要求:把扣緊,把腰部放鬆,免得再“蜂其腰而鼓其乳”,勾引天下男人。

在愚蠢女人的眼中,這對成天在男人面前晃來晃去的東西是構成犯罪的誘因,它就必須被除去。按此邏輯,要是她們有幸回到伊甸園,就一定要把園子裡的蘋果樹砍個精光,當然遺憾的是,亞當夏娃將永遠懵懵懂懂,現在還圍塊樹皮在腰間“扮家家”而已……

我並不想討論美乳、蘋果之類的東西,我想說的是“取消升降級”。如果“取消升降級”是建立在誘發足球犯罪的理論基礎上,那麼世界通行聯賽升降級制度就不幸成爲那對。

不錯,有錯的是她的男人。一個色迷迷的男人要想幹點什麼,並不取決於眼前是否有對,要幹便幹嘛。以前曾經出現過交瘋狂的“拜腳主義者”,腳,也是可以誘發犯罪的,總不至於連腳也一併砍了。

經章健先生提議,經中國足協密謀,經足球媒體包裝而出的“呼吸法”(一說‘休克法’)就是在幹“剪去”的事,“升降級”導致了鉅額“簽字費“,因此我們要向南海鱷神借反大剪子“咔嚓”掉了它……

取消升級級難道就把“難言之隱一洗了之”了嗎?這恐怕也太低估了球場犯罪高手的智商了,閻王席前幾天也說了:“我們搞足球的並非低智商。”智商既然不低,就可以變著花樣玩貓膩,比如說爲了爭奪甲A冠軍,說不準還搗鼓出什麼事兒出來。到時候,總不至於連“冠軍”錦標也一樣“取消”罷。

可見,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要剪掉一對大,而是要剪掉腦子裡犯罪的想法。要是這個世界全然沒了美妙的,盡是些施瓦辛格的胸大肌,我想這個世界就快完蛋了。要是沒有了引發無數懸念的“升降級制度”,甲A聯賽變成了“甲A聯誼賽”,我想中國足球也就完蛋了。

有人說“中國足協對聯賽失控了”,我不敢肯定;但我敢肯定陳廖牛犇一定姿色平平,智力低下,無法成功俘虜男人的心。因此她真該檢討檢討自己,是否錯怪了,是否自己已經對男人“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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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裡的麥穗

蘇格拉底說“你們去撿麥穗,要撿你心目中最好的麥穗,但是每個人只能撿一次枚”。蘇格拉底的學生們蜂擁而上,而且每個人迅速發現了很好的麥穗。

但是他們想,說不定下一步會有更好的麥穗。於是他們繼續走,繼續走,一直走到麥田邊上,然後垂頭喪氣地拿著並不合意的麥穗。

蘇格攔底在田邊笑:這就叫人生的選擇。

其實中國足壇就是一個大麥田,現在的摘牌轉會就是選擇麥穗,上榜的404枚麥穗等著人去撿。

榜上球員可以榜下“勾兌”。

今年“新娘”都戴上了鐐銬,於是“新娘”就會變成怨婦,怨婦的生子都很古怪,所以即使取消了升降級,明年聯賽的事仍然少不了。

閻主席說過,中國足協智商不低。其實不僅不低,我覺得還很高,高若無哲蘇格拉底。蘇格拉底要學生撿麥穗,中國足協要手下“倒摘牌”。這是一道智力題。

過兩天“摘牌大會”就是撿麥穗大會,肯定是不滿意的多,滿意的少。人比麥穗進步的地方是人會有情感反饋,因此這種大會傷感情,不過中國足壇早就像《大話西遊》中牛魔王說的——“感情破裂了!”也不在乎再掉幾滴眼淚。

蘇格拉底是爲了讓學生明白如何珍惜人生的機遇,中國足協則是爲了讓“學生”明白如休糟蹋人生的機遇。

因爲這種形式的摘牌只能表明兩個問題:第一,中國足壇確實是一個亂七八糟的麥田;第二,中國球員確實是任人拋選的麥穗。

這與一貫聲稱“以人爲本”、“以聯賽爲本”的中國足協宗旨並不吻合。它的副產品是,新娘嫁錯人家後,不準逃跑、不準哭鬧,更不準偷漢子,你只能做“怨婦”,然後比竇娥還要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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牲口市場與江湖亂戰

