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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灼灼

宋陌是個屠夫,是個粗人。

小時候,他念了兩年書便跟著父親學殺豬了,磨刀稱肉,給父親打下手。長大了,爹娘先後離世,他就靠著祖傳手藝一個人過活,因為性子沉悶,基本沒有相交好友。所以他不知道書中那些才子佳人的情愛故事,也不知道什麼叫海誓山盟。

他對男女之情的了解,只來自幼時對爹娘的記憶和戲台上的唱詞。

父親是個粗人,常常惹娘親生氣,比如喝粥時發出突突的吸溜聲,睡覺前忘了洗腳,那時候娘親就會訓斥父親。父親心情好的時候會笑呵呵地聽話,偶爾生氣時會頂娘親,頂著頂著兩人就吵起來。但宋陌記得清清楚楚,娘親生氣歸生氣,父親出門時,該帶的東西她都會早早整理好,飯菜也是父親喜歡什麼她就做什麼,不會因為生氣就不理父親。

有次宋陌跟父親一起出門,遇到一戶人家夫妻倆吵架,那個媳婦一邊罵男人不該喝酒,一邊替男人拍後背。父親瞅了一會兒,笑著告訴他,說女人心裡有沒有你,對你好不好,不要聽她嘴上說什麼,要看她是怎麼做的。有些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有的卻是嘴上說出一朵花,一件貼心事都不肯替你辦的,還說讓他將來找媳婦時別光看女人臉蛋,要多看看對方性情。

之前水仙也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宋陌認定她是個壞人,不予理睬,直到那次晌午她送了兩道素菜過來,宋陌才真正相信她對他是用了心的,不管多少。

而戲台子教給他的,就是好女不侍二夫,女人要為男人守貞,遇到壞人欺辱時,寧可死也不願活著受辱。

之前水仙跟人打情罵俏,他自然將她看成壞女人,直到她把清白送給他,他才知道她的那些周旋也是不得已為之,才體會到她一個寡婦的艱辛。

然後今日,她在他眼前跳下去了,就因為被林沛之看了胸口。跳下去了,她還大聲告訴他,她喜歡他。

她是好女人,再好不過的女人。她那麼喜歡他,不怕為他疼,不怕為他死。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對他比水仙對他還好了,可他之前是怎麼對她的?

罵她,威脅她,哪怕動心了,也礙著面子不肯好臉對她……

「水仙!」

他飛奔到湖岸上,朝湖面大聲喊她的名字。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瀑布奔騰入湖發出的嘩然水聲。

宋陌立即扯掉礙事的外衫,他要下去找她。湖水這麼深,或許她不會出事。

林沛之不會水,見此拽住他胳膊道:「我去下游看看,免得她被沖下去了。宋陌,我跟她是你情我願,剛剛不過是在演戲添趣,我根本不知道她如此在乎你,更不知道她在耍什麼花樣,今日就算她出事,也跟我無關,你……」

「滾!」

回頭賞了他一重拳後,宋陌撲通跳入湖中,迅速潛下。她沒事最好,她出事,他要林沛之償命!

林沛之抹抹唇角的血,暗道晦氣,轉身朝下游奔去。

事到如今,他算是對水仙死心了,管她之前對他幾分真幾分假,戲弄也好利用也好,現在她玩得這麼大,就算她活著,他也不願再扯上她。早知道她如此剛烈,任她生的再美貌,他也不會勾她。若是她死了……

此事只有宋陌一人知道,無憑無據,以林家的勢力,林沛之也不怕宋陌去官府告他。

現在他幫忙找人,是為了那一點良心,但再多的,譬如去別院喊人過來幫忙,他是不會做的。平白無故的,他為何這麼熱心幫忙?動靜鬧大了傳到長輩那裡,他就別指望還能像現在這麼逍遙了。

日頭落山,山谷裡忽的暗了下來。

林沛之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正好望見宋陌浮上水面喚氣,當即喊道:「宋陌,你找到了嗎?我去下游看過了,沒有,她肯定還在湖裡!」

宋陌聽到他聲音頓了一下,聽他沒找到人,馬上又潛了下去。

望著被飛瀑沖得波濤翻湧的湖面,望著湖水越往外越平靜下來,林沛之無奈地歎了口氣。從她跳崖到現在都過了一個多時辰了,若她還在湖裡,必死無疑。

林沛之不想為了一個死人把自己搭進去,匆匆離開,決定連夜趕回府城。

一個走了,一個潛入湖底尋人,岸邊再也沒有人影。

距離湖岸數丈遠的一顆老樹上,唐歡輕輕一笑。待天色越來越暗,她趁宋陌再次下水時跳了下去,悄聲走到湖水分出去的河口處,潛入水中。等渾身濕透了,她重新爬到岸上,上半身趴在河灘上,右邊是一塊兒阻止她隨波沖下去的大石,腰部以下則泡在水裡,裝昏迷。

水下已經看不清了。

宋陌不得不回到水面。

周圍一片昏暗,耳邊只有嘩嘩水聲。

涼意絲絲縷縷從湖水滲入體內,直達心底。

茫然四顧,宋陌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孤寂,仿佛這世上,從此只剩下他一人。

為什麼?

他才剛剛嘗到被她喜歡他也喜歡她的滋味兒,尚未抓牢尚未細品,她就……

水仙,你到底是沉在湖底我看不見的地方,還是被水流沖走了?

沒關系,湖底看不見,我這就去點火把,我沿著河岸走下去,就算只能找到你的屍首,我也要把你帶回去,娶你。不用等下輩子,這輩子我就娶你。

快速游到岸邊,顧不得換上那邊的乾衣服,宋陌環顧四周,想看看附近有沒有可以生火的東西。

目光落在掠過河口時,生生頓住。

那裡有人!

心砰砰砰亂跳,宋陌大步跑過去。

河水沖刷堤岸,那人長發都被水流帶到了腦後,露出雪白臂膀和蒼白臉頰,正是他苦苦找尋的人!

「水仙!」

仿佛重新活了過來,宋陌急急把人抱到岸上。自小在河邊長大,他知道如何搭救溺水之人,也不顧她上面被水流沖的只剩一件肚兜,大手交疊按上去,試圖把她吸入腹中的水擠壓出來。

唐歡肚子裡根本沒嗆水!

被他那樣重重一壓,她差點吐血!

為了不被男人按死,她很及時地咳了兩聲,悠悠轉醒。只是她剛睜開眼睛,還沒看清人呢,身子已經被一雙鐵臂緊緊拉入懷中。他抱得那麼緊,唐歡肩膀都被他勒疼了,但她沒有吱聲,默默地聽他一聲一聲喊她,聽他的聲音漸漸含了哽咽。

唐歡繼續忍著,忍了一會兒,忍不住了。

她身上是濕的,他身上也是濕的,這樣抱著一點都不舒服啊!再說山谷裡風還挺大,眼下才是三月,不穿衣裳吹風很冷啊!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冷嗎?你等著,我給你拿衣裳去!」宋陌注意到她怕冷,穩了穩情緒,準備放下她。

唐歡抱著他腰不鬆手,埋在他懷裡,有些不敢相信:「宋陌,我,我沒有死?」

宋陌將她摟得更緊,低頭,右手覆上她臉,幫她擦臉上的水,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沒有,你沒死,你還好好活著。水仙,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回去我立即娶你,但你要答應我,以後再也別做這種傻事了,知道嗎?」

「可是,林少爺那樣對我……」

「我不在乎,別說他只是碰了你胸口,就是他糟蹋了你,我也不在乎。」

宋陌望著她的眼睛,一邊替她擰頭髮上的水,一邊繼續承諾道:「水仙,以後咱們一起過日子,我養家,再也不用你拋頭露面了。你放心,你弄壞了林少爺的玉佩,我幫你還,我家裡有三四百兩銀子的積蓄,不夠的話,我把宅子賣了,咱們搬到鄉下去住。」

唐歡哇地哭了出來,直起身抱住他脖子,「夠了夠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宋陌,不用你幫我還,之前你不要我,我手上又沒有那麼多銀子,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應付他。現在你願意娶我,那我把梅家宅子賣了就夠還他了,不用你出錢的。」

她哭得像個孩子,可聲音裡更多的是滿足和喜悅,宋陌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安撫地拍她後背,「這樣也好,你直接搬過去跟我住。至於你家裡的丫鬟婆子……」

「不要她們了,我把她們的賣身契還給她們,讓她們一邊去,就咱們倆過日子,旁人誰也別想插進來!」唐歡霸道地纏著他,生怕丫鬟們會把他搶走似的。

聽她露出跋扈本性,宋陌不由好笑,手上一用力,將人抱了起來,「好了,天都黑了,我先給你穿上我的衫子,咱們暫且找個地方歇一晚吧!明天再回去。」

唐歡乖乖倚在他胸口,「嗯,都聽你的。」

見她這樣乖順這樣全心依賴他,宋陌竟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

借著漫天月光,宋陌很快尋到一個淺淺的山洞,將人安置好,他去外面抱來一堆乾葉子鋪在地上,又出去找來樹枝堆在洞口,稍加折騰就生起了火。回頭,卻見她將他的衫子鋪在樹葉上,她面朝洞口側躺著,一手從後面拉過衫子另一角翻過來,裹得像條蠶寶寶,只露出腦袋和細白小腿以下。

她的衣裳還在外面晾著,裡面什麼都沒穿。而他下面穿著褲子,上面胸膛也是裸著的。

宋陌自覺地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側對著她跟她說話:「你一定餓了吧!可惜天黑了,不好打野味兒,連下水摸魚都看不見。」

唐歡笑著看他,「不餓,跟你在一起,光看你我就飽了。」

這算是調戲他嗎?

宋陌臉上發熱,沒接話。

之前他太高興了,什麼都顧不得就先跟她表了情。他並不後悔,只是,現在兩人單獨待在一處,他還是有些不習慣。好像,好像原本水火不相容的兩個人突然就連在一起了,事情發生地太快,還來不及適應。

偏偏她是臉皮厚的那個,如今他不好罵她不好冷臉對著她,心事也被她知曉,竟無法招架。

火光映在他臉上,俊美無雙。

唐歡癡癡地看著他,「宋陌,你冷嗎?」

宋陌搖頭,又疑惑問她:「你冷?那我再去揀點樹枝,把火燒旺點。」

唐歡趕緊喊住他:「不用,宋陌,我是有點冷,但更多的是害怕,總覺得這裡陰森森的。宋陌,你過來躺我旁邊,我想挨著你睡覺。」

「我……」

「你什麼啊!」唐歡嗔他一眼,磨蹭著轉過身背對他:「你別多想,你這樣連著衣裳抱著我就行。放心吧!那事那樣疼,我才不再招惹你呢,你求我我都不答應。」

宋陌臉漲得通紅,「我沒想那個,你別誤會!」

唐歡扭頭看他,很是懷疑:「既然沒想,那你有啥心虛不敢抱我的?宋陌,是你親口說要娶我的。現在我都是你的人了,你怎麼連抱我都畏畏縮縮的?」

她的目光太過挑釁,宋陌血性被激了起來,心想若是他繼續這樣放不開,以後豈不是都得任她調戲了?她一個女人,一個屬於他的女人,他為何要怕她?應該是她反過來怕他才對吧!

想到這裡,他沉著臉走過去,俯身躺下,先把她不老實的腦袋轉過去,再從後面抱住她,強自鎮定地道:「我有何不敢抱你的?好了,快睡覺吧!折騰一天了。」

唐歡怎麼會老老實實睡覺?

她攥著衣角重新翻過來,仰頭看他:「宋陌,你這樣直接躺在樹葉上,不舒服吧!」

宋陌閉著眼睛,摟著她不敢動:「沒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可是我心疼啊,要不這樣,咱們一起躺在衫子上。」唐歡伸出手拉住他,然後往旁邊一滾,身上的衫子就鋪展下去,墊著她,而她則把剛剛自己躺著的地方空出來留給宋陌了,「好了,你快躺到上面來。」

宋陌不肯動:「水仙,別,別這樣。」

雖然閉著眼睛,他卻知道她做了什麼,更知道她現在赤條條地躺在他身邊。她在勾他?不是,他已經答應娶她了,她沒必要再勾他做這事,況且她之前也說怕疼不願意再做,那麼她便是單純地心疼他。宋陌心裡很暖,可他不能上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剛剛只是抱了她一會兒,只是她裸著的一個念頭,他下面都支起來了,被他用腿掩飾著。

「別哪樣啊!」

他不過來,唐歡主動湊上去,將他推成平躺著,她迅速趴在他身上,雙腿探進他兩腿之間,臉貼著他胸口發出一聲喟歎:「宋陌,你身上真熱乎,這樣貼著舒服極了。」

「水仙……」

「嗯,我在呢? 」唐歡抬起頭,往上蹭蹭,故意打斷他,腦袋歪在他肩頭,小手在他側臉上輕摸:「宋陌,你是不是又要罵我淫.婦了?可我就是喜歡這樣貼著你。你不知道,喜歡上你後,每晚我都會想被你抱著趴在你身上會是什麼樣的感覺,真的,每晚都想。現在你是我的男人了,我這樣,光明正大理所當然,不許你再罵我了,不許你罵得那麼難聽。」

她委委屈屈的,想到他罵的那些話,宋陌很是自責,忍不住抬手抱住她,「不罵了,再也不罵你了。」

唐歡笑著親他一口,宋陌本能地要往旁邊扭頭,唐歡不讓,直起身,捧著他臉讓他正對自己,「你睜開眼睛,我想看著你跟你說說話。」

她聲音輕柔,嬌嬌的,宋陌情不自禁地聽話了。眼睛睜開,對上她盈盈秋水黑眸,那裡面浮動著洞口的火光,也浮動著濃濃的情意。

這是他的女人。

似乎沒有那麼緊張拘束了,宋陌望著她問:「說什麼?」手環著她腰,親暱自然。

唐歡獎勵地親親他眼睛,「宋陌,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你嗎?」

宋陌認真地看著她,「為什麼?」他真的很想知道。

唐歡微微笑,直起身,慢慢坐到他腿上,伸手把人拽起來,小手滑過他手臂,最後落在他胸膛:「宋陌,有一次你在後院殺豬,我偷偷看你了。你看,你手臂這麼強壯,肩膀這麼寬闊,胸口這麼結實,當時我就想,這個男人如此高大強壯,他一定能護好我,是不是?」

原本因為面對她升起的欲念,都在這樣直白的信賴裡淡去,宋陌將她按在胸口,頭埋進她柔順烏發裡,「會的,以後我會好好護著你,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你平時不近女色,我就更喜歡你了,喜歡到厚著臉皮去找你,被你罵被你趕走,我委屈我故意氣你,然後你越發不待見我,你都不知道那時我心裡有多難受!」唐歡咬住他肩頭,眼淚簌簌滾落。

宋陌後悔極了,「我錯了錯了,你咬吧!咬到你撒氣為止。」

「我也想,可我捨不得。」

唐歡抬起頭,眼裡淚光閃爍,很是委屈地望著他:「宋陌,上次我親你,你不情不願的。現在我要你親我,心甘情願的那種。」

宋陌呼吸一亂,「我……」

唐歡閉上眼睛,淚珠滾了下去。

宋陌心疼極了,想也不想,低頭覆上去。

他根本不會親人,嘴唇貼著她動也不動。唐歡環住他脖子,好心地教他,教他如何含住對方吮,如何用舌尖慢慢撫過,如何將舌尖探進去誘對方捉住,彼此糾纏。宋陌學得很快,快到令她吃驚的地步,大手扣著她後腦讓她無處可躲,親得她幾欲無法呼吸。

他終於放開她時,唐歡已經癱在了他強壯的雙臂上,喘得像脫離水的魚。他想離開,她勉強抬起一條手臂,按著他腦袋示意他親她的脖子,示意他繼續往下,「宋陌,親我,我要你親這裡,把他的痕跡都去掉……」

宋陌如她所願。

想起她被林沛之壓在崖岸上的情景,他啃得像只猛獸,仿佛要把她吃的乾乾淨淨,吃到肚子裡,讓旁人再也無法覬覦。

「輕點輕點……嗯,就是這樣,就是那裡,嗯,再用力點吸……」

唐歡靠在他撐著她後背的大手上,腦袋後仰,將一對兒胸脯高高挺起,任由這個男人左右換著肆虐,只有他太過用力弄疼她時,她才嬌嬌地喊停,教他。

一個被服侍的飄然若仙,一個受欲.望情愛驅使想要更多,當唐歡扶著他對准自己時,宋陌半點拒絕的意識都沒有,只緊緊抱著她,「會不會弄疼你?」

這是他以前沒有過的體貼溫柔。

唐歡心裡突然多了一點憐愛,喘著告訴他:「你別動,我慢慢吃了你,等我說可以了,你再動,好嗎?」

「好。」宋陌聲音沙啞,不再想下面,湊過去吃她耳朵。

唐歡舒服地往旁邊扭頭,欲拒還迎,下面小心翼翼坐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又有之前漫長的撫弄,她裡面早已做好了迎接他的準備,短暫的輕微不適後,唐歡忍不住加快了挺腰的動作,口中吟哦出聲。

不用問,也知道她是舒服的。

宋陌再無顧慮,低吼一聲,大手握住她腿往上一提,轉瞬便將她壓倒在旁邊的衣衫上,他跪在她身前,往兩邊最大分開她腿按牢,急急動作起來。

火焰跳躍,照著交纏在一起的兩人。

洞壁上,他們的影子同樣急劇地動著,變換各種姿勢,仿佛要跟火焰較量。火焰受到挑釁,燃得更旺,發出辟啪的輕微爆破聲,可那種聲音,根本比不過山洞裡充溢的喘息嬌吟哭泣,連續不斷。

影子知道那不是它發出來的,火焰不知道。它不甘心,燒得更旺。直到木柴越來越少,灰燼越來越多,火焰越來越弱,那依舊動個不停的影子也越來越暗漸漸要被黑暗吞沒時,火焰才心滿意足地發出最後一聲輕響,化作縷縷青煙,跟影子同歸於盡。

於是,月光照不到的山洞裡,只剩男女發出的曖昧聲響。

唐歡感受到了白光,她想像以前那樣給宋陌最後一擊,讓他知道她不過是在騙他而已。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的宋陌格外凶猛。她被他按趴在衫子上,被迫承受身後他猛烈的沖擊,推不開他,想說話也是才剛剛發出個音,就被他深深一挺撞破了。

「宋……啊……」

唐歡不甘心,她不甘心讓宋陌如此享受跟心愛女人水乳.交融的*滋味。他身體上的舒服她控制不住,畢竟這事是互惠互利的,他生猛了,她才能享受到,但她要讓他心裡難受,讓他在最後關頭知道他的喜歡不過是一場笑話。

「宋,我……我要……」

她咬牙不讓自己交待,想讓他把她轉過去,她好當著他的面告訴他,看他震驚的神色。

「你要,我這就給你!」

宋陌卻誤會了她的意思,大手禁錮她小腰,砰砰砰狠狠入了起來,最後深深一挺,把滿腔愛意以另一種方式交給了她,順便把她送上了高峰。

「你……」

唐歡想罵他混蛋,可惜白光不給她機會,在她還沒有緩過氣的時候,席卷了她。

宋陌,你個混蛋……

她猶不死心地罵著,哪怕她自己都聽不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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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平胸

唐歡再次恢復意識時,差點被噁心死。

布滿灰塵的破廟,地上散發著難聞氣味兒的茅草,還有遠處她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東西……

顧不得理清這個身體的記憶,她捂著嘴沖了出去。

外面烈日當空,灼熱氣流火烤般圍上來,似要吞噬她這個難得出現的活物。唐歡一口氣跑到旁邊樹林裡,倚樹喘息。喘著喘著,四肢無力滑到地上,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好像很久沒有餓成這樣了。

唐歡難受地捂著肚子,這一低頭,才發現身上衣裳破破爛爛,兩只小手黑不溜秋,使勁兒一撮,一層泥。

遠處隱約傳來流水聲,唐歡毫不猶豫循聲奔去,心中悲號不已。不用想,單看這身打扮,這估計就是她最慘的一場夢。

好不容易當回夫人,轉眼便淪為乞丐了!

在河裡搓了三四遍,逆流換了三四處地方,直到身上被她搓得發紅了,唐歡才跌坐在一塊兒石頭後,斜靠著河岸,在陰影裡閉目沉思。

這次,她是個啞巴!

一個還算機靈的小乞丐,知道女扮男裝混在流民中,一直逃到江南這片富庶之地。前面再走三裡地就是一個小縣城,小乞丐打算在破廟裡睡個午覺,下午天涼快些再去縣裡討飯吃。眼下雖已入秋,但七月流火,秋老虎還是挺霸道的。

至於小乞丐姓甚名誰,她本身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

等等,十五六歲?

唐歡猛地坐起身,朝胸口看去。

看完了,她不甘心地用手擠……

就這兩個扁饅頭,真有十五六歲?

怎麼可能!小尼姑錦枝都是這個年紀,胸口跟她本人當時的情況差不多,都已經很傲人了!

如果不是啞巴喊出來的聲音太難聽,唐歡真想仰天大罵三聲!

她不在乎啞巴,女人嘛,只要人美身段好,勾到男人並不困難。可,可現在,頂著這樣一副乾巴巴的小身板,乍一看真跟個十三四歲少年似的,宋陌瞎了眼才想對她下手吧!

哦,對了,宋陌在哪兒?

唐歡勉強鎮定下來,奈何無論她怎麼想,記憶裡都沒有宋陌的存在。

幸好有小尼姑那場夢的經歷,唐歡望向前面小縣城的方向,宋陌,應該在那裡吧!

一個月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唐歡不想浪費時間,就著大日頭把乞丐原來那身破衣服洗淨晾乾,再搓了幾把野草將汁水抹到臉上,掩蓋住原身還算細白的臉蛋,衣服上也弄了點,這才捂著肚子往城裡走。

男人可以長得比女人還美,但能否招搖過市,得看他是什麼身份。

她現在是個乞丐,一個無依無靠的小乞丐,這副容貌,甭管是男是女,被人盯上了都沒有好下場,只不過女子身份更危險而已。唐歡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如何自保,她得心應手。城裡魚龍混雜,在沒有安穩下來之前,她還是先扮作一個邋遢的男乞丐吧!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進城後,唐歡別的沒幹,先去賭場門口撞人,順手摸了一個錢袋。既然有錢來賭,那家裡肯定不缺這幾兩銀子了,與其輸給旁人,不如發發善心接濟她這個可憐兮兮的乞丐吧!

有了錢,唐歡沿著主街溜達,一邊暗暗留意身邊人的談話,看看能不能聽到點關於宋陌的消息,一邊盯著兩旁的鋪子。消息沒聽到,一個成衣鋪子卻很快躍入眼簾。

唐歡想買女裝,可是,看看身邊一位胸脯鼓鼓的半老婆子,再看看自己那裡,她沒臉穿女裝。

在掌櫃嫌棄的目光中,唐歡挑身細布男裝,順便在店鋪裡面試衣裳的地方換了,出來時,搖身一變,已是俊兒郎。雖衣著樸素,但看她俊美五官上乘氣度,掌櫃立即認定這位小哥兒是個落難公子,態度頓時殷勤起來。

唐歡先給掌櫃半錢銀角子,比劃著讓他送來紙筆,然後問他知不知道宋陌這個人。九場夢唯一對她有利的,便是宋陌一直都叫宋陌,方便她打聽。

有了好處,掌櫃並不在意客人是聾是啞,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唐歡面無表情地聽著,心想宋陌終於做個好歹能拿出手的夢了。

宋家祖上是做燈籠的。

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憑著宋家祖祖輩輩鑽研出來的好手藝,宋家燈籠在府城乃是首屈一指,曾多次在元宵中秋花燈會上奪魁。有次新任知府盛贊宋家燈籠巧奪天工,於次年元宵將一對兒燈籠作為貢品送入宮中。聖上聽說有官員送燈籠做貢品,心中好奇,待見了宋家精心制作的燈籠,龍顏大悅,當場下旨,命宋家每年元宵都要上貢一對兒花燈。

自此,宋家一舉成名,前來訂做燈籠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

宋家並沒有因此洋洋自得,依舊守在這個小縣城,雇四五個學徒,宋家族人每月只做三對兒燈籠,做完了,誰來訂做也都要等到下個月,按順序接單。學徒得宋家家主指點,手藝也屬上乘,一般富貴人家因為排的太長不願意等,便退而求其次,反正拿出去說一聲是在宋家做的,都很有體面。如此,宋家燈鋪生意興隆。

到了宋陌這一代,父親早死,是他們祖父將宋陌哥倆拉扯養大。長子宋啟承接家業,次子宋陌因天賦聰穎,祖父送他去官學讀書,年方十八便連中三元,廷試被聖上欽點狀元。只是,就在宋陌準備去翰林院任職的當頭,忽聞長兄暴病噩耗。宋陌當即向聖上辭官,言明回家替兄守孝,另承襲祖業。

堂堂狀元郎回家做燈籠,聖上不捨明珠蒙塵。宋陌則稱朝廷人才濟濟,不缺他宋陌一人,但宋家制燈乃是祖傳手藝,不該斷絕在他手裡,言辭懇切。聖上大贊,又因欣賞宋陌書畫,便命宋陌學成後,宋家上供燈籠均由宋陌來做,賜名「狀元燈」。

三年後,宋陌學成,呈上第一對兒狀元燈。手工精湛又兼文人風雅,聖上贊不絕口。宋陌名噪一時,雖為不入流的手藝工匠,因他貌若潘安才名遠播又得聖心,不少名門閨秀都有意與之結為連理。

宋陌卻揚言而立之前不談婚事,一心制燈,委婉推拒了眾多令旁人欣羨的好親事,一拖拖了六年。

講了一大串,掌櫃口渴喝茶,然後笑瞇瞇地問唐歡:「小兄弟,莫非你也是來拜師的?」

唐歡挑眉,目露疑惑。

好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掌櫃在心裡贊了一聲,為她解釋。原來宋陌自前年收了一個弟子親自指點後,今年又要收第二個了,就在明天選人。因為想要拜師的人太多,他安排了三場比試,最後脫穎而出的才能拜師。

唐歡提筆問他是否收女弟子。

掌櫃大笑,「當然不會,一來沒有女子會學這種手藝,二來……咳咳,」掌櫃放低了聲音,俯身悄聲道:「小兄弟,你不知道,宋陌多年不娶親,家中別說通房丫頭,就連做飯的廚子都是男的,再加上當年他一口回絕那麼多好親事,就有人傳言說宋陌不喜歡女子,有龍陽癖好。」

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這是覺得她有可能入宋陌的眼嗎?

唐歡開始只覺得好笑,笑著笑著,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相信夢裡她和宋陌的身份之間肯定有種關聯,是不是因為這回宋陌真的喜歡男人,所以她才得了這麼一副爛身板?

問清宋家燈鋪的位置,唐歡若有所思的走了。

如今之計,要想接近宋陌,只能去當他的學徒,

或許,是為了女扮男裝方便,才讓她胸口那麼扁?

唐歡想了想,還是覺得後面這個猜測更靠譜些,否則如果宋陌真喜歡男人,她女扮男裝也沒用啊!還有那事,她一個女的想強他,沒有那個東西,被他采了那裡?做夢去吧!

哼,就算宋陌喜歡男人,她也要讓他改成喜歡女人!

不知不覺到了燈鋪前。

門口擺著一張桌子,有個伙計打扮的男子坐在那兒,正提筆登記姓名。

望著那長長一條隊伍,唐歡有點傻眼了,這都是最後一天了,來報名的人怎麼還那麼多啊!

她趕緊跑了過去。

排在她前面的是個大高個,聽到動靜,轉身,低頭,掃了她一眼,輕哼一聲又轉回去了。

唐歡懶得理他。

她並不擔心身份被戳穿。啞巴不會說話,旁人無法根據聲音判斷她是男是女,而這個扁平身板女扮男裝,年紀報小兩歲,喉結便可以說成年少還沒有長出來,唇紅齒白的容貌也可以歸於父母底子好。如此,只要她咬定自己是男的,只要她舉手投足注意些,那些人便不會懷疑她,最多誇她好看跟個姑娘似的。

紅日西垂,天快黑了,終於要輪到她了。

再不輪到她,唐歡都快餓死了。剛剛忙著打聽消息,忘了先吃飯,真是失誤。

「好了,天黑了,最後一天的報名也結束了,未能趕上的都先回去吧!等以後東家再招弟子時,大家若還想拜師,記得要趕早啊!」伙計笑呵呵的吆喝道。

可惜就算他笑出一朵花來,也沒人捧他的場。那些排了半天卻白排了的,諸如唐歡身前的大個子,全都一擁而上,攔著伙計不讓他進門,逼他把人記全了再走。

伙計也不是吃素的,扭頭就喊裡面的人去報官,說此處有惡民鬧事。

宋家跟官府關系一向不錯,鬧事的人一聽,趕緊散了。

伙計理理衣衫,罵了一句,搬著桌子要進去。

兩只小手卻按在了桌子上,伙計抬頭,對上一雙充滿乞求的黑亮眸子。

唐歡指著他收進懷裡的名冊,意思再明顯不過。

伙計回過神,試探著問:「你不能說話?想當學徒?」

唐歡點頭。

伙計嗤了聲,「啞巴還想來拜師,回家待著去吧!」使勁兒抬起桌子要進去。

唐歡一把抱住他腰,不讓他走。

伙計晃悠了一下,桌腿撞到門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手也被碾到了,疼得他呲牙咧嘴。「光當」一聲撂下桌子,他抓住唐歡的手想推開她,「好你個小啞巴,跟你說好話你還動起手來了,看我不教訓你!」

唐歡餓了一天,哪有力氣啊,伙計一扯,就把她甩了出去。不過唐歡早瞄好了方向,借著他的力道,直接撲進鋪子裡,踉踉蹌蹌往前沖了幾步,終於還是控制不住沖勢,朝前栽了下去。

「小心。」

眼看就要跌在地上,旁邊忽然伸出一雙手,握住她肩膀往上一提,便把人提了起來。

唐歡詫異抬頭。

身前宋陌一襲青衫,膚如玉,眸如星,俊逸似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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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摸手

宋陌扶起唐歡後便收回了手,轉身問伙計,「怎麼回事?」

他不苟言笑,未及而立,身上卻有不怒而威的凜然氣質,鋪裡老師傅都敬他,年輕些的伙計則是又敬又懼。所以他一出現,伙計早收起方才的跋扈模樣,恭恭敬敬立在門口,悶聲答道:「東家,這小子來得晚沒趕上報名,求我記上他名字,我不想因他壞了規矩,他便動手攔我。」

宋陌看他一眼,目光投向唐歡。

唐歡不等他開口便跪了下去,手指前面貨架上掛著的燈籠,目光堅定地望著宋陌。

伙計在一旁小聲提醒:「東家,他是個啞巴。」

宋陌「嗯」了聲,見唐歡身形單薄,臉頰清瘦,皺眉問她:「你來拜師,家裡人知道嗎?」

唐歡搖搖頭,指指天,垂眸,眼淚滾落下來。

宋陌心領神會。見少年身有殘疾又父母雙亡,沒有如以前有人攔路那般直接趕人離開,示意唐歡先起來,「給我看看你的手。」

當年師父收她為徒時也看過她手,唐歡猜測收徒大概都要過這一關?便乖乖把手伸了出去。師父那樣挑剔都誇她骨骼清奇,單看手相,宋陌應該能看上她吧!

宋陌一個普通百姓,哪裡懂得摸骨看相,他只是想看看少年的手形。待唐歡伸出來,他低頭看去,見她手指纖細修長,看起來像靈巧的樣子,心中贊了一聲,接著握住她右手指節按了按,柔若無骨。他微微詫異,做這行,手指太僵絕對不行,但一個男人生得這樣一雙手……

他松開她,吩咐伙計:「把他的名字記上吧!」說完轉身走了。他對少年的手很滿意,但能否結為師徒,還要看他明天的表現。

唐歡疑惑地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摸一下手就給她參加比試的資格了,這個宋陌該不會真喜歡好看的男人吧!

「還愣著做什麼,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伙計瞪了唐歡一眼,俯身趴在桌子上,大聲問她。

唐歡走過去,搶過他的筆,在名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余五。

這場結束,還剩五場。

離開燈鋪,唐歡在一家客棧落腳,吃晚飯時,周圍正好有人提到宋陌,她便刻意放慢了速度,側耳傾聽。

原來這是宋陌第一次公開收徒。大弟子傅寧是他出游時認下的,年方十七,比宋陌小了整整十歲。因為傅寧也生的一副好相貌,很多人都懷疑這師徒二人關系不簡單。

唐歡正要飲酒,聽到這裡,忽的想起之前宋陌摸她手的動作,不禁搖頭失笑。摸手這種事,很容出對方是否別有心思。像林沛之摸她手,明顯是在挑逗她,可宋陌摸她,除了他指尖的溫度,她什麼異樣感覺都沒有。

但這也不能判定宋陌不喜歡男人,也許他只是沒看上她呢?

吃飽喝足,又聽說宋陌招的都是沒有學過扎燈籠的人,唐歡安心地去睡覺了。一群普通百姓,只要不考詩詞歌賦不考制燈手藝,她有自信勝出。

憑什麼?

憑師父那麼挑剔的人,也只收了她這一個徒弟。

次日上午,宋家燈鋪前水洩不通,足有上千人,都是二十歲以下的年輕男子。除了想要拜師的,還有湊過來看熱鬧的。

唐歡遠遠地看著,她倒是想看看宋陌怎麼收徒。

很快,鋪門打開,一個身穿寶藍圓領長袍的高挑男子走了出來,年約十七八歲,長眉鳳目,唇角含笑。

好一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

唐歡眼睛一亮,有點後悔沒有擠到前面去了。

「大家靜一靜,」傅寧站在門前中央,朗聲開口,聲音清亮,「家師有言,百人同時參加第一場比試,一次選出五人。選中者到側間準備第二場,落選者還請自行離去。現在請大家排隊站好,第一批百人去院中等候。」

作為宋陌大弟子,傅寧的話很有分量,排在前面的人很快站好,只有後面離得遠的嗡嗡嘀咕,私下揣摩如何比試。

前一百人進去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裡面突然傳來震天喧嘩聲,很快又平息下去。

有伙計跑出來在傅寧耳邊說了什麼,傅寧點點頭,再次點數。

這次輪到了唐歡。

進門時,她仔細端詳了傅寧一番。一是本身欣賞此人容貌,二則若外面傳言為真,此人便是她的「情敵」。

傅寧察覺到有人看他,不是一掃而過的好奇,而是濃濃的探究。他順著感覺瞧去,發現一個頭戴青巾的清俊少年,瘦瘦小小的,臉上卻是一片沉穩,一雙黑眸泉水般明亮,毫不膽怯地直視他。

他朝少年笑笑,繼續點人。

唐歡在心裡哼了一聲,笑也白笑,敢壞她好事的,她絕不留情。

宋家宅院分為三進,前兩進中間的院子極大,是學徒制燈的地方。此時中間清理出來,擺了五張可容二十人圍坐的大桌子。伙計安排這一百人坐下後便走了。

沒有人告訴他們如何比試,沒有人端茶倒水,就讓他們這樣乾巴巴地坐著。

短暫的安靜後,有人起身離座四處張望,有人跟身邊的人打聽這是怎麼回事。唐歡旁邊坐著個國字臉的憨厚男人,他跟她搭訕,唐歡看都沒看他,只垂眸盯著眼前的桌子。既然之前一炷香的功夫就結束了比試,那宋陌不可能浪費時間讓這些人了解對方,很可能,比試已經開始了。

周圍的人越來越暴躁,唐歡越發確定。

果然,一炷香過後,有花白頭髮的老師傅出來領人。唐歡這一桌包括她領了兩個,剩下三人唐歡沒看。她不在乎。

最終通過第一場比試的,共有四十八人。

落選者已經離去,院子裡安靜下來。唐歡等人又被領了出去,分坐在之前的桌子旁,只是此時,桌子上多了長柄短刃的剪刀和大紅宣紙。桌子中間,平鋪著一張彩蝶剪紙。

傅寧連同四個師傅分別走到五張桌子旁,依然由傅寧開口:「現在由我和幾位師傅示范如何剪紙,諸位請仔細看清楚。我們只示范一次,隨後由諸位親自剪紙,依然是一炷香的時間。諸位面前備有三份宣紙,最後把你們覺得最好的剪紙交給我們即可,由家師選出合他心意的五人,進而入選第三場比試。」

「這算什麼比試?哪個大男人……」

有人小聲抱怨,傅寧笑著看過去:「如果不願意比試,現在便可離開,我們不強求。」

男人蔫了下去。

「好了,我等獻醜,請諸位看好。」

傅寧含笑而立,拿起剪刀和宣紙,熟練地剪了起來。

這是考驗觀察能力和手巧嗎?