如果說“摘牌大會”就是一牲口市場,那就太不人道。不過幾百號球員被掛在上面,“幾歲口?”這一問一管願不願意牽著就回家,還真有點像。

如果說“摘牌大會”就是一跳蚤市場,那就太辱沒足協的權威。不過那種喧囂的場面,混亂的組織,包括公然在直播畫裡面鬧彆扭,還真切了題。

有人忘了自己幾歲,有人說丟了身份證,有人提了貨不給錢,有人“霸王硬上弓”,直接把別人心愛“截和”了。不知誰來不及在家吃飯,趕早買了一大包包子、油條,於是每個人都在狹小的過道里聞到“包子王”“油條張”的真傳手藝……

這不是我經歷的中國足球的第一次混亂,肯定也不是最後一次。這種混亂場面很適合用白描手法來刻畫——早上起床的時候,連罵了三遍那個背信棄義的“王八羔子”,然後拎了包子、油條去摘牌,發現來摘牌的人眼光閃爍不定,各懷鬼胎。投影機的電腦壞了,主持人頭上冒了黃豆大的汗,我心裡暗叫“活該”,但馬上發現我要的人已經沒有了。下邊開始打架,亂中誰踹了我一腳,而且一隻鞋飛了出來勸架的人假髮被扯下來,另一人牙箍脫落……後來大家一致認爲應該“穩定壓倒一切”,胡亂分了62匹騾子或馬。

曾經,我認爲中國足壇就像那部電影《飛越瘋人院》,任何企圖衝出去的人都要被一刀剁了小腦,後來,我發現中國足壇像君特"格拉斯的那具“鐵皮鼓”,由於外界太金荒誕,於是一定要把自己弄在鐵皮鼓裡不肯長大,最後成了胡思亂想的侏儒……中國足壇一切的混亂源於它沒有長大,或者不肯長大,它是怪物!

本來“摘牌大會”是一個利益再分配的大會,它的目的是劃分來年的秩序,這是一件高尚的工作。但最後它演變成了“江湖亂戰”,大佬們就像是在劃分“毒品銷售渠道”,劃分勢力範圍,無果,各自拔槍對射……

這說明,我們並不珍惜自己的利益,中國足球只會“亂中取勝”、“混水摸魚”,而不懂“穩中求治”,這是素質問題,這如同讓“黑社會”去開“國民議會”,再好的主題也被糟蹋了。

轉會摘牌制度有問題,而轉會摘牌的人也有問題,同樣一種制度讓不同素質的人執行結局迥異。閻世鐸認爲法制建設是他的重要課題,但問題在於讓一幫並不高尚的人去從事高尚的職業肯定會適得其反。

因爲,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爲了通行,“摘牌大會”不可能避免地成爲“江湖亂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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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到狗

與施拉普納一樣,搏比"霍頓是中國足球一個階段的標誌物。就像所有的“舶來品”都記錄著中國社會某一時段的特徵,哈蟆鏡、牛仔褲、飯盒式錄音機、呼啦圈、卡拉OK、肯德基、大哥大、網吧……霍頓是一個忠實的硬盤,他的升起與衰落就在刻寫一個時代。

毫無疑問,霍頓的開始是一個“神”,他在中國範圍內引起的欣喜他自己都意想不到。霍頓抵達的第一天,也就是他開始他“中國之旅”的第一天,人們都在期盼著什麼,臉上寫著對幸福的憧憬。我認爲這很危險,因此寫下了《冷眼看霍頓》。這篇文章開始了我對霍頓及九強賽的“懷疑與批判”,因爲我覺得凡是對個體的盲目崇拜都沒有好結果。在霍頓的“平行站位”、霍頓的“快樂踢球”、霍頓的“兵敗九強”、霍頓的“下嫁階段,因爲我覺得這種帶有個人主觀色彩的東西,它雖然偏激,卻能反映出當時的局面心態。這組文章也許對下一個“霍頓”,下一個“米盧”的出現還有將來意義。

從神到狗的過程,就是中國足球的過程。這可能是推銷“英國足球”並不成功的霍頓留給我們唯一的啓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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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看霍頓

中國足球再將歷史的重作到交給了異鄉人。之前,1965年的約瑟夫和1993年的施拉普納都未能完成這一使命。

如此之輕的中國足球竟然擁有如此之重的命運。匈牙利人不行,德國人不行,現在輪到了英國人了。我們且看一頭金髮、面色紅潤的霍頓怎樣書寫中文版的《遠大前程》。

中國人是渴望奇蹟,常常幻想某個偉大的個體能夠扭轉乾坤。

霍頓來了,他像“霧都孤兒”般神秘現身。當我們尚來不及嚼清他執教中國國家隊的背景資料時,一股傳統的情結又悄然浮出。今天是霍頓到華的第一天,已然有人在爲中國足球的明天而幻想了。在上海那座宏偉的體育場外,在那堆嘈哪雜的吳儂軟語中,我分明聽見:“阿拉看這外國教練蠻好的,這下中國足球準能出錢……”