唐歡心中無語,眼睛看著傅寧,腦海裡卻想到錦枝。

錦枝溫婉手巧,逢年過節剪出來的喜慶圖案,栩栩如生。

唐歡太感激師父了,將錦枝的夢安排在前面!

一炷香過後,她如願以償地同另外四人一起,在傅寧的帶領下去參加第三場比試。

然後,她見到了宋陌。

然後,宋陌先問五份剪紙分別出自誰手,再一本正經地挨個摸他們的手。

然後,她這個啞巴憑借一雙美手勝出了。

跪下磕頭時,唐歡很想問問前面的男人,折騰半天,敢情您只是要挑雙好看的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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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孝順

看著面前新收的小弟子,宋陌一時有些為難。

其實昨晚準備睡覺時,他就想起過這個少年,還考慮過少年,或者說跟他一樣無法說話的人到底適不適合做這一行,然後他很快就得出了結論,非常適合。

想真正做好燈籠,必須心靜手巧有悟性,缺一不可。師父傳授技巧,弟子只需能聽能看,認真觀察領悟,不必非要說話的。此外,因為言語有障礙,這類人應該耐得住寂寞,容易靜下來,專心致志做燈。

今日,少年在兩場比試裡的表現都很讓他滿意。沉穩內斂,心細手巧,他毫不猶豫地收他為徒。

可是,當屋裡只剩他們兩人,他想了解了解這個尚未成丁的弟子時,才發現言語溝通是個問題。

他是他師父,總不能一句閒話都不說吧!

但他沒有跟啞人打過交道。

宋陌對著唐歡沉思時,唐歡也有心事。

這是一間很大很空曠的屋子,裡面擺著做燈籠的一應器具,竹篾竹架鐵絲紗布糨糊等等,全都被主人整整齊齊地分處放著。臨窗這邊一溜擺著四張長案,唐歡已經打量過了,一張是宋陌作畫用的,一張寫字用,一張上面擺放著賬冊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張,就是他現在占著的,應該是接待客人時用的。

這個男人喜歡整潔,不論他是什麼身份。

而此時此刻,午後陽光透過屋前桂樹從雕花窗外照進來,在他胸口青衫上投下一片光亮。他面容則隱在暗處,頭微仰,看她。男人雖然沒笑,眼裡卻不是最初吸引她的那種冷寂,而是多了一種寧靜的味道,真正似秋水,雋永恬淡。

明明跟宋二叔是相近的年紀,唐歡能在二叔面前談笑自如得心應手,甚至有種將對方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得意自豪,在這個宋陌面前,她卻好像生生矮了一截。

曾經的狀元郎,學富五車,見識過京城繁華,權貴圈裡也走了一遭,恐怕沒有那麼好騙吧!

裝溫柔?

她現在是個男人!唐歡最反感娘氣的男人,就算裝,她也要裝個自己看順眼的類型!那些撒嬌嫵媚的小動作都不適合現在的她,哪怕是笑容,也要盡量少露,因為她知道自己笑起來有多嬌媚。甜言蜜語,眉眼傳情,身體誘惑,那些她擅長的招數,都不能用在這場夢裡。

裝頑皮?挑釁他破壞他這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不行。

作為一個啞巴,她應該是有些自卑的,張揚跳脫了,不符合這個身份。而且宋陌那麼安靜,他選中她很大一部分是覺得她沉穩,如果現在她突然變身成調皮搗蛋的孩子,宋陌不會欣賞她的活潑,只會厭煩她。

那她該如何讓宋陌喜歡上自己?

這是個難題,唐歡需要時間好好琢磨琢磨。

靜了會兒,宋陌看看旁邊的筆架,開口問他:「讀過書嗎?」

唐歡點點頭,目光同樣投向筆架。

這樣便好。宋陌起身,搬一把椅子放在旁邊,招手示意小弟子坐過來,「坐到這邊來吧!我有話問你。」

唐歡乖乖走過去,朝他斜坐著。

因為知道小弟子孤身一人,宋陌沒有問他以前的事,只問他年歲,問他住在哪裡,過來當學徒有沒有什麼不便之處。問清楚了,他要跟他簽契,這是這行的規矩。

唐歡不會賞字,只知道宋陌的字很好看,自己寫的跟他的放在一起,本來不難看的,現在一下子變得無法入眼。

她說自己十四歲,是賣了祖宅專門投奔他來的,眼下住在客棧,只是身上余錢不多,支撐不了幾日。

宋陌了然,「那你搬過來住吧!你師兄也住這邊,大家一起吃飯,平日裡沒有什麼花銷。等你開始做活後,每個月再根據你賣的燈籠數目給你發工錢。」

唐歡連連點頭,感激地望著他。

還是個孩子……

宋陌摸摸他腦袋,念了幾遍他的名字,然後跟他商量:「余五叫起來有些拗口,以後師父叫你小五,可好?」

唐歡還是點頭。不就是個名字嘛,只要他不叫她狗蛋之類的,其余什麼都行。再說小五叫起來多親暱啊,剛認識就給她起了這麼親暱的小名,宋陌該不會已經對她動心了吧!

唐歡突然很興奮。一直都是她想方設法讓宋陌喜歡上自己,如果他肯主動喜歡她,那她現在就能把他推倒!

想到這裡,唐歡望著宋陌的眼睛多了期待和一絲火熱。

宋陌卻理解成了另一層意思,高聲喊傅寧。

傅寧做燈的房間就在宋陌左邊,右邊給唐歡留著。聽師父傳喚,他放下手頭活計,快速又不顯慌亂地趕了過來,「師父叫弟子何事?」

宋陌起身,大手貼在唐歡後腦上,示意她往傅寧那邊走:「去,讓你師兄帶你去看房間。」接著又囑咐傅寧:「就安排在你隔壁吧!然後你陪小五去客棧走一趟,幫他把行李帶過來,路上想想有什麼需要的,都一起替小五置辦好。」

小五?

微微詫異後,傅寧很快反應過來,笑著道:「是,弟子一定幫師弟打點好,請師父放心。」

宋陌頷首,交代完,徑自去忙了。

這才剛在一起哪麼會兒啊,唐歡不想跟宋陌分開,出門時故意頓了一下,側頭,戀戀不捨地望著他。

宋陌察覺了,看過去,見小弟子滿眼慕孺,心中一軟,「去吧!都收拾好了,晚上一起用飯。」言罷收回視線,唇角卻浮上淺笑。傅寧剛來時只比小五大一歲,但已經懂事地像個大人了,很快便跟幾個老師傅打好交道,基本沒什麼需要他這個師父操心的。小五,情況不同,他還是多費些心思吧!

門被傅寧從外面帶上,唐歡沒發現宋陌那*一笑,只得乖乖跟在傅寧身後朝後院走去。

傅寧細心為師弟講解:「小五,師父住在正房,平時咱們跟他一起在偏廳用飯,除此之外,沒有師父傳喚,不得去上房打擾他。咱們師父喜歡安靜,小五要是遇到難事,可以先來找師兄。哪,這是你的房間,我就住你隔壁。」兩人停在東廂房一間房屋門口。

唐歡初來乍到,不好對房間位置提要求,反正能跟宋陌住在一個院子裡已經很不錯了。前院也有廂房,之前她還擔心自己得住那邊呢,那半夜想幹點什麼豈不是要爬牆?

屋裡陳設簡單又不失雅致,床上被褥帷帳都已經備好了。傅寧領著唐歡參觀一圈,確定唐歡很滿意後,帶她出門了。

唐歡客棧的房間還沒退,裡面只有一套換洗衣裳,包袱扁扁的,很是寒酸。

傅寧雖然只比唐歡大一兩歲,個子卻超出她一頭多。他學師父那樣摸摸師弟腦袋,寬慰道:「別擔心,咱們師父很大方,會給咱們準備一年四季的衣裳,做燈時穿的,出去見人的,都有。」

此時兩人就站在客棧床邊,唐歡仰頭看傅寧,努力壓制將這個男人撲倒的沖動。

不過,既然是師兄弟,那應該可以分享點師父的小秘密吧!

唐歡拉住傅寧胳膊,讓他坐在床上,然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她挨著他坐下,牽過他手搭在自己腿上。不同於宋陌,傅寧的手微微泛涼,唐歡握著他指端的左手忍不住攥緊了些,借著按平他不讓他亂動的由頭,不經意般摸了兩把。

傅寧很快反應過來,頭往她那邊湊近一些,「師弟有話想跟我說?」

唐歡扭頭看他,驚喜地點頭。

傅寧主動伸平手,「那你寫吧!」

唐歡便低下頭,一筆一畫很是認真地寫了起來。

蔥白似的纖纖指端,碰上他,便帶來輕微的癢,如潮水湧浪。師弟手離開了,浪頭跟著落下,水波未平,師弟指端又碰上他,如此那癢便層層疊疊地聚集,溢滿手心,沿著手臂往他心口爬。

傅寧從來不知道自己手心這般怕癢,想躲又不能躲,因為師弟口上有疾,只能這樣跟他交流。他試著集中心神看師弟的手,本想看他寫出來的字,目光卻漸漸被他的手吸引。纖細小巧,比他的小了好幾圈,乍一看跟姑娘似的。

念頭剛落,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師弟臉龐。

他低著頭,側臉對他。細密眼睫輕輕撲閃,紅潤唇瓣因為姿勢顯得微微嘟起。

傅寧看愣了神。他一直以為男人生成師父那樣便已是極致,沒想到新來的師弟毫不遜色於師父。只不過師父似玉,有儒雅君子之風,師弟卻如蘭,清麗……

手突然被人扯了兩下,傅寧回神,便見師弟皺眉看他,手使勁兒按了按他手心。

傅寧尷尬地咳了咳,為自己的失態掩飾:「師弟後面那幾個字寫的快了,我沒看清,師弟再寫一遍吧!」

他臉上泛紅,唐歡不由猜想這人是不是被自己撩得太舒服了?

再寫字的時候,她目光斜向了男人那裡。

結果很讓她失望,男人並沒有反應……

傅寧這次沒走神,看清唐歡的問題後,搖頭失笑,「師弟別聽外面那些風言風語,師父一心鑽研燈藝,所以才沒有娶妻,絕不是……」

唐歡松了一口氣,拍拍胸口表示終於放心了。

傅寧愣了一下,隨後忍俊不禁,難道師弟還真怕師父對他下手來著?幸好這小子聰明,知道先問問他,否則被師父看出端倪,還不趕他出門啊!

「咱們師父是君子,小五放心吧!走了,回鋪子去。」

~

傅寧本是溫和之人,又經過客棧一行,回到鋪子時,他跟唐歡已經很熟絡了。

不用宋陌吩咐,他主動替唐歡引見四位老師傅。

師傅們最年輕的看起來也有三旬了,那可是貨真價實的中年人,眼角現出皺紋,不像宋陌,除了一身成熟氣度,臉龐還似雙十年華。四人有慈眉善目的,也有嚴肅穩重的,但都寡言少語,打過招呼,表示出長輩對晚輩的照顧後,各自埋頭做事去了。

傅寧拍拍唐歡肩膀,悄聲告訴她:「咱們鋪子裡,除了前面負責賣燈的伙計,就屬你師兄我話最多了。」

唐歡扯扯嘴角。如果她不是啞巴,他們加起來說的話都沒有她多。她最大的樂趣,就是言語調戲男人,手上撩撥男人,最後騎著男人狠狠折騰。

天色漸暗,傅寧跟唐歡坐在樹下石桌旁,給她講了一些做燈常識。約莫半個時辰後,宋陌終於從屋中出來,喚他們去偏廳,準備飯前問問兩個弟子相處如何。

傅寧誇師弟乖巧懂事,唐歡立在一旁,眼簾低垂,目光落在地上,安安靜靜的。

宋陌認識的所有人,都比他話多,如今身邊突然多了個比他還安靜的,必須他先搭訕才會有所回應,他竟然有些不習慣。

「小五,你師兄人很和善,如他所說,以後你遇到困難盡管去找他,知道嗎?」

唐歡點點頭。

宋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看向傅寧:「明天開始,你先教小五基本功。」

傅寧剛要應下來,唐歡忽然抬起頭,滿臉渴望地看著宋陌。

宋陌馬上問他:「小五想說什麼?」

唐歡指指他,再點點自己,比劃著畫了個燈籠形狀,眼神怯怯的,生怕他拒絕。

「小五想讓我教你?」宋陌猜測著問。

唐歡連連點頭,低下去就不敢抬起來了,只偷偷看他一眼。

宋陌尚未答話,一旁傅寧很受傷地歎氣道:「師父,看來師弟瞧不上我這個師兄的本事啊……」

唐歡連忙扯住他袖子搖頭,一通胡亂比劃。

宋陌一直盯著他手勢,眉頭微皺,連猜帶推斷,最後道:「小五是說師兄是我教的,所以你也想讓我親手教?」

唐歡是真心佩服宋陌了,趕緊點頭。

宋陌稍加思索便有了決定:「也好,我親自教你們二人,將來孰優孰劣,全看你們自己的悟性。」

唐歡滿足地笑了。

傅寧揉揉唐歡腦袋,朝宋陌道:「師父,師弟看著老實,其實也挺鬼頭的,膽子還特別大。我還記得我剛過來那會兒,師父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哪像師弟這才第一天就敢跟你提要求?師父,我得先說一聲,你可不能因為師弟機靈就偏心多教他,那樣將來若我做的燈籠輸給師弟,弟子不服!」

唐歡臉上發紅,急著扯他袖子,搖頭表示自己一點都不鬼頭。

宋陌看傅寧一眼,「你師弟還小,聽什麼就是什麼,你少拿話逗他。」

傅寧笑容不改,最後調侃唐歡一句:「小五你運氣真好,師父已經開始偏心你了。」

唐歡求助地看向宋陌。

宋陌朝他溫和一笑,起身道:「去那邊坐下吧!飯菜馬上好了。」

唐歡立即松開傅寧袖子,乖乖坐到宋陌右手旁。

三人用飯,四菜一湯。

唐歡悶頭吃飯。

宋陌勸他:「小五別拘束,多吃菜,別只顧吃飯。」那麼瘦,可見以前沒有好好吃飯。

唐歡「嗯」了聲,然後在面前最近的盤子裡夾了根筍乾,還小心翼翼避開了裡面的肉片。

宋陌無奈,親手為弟子夾菜,四道菜,每樣都夾了一點,「小五,我是你師父,傅寧是你師兄,你客氣什麼?以後喜歡吃什麼就自己夾,男孩子,與人相處要大方從容。」

「是啊是啊,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樣子,小五你長得本來就夠秀氣了,再不拿出點男子氣概,小心別人笑話你女兒情狀。」傅寧坐在唐歡對面,見師父照拂師弟了,他便沒有動手,笑著打趣道。

唐歡早在宋陌給她夾菜時便低下了頭,不管誰說話,她都沒有反應。

傅寧臉上笑容僵硬了,宋陌放下筷子,正想嚴詞訓誡弟子不該對旁人的好心勸說無動於衷,即便不聽也要有所表示,卻見弟子長長的眼睫一眨,落下兩滴豆大的淚珠。

這是被他的照顧感動了,還是聽師兄說他像女子所以委屈的哭了?

就在宋陌不知所措時,唐歡忽的起身,飛快朝門外跑了出去,直奔她的房間。

剩下兩人愣在當場。

目光相碰,傅寧心中一突,迅速離座,「師父,我去向師弟賠罪。」

「不用,我去吧!」宋陌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傅寧想跟著,宋陌頭也不回:「你師弟怕生,今晚你先去前頭吃吧!還有,既然不用你教導師弟,那接下來幾天你專心做燈,嗯,苗阜鎮訂做的一對兒龍燈,我看老李時間有點緊,你幫他搭把手。」

龍燈……

那他這幾天不用做別的了!

傅寧心中叫屈。師弟明顯是感動地哭了,師父怎麼就認定是他說錯話了?況且就算他說錯話,也不必趕他去前面吃飯吧!

那也太丟人了!

看看立在師弟門口的師父,傅寧決定自掏腰包,去外面小攤隨便叫碗餛飩吃。

目送大弟子離開,宋陌咳了咳,敲門喊人:「小五,開門。」

門是虛掩的,他一敲,就開了。

宋陌直接走了進去。外面沒人,裡面有嗚嗚的動靜。宋陌繞到裡間,就見那小子趴在床上嗚嗚哭呢?

「小五。」他一邊走過去一邊喊他。

唐歡嚇了一跳,猛地坐起來,瞧見師父,慌忙用袖子抹臉,跳起來就要下跪賠罪。

宋陌攔住他,拉著人走到桌子旁落座,見弟子立在那裡還控制不住地抽搭著,哭得眼圈泛紅,很是不解:「就因為你師兄笑話你那句?」

唐歡搖頭,鼓起勇氣看他,想要比劃,仿佛又覺得太麻煩,往前走近一點,指著嘴唇讓宋陌看,連比劃帶說話。

當然,她發不出聲音,但這樣一來,配合著她的動作,唇語理解起來也簡單了些。

宋陌似乎抓住了如何跟弟子溝通的技巧,這讓他很高興,一邊決定回去後對著鏡子練習唇語,一邊笑著安撫他:「我是你師父,對你好是應該的。今天就算了,以後不許再如此失態。如果你不習慣我那樣照顧你,就自己放開些,懂嗎?」

唐歡乖乖點頭,說師父真好。

宋陌盯著弟子嘴唇,看了兩遍,明白了,拍怕唐歡肩膀,「好了,去洗把臉,咱們吃飯去。」

望著男人高挑的背影,唐歡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至少這個師父已經把她放在心上了。

重新回到偏廳,她好奇地指向傅寧的位子。

宋陌穩穩落座:「你師兄有事,不用等他,咱們先吃吧!」這次雖然跟傅寧沒關系,但也要教訓他一下,免得以後他不小心說錯話傷到小五。小五因為年紀小,身體又有疾,面皮太薄了。

唐歡沒多想。傅寧是好看,但跟宋陌坐在一起,宛如星月,留在這裡反而礙她的眼。

她佯裝鎮定地給宋陌夾了一塊兒肉,然後指指自己碗裡滿滿的菜,期待地看著他。

這是要回報師父的好意嗎?

宋陌端起碗,接過弟子的好意。

一頓飯就在兩人的沉默和偶爾互相夾菜中過去了。

夜幕降臨,唐歡鋪床時,忽然聽到外面有響動。她快步走到門前,發現有個布衣伙計正往上房提水。

宋陌要洗澡?

唐歡走了出去。

伙計兌好最後一桶水,再將一桶熱水放在浴桶旁邊,朝內室方向通報了一聲,「東家,水兌好了。」

「知道了,下去吧!」

伙計轉身要走,迎面撞上唐歡。認出這是東家新收的啞巴弟子,伙計多看了兩眼,滿腹心思地匆匆離去。東家都要洗澡了,還把啞巴弟子叫到屋裡去了,莫非真想做點什麼?

唐歡很自來熟,關好門,擼起衣袖,立在浴桶旁等宋陌過來。

宋陌很快出來了,只穿一身中衣,見到本該無人的屋裡突然多了個人,怔了一下,「小五,你怎麼來了?」

唐歡拿起搭在浴桶邊緣的巾子,朝他比劃。

宋陌失笑,朝他擺手:「不用,師父沐浴不用旁人伺候,你快去休息吧!」確實,很多手藝師父都把學徒當下人使喚,指派各種粗活重活,小五一定是聽說過這種事,這才過來要伺候他,但他真的不用。

唐歡驚訝地張張嘴,眼裡浮現委屈,低下頭。

宋陌知道弟子誤會了,只好解釋清楚:「小五,我收你們是想把手藝傳給你們,不是讓你們替我做活來的。不讓你伺候,是因為師父習慣自己沐浴,不是嫌棄你伺候地不好,別多想了,快去吧!」

唐歡驚喜地抬起頭,唇角微揚,卻還是不肯走,一副堅持要服侍師父的孝順模樣。

宋陌勸了幾次勸不動,又不忍跟這個可憐的小弟子發脾氣,只好選擇默認,轉過身,開始脫衣。既然小五想孝順他這個師父,他太強硬了,豈不是顯得生疏?晚飯小五剛剛自在了些,他可不能再嚇到他。

浴桶旁,唐歡光明正大地站在那裡,面容平靜,等著男人脫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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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癡迷

燈光柔和,室內寧靜。

宋陌站在屏風前,背對弟子,正欲解上衣一側盤扣,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怎麼能在小五面前露出全身?

「小五,我忘了把替換衣裳拿過來,你去裡面幫我取一下,就在床上。」他坦然自若地繼續解扣子,褪下上衣,露出略顯單薄的男人脊背,寬肩窄腰,色澤如玉。他往屏風上搭衣裳時,一條手臂高抬,從腋下到腰際的線條勾的唐歡眼底冒火。

前面三場夢裡宋陌都很健壯結實,辦起事來很是暢快,可女人天性.愛美,現在宋陌這樣瘦而有力,腰腹沒有半點贅肉,如美玉雕刻一般,才是唐歡最喜歡的。

只是宋師父好狡猾啊!

瞧瞧他那氣定神閒的樣子,看似不介意在弟子面前全身赤.裸,可他為何解個扣子解那麼久,為何搭完中衣後還要理一理衣擺而不是繼續脫褲子?那是換下來要拿去洗的,不是收好準備放進箱子留著過冬的!

明知道他就是不想讓她看,唐歡卻沒有理由拒絕,誰讓她是他乖巧聽話的好弟子?

不等宋陌催促,唐歡神色平靜腳步從容地去內室了,進屋後,立即放輕放快腳步,奔到床頭抓起衣裳匆匆往回趕,走到門口時深吸一口氣,緩下來。

可惜還是慢了一步,繞過屏風時,宋陌剛好坐入水中,連個屁股影都沒讓她看到。

唐歡撇撇嘴,放好衣裳,拿起巾子準備過去給他擦背。

聽到腳步聲,宋陌轉過來,胸口緊貼桶壁,雙臂搭在桶沿,閉目養神:「小五,幫我擦擦背便可。」前面一會兒他自己洗。

真是保守的男人,連給男弟子看看都不成!

唐歡盯著男人側臉瞧了會兒,上前,一手扶著木桶邊緣,一手拿著巾子撩水為他擦背,目光火辣辣落在他背上,沿著脊骨向下探去,一直沒入水中,直到水波蕩漾看不清楚。

自記事起,這是宋陌第一次被人伺候著沐浴。

別說,小五的力道不輕不重,弄起來還挺舒服的。

宋陌不由睜開眼睛,側目看去,因為腦袋依然面朝前方,只能看見弟子前傾的身子和腰部以下。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弟子腳上,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念頭。他跟弟子一個年紀時,腳也這麼小嗎?

正想著,背上那手忽的沒入水中,朝他腰處探去。宋陌頓時挺直腰背:「小五,你幫師父擦背便可,下面師父自己來,免得水深把你衣袖弄濕。」 扭頭看他,聲音平靜。

不知是因為騰騰水汽,還是擦背累到了,宋陌看見弟子臉頰紅紅鼻尖冒汗,越發顯得那雙眼睛清澈透亮,靈動之極。然後,他視線不知怎地落在了他裸著的手臂上,潔白,纖細。

唐歡已經繞到了宋陌另一側,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手臂,她大大方方把胳膊伸到他面前,疑惑地眨眼睛。

宋陌也就坦然地伸手,圈住弟子胳膊,很快又松開,皺眉道:「小五,你太瘦了,以後一定要多吃飯,平常也得好好練練力氣。別看做燈籠天天坐著不動,可要是身體不好,很容易落下病根。咱們鋪子裡的幾個老師傅,肩頸腰腿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

唐歡好奇地蹲下去,單膝著地,仰頭看他,紅唇輕啟。

弟子紅撲撲的小臉距離自己太近,宋陌本能地往旁邊看去,轉瞬想到小五不會平白無故蹲下,便又轉回來,盯著他唇瞧了會兒,道:「師父還年輕,一來做的燈籠不多,二來平時常去山上走走,身體很好。」

唐歡興奮地跟他比劃。

宋陌頷首,「當然可以,下次師父帶你去山上,順便教你如何挑選竹子。」

唐歡高興地笑,起身去給他擦另一邊肩膀。

真是容易滿足……宋陌心中好笑,又有種很輕鬆的感覺,慢慢地閉上眼睛,享受弟子的伺候。

背已經擦完了,唐歡不甘心這樣離去。

將巾子放在一旁,她小手貼上他背脊,在男人忽的繃緊時,迅速變成只有食指指腹貼著他,開始寫字。

剛開始是異樣的觸感,輕輕的似羽毛撫弄,宋陌正在困惑弟子要做什麼,那種感覺忽然變了,雖然還是有點癢,但宋陌何等聰明,心神跟著弟子的比劃走,口中笑問:「小五是想這樣跟師父說話嗎?」

唐歡俯身,腦袋歪到他面前,笑著點頭。

笑容會感染,弟子那麼高興,宋陌心情也不錯,主動轉過身去,背對弟子,「這樣寫吧!你順手,我猜著也方便。」

唐歡便一手按著他肩頭,一手開始寫字。

其實背脊是很敏感的地方,唐歡以前替宋二叔按揉就讓他跑去外面弄了一次,相信這招用在宋師父身上一樣管用。但唐歡不敢,這個宋陌總有種讓她無法看透的感覺,她怕貿然出手惹他懷疑。

她單純地寫字。

師父,舒服嗎?

宋陌知道弟子問得是他擦背時自己舒不舒服,但他恍惚覺得,現在弟子在他背上寫字帶來的輕癢,反而比方才還要舒服。周圍是溫熱的水,身體因為弟子的碰觸舒適放鬆。雙目輕闔,黑暗中,他所有心神都沿著他指端帶來的癢而移動,不用再控制不住地繼續在腦海裡想象如何將燈籠做成某種形狀,也不用想的頭疼難以入眠。

「嗯,師父很舒服。」舒服到有點想睡覺了。

宋陌睜開眼睛,面現驚喜。

有多久,他沒有犯困的感覺了?自從六月裡生出一種突發奇想,他一直在琢磨做一種新燈,幾乎夜夜失眠,所以近來每晚臨睡前都要溫水沐浴,想借此紓解緊繃的腦弦。在裡面泡著時有些效果,但一旦躺到床上,腦袋立即又精神起來,偏偏身體已經困倦,那種想睡又睡不著的煩躁滋味兒,實在難受。因為難受,他才決定招個弟子分分心。

未想招來的弟子會帶給他意外之喜。

宋陌需要安穩睡眠,晚上休息好了,白日才能全神貫注。

所以,當弟子問要不要以後都由他伺候師父沐浴時,宋陌略加思忖便點了頭。距離府城中秋花燈節只剩十幾天,他想在今年的花燈節上展出那種燈。

唐歡沒想到宋陌如此輕易就答應了,一時有些發愣。

宋陌卻以為弟子說完話了,困意中斷,他忍不住主動找話題:「小五,你,你覺得你師兄如何?」

唐歡回過神,唇角帶笑。她正愁如何延長時間呢,宋陌竟然主動挽留她了!

唐歡開始一大串一大串地贊美傅寧,感激自己有這麼好的師父,有這麼好的師兄。

宋陌用另一種方式靜靜聽著。

不知過了多久,宋陌困意漸盛,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卻依然勉強找話說。

水已經涼了。

唐歡早聽出了宋陌聲音裡的困意,等他慢慢靠在桶壁上,慢慢要她提醒他才說話時,她轉身,取下屏風上的乾淨巾子搭在肩頭,回去時小手按在男人脊背上的三處位置,輕輕一轉。

「嗯……」

強烈的難以控制的快感,讓宋陌睜開了眼睛,沒等他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身後弟子又在寫字了。宋陌習慣地去猜,這才發覺水已經涼了,弟子提醒他出去擦乾,回屋裡睡。

畢竟剛睡醒,宋陌還有些迷糊,點點頭,直接站了起來。

唐歡退後,拿著巾子等著替他擦拭。

直到跨出浴桶,宋陌睡眼惺忪的黑眸才真正恢復清明。

那時唐歡已經走到他身前,一手扶著他手臂,一手給他擦胸膛。

她離得那麼近,呼吸拂在他胸口。宋陌猛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急急退後一步。

唐歡疑惑地抬頭看他,眼波如水清澈純淨,臉頰似玉白皙淡然。

宋陌看出來了,小五根本不覺得替他擦身有什麼尷尬的……

也是,兩人都是男人,旁的人家,哪個少爺沐浴時沒有丫鬟小廝伺候?他這種習慣自己動手的反而是異類。

小五那樣平靜,他若是大驚小怪讓他離開,會不會顯得他心裡有鬼?

外面那些傳言,宋陌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懶得解釋。

想到這裡,宋陌又走過去,閉上眼睛,張開手臂示意弟子繼續:「勞煩小五了。」

唐歡一邊替他擦拭,一邊盯著男人微微泛紅的俊臉。她知道,他臉紅是因為在水裡泡了太久,並不是在她面前難為情了。

真是厚臉皮的男人啊!

唐歡恨恨咬牙,走過去先給他擦胳膊,再給他擦腰,然後在宋陌準備開口時,她半蹲下去,臉不紅心不跳地握住半醒不醒的小宋陌,手伸到他兩腿之間,給他擦大腿內側,手背則狀似無意地蹭了蹭小宋陌下面的兩個跟班。

大概跟班從來沒有見過這只手,認為有危險,馬上上報給小宋陌,然後小宋陌立即全身緊繃,虎虎生威以作警戒。

再鎮定,此情此景,宋陌俊臉也漲的通紅。他想躲開掩飾自己,弟子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依然不緊不慢地為他擦拭。他詫異低頭時,就見小五正滿臉平靜地包住那裡,輕輕揉了兩下,在他雙腿發軟時,小五終於放開他,往下擦大腿去了。

宋陌生平第一次驚呆了。

為什麼他被小五碰了兩下就硬了?為什麼小五握著那裡擦拭時他竟然覺得很暢快?而最讓他奇怪以致於忘了躲閃的,是小五怎麼半點異樣都沒有?

難道那些小廝丫鬟服侍少爺主子時就是這樣的,連那裡也幫忙?然後少爺們習以為常?

可小五,他第一次服侍他,見他這樣,小五不會覺得尷尬嗎?

還是說,小五做這事做慣了,見怪不怪?

那他是怎麼做慣的?

宋陌陷入了沉思。下午跟小五談話,因為寫字太慢不方便,兩人都是言簡意賅。小五的身世經歷,他三言兩語就概括了。當時他沒有多想,現在看來,小五身上肯定還發生過其他事。

「小五,你侍奉地不錯,師父現在覺得輕鬆多了。」

下面已經恢復平靜,宋陌很隨意地誇贊道,低頭觀察弟子。

唐歡正好擦完他小腿,站起身,高興地看他。

宋陌拍拍他肩膀,走到屏風前,一邊穿衣一邊側頭看他,「看你做的那麼順手,是不是以前照顧過別人?幼弟?」

唐歡面色一白,眼裡浮現慌亂,不敢再看他,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仿佛承受不住男人的探究般,扔下巾子就要往外跑去。

宋陌長腿一跨便攔在他身前,握住他肩膀,聲音低沉,「小五,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師父?」若是照顧幼弟,即便幼弟跟父母一樣離世了,現在提起來,他應該只有難過而不是慌亂,除非……

還有什麼情況能學會伺候人的本事?

小五哭得那樣可憐,可見學會伺候人的過程絕不是令人愉悅的。

雖然相處只有一日,宋陌卻堅信這個弟子不是惡人。他瞞著他,一定是那些過往太沉重,小五不想提起。

「小五……」

唐歡忽的仰起頭,乞求地望著他,滿臉淚水。

宋陌怔住。

唐歡便趁他松了力氣時一把推開他,跑了。

宋陌追到門口,見弟子逃也似的朝廂房奔去,身影在夜色裡越來越模糊,想了想,轉身回去。罷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弟子不想說,他何必非要揭開他傷心事?

可經此一遭,再躺回床上時,那種久違的困意徹底沒了,又是一夜輾轉反側。只不過,今晚他想的有燈籠,也有弟子。

好奇心,一向不是常人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次日用早飯,傅寧終於回到了偏廳,然後他發現跟昨天晚飯那會兒相比,這個師弟好像更拘禁了。傅寧忍不住看向宋陌,心想師父說師弟怕生,其實怕的是師父吧!

「小五,今天我跟李叔一起做龍燈,你要不要過去看看?」飯畢,傅寧站到唐歡身前,笑著邀請道。

唐歡眼眸亮了起來,一掃之前的緊張怯懦,剛要點頭,忽的想到什麼,扭頭去看宋陌,神色忐忑。

如果沒有昨晚的事,沒有今早弟子的刻意躲避,宋陌不會反對,但小五這樣,明顯是怕他了。如果小五怕他怕到連眼睛都不敢看的地步,以後師徒還怎麼相處?

「改天吧!今早我有安排,小五,跟我去前面。」宋陌盡量溫和地道,說完率先往前院去了。

師父向來說一不二,傅寧不敢勸他改口,只好拍拍師弟肩膀:「小五別怕,師父看著嚴厲,其實一點都不凶。一會兒你認真學,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又不敢問師父,就去院子裡找我,師兄教你。」

唐歡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傅寧咳了咳,推他往前走,「去吧!別讓師父等。」師弟怕師父,他也沒辦法,反正他相信師弟跟師父相處久了,也就不怕了。畢竟一個整天就知道寫寫畫畫擺弄燈籠的人,有什麼好怕的?師弟還是太小了。

唐歡去了宋陌做燈的房間。

宋陌手裡拿著一根手臂粗細的竹子,聽到聲音,頭也不抬:「過來,今天教你如何把竹子做成竹篾。我示范一遍,你仔細看著,有什麼不懂的地方,盡管問我。」

唐歡乖乖走過去,坐在宋陌專門為她準備的小板凳上,認真的看男人將一根筆直的竹子鋸成三段,取過一段劈開,再將竹段削成又薄又細的竹篾。

唐歡對如何做燈籠也挺好奇的,反正都要裝裝樣子,便將注意力從男人臉上移到他手上,觀察他每個動作的技巧。她悟性不錯,等宋陌示范完一遍,她興奮地拍拍他胳膊,用眼神告訴他自己學會了。

「真會了?」宋陌有些意外。

唐歡起身,從牆角拿過一根完整的竹子,學他那樣一氣呵成。砍劈比較簡單,最後削竹篾的時候動作明顯慢了,中間還猶豫了一會兒。宋陌想提點他,卻見弟子粲然一笑,跟著便削好一片竹篾下來,交給他檢查。竹篾比他要求的粗些,上下也不是很均勻,但看了一次就做成這樣,已經很讓他滿意了。

宋陌笑著誇道:「不錯,比你師兄那會兒強多了。」

唐歡得意地朝他笑。彼時她就坐在窗下,晨光斜照進來,整個人都處在光亮中,這樣一笑,倏然掃去之前的拘束忐忑,笑靨明媚如花,直接讓宋陌看愣了,緊接著便是由衷的歡喜。

他還是願意看弟子無憂無慮的樣子。

他讓弟子坐到自己身邊,細細給他講解要領。

唐歡默默聽著,時不時抬眼,偷偷打量男人。如果他一直這樣教她,做燈籠還挺好玩的。

宋陌說完,唐歡學著做。師父講得好,弟子聰明手巧,很快就削得有模有樣了。

宋陌越發喜歡這個弟子,覺得自己挖到了一個好苗子。

「很好。那師父去做事了,小五自己練吧!今天把這兩根竹子削完就行了,以後每天早上削一段再做別的。」安排好任務,宋陌起身離開,所以他沒看見弟子聽完課業後瞬間傻掉的小臉。

沒有他在身邊,她自己跟竹子玩有什麼意思?