幻想,總是與苦難結伴而行;苦難,總是需要幻想來撫平創傷。這是人性。

於是,我們不能不回顧一下施拉普納架臨時的“造神運動”,以及扔出來的若干豪言壯語——“這是來自德國的擁有先進理論的十大著名教頭”,“我們要有豹子精神”,“我們要讓對手像一隻免子”……當年施大爺走哪兒哪兒有紅地毯,甚至還有專機。

我同意這樣一種觀點:中國足球的治理是一項綜合工程。任何個體的力量在龐雜的問題面前都會束手無策。你得從黃河上游開始植樹,中游築堤,下游拓深河道。否則,這水會越攪越渾。

所以,必須冷眼看霍頓,看他如休將一些先進的東西嫁接過來。千萬別奢望他抱著中國足球一頭闖進世界盃大門。

霍頓不是貝肯鮑爾,即使是貝肯鮑爾,也不見得能迅速提升中國足球。這位曾經在失意之際差點投奔美國的英國男子,這位被中國足協邀請後自己也很驚訝的前諾西漢森林隊助理教練,恐怕能夠提供給我們的也只有一些先進的觀念。不過這對於落後的中國足球而言已經足夠了。如同一個餓漢,你根本不用提供給他一桌滿漢全席,餓漢的肚腸,首先需要的是回鍋肉以及大量的米飯——這是我們的現狀。

冷眼看霍頓,不用去菲薄他,不用去崇拜他。我們只是需要他帶來我們所缺乏的東西,並且以適度的方式來加以接受。就像當年的“拿來主義”一樣。

其實足球是冰冷的,你不必以所有的激情去對待它的每一個細節,否則真會傷了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們不是常這麼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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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足球“破神論”

霍頓,正在完成由人到神的過程。

雖然亞運會的失利證明霍頓“加工廠”並未把中國的“粗坯”打磨得更爲精緻,但我們依然可以發現,這名金髮的英國人正欣欣然沿著勝利拾級而上。

中國人不能沒有“神”。“神”的存在可以幫助抵擋恐懼——從“十強賽”巨大陰影中逃亡而出的中國足球,可以借霍頓碩壯的身體消除恐懼。

這種思維方式有些陰險的意味,但爲了中國球不再步入“造神”與“毀神”的俗套,我還是要當一次“懷疑主義者”。

對霍頓的諛詞已像神像上的金箔一般貼在他身上了。有人說:霍頓善於短期捏合一支隊;又有人說:霍頓洗滌了我們觀念的誤區;還有人甚至說:霍頓有人情味,符合吾國“國情”。

我懷疑對霍頓的崇拜行爲是否建立在砂礫之上,一俟大風襲來,這具金髮碧眼的神像便轟然坍塌。

突然想起兩副模樣的施拉普納,一副是“伊爾比德”前的,神采奕奕氣宇軒昂;另一別是“伊爾比德”後的,形容萎頓印堂發黑——這是中國人造就的兩副模樣——不知一年後的霍頓是否也擁有迥異的兩副模樣……

偶像是可悲的,因爲偶像的命運往往是被付之一炬。尼采在《上帝死了》中說:真正藝術家最想得到的不是對其作品的讚美,他最想得到的其實是理解和痛苦的思考。

我們理解了嗎?我們痛苦地思考了嗎L?我們現在所做的,有重大“譭譽”的嫌疑。因此,這不能使我想起克羅地亞米羅西。他在初主全興之際,衆隊員讚不絕口,如果我的記憶不出現偏差,就可以清晰地想起來米羅西與霍頓得到驚人地相同的諛詞。甚至有國腳聲情並茂的對我說:“同時得到米、霍兩人的指點,我豁然開朗。”

可惜,米羅西最終默然歸國,正是同樣的人找出截然相反的辭由將他毀滅。

於是,終於可以知道中國人“造神行動”的結局了,我們在不遺餘力地豐滿神的形象後最後還要毀滅他,並且踏上一隻腳,恨恨然:“悔不該當初……”

這是屬於中國足球的輪迴。苦難總是通過幻想來撫平創傷,當幻想破滅時,就連神像一併毀掉。

警惕!這情形一如中國農民大旱求雨,長跑三日不見雨來,於是大怒,以鋤頭釘耙之類毀掉龍王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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