唐歡哀怨地望著男人背影,等男人站定朝她這邊看來時,她又馬上一本正經地削竹子。

宋陌笑笑,收回視線,裁好一張紙,提筆,在上面寫寫畫畫,很快便沉入自己的世界裡。耳旁沙沙的削竹聲在旁人耳裡是種折磨,他卻聽慣了,絲毫不受影響。

唐歡開始還怨恨地瞪宋陌,可瞪著瞪著,眼睛便移不開了。

師父說,無論男女,認真做事時,身上都會有種吸引人的味道。師父還說,好幾次她都因為瞥見某個男人認真的模樣而動情,半夜悄悄摸過去睡了對方。

之前三場夢裡,唐歡見過認真劈材的宋陌,見過認真幹農活的宋陌,也見過認真賣豬肉的宋陌。前面兩個滿身大汗,後面那個身上沒汗,身前卻擺著一堆豬肉,實在無法提起她的興致。可現在的宋陌,遠遠的立在那邊,長身而立,玉手握筆,神色恬淡寧靜,忽然就讓她有了*。

好想變成桌子上的那張紙,被他用那樣的眼神注視著,讓他的手化成筆在她身上游走。

這男人簡直就是極品中的極品……

唐歡癡癡地望著他,忘記了手中的動作。

沙沙聲停下,宋陌毫無預兆地看過去,正好對上弟子……那種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眼神。

他放下筆,問他:「有事?」

唐歡驚醒,搖搖頭,低頭去削竹篾。大概是偷窺被人抓住心慌了,手上一不小心,被竹篾劃傷,先是一滴血珠冒出來,緊接著那一條長長的口子都紅了。

唐歡吸了口氣,這東西怎麼如此鋒利?

宋陌已經大步走了過來,曲腿蹲下,拉過他手,見傷口從食指末端一路延伸到手腕上方,不由低聲斥道:「不是叮囑過你要小心嗎?」掏出袖口帕子壓住他手心,替他止血。

唐歡耷拉著腦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宋陌看見了,軟了語氣:「很疼嗎?我讓你師兄請郎中去,上藥後養幾天就好了。」真是孩子脾氣,受點傷都要掉眼淚。

唐歡用左手拉住他,不讓他走,然後指著傷口搖搖頭,表明自己不是疼哭的。

「那你哭什麼?」

唐歡指指竹篾,再張嘴解釋,說自己太笨了,沒法完成師父規定的任務了。

宋陌盯著弟子紅嘟嘟的嘴唇,因為句子比較長,他盯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好氣又好笑:「小五別急,你很聰明,師父讓你削那麼多竹篾只是想讓你動作更熟練。熟能生巧,這事急不來,等你養好傷再練也不遲。」

唐歡並沒有得到安慰,晃晃受傷的手,表明她想包扎完了繼續練習。

真是急性子!

宋陌一邊握著弟子小手輕輕擦血,一邊柔聲給他安排別的事情做:「小五不是想看你師兄做龍燈嗎?那這幾天你去看好了。咱們做燈這行,學的時候全靠看,看完自己琢磨。你現在多看,也是一種學習。」

唐歡搖頭,朝他的桌子揚揚下巴。

「小五想看師父做事?」

唐歡連連點頭,滿眼期待地望著他。

那樣渴望的眼睛,裡面還閃爍著淚光,宋陌竟不忍拒絕。

「好吧!小五先看,以後師父教你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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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留宿

整整一天,宋陌都待在燈房,寫寫畫畫,偶爾放下筆,裁紙折疊,全神貫注的模樣,渾然忘了對面還坐著一個弟子。而唐歡巴不得這男人看不見自己,她好肆無忌憚地看他,在腦海裡想想兩人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情景。

日落西山,屋子漸漸暗了下來。

唐歡看看正低頭折紙的男人,放輕腳步走過去,站到宋陌身後,用左手替他捶背。

宋陌情不自禁挺直腰背,這才發覺肩膀酸痛無比。

看向窗外,原來一天又要結束了。

宋陌靠在椅背上,一邊按揉額頭紓解煩躁,一邊道:「小五,幫師父捶捶肩膀吧!」

唐歡乖乖聽話,拳頭一下一下敲在男人肩頭。

宋陌舒服地鬆口氣,等弟子捶了大概十幾下後,他站起身,轉身笑道:「小五餓了吧!走,咱們吃飯去。」

唐歡點點頭,目光落在他衣襟上,嘴角翹起,抬手,從他衣襟上摘下一片紅紙屑。

宋陌錯愕,低頭檢查一番,確定沒有了,笑著摸摸弟子腦袋:「讓小五見笑了。」

唐歡很認真地搖頭,指指桌子上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再看向宋陌,滿眼敬佩。

宋陌從小到大被人誇過無數次,有誇他才高八斗的,有誇他手藝巧奪天工的,可好像哪一次,都沒有小弟子一個眼神更讓他有種努力得到認可的成就感。在那些人眼裡,他是曾經的狀元,他是聖上親口盛贊的制燈人,他們的誇贊更像是對聖上的附和。而小五不一樣,他就是單純地崇拜他的師父。

「等著吧!師父做出新燈後,最先給小五看。」宋陌注視著弟子的眼睛道,是承諾,也是替自己打氣,更有一種必將成功的自信。

唐歡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仿佛世上只有這個師父最厲害。

宋陌拍拍他肩膀,師徒二人一起去偏廳用飯。

傅寧那邊有些事情要做,讓伙計傳話說他直接在前面跟師傅們一起用了,於是偏廳裡只有他們兩個。

白米粥配兩葷兩素菜。

唐歡右手受傷不能用,左手拿勺子喝粥勉強還做得來,速度慢一點而已。但夾菜肯定不行了。

左右屋裡沒有別人,弟子照顧他那麼多,宋陌投桃報李,夾了菜放到他碗裡,方便弟子用勺子舀。

唐歡朝他笑。

明明並沒有說過什麼,兩人的關系好像一下子近了許多。

吃完飯,唐歡朝宋陌告辭,直接回房了。

宋陌立在偏廳門口,目送弟子進屋關門,心頭有點失望。小五手上有傷,今晚肯定不會服侍他沐浴的,那他豈不是又要繼續失眠?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男人搖搖頭,回燈房整理一下東西,又耗了兩刻鍾才回了上房。

做龍燈很耗體力心力,傅寧回來,叫出師弟關心兩句傷勢,便揉著肩膀回房睡覺了。唐歡看著他背影,心想若沒有宋陌這個極品的師父,她也不介意幫傅寧按摩按摩的。

等伙計兌好水出來後,唐歡趁宋陌出來關門前,悄悄溜了過去。進門,直接走到內室門口,站在門簾後,敲敲壁板。

宋陌正在脫衣,聽到動靜,回頭問:「小五?進來吧!」伙計早熟知他的規矩,即便有事也會直接在外面稟報,敲門的,只能是口不能言的小弟子了。

唐歡走進去,沒有打量裡面的陳設,直接看向宋陌,面帶微笑。

宋陌將外衫掛在衣架上,拿過換洗中衣往外走,唐歡要接中衣,宋陌搖頭,手搭在唐歡肩頭示意她也出去:「小五手上有傷,今天就不用來侍奉師父了,等傷養好了再說吧!」小五來了他意外又驚喜,可他怎麼能讓弟子帶傷伺候自己?

唐歡搖頭,晃晃自己左手,然後抓住男人胳膊上的中衣,態度堅決。

弟子的眼睛水汪汪的,眼波流轉,顧盼生輝間將他的想法他要說的話都傳達了出來。宋陌無奈地看著這雙眼睛,裡面有倔強,更有一絲乞求,好像他要是不答應讓他侍奉,他這個師父就是不喜歡小五,小五就很可憐似的。

宋陌只能答應:「好吧!那你一會兒小心點,別碰到右手。」

說完,他看見小五抿唇笑,歡喜又有些羞澀。

宋陌忽的記起去年花燈會比燈,他跟傅寧一起往回走,一個五六歲的女童遠遠跑過來,怯怯地說想要傅寧手裡的燈。傅寧問他,他同意了,那盞奪魁的花燈便到了女童手裡。女童接過燈時,也似小五現在這樣笑著看他,清澈的大眼睛映著燈光,仿佛得到花燈是她最快樂的事。

現在周圍沒有絢爛的燈光,但弟子的眼睛卻比燈光還要動人。宋陌別開眼,一邊解衣裳,一邊想象若小五站在燈火絢麗的街上,眼裡的風采會不會比花燈更引人奪目?

男人生的太好,並不是好事。

宋陌想到京城那些貴胄子弟看自己的眼神。

狀元郎,在百姓眼裡是極大的榮耀,在權貴眼裡,什麼都不是。有人曾私下裡攔住他,承諾只要他願意做對方的……便保他平步青雲。

他憑借聖心全身而退,可小五……

他到底都經歷過什麼,才會單純到旁人給他夾菜他都感動地哭了,才會因為他的一點示好便全心全意回報他?

坐在浴桶裡,宋陌忍不住看旁邊的人。屋裡那麼安靜,只有小五發出的撩水聲,伴隨著他時輕時重的呼吸。

「小五,看到你手傷,我突然想起前年遇見你師兄的情景了。他跟你一樣失了家人,一人在外面行走,想長長見識,沒想到出門不久身上銀錢便被人偷了,追趕賊人時撞壞路邊一個燈籠攤。攤主讓他賠,他身上沒錢,又不想被送官,只好答應給對方當一年的學徒。次日我路過那個攤子,看到他在那兒編燈架編地有模有樣,便收他為徒了。」

唐歡沒想到傅寧那麼丟人過,笑著在男人背上寫字,說師兄真笨,然後說師父是大善人。

宋陌臉上有些發熱,他提這個是想引弟子說話,可不是為了顯示自己品性的,忙接著道:「那時你師兄還比你大一歲,可見年少獨自出行一定要小心防備這種事情。小五,蒼州距離此地上千裡,你從蒼州一路南下,路上有沒有遇到此類事情?」他想多了解了解這個弟子。

唐歡盯著男人的後腦勺,不屑地撇嘴。想用這種辦法套她話,真當她是小孩子嗎?

她故意頓了一下,隨後簡單地寫了兩個字,沒有。

宋陌還想再說,唐歡讓他自己洗下面,她先去給師父鋪床,一會兒出來替他擦乾,寫完不等宋陌回話就轉身走了。

宋陌心生懊惱,偏偏越發好奇,小五如此抗拒提起之前的事,他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

算了,先趁他離開時穿好衣裳吧!讓小五幫忙擦身子,雖然小五習慣了,他還是覺得尷尬。

宋陌簡單地洗了兩下,放輕動作跨出浴桶。

唐歡就等著占他便宜呢,聽到動靜趕緊趕了回來,搶先一步取下巾子,走到宋陌身前。

宋陌想拒絕,對上弟子乞求的大眼睛,又敗了。

於是他再次被弟子的手碰硬了。

他尷尬的閉上眼睛,努力去想別的事。

唐歡光明正大吃完粉嫩嫩小宋陌的豆腐,起身。

宋陌快步走到屏風前穿衣裳,邊穿邊道:「時候不早了,小五回去睡覺吧!」

唐歡沒動,等他穿完,她用左手扯住宋陌的衣袖,拉著他往內室走。宋陌好奇地跟著,直到弟子讓他坐到床上,然後弟子也要上來時,他才臉色微變:「小五,你要做什麼?」難道小五也聽過外面那些流言,並且相信了,還想向他這個師父獻身以做回報?

「胡鬧!」

眼看弟子脫了鞋爬到床上,宋陌一下子站了起來,冷聲訓他:「我是你師父,你怎麼能聽信外面那些胡言亂語?回去,以後不准再有這種荒唐念頭!」

唐歡嚇了一跳,跪坐在床上,一臉迷茫不解地看著他,指指他肩膀,然後握拳,虛空捶了捶。

替他捶背?

宋陌愣住。

唐歡趁機拉過他手,在他手心寫字,說師父坐了一天,肩膀肯定酸了,小五想幫師父捶捶再去睡覺。

手心癢癢的,異常舒服,再加上弟子茫然的神色和合理的解釋,宋陌立即相信了他的話,暗暗為剛剛的莽撞而自責,「小五,是師父誤會你了,不過師父不累,小五快去歇息吧!」

唐歡怔怔地望著他,小手一松,放開他手,接著耷拉下腦袋,起身穿鞋,始終不敢抬頭,那個委屈勁兒,好像被父母嚴厲訓斥的孩子。

「小五……」

宋陌想說點什麼,誰知剛喊完他名字,就見弟子衣襟上濕了兩塊兒。他心頭一跳,及時按住轉身要走的人。他力氣大,唐歡身子動不了,便使勁兒往一旁扭腦袋,不肯面對他。宋陌頭疼,用力將人往自己這邊一帶。唐歡急急低下頭,宋陌想去抬她下巴看弟子是不是真哭了,唐歡索性撲到他懷裡,不哭不鬧,眼淚卻迅速透過男人單薄的中衣,濕意傳到他身上。

又哭了!

宋陌哭笑不得,這個小弟子,怎麼如此愛哭?他已經道歉了啊……

「小五,別哭了,你都十四了,再這樣哭,被你師兄知道了肯定笑話你。」

唐歡不回應,只將男人勁瘦小腰摟得更緊,身體也貼的更緊。天知道剛剛給他擦身時她忍得多辛苦,這樣的極品身材擺在面前,不能摟抱簡直快要要了她的命了。若不是情況不允許,她真想敲暈這個男人,盡情地摸個夠,啃個夠。

「小五!」

宋陌用力推開他,低頭看他:「哭什麼啊!師父都跟你道歉了,真有那麼委屈?」論年紀,如果他成親早,兒女也快有小五這麼大了。所以這樣放柔聲音哄他,哄個孩子,宋陌沒覺得有多難說出口。

豆腐沒吃夠,唐歡真的委屈了,扭過頭不看他。

宋陌沒轍,拉著人坐到床上,轉過身背對跟他鬧別扭的弟子:「好了,小五替師父捶捶背吧!師父今天累壞了。」以後堅決不再收徒弟了,否則再來一個小五這樣的,他可哄不起。不過,說到底還是小五太可憐,他狠不下心冷臉對他。

唐歡沒動。

宋陌苦笑,「小五,是你要侍奉師父的。」

唐歡爬到床上,跪坐著,不情不願地捶了一下。

宋陌很給面子地說舒服。

唐歡頓了頓,撫平他背上的衣服,用右手沒有包起來的指尖寫字。

師父罵我,師父生小五的氣了,還趕小五走,是不是嫌小五粗笨,不想讓小五侍奉了?

不用回頭,宋陌都能想象出弟子臉上有多委屈。

「小五別多想,師父沒生氣,只是誤會你了。你看,現在師父不是讓你幫忙了嗎?」

唐歡故意問他誤會什麼。

宋陌怎麼好意思跟弟子說,外面都傳他喜歡男人?

「……外面都說師父苛於待人,把學徒當下人使喚。小五,小五剛剛那樣,師父以為你信了那些話,想給師父鋪床來討好師父,所以生氣了……」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這理由太牽強了。

不過沒關系,唐歡是他最單純的小弟子嘛。

她體貼地沒有深究,只急著解釋,說她沒想討好師父,只是在盡弟子的本分,想好好孝敬師父。

宋陌這回是真正的放鬆下來了,開始轉移話題。與捶背相比,弟子在他背上寫字更舒服。

寫著寫著,忘記了時間。

累了一天的男人越來越困,勉強還能維持清醒時,勸弟子回去休息。

唐歡說想再跟師父多聊一會兒,問師父是不是累了,是就先躺下吧!還說她胳膊也酸了,躺著寫字能省些力氣。

宋陌困得只想睡覺,想也沒想就躺下去了。唐歡翻身躺在他裡側,左手在他背上移動,早就不是寫字了,而是女人對男人曖昧的撫摸。但對於疲倦的男人來說,效果都是一樣的,宋陌終於自然而然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唐歡沒敢騷擾他,臉貼上他背,手伸進他中衣圈著那讓她魂牽夢縈的小腰,摸了兩把也睡著了。

夜色深沉。

宋陌在睡夢裡翻身,感覺有柔軟的身體貼了過來,很是舒服。他伸手抱住,腿也壓上了她。

時間似水,緩緩流淌,陷入黑暗的屋子慢慢又亮了起來。

習慣早起的男人首先醒了。

感覺,有些奇怪。

宋陌皺眉,睜開眼睛,便對上一顆黑腦袋,發髻上綁著青巾。宋陌愣了一下,低頭看去,驀然發現懷裡緊緊抱著的正是他瘦小單薄的弟子。小五背對他,腰背緊緊貼著他,雙腿則一條平伸,一條向前曲起,然後他的一條腿搭在小五兩腿中間,手更是環著他細得驚人的腰肢。而小五枕在他左臂之上,睡得正香。

宋陌小心翼翼收回手腳,悄悄起身,努力回想弟子怎麼會睡在他床上。

正想著,弟子也坐了起來。

唐歡揉揉眼睛,拉過他手解釋,說昨晚她想跟師父說話來著,可師父睡著了,她不知怎麼也睡著了。

宋陌沒有多想,摸摸他腦袋,起身穿衣:「沒事,起來吧!嗯,今早你就在師父這邊梳洗,一會兒收拾好了再出去,要是碰到你師兄,就說早上我找你交待事情來著。」無意中跟弟子抵足而眠,宋陌不覺得有什麼,但因為身上有那種傳言,他不得不掩飾一下。流言是最可怕的東西,他不怕,小五面皮薄,大概是受不了的。

唐歡乖乖應了,逆光望著宋陌朦朧的背影,一時摸不清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果他覺得兩人同床沒什麼,為何還要掩飾?若是心虛,看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又不像是動了那種心思。

君子坦蕩蕩。

她要讓他做小人。

上午,唐歡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宋陌。

宋陌被弟子這副模樣逗笑了:「看我做事很沒意思吧!去找你師兄吧!要不去外面走走。咱們縣城雖然小,可去的地方還是挺多的。」說完,低頭拉出一格抽屜,摸出一角銀子並一串錢給唐歡:「拿著,這個算是師父賞你的,看到什麼好玩的好吃的,盡管買。」小孩子,多出去走走也好。

唐歡沒接,拿過紙筆寫字給他看。

師父帶小五去。

宋陌看完字,抬頭看弟子。唐歡臉上泛紅,卻故作膽大地直視他。

宋陌沒說話,在旁邊添了一句,寫完了,指尖搭在紙上,將紙推了回去。晨光照亮兩人中間的桌案,紙白如雪,手美似玉,在明亮的光裡瑩潤動人。

這才叫賞心悅目。

唐歡突然覺得,如果宋陌拒絕了,她會失望的。

她蓋住字,疑惑地朝他眨眼睛。明明會說話,為什麼非要寫字給她?

宋陌微笑,示意她看,低頭繼續做事。

見此,唐歡心都沉了下去,死悶死悶的男人,都幹活了,明顯是懶得陪她嘛!

她不高興地把紙轉過來,目光移到他清秀的小字上,卻只看見四個字:想去哪裡。

唐歡有點不敢相信。

宋陌無聲無息地抬眼看去,就見他的小弟子滿臉驚訝,唇角已經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發覺他要看過來,宋陌迅速斂眸,心中有些得意。小孩子,不都是喜歡這樣玩嗎?

唐歡心情不錯,回他說自己想坐船。

宋陌拿著紙想了想,終於開口:「好,師父帶你去游湖。」

唐歡笑著跑過去,幫他收拾東西。

半個時辰後,師徒倆包下一艘烏篷船。穿粗布衣的船家認識宋陌,一邊撐船離岸,一邊笑著寒暄:「宋師傅又要帶弟子賞景了啊!」

宋陌跟唐歡坐在船篷裡,中間擺著一張長桌,聽船家問話,他應了聲,回頭見弟子疑惑地望著他,便輕聲解釋道:「開春時跟你師兄來了一次。」

唐歡真想翻白眼,兩個大男人游湖有什麼意思。

出門帶了紙筆,她問他怎麼不約好看的姑娘出來,遞過去時,嘿嘿偷笑。

宋陌看了,搖頭失笑,瞅瞅船艄,輕聲打趣他:「看你那麼愛哭鼻子,就一直把你當孩子看,沒想到也是大人了,懂得那麼多。」

唐歡臉上一紅,大膽地瞪師父一眼,跑到船頭去了。

宋陌怕他貪玩出事,跟了過去。

船越行越遠,岸邊行人漸漸看不清楚,身邊安靜地只有船蒿破水聲。

天高雲淡,湖水澄澈,身邊還有美男相伴,唐歡很滿足,覺得四場夢裡,這場大概是最愜意的了。

只是,目前宋陌似乎只把她當徒弟,她該怎麼讓他動心呢?

目光從宋陌俊臉上掃過,唐歡忽的趴了下去,上半身探出船身。

「小五!」宋陌嚇了一跳,急急按住弟子肩頭。

唐歡扭頭朝他笑,右手笨拙地擼起左邊衣袖,伸手撩水玩。平靜的湖水柔軟似綢,卻一戳就破,於是她的手便在湖面上留下一線痕跡。

看著弟子微笑的側臉,宋陌心神有些恍惚。剛剛小五扭頭看過來,明眸皓齒,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跳漏了一下。

這種感覺,以前從未有過。

回神時,想要斥責小五乖乖坐好,目光卻落在他手臂上收不回來了。天藍湖清船竹黃,襯得少年手臂似白玉。宋陌情不自禁往上看,因為怕了弟子身上惑人心亂的白,他看他的唇,這一看,更是莫名口乾舌燥。

小五長得,有些過了。

唐歡察覺到男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了會兒,她手臂一揮,撩水朝男人潑去。

宋陌沒有防備,臉上都是水。

唐歡笑著跳起來,往旁邊跑。

弟子跑的太快,宋陌顧不得訓他淘氣,起身追上去,想拉住他坐穩。眼看就要拽住了,卻見弟子腳下一滑,忽的朝一側倒去。宋陌大驚,連忙拽住他胳膊。唐歡使出巧勁兒,自己朝船板摔去,同時也拉住男人讓他跟著倒了下來。

在男人慌亂地壓下來時,唐歡掙扎般往下蹭了蹭,看准他唇瓣,閉上眼睛。

他的唇如她所料落在她唇上,唐歡撞疼般仰起脖子,紅唇張開,邀他進得更深,下面早早護住自己胸口的左手,此時反貼到宋陌胸前。

掌心下,男人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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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慈師

宋陌小時候摔過跟頭,有時候是朝前撲出去,有時候是仰頭摔倒,但無一例外的,都是疼。

可這次,他一點都沒覺得疼。

心跳快得像跳躍的燭火,渾身僵硬不能動彈,這個用了將近三十年的身體,好像不是他的了。

但他又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知道自己該馬上跳起來,可身體不聽使喚。他知道小五個子矮,卻不知道當小五躺在他身下時,小的像個真正的孩子,完完全全被他的身體所覆蓋。他也知道小五的嘴唇紅潤飽滿,因為他盯著那裡看了許多次,看他秀氣地小口小口吃飯,看他唇瓣啟合無聲地跟他說話,喊他師父,卻不知道原來小五的嘴唇,這麼軟。

這些雜亂念頭於一瞬間飛速掠過腦海後,宋陌終於勉強回神,急著離開。身下少年卻突然仰起頭,受驚般張開嘴,他不由自主往裡進了些,正要退開,有濕滑小舌慌亂地探入他口中,宋陌本能地閉嘴抬頭,於是他的唇含著少年的舌尖吸了一口。

心尖兒發顫。

他聽見小五發出一聲輕輕的鼻音,不知是這無法形容的聲音,還是唇上的觸感,酥了他脊骨。

他就那樣雙手撐在小五兩側,不可置信地看他,殘留在發梢額頭的水珠順著臉龐滑落下去,滴到小五臉上。他看見小五茫然地眨眨眼睛,清澈眼眸裡是他的影,緊接著他閉上了,頭朝一側歪去,細密眼睫輕輕顫著,臉上慢慢染了紅霞。

嬌艷似朵女兒花。

宋陌一時忘了行動。

「宋師傅,你們沒事吧!我好像聽到什麼摔倒了!」船家在前面喊道,停了船蒿,往這邊走了兩步。

宋陌以出乎他自己意料的驚人速度一躍而起,一邊盡量平靜地告訴船家沒事,一邊拉起弟子。等弟子站穩了,他迅速松開手,側身看向湖面。湖面依然平靜,他心裡卻起了驚濤駭浪,無法平息。

雖是意外,可他親到小五了。

他一個男人,親了同為男人的小五!

更可恥的是,那會兒他竟然有心思感受小五的嘴唇,竟會覺得小五躺在身下的樣子好看,竟會因此有了反應!他是他師父,小五摔倒了,他最該想的應是小五有沒有受傷吧!

宋陌悄悄瞥向弟子。

小五低頭站在他身後,眼睛盯著腳尖,左手握著右手手腕。

碰到手了嗎?

宋陌咳了咳,轉過身,努力忽視心頭的煩亂,小聲問他:「弄疼手了?」

唐歡點點頭。

「給我看看。」宋陌拉著他走到船篷能遮擋的地方,讓弟子坐在一塊兒木板上,他半蹲著,想察看弟子手上有沒有出血。沒想剛剛低頭,面前的少年突然抬起左手,攥著衣袖覆上他一邊臉頰,替他擦拭。

宋陌心跳又亂了一次,情不自禁抬眼,便對上小五認真又愧疚的眸子。

唐歡目光也從男人臉上移到他眼睛上,跟他對視,隨後垂下眼簾,囁嚅說師父對不起,說她不該潑水玩。說完,抿了下嘴唇。

宋陌看懂了,低頭看他傷口,口上平靜道:「這次就算了,以後再貪玩,罰你一個月不許出門。」

唐歡連忙搖頭表示自己再也不搗蛋了。

宋陌「嗯」了聲,見弟子手上傷口並沒有扯開,總算放了心。

至於那場意外,既然小五不提,就當沒有發生過吧!

宋陌想的很好,準備起身時,卻發現弟子在悄悄打量他,他看過去,弟子慌亂地別開視線,臉頰紅紅。

為什麼會臉紅?

就算沒有那方面的經驗,宋陌也知道弟子這是害羞了。剛剛短暫的目光相碰,他在少年眼裡看到了一種……情意。

他心頭一突,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少年。

被他一個男人親了,小五沒有生氣尷尬而是害羞臉紅,這是不是說明,小五非但不反感他的碰觸,反而動了情?怎麼會動情?難道小五聽過那些荒唐的傳言,以為師父喜歡男人,以為師父是故意親他的,所以心動臉紅了?

眼看少年羞態愈勝,心亂之際,宋陌生怕弟子誤會,硬著頭皮解釋道:「小五,剛剛,是師父手笨沒有拉住你,才,才發生那種事情,你別多想。咱們都是男人,平時相處難免磕磕碰碰,那種巧合不算什麼,知道嗎?」小五這麼小,他不能將他引入歧途。

唐歡愣了一瞬,接著眼神黯淡下去,點點頭,看也沒看他,起身去船篷裡面了。

宋陌沒有動,弟子這種反應,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很困惑。前兩晚小五碰到他那裡都不會臉紅,可見那時小五對他沒有旁的心思,怎麼現在突然就因為一場意外動了心?宋陌想不通,但他的解釋無疑讓小五難過了。目光投向湖面,宋陌也莫名有種失落,可惜失落的原因,他不想也不敢深究。

船在湖裡繞了一圈,晌午時穩穩靠岸。

宋陌率先上岸,伸出手,如來時那般,想扶弟子一下。

唐歡頓住,驚喜地看向他。

宋陌馬上意識到這種關心容易惹弟子誤會,本能地收回手,只囑咐他小心點。

唐歡低頭,自己跨上船頭木板,默默往前走,留給男人一個委屈可憐的側臉。

宋陌有種負罪感,不過他覺得小五還是個孩子,動心肯定是因為沒有那樣跟人親近過,過兩天想明白了,便會恢復正常。

「小五,師父帶你下館子吧!范記的魚頭很好吃。」宋陌追上弟子,語氣隨意自然。原本也是打算在外面用午飯的。

唐歡搖搖頭。

弟子不比劃也不看他,宋陌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有心問問,外面人多,他又不好放低姿態,只好跟他並肩往回走,一路無話。

在鋪子裡用了午飯,唐歡直接跑到院子裡,看傅寧他們做龍燈。

宋陌坐在臨窗的桌子前,外面傳來大弟子發出的開朗笑聲。

做龍燈有什麼好笑的?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那麼愛笑?

宋陌起身走到窗前,刻意隱藏身形後朝外看去,就見小五緊緊挨著他師兄坐著,湊在那裡看傅寧編燈架,時不時拉住傅寧的手,在他手心上寫字。然後,他看見傅寧盯著小五側臉發呆,臉上偶爾還閃過可疑的紅……

師兄師弟,傅寧好好的為何要臉紅?

難道他對小五有旁的心思?

宋陌臉色冷了下去。京城那些人已經向他證明,有些男人也會上喜歡男人。他這樣冷漠都引人覬覦,小五那樣單純的,豈不是更容易惹人動心?小五什麼都不懂,不知道自己生的有多好,更不知道世上除了男女,還有另一種令人不齒的靡亂。

正想著,他看見小五站起身,彎腰站在傅寧身後,單手替他捶背。

是他自願的,還是傅寧使喚的?

看他笑的那麼開心,就算是師兄使喚的,他也願意吧!

宋陌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原來小五對誰都好,他會拉著傅寧的手心寫字,也會給他捶背……

他默默離開窗前,埋頭去幹自己的事情。

折著折著,手又停了下來。

發生了那種事,小五臉皮薄,刻意躲著他這個師父,他理解。可小五突然親近他師兄,是想確定他到底喜不喜歡男人嗎?不會還好,可如果真的會,傅寧那樣出色,小五真喜歡上他怎麼辦?他當師父的,怎麼能看著弟子跳入火坑?

晚上再好好問問他吧!

想到晚上弟子肯定會過來服侍他,宋陌心裡靜了些。

可是等晚飯時間到了,兩個弟子竟然都沒有來偏廳。宋陌面無表情地坐著,使喚伙計去前面看看,伙計很快回來,說傅寧師兄弟都在前面用了。

孤家寡人……

宋陌放下筷子,回屋去了,留下一桌基本沒怎麼動過的飯菜。

夜幕降臨。

伙計兌好水就離開了,宋陌立在床頭等了會兒,外面沒有半點動靜。他苦笑,習慣這種東西真是奇怪,之前一人沐浴那麼多年,小五才服侍了他兩次。第一次時他覺得很不自在,第二次也有些尷尬,現在小五不來了,他竟然覺得不習慣了?

自己洗了澡,又是一夜難眠。

半夜好不容易睡過去,夢裡閃過的還是少年的身影,羞澀臉頰,失落模樣,跟他師兄親近……

早上醒來頭疼欲裂。

宋陌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他現在需要集中精神做燈,不能讓師徒感情影響自己。

所以早飯後,他再次攔住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他的小弟子,遞給他一本自己閒時寫的制燈雜記,讓他去燈房看。都是男人,有別扭就該大大方方說出來,何必跟一些女子似的躲來躲去,彼此都堵得慌?

唐歡接過書書,看向傅寧,忐忑不安。

傅寧遞給師弟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溜之大吉。他不知道師父和師弟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昨日出門時兩人還相處甚歡,回來師弟笑嘻嘻跟沒事人似的,師父臉色可是越來越難看了。傅寧喜歡照顧師弟不錯,但他肯定不會為了師弟得罪師父,而且師父那麼冷靜穩重的人,絕不會平白無故生氣,定是師弟惹到他了。

傅寧眨眼就跑沒了影,唐歡心裡罵了聲沒出息,跟在宋陌身後去了燈房。

宋陌坐在自己制燈的桌子前,唐歡沒有似之前那般坐在他對面,而是選了離他最遠的桌子,靠著牆壁側坐,翻書看。

前兩日還恨不得一直湊在他身前,現在就能躲多遠躲多遠了。

宋陌裝作沒有發現弟子的態度變化,低頭折紙,為新燈而努力。但他自己都沒有發覺,每隔一會兒,他都會抬眼看向那邊的少年。

唐歡仰頭靠著牆壁,閉上眼睛,用書遮住半張臉,唇角高高翹了起來。

她突然很好奇宋陌真正的性子。那樣高的武功,肯定是江湖上知名的人物,按理說見多識廣,應該沒有那麼好騙啊!可回想前三場夢,宋陌都很容易就喜歡上了她,到底是她太厲害,還是他太傻?

唐歡知道自己厲害,同時她也相信,宋陌在男女之事上太單純了。

師父說,什麼都是一回生二回熟,沒有上過當的男人最好騙,最容易上鉤。但被騙的次數多了,或親眼見過的例子多了,男人也會修煉成精,輕破女人的各種小把戲。前者容易入套,後者吃起來會比較難,但真正吃到了,特香。

宋陌以前一定沒有過女人。雖然夢裡已經被她騙了多次,卻因為每場夢都是從頭來過,他不記得,便再次變成一張白紙,任由她揉捏。

唐歡想吃特香的,但這九場夢關系到生死,時間又有限,她還是希望對付單純的宋陌,左右這個男人是極品,怎麼吃都香。

「看累了?」

低沉動聽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唐歡睜開眼睛,見宋陌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對面,她趕緊拿開書,搖搖頭,轉身坐好,將書放在桌子上,低頭認真看。

宋陌也取過一本書,坐下後,看了會兒,抬頭問他:「都看得懂嗎?」

唐歡點點頭,順手翻了一頁,沒有看他。

目光從弟子看似認真的小臉上移到那本書上,宋陌忽的伸手將書抽了過來,「那師父檢查一下,先問你個簡單的,做燈籠大致上可以分成哪幾個步驟?」

唐歡傻眼了,她根本就是胡亂翻的,哪有真看啊!

好在她很快有了對策。

她終於抬頭,怯怯地看宋陌一眼,咬唇想了想,伸出左手在身前比劃起來。

裝傻,她得心應手。

宋陌很專注地看著弟子的手在那劃來劃去,等他比劃完了,他從旁邊抽出一張紙,順便遞給弟子一只筆:「寫下來吧!師父沒看懂。」

這個小五,竟然敢糊弄師父!他也不照鏡子看看,就他那緊張又心虛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來他是不懂裝懂胡亂比劃呢!還想利用口疾糊弄過關,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他倒要看看接下來弟子會怎麼辦。

唐歡慢吞吞接過紙筆,小臉苦哈哈的。

瞧著弟子這副快要露餡的表情,宋陌忽然覺得逗弄弟子也挺有趣的,正要開口戳穿對方,卻見他的好弟子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緊接著,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夾著筆,很認真地寫了起來。宋陌疑惑地看過去,見弟子依次寫了選竹、開竹、削篾,頓了會兒,放下筆,很無辜地朝他望了過來,晃晃手,表明手疼寫不下去了……

宋陌沉默。

他該誇弟子聰明嗎?

可弟子怎麼忘了,昨天他還寫字說想讓師父陪他出去玩的!

宋陌笑了笑,直視他,「那你用嘴說,說慢點,師父看得懂。」

唐歡就等著他這句話呢!

她低頭不作回應,等宋陌催促第二次後,才閉上眼睛,舔舔嘴唇,慢慢說了起來。

少年坐在晨光裡,眼眸緊閉,視死如歸地微微仰著頭,紅潤唇瓣因為剛剛被那小舌舔過,濕潤光澤,輕輕地閉合再分開。才說了幾個字,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麼緣故,少年又舔了舔嘴唇,粉嫩舌尖從唇角滑到上唇中央,落下去,飛快拂過下唇,抿一抿,繼續說。

可宋陌已經分辨不清他在說什麼了,腦海裡停留的全是少年舔唇的動作。柔軟的唇瓣,濕滑的舌尖,昨天,他都嘗過。

唐歡毫無預兆地睜開眼,對上男人癡癡的眼神。

在男人回避之前,她低下頭,臉頰羞紅。

宋陌忘了言語。

一只家雀兒嗖地飛過來,落在外面窗台上,轉了幾圈,又撲稜稜飛走了。

宋陌回過神,想要說點什麼。

唐歡忽的起身,左手提著右手袖子,捏筆寫字,推過去。

師父,喜歡一個人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卻看得宋陌心驚膽顫。

他平靜地回他,不知道。

唐歡看著他,認真想了想,繼續寫。

師父,小五好像,喜歡你了,昨天被你親到的時候,心跳地特別快。你讓小五不要多想,我知道師父肯定不喜歡我,就不敢再賴在師父身邊。現在師父又要跟我待在一起,小五該怎麼辦?

字太多,她寫了很久。宋陌想看又不敢看,等弟子把紙推過來時,他手心都冒汗了。

看完了,他詫異地看向對面的少年,沒想到他就這樣說了出來。

宋陌震驚地忘了說話,唐歡繞到他身前,拉過他手,在上面寫道:師父不喜歡小五也沒關系,別趕小五走行嗎?

一邊寫,眼淚一邊往下掉,落在宋陌下面的衫子上。

怎麼有這麼膽大又傻得讓人心疼的人?既然怕被趕走,為何要說出來?他就那麼信任他這個師父嗎?

宋陌拍拍弟子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小五,你別害怕,你是好孩子,無論如何師父都不會趕你走的。只是,你還小,不懂得到底如何才叫喜歡。好比昨天,你摔倒在地,心跳加快應該是害怕的緣故,跟師父沒有關系。或許也有點關系,畢竟……親吻是很私密的事情,咱們突然碰上,你當然會覺得別扭,不反感,只是因為尊重師父,換成旁人,你肯定會生氣的,是不是?」

唐歡眨眨眼睛,認真想了會兒,遲疑地點點頭。

宋陌也沒準備一下子就打消弟子的困惑,忽略他的遲疑,繼續道:「自古鳳求凰,琴瑟和鳴,男人就該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怎麼可能會喜歡其他男人?師父怕小五因一時誤會走上歧途才讓你不要多想的,並不是不喜歡你。小五,你是師父的好弟子,又這麼小,師父很看重你關心你,希望你無論做燈還是做人都堂堂正正的,懂了嗎?」

唐歡真想說她不懂,可宋陌演慈師演得這麼投入,她只好乖乖配合了,點頭。

宋陌鬆口氣,似乎說開了,這事也不算什麼。

唐歡朝他笑,說師父真好。

宋陌也笑了,笑得很含蓄,「那小五以後還躲著師父嗎?」

唐歡連連搖頭。

「嗯,那就好,小五已經長大了,將來再有什麼疑惑,一定要來問師父,讓師父幫你解決,別再跟師父鬧別扭,可好?」宋陌目光溫柔地看著弟子。

唐歡不好意思地耷拉下腦袋。

宋陌站起身,欣慰地摸摸他腦袋:「好了,小五繼續看書吧!師父忙去了。」剛要走,袖子被人扯住了,宋陌好奇地低頭看,唐歡頭也不抬,紅著臉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

宋陌朗聲笑了出來,「好,晚上師父帶你跟你師兄一起去吃魚頭。」原來昨天不是不想吃,故意跟他耍脾氣呢?

唐歡羞澀跑開,抓起書背對他看。

宋陌輕笑,去了自己那邊。

空曠的燈房裡安靜如初,氣氛卻明顯變了,仿佛雨後初霽,晴空萬裡。

傍晚師徒三人痛痛快快吃了一頓,飯後還去了湖邊。宋陌平時不愛講話,如今見傅寧跟在小五身邊說個不停,小五聽得津津有味,大眼睛專注地望著傅寧,他不知怎的也來了談興,偶爾插上幾句。他是狀元郎,奇聞異事信口拈來,說得當然比傅寧有意思,唐歡便知趣地轉到師父身邊,心中偷笑。

回到鋪子,伙計們都睡下了。

唐歡跟傅寧各自回房,宋陌立在門口看了會兒,推門而入,過了一會兒,去廚房提水,臨走前他囑咐廚房備下熱水了。

沒想到回來時,遠遠看見小弟子立在門口,正左右張望。

宋陌突然很緊張。

「小五,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唐歡指指水桶,笑著看他。

少年笑容純真無邪,眼神清澈一如從前,宋陌想,如果他拒絕了,白天那番說辭就無法讓弟子信服了吧!

他硬著頭皮領弟子進屋。

脫衣服時,他看向弟子。小五臉頰白皙,並沒有任何異樣。可他自己,卻因為弟子就在旁邊看著,下面已經翹了起來,越想催那物消停,那裡就翹得越高。

原來他騙得過一個孩子,卻騙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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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驚艷

宋陌的衣裳,到底還是沒有脫成。

下面那樣不受控制,他不想讓小五看見,不想讓小五知道他的師父竟然……

勸弟子時說的那麼好聽,如今弟子不胡思亂想了,他卻對才十四歲的小弟子生出了禽獸心思。

重新系上解了一半的衣扣,宋陌側身,很是疲倦地道:「小五,師父突然有些頭疼,今晚就不沐浴了,你回去吧!師父想睡了。」順勢取下換洗衣物搭在胳膊上,下垂的衣擺恰好遮掩某處異樣。

唐歡目光擔憂地望著宋陌,拉著人走回內室,讓他躺下。有了上一次床上捶背的經歷,再加上弟子焦急的神情,宋陌沒有多想,順從躺好,一手扯過被子掩住腰部以下,一邊疑惑地等弟子解釋。

唐歡假裝沒留意到他的動作,脫鞋,跪坐在宋陌裡側,俯身解開他束發青巾,用手指替他通發,通順了,手指插入他腦頂發中,雙手拇指按住他額頭,輕輕按揉起來。

很舒服。

宋陌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小五,小五離得那樣近,注視著他的目光那樣專注,他怕自己越陷越深。

明天,找個由頭拒了他吧!

身上的火慢慢平復,宋陌拉開弟子的手,坐起來準備下床:「好了,師父不疼了,走,師父送你回去。」

唐歡沒有下去,有些靦腆地躺好,指指額頭,期待地著看他。

「小五也難受了?」宋陌詫異地問。

唐歡點點頭。

弟子都幫他揉了,他能光享受不回報嗎?

宋陌只好回到床上,學弟子剛剛那樣,伸手給他解發。頭髮散開,唐歡面朝裡側躺過去,方便男人替她通發。

弟子的頭髮長及腰臀,柔順細滑,摸上去玉般清涼,似有若無散發著淡淡的香。宋陌一下一下輕輕順著,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兩個男人這樣,太不正常了,特別是之前發生過那種事情。可是,無論是弟子主動幫他,還是央他幫他,宋陌都狠不下心拒絕。

好像動了情,平時牢記在心的那些禮法,便全都顧不得了,即便想起來,也會馬上給自己找到繼續沉淪的借口。

「小五……」

宋陌停下手。不行,他不能再這樣下去,小五太小什麼都不懂,他是他師父,必須阻止這種親密。狠一次心,以後師徒只在白日裡見面,便能守住心了。晚上,太安靜太旖旎,心也隨了外面的黑,沒了光的束縛,肆無忌憚。

唐歡沒有回應。

難道弟子聽出來了?

宋陌猶豫片刻,伸手掰過弟子單薄瘦弱的肩膀。

唐歡不受控制地轉了過去,睡顏安詳。細白臉蛋微微泛紅,枕在一頭青絲上,嫵媚慵懶。

宋陌身體一僵。小五頭髮放下來,越看越像女子了。

宋陌腦海裡閃過一絲懷疑,隨即搖搖頭,小五臉皮那麼薄,如果他真是女子,看見師父赤身*時,怎麼會那般平靜淡然?何況小五沒有必要隱瞞身份。

是不是因為喜歡,所以暗暗期望小五是個姑娘家?那樣,他便可以隨心所欲,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歡他。

悄無聲息地下床,宋陌抱起安睡的弟子,送他回廂房去。既然決定了,就不能再猶豫。

唐歡乖乖窩在他懷裡裝睡,等宋陌給她蓋上被子悄然離去後,她睜開眼睛。

要不要盡快讓宋陌發現自己是個女人呢?他已經動了心,以為她是男子才不想更進一步,若知道她是女人,那就沒問題了吧!

不行。宋陌才剛剛喜歡上她,現在暴露了,她之前女扮男裝還殷勤伺候他沐浴的事就說不過去,哪怕借口理由她都想好了,因為時間太短,說服力還是不夠,極有可能引起宋陌懷疑。她要等宋陌徹底沉淪,要等一個最好的時機再告訴他,讓他心疼她疼到完全信任的地步。

~

次日用完早飯,宋陌平靜如常地囑咐兩個弟子:「十五花燈節,咱們初十出發前往府城,接下來幾天我要專心制燈,爭取早日把新燈做出來。傅寧,這幾日鋪子裡的事情都交給你了,有什麼難辦的跟幾位老師傅商量,盡量不要來找我。小五,你手上有傷,不用急著學,可以在屋裡看書,也可以觀摩你師兄他們制燈,等花燈節結束,師父再親自指點你。」

傅寧應了下來,關心道:「師父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過勞累。」

宋陌「嗯」了聲,頓了頓,看向唐歡:「小五有什麼問題嗎?」

唐歡看著他,問花燈節可不可以帶她一起去。

小孩子都喜歡熱鬧,宋陌神色緩和了些,笑著點頭。

唐歡就高興地低頭吃飯了。

宋陌說做燈,唐歡真沒有多想,覺得除了把她趕出燈房,其他應該跟以前一樣的,師徒三人一起吃飯,然後晚上她偷偷溜過去找他,增進感情。

可是,宋陌用行動告訴她,這個男人有多沉迷制燈。

自那頓早飯後,宋陌除了去茅廁,便再也沒有出過房門,一日三餐都是伙計送進去給他,晚上也不回房間休息。唐歡連續觀察了兩晚,發現夜裡燈房也是亮著的,她湊過去偷聽,裡面很安靜。就在她以為宋陌睡覺忘了熄燈時,裡面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轉了幾圈,重新歸於平靜。

唐歡聽到了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宋陌肯定是坐下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在折紙,還是畫什麼。

這是不是相當於練武之人的閉關?

唐歡很是不解。

傅寧領著她去後面宋家供奉祖宗牌位的屋子看過了,旁邊就是一間展燈房,裡面掛著以往花燈節奪魁的宋家花燈。剛進去的時候,唐歡的確被震呆了,從來沒有想過燈籠能做得那樣好看。那種感覺,就好像在街上瞥見一個美人,驚為天人,恨不得當時就把美人擄回家,當寶貝藏一輩子。

傅寧特意給她介紹了宋陌做的三盞燈。宋祖父去世多年,雖然宋陌學燈三年就做出了狀元燈,但他又隔了三年才正式參加花燈節比燈,一參加,便是連續奪魁。

既然已經做得那麼好了,照著上次奪魁的燈稍微修改一下就行,何必非要不吃不睡埋頭苦幹?

想到這裡,唐歡心頭咯登一下。

人一旦沉迷某種事物,有時候會瘋魔的。師父曾經跟她提過,說江湖有個刀神,愛他的寶刀愛到了什麼地步呢?據說刀神年輕時跟人比武受傷,險些喪命,幸好一位美麗善良的姑娘救了他。大概是那姑娘太美了,刀神一下子就愛上了她,一點都不嫌棄姑娘村姑的身份。可有天刀神醒來,發現身邊的寶刀不見了,掙扎著起身,跨出門,發現心愛的姑娘正在用他心愛的寶刀殺魚,還笑著跟他解釋,說這條魚骨頭硬,菜刀被震斷口了,還是他的寶刀好使……沒說完,便被憤怒搶過刀的刀神抹了脖子。

抹了脖子……

唐歡摸摸自己的脖子。男人有時候真是難以理解,這麼嬌滴滴的美人,怎麼就狠得下心?

話說回來,宋陌年近三旬還沒有娶妻,該不會如刀神一樣,愛燈勝過女人吧!

唐歡覺得很危險。宋陌本來就想躲著她呢,要是他真折騰出一盞寶燈來,她在他心裡就更沒有地位了。

又耐心地等了兩日,見宋陌還沒有出來的意思,唐歡摸到廚房熬了一份蓮子粥。她要用溫柔溺死他,把他的心搶回來。真被一盞燈搶了男人,師父地下有知,恐怕會笑活過來!

提著食盒走到燈房門口,正要敲門,門忽然從裡面開了。

唐歡驚詫抬頭,對上同樣吃驚的男人。四目相對,誰都忘了說話。

短短四天,唐歡都有點不敢認了,宋陌瘦了一圈,下巴上長出了細細密密的胡茬子,眼睛……

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燈做好了?

唐歡眼中浮現驚喜,用目光問他。

宋陌也從意外中醒過神,點點頭,帶好門,先看向弟子手裡的食盒,低聲問:「這是小五給師父做的?」說著,肚子咕嚕嚕叫了幾聲。宋陌尷尬地笑,一旦放鬆了,身體的感覺就又恢復了。

唐歡笑著把食盒遞給他。

宋陌剛要接,發現弟子目光掃過他下巴便轉向了別處,不由自主伸手去摸,猛然記起自己已經四五天沒有收拾了。小五那樣,是嫌棄他了嗎?

宋陌縮回手,不自在地側過身,邊往外走邊道:「小五去裡面等著師父吧!師父回房收拾一下。」

唐歡沒有攔他。她喜歡乾淨整潔的男人,這個樣子的宋陌太滄桑了,她不習慣。

不知是餓得難受,還是旁的什麼緣故,宋陌動作很快,打水沐浴更衣,沒用上一刻鍾就趕到了燈房。

見弟子站在桌子前好奇地盯著光禿禿的燈籠看,他走過去,托起燈解釋道:「這只是一個模型,師父最近頭疼的就是如何不用竹篾鐵絲把燈籠做出來。現在辦法想出來了,接下來才要真正開始做比試用的花燈……」沒說完,瞥見弟子臉色瞬間難看下來,男人仿佛心有靈犀,解釋的話脫口而出:「小五放心,最難的部分已經解決了,燈籠做起來很快的,不用再這樣沒黑沒夜待在燈房。」

唐歡愣了愣,隨即仰頭,看著他笑。

他讓她放心,放心什麼?是說弟子不用再擔心師父的身體了,還是說,兩人可以繼續每天每晚見面了,她不用再想他了?

他怎麼知道她會想他?

是不是他這幾天想了她很久,以己度人?

唐歡體貼地沒有追問,但男人躲避的眼神,白皙面龐上可疑的紅,都告訴了她答案。唐歡松了口氣,幸好幸好,宋陌愛燈還沒魔怔到癡狂的地步。

她拉著他坐下,拿出白瓷碗,盛粥給他喝。耽擱了這麼會兒,粥涼了些,微微燙,喝起來正好。

宋陌在弟子目不轉睛的注視下喝了一口,驚訝地看向唐歡,「這是小五自己做的?」

唐歡點頭,問他好吃不。

她緊挨著他坐著,一手托腮,雖然是在問他,臉上卻是篤定自信,笑眼盈盈,有種說不出來的溫柔。

「小五廚藝不錯。」宋陌心口亂跳,輕聲誇了句,低頭喝粥。此時此刻,制燈難題得以解決的興奮平復了,出門見到思念幾日的人的喜悅平復了,理智回歸,他突然想起這是深夜,小五特意給他做粥喝,是單純的心疼師父,還是有些別的?

他悄悄側目瞥去,小五目光柔柔地看著他。宋陌被燙了般收回視線,心底有喜悅咕咚咕咚冒上來,冒到一半,又不動了,因為他又懷疑了。也許小五只是因為孝敬了師父而心滿意足,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小五,還喜歡他嗎?

喜歡,不喜歡,哪個都無法讓他滿意。

宋陌心情復雜地用了兩碗粥,起身收好食盒,對弟子道:「回去睡吧!這個明早讓伙計收拾。」

唐歡拉著他的袖子,示意他也出去。

宋陌只當弟子擔心他繼續在燈房耗下去,便隨他一起往外走,「放心,師父也去睡了。」

唐歡卻一直拉著他走到了上房,宋陌想要拒絕,唐歡在他手心裡寫字,說師父一定累了,小五要給師父捶捶肩膀再去睡覺。

那樣期待的眼眸,那樣直擊心底的碰觸,無論是出於孝心還是什麼,宋陌都捨不得拒絕。

畢竟累了好幾天,宋陌很快就困了,在弟子溫柔的侍奉中睡死過去,根本不知道他睡著後,他乖巧羞澀的弟子抱著他摸了又摸,最後賴在他懷裡睡著了。

宋陌一覺睡到大天亮,醒來身邊已經沒了人,他揉揉額頭,對昨晚後來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早上師徒三人閒聊,傅寧好奇地問宋陌:「師父,今年燈上畫什麼?」真正的制燈大家,行書畫圖剪紙雕刻等等都有所涉獵,並在某一方面有過人之處,而他這位師父的燈,燈藝本身拔尖不說,字畫更是令文人雅士遜色。

宋陌想畫月宮圖。中秋節的花燈不如元宵花燈可以隨意發揮,總要跟賞月有所關聯。

傅寧對自家師父的畫技很有信心,只是想到宋陌以前畫過的圖,遲疑道:「師父,你好像沒畫過美人圖吧!現在既然要畫月宮,嫦娥總不能少的,你行嗎?要不要弟子請個花樓姑娘過來讓師父參照?」正好化解外面那些荒唐流言。

宋陌瞥他一眼,神色冷淡。

傅寧嘿嘿笑:「師父不需要就算了,等你自己畫好了,正好讓弟子見識見識師父想象中的美人是什麼樣子……啊,對了,師父,我覺得小五長得挺好看的,比那些名門貴女好看多了,要不讓小五裝成女人給師父畫怎麼樣?這樣師父畫起來容易,也省著請花樓姑娘壞了名聲。至於小五,反正就咱們知道,小五不會生氣的,是不是?」

唐歡愣了愣,跟著羞澀地低下頭。

宋陌本來還在為大弟子的主意失神,察覺小弟子的動作,頓時放下手裡茶盞,冷臉斥道:「胡言亂語!到前面幫忙做燈去!」

傅寧朝師弟使了個眼色,倉皇而逃。

唐歡起身要追上去。

宋陌咳了咳,攔住他:「小五,你師兄最喜歡開玩笑,那話你別當真。」

唐歡搖搖頭,伸手比劃了一下,紅著臉表示她願意穿女裝。

宋陌一口拒絕了,安撫弟子兩句,去了燈房。

唐歡想到傅寧的眼色,去前面找他。

傅寧把師弟拽到一邊說悄悄話:「小五別生氣,師兄說那話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師父做燈容易些。你看師父前幾日忙的,小五不心疼嗎?小五,你沒去過花燈節,不知道那裡有多少人參加比試,咱們師父雖然連續奪魁,但每次贏得也都不容易。五月臨縣張家已經放出話來了,揚言今年奪魁,雖說可能是他們自誇,但咱們也不得不防。小五,你生的好看,若是師父照你的樣子畫美人,效果肯定更好,是不是?」

唐歡低下頭,沒有說話。

傅寧歎口氣,拍拍師弟肩膀:「小五別這樣,師兄只是提議一下,你不願意就算了,畢竟好好一個男兒穿女裝,確是委屈你了。師兄叫你過來,也不是想逼你什麼,就是想告訴你師兄那話沒有惡意,讓小五千萬別誤會師兄。」

唐歡搖頭,朝他笑笑。

傅寧也笑了,「那就好,走吧!咱們繼續幹活去。」轉身就要走。

唐歡伸手拉住他,在傅寧疑惑的注視下,在他手心裡寫字,讓他下午偷偷去買東西,衣裙胭脂水粉……

傅寧重重地拍她一下,「好,我就知道小五不忍心看師父為難!」

唐歡裝羞跑走了。

傅寧動作很快,按照唐歡寫的腰圍尺寸等,黃昏就把東西帶來了,溜到唐歡屋裡,非要看她如何打扮自己。唐歡堅決搖頭,把人趕出了房間。

對於傅寧,細想之後,唐歡不想招惹,也不想讓傅寧對她生出什麼心思。如今她已經確定了宋陌的心意,無需再用傅寧刺激他,更不能跟傅寧鬧出曖昧惹他起疑心,或是傅寧做出什麼壞了她的計劃。再說有宋陌珠玉在側,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她很難將注意力分到傅寧身上。

為了吃到大魚,只好放棄小的。

用過晚飯,唐歡躲到屋裡裝扮去了。

傅寧只當她明天才會穿女裝出來,徑自回屋睡覺。

宋陌不知道兩個弟子的勾當,但他知道小五晚上會偷偷過來服侍他,進屋後便像往常那樣虛掩了門。因為不敢當著弟子的面脫衣裳,他決定不再每晚沐浴,一會兒小五過來,他跟他說些燈籠的事,便讓他回去。頭不疼肩膀不酸又不用洗澡,師父自然不用弟子伺候,這樣小五肯定不會多想的。

坐在桌案旁,宋陌拿著書,想到以後再也無法享受弟子的照顧,便什麼都看不進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推門聲。

宋陌放下書,看向內室門口,等著弟子進來。

他聽見小五關了門,朝這邊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又往回走,拉開門板。

小五要回去了?

宋陌站起身,疑惑地朝外面走去。

挑開門簾,他低頭跨出去,不料一抬眼,動作便僵住了。

唐歡一身素白長裙,側對他而立。黛眉細長,眼睫低垂,朱唇輕抿,仿佛月上仙娥下凡,欲與心上人相見,又不知為何心生怯意,踟躕不前。

宋陌目光不由自主沿著那人裸露的脖頸往下看,薄紗裡面抹胸包裹著兩團豐盈,隱隱若現,再下面則是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他心跳急促,視線一會兒移到那人臉上,一會兒又移到那本不該多看的胸脯,良久才艱難開口:「小五?」

唐歡抿唇,點點頭,依然不敢抬頭看他。

宋陌怔怔地忘了言語,良久,確定這不是他在做夢,這才放下托了半天的門簾,朝弟子走了兩步,腦海中一片雜亂,「小五,你,你是姑娘?」

唐歡驚訝地抬起頭,臉上緋紅一片,再堅定地搖頭。

宋陌愣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胸口,不是姑娘,那……

唐歡恍然大悟,關好門,轉過來正對他,抬頭把領子往下扒,露出單薄的肩頭。宋陌急急看向別處,唐歡偷笑,從胸口紗布裡面掏出一個微微壓扁的饅頭,遞給他看。

宋陌生平第一次震驚到張嘴,看看饅頭,再看看弟子另一邊高高的胸口,無言以對。

唐歡轉過身把饅頭塞回去,再轉過來,拉住他手寫字。

師父,小五這樣好看嗎?像女子嗎?

宋陌手心冒汗,怕被弟子發現,等他寫完字便迅速收回手,根本不看他,大步往裡走,「胡鬧!」差點,差點他就以為小五是個姑娘了!小五,他知道剛剛他有多緊張嗎!

宋陌真的生氣了,進屋後無論弟子如何道歉,他都不理他。

唐歡只好使出殺手鑭,從宋陌身後抱住他,在他背上寫字。

師父,師兄說我可以幫你畫美人,所以小五才打扮成這樣。師父別生氣了,你要是覺得小五這樣好看,現在就畫吧!否則白天被師兄見到,他肯定會笑話我的。

宋陌努力忽略那兩個饅頭抵在背上的觸感,冷聲訓他:「不用,師父自己也能畫好,你快回去吧!以後不准再扮作女子胡鬧。」大喜過望再失望,他胸口發悶。

唐歡慢慢轉過去,摟著他腰,仰頭看他,眼裡淚光閃爍。

她描了眉,更加細長似柳葉,點了唇,紅潤誘人,揚起的下巴下便是大片雪白肌膚……宋陌不敢再看,又不忍看他哭而不管,只好推開他,無奈地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唐歡連連點頭,問他要在哪裡畫。

宋陌側身冷靜片刻,讓弟子坐在窗前,他去準備東西。

一刻鍾後,就在宋陌好不容易收起那些心猿意馬,能夠專注地作畫時,卻見那邊弟子一手抬到胸口揉了揉。

「你做什麼!」

呼吸一下子亂了,宋陌氣急敗壞地撂下筆,幾乎咬牙切齒。

唐歡很無辜,跑過來在一張紙上寫字解釋。

師父,剛剛那邊的饅頭歪了。

宋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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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姑娘

宋陌給唐歡作了畫,只是重新提筆之前,他寒著臉讓她把那兩個饅頭扔一邊去。

唐歡當著他面把饅頭摸了出來,很是不解地看著他,再指指胸口,表示這樣平平的不像女人啊!

宋陌盯著她不說話。

唐歡乖乖低下頭,把饅頭放到身旁桌子上,整理整理衣襟,宋陌讓她怎麼坐著,她就怎麼坐著。

宋陌氣順了,開始專心作畫。

坐著坐著,唐歡覺得有些怪怪的,仿佛屁股底下多了什麼東西,不動一動,那裡就癢癢。可每次她剛想動,宋陌阻止的眼神就及時飛了過來,她只好繼續忍著,一眨不眨地打量對面的男人,企圖分他心。

偏偏認真起來的男人根本不受她影響。他的確在看她,目光似乎又跟以往不同,平靜淡然,不摻雜任何感情。唐歡暗暗猜測,在宋陌眼裡,現在的她,就是一盞燈籠吧!

他會把她畫成什麼樣呢?

想到後面展燈室內掛著的一盞盞華麗燈籠,唐歡突然有些期待。

她愛美,不但喜歡把自己打扮地美美的,也喜歡美麗的物件。就像那些繡著美人的團扇,唐歡也希望身邊有畫著她的物件。若能擁有一盞畫有她畫像的珍品燈籠,再貴,她都捨得掏銀子買。

請人幫自己作畫,唐歡真沒接觸過這麼文雅的事。

從小跟在師父身邊長大,她沒有單獨下過山,除了隨師父下山觀察男人那幾次長的見識,她對外面的了解,全都來自師父。師父說,文人學士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秧子,只會念幾句酸詩,床上根本堅持不了多久,采起來沒意思。唐歡沒有采過文人,眼前的宋陌算是半個文人,她卻沒來得及嘗呢? 但是,如果將來夢醒了,哪個文人能給她畫幾幅讓她滿意的畫,唐歡不介意采對方一回,當然,那人容貌得看過得去……

「在想什麼?」

宋陌畫完了,將畫紙攤在桌上晾著,余光中見弟子還坐著一動不動,奇怪地問。方才不是一直想動嗎?

唐歡回神,用眼睛問他畫好了?

宋陌點點頭。

唐歡立即跑過去,想看看自己的畫。

宋陌迅速起身擋在桌子前,在弟子跑過來時按住他肩膀,不容拒絕地推他往外走:「夜深了,小五回去歇下吧!等師父把燈做好了,再給你看。」

唐歡不幹,明明看一眼就行了,為何非要等那麼久?

她想抱著人耍賴撒嬌,可宋陌明顯鐵了心,雙手按得牢牢,不給她轉身的機會,一直將她推到外面。趁她轉身之前,他關門,聲音從門內傳入她耳中:「小五,明早見。」

唐歡賭氣地推了門一下。

一門之隔,宋陌背靠門板,閉著眼睛笑。之前被弟子的胡鬧氣了一場,現在也逗逗他,讓他長長教訓。

接下來幾日,無論唐歡如何湊在宋陌身邊裝乖巧,宋陌都不肯給她看那些畫。唐歡白天未能得逞,就想晚上摸過去給男人點厲害嘗嘗,可宋陌防著她呢,傍晚早早就關了門,一連幾晚都送她閉門羹吃。

不知不覺就到了八月初十。

宋陌和傅寧親自把兩個長條箱並一個小箱子搬上馬車,唐歡怎麼看都不覺得那三個箱子能裝下整個大燈籠,扯住傅寧袖子問他。既然宋陌不理她,她也不跟他說話,看誰著急。

傅寧笑著跟她解釋:「咱們路上要走兩天兩夜,馬車顛簸,容易把燈籠弄壞。現在把剪紙等東西準備好了,等抵達府城後再組成燈籠。」

他們說話的時候,宋陌長腿一抬跨上馬車,率先進去了。

傅寧負責趕車,拍拍唐歡肩膀讓她去裡面坐,還體貼地把車簾撩了起來。

唐歡搖搖頭,繞過馬車走到另一邊,坐在傅寧對面的位置,笑著指指遠處,表示自己喜歡坐在外面看風景。

「那好,小五就在外面陪師兄吧!」能有人陪,傅寧還是挺高興的,扭頭請師父坐好,放下車簾,跳上去,催馬前行。

車簾晃動,透過兩邊縫隙便能看到兩個弟子的背影。

宋陌盯著小弟子那邊,知道小五是因為畫像的事跟他耍氣呢,想了想,出聲喚他:「小五進來,師父教你做燈。」小箱子就是專門為教他而準備的。

師父傳喚,弟子不得不進去。

唐歡悶悶地坐在宋陌一側。

宋陌把箱子放到兩人身前,打開道:「小五不是一直想學做燈籠嗎,現在你手上傷差不多好了,好好學,爭取路上學會扎最簡單的燈籠。」

對於一心好學的弟子來說,這算是很大的一個甜棗了。唐歡心裡雖然不屑,表面上還得作出驚喜的樣子,原諒了師父。

一路順風。

三天後,師徒三人抵達府城。

傅寧直接把馬車趕到府城最大的客棧門口。因為府城花燈節會吸引大量游人過來觀賞,中秋前幾日客棧幾乎爆滿,宋家便常年訂下了八月初十到十六這幾日的房間。宋陌因制燈出名,客棧掌櫃樂得給他這個方便。

只是,當掌櫃發現車上下來兩個人而面露驚詫時,宋陌猛然意識到他忽略了一個問題,以前只有他和傅寧兩人,所以只訂了兩個房間,這次卻多帶了一個弟子。

「還有空房嗎?」他問。

「這個,宋師傅,您知道的,這個時候別說是我們這裡,就是城邊上那些平時無人問津的小店都人滿為患啊!」中年掌櫃苦著臉道,瞅瞅唐歡,試探著提議:「要不先委屈兩個小兄弟住一個房間?」這話他問得心驚膽顫,都傳宋師傅喜歡男人,眼下這兩個弟子俱皆生的好相貌,或許人家宋師傅想跟某個弟子睡一屋呢,但那種話,他死都不會問啊!

宋陌皺眉。

傅寧表示這個提議不錯,「行啊,反正客棧裡床夠大,我跟師弟一起也不嫌擠。」他可沒想那麼多,在車上顛了那麼久,傅寧只想馬上安排妥房間的事,他好進去美美睡上一覺,晚上再領著師弟去逛夜市。中秋這幾天府城沒有宵禁,晚上也十分熱鬧。

宋陌看向小弟子。

唐歡抿唇,求助地望向他,心思再明顯不過。

心底驟然生出歡喜,化成一股無法抑制的強烈沖動,宋陌直接對掌櫃道:「不必您費心,我晚上做燈,正好需要一個弟子打下手。」說完,率先往樓上去了。

不是不知道那些傳言,不是不知道說出這句話會有什麼後果,可小五不願意跟師兄同床,小五向他求助,他就不能不管他。

師父走了,傅寧微微詫異後,叫上師弟一起跟了上去。

掌櫃望著師徒三人的背影,意味深長地笑笑,轉身忙著招呼旁的客人。

樓上,宋陌囑咐傅寧:「下午好好休息,晚上出去逛可以,但二更之前必須回來,不得惹事。小五幫我打下手,你就不用叫他了。」小五長得太好,又不能說話,他不放心他晚上出門。府城什麼人都有,中秋這幾日最是危險,每年都有幼童被拐走。

傅寧應了,同情地拍拍師弟肩膀。

唐歡搖搖頭,表示自己一點都不想出去玩,然後便跟在宋陌身後進了他的房間。

屋內,氣氛有些尷尬。

有些東西可以心領神會,一旦訴諸於口,便不得不面對了。

宋陌沒有問弟子為何不想跟師兄一起睡。將兩個箱子放好,他走到窗前,看外面街上熙熙攘攘。

唐歡盯著他頎長身姿瞧了會兒,過去問他現在該做什麼。

宋陌帶上窗,擋去外面明朗光線,側頭看他:「小五先睡會兒吧!晚飯師父叫你。」

唐歡指指他。

宋陌微微一笑,「師父還有些事情要做,你去睡吧!」

這家伙該不會打算晚上打地鋪吧!

唐歡過去躺下後,躲在被子裡偷看宋陌,心裡暗暗嘀咕。不過,就算他想打地鋪,她也不會同意的。

飽飽睡了一覺,被叫醒時天色已暗。

唐歡睜開眼睛,發現宋陌頭髮還有些濕。他沐浴了?她怎麼沒聽到一點動靜?

宋陌不知道弟子在想什麼,只催他快點起來:「你師兄去外面逛了,我看你睡的香,就讓伙計把晚飯送到屋裡了。快起來吧!現在吃正好,一會兒就涼了。」

唐歡的確餓了,利落起身。

飯後,宋陌回到桌子旁坐下,唐歡跟上去,發現他在畫月景。她沒有多想,只當男人這是為晚上不同床找借口呢,便寫字給他看,說她想洗澡。

宋陌筆鋒一頓,卻已經遲了,因為沒有及時收住,墨跡前伸,壞了一幅畫。但此時此刻,他哪有心思惋惜那個,腦海裡想的全是小五要沐浴,小五要在他面前脫衣服……

唐歡敲敲桌子,用眼神問他可不可以。

宋陌艱難點頭,起身道:「好,你等會兒,師父下去吩咐伙計。」一路奔波,沐浴再正常不過,他有什麼理由不讓小五洗澡?大不了,一會兒他先躺下,裝睡不看他就行。客棧房間不大,其他地方無論是背對他站著還是低頭看書,宋陌都怕自己忍不住看過去。

回來後,宋陌走向桌子,準備小坐一會兒就借困意睡下。誰知他剛坐下,他的弟子就低頭走了過來,很是扭捏地把一張紙條遞給他,上面寫著:師父,小五洗澡的時候,師父別看小五,行嗎?

宋陌半天都沒能說出話。

小五把他想成了什麼人?

有怒氣油然而生,宋陌抬眼,本想冷聲解釋自己不是那種人,卻震驚發現他的弟子臉上蒼白,正在默默掉眼淚。

無論是害羞還是擔心,都不該哭吧!

宋陌慌了,低聲問他:「小五怎麼了?」

唐歡依然低著頭,只把紙條搶回來,指著「別看小五」四個字,雙手輕顫。

宋陌蹙眉,他知道弟子就算不喜歡他了,也不可能怕他怕到以為他會做出禽獸之舉的地步,否則他就不會那麼粘著他,選擇跟他同居一室。可小五這樣明顯是害怕了……不讓他看,莫非,弟子身上有什麼揭示他過去的印記,所以不願意被他這個師父瞧見?

宋陌忍不住想問,可看著弟子臉上的淚水,他輕歎一聲,起身道:「小五,稍後伙計上來你去開門吧!師父累了,先歇下了。」如果小五還不夠信任他,還不想告訴他,他問了,也只會逼得他更難受罷了。

唐歡揉著眼睛點點頭,避到一旁,盯著地面發呆,那模樣別提有多可憐。

宋陌心疼又無奈地躺到床上。

自己不會看是一回事,被弟子要求不許偷看又是一回事,特別是弟子身後還有讓他越來越好奇的隱情,宋陌心中煩躁,朝裡面翻個身,好徹底安弟子的心。

兩刻鍾後,伙計把浴桶抬了上來,跟著就是提水兌水,隨後離開。

唐歡插好門,瞅瞅床上側臥的男人,先去熄了燈,接著躲到浴桶後,慢慢吞吞脫掉衣裳,跨入水中。

水波湧動聲,撩水潑水聲,像是一圈圈的漣漪,沖散了男人心頭那些煩躁。弟子發出的聲音是那麼清晰,他仿佛親眼看見他在水裡舉手抬足,羞澀的擦洗。宋陌身上漸漸熱了起來,心跳如擂鼓咚咚,不受控制在腦海裡想象浴桶中的情景。他已經被小五看過許多次了,小五卻沒有在他面前脫過衣裳。唯一的一次,是那晚小五女裝過來,可他沒法做到小五那麼坦蕩,小五只露出兩邊肩膀,他就不敢看了。

「嘩啦……」

水聲響起,宋陌緊緊閉上眼睛,他知道,小五洗完出來了。

唐歡也洗了頭髮,換上乾淨的中衣後,她重新點燃燈,走到床前坐下,面朝外,低頭擦頭髮。

「小五洗完了?那你把燈吹掉吧!有些刺眼。」宋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他臉上熱得厲害,一定紅了,他不想讓弟子發現。

唐歡聽話地去了,回來後,在他背上寫字:師父睡著了嗎?幫小五把頭髮絞乾吧!

其實她這樣和宋陌說話很方便,因為宋陌聰明,基本上每個字她只要寫幾筆,他便能准確地猜出來,提示她寫下一個,比她在紙上寫完再給他看快多了。

「好。」

聽弟子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跟他生疏起來,宋陌放鬆了些,坐起身,悄悄瞥他一眼。燈滅了,屋裡門窗也都關著,可外面有明月有燈火,光線透過窗縫漫進來,模模糊糊中,挨得近了,還是能看清彼此面容的。

宋陌看見弟子開心地朝他笑,接著主動趴到床上,讓他幫忙。

受他的笑容感染,宋陌唇角也微微揚了起來,撩起弟子濕潤的長發,用巾子裹住,幫他,不再想那些煩心事。他相信,只要他對小五好,總有一天,小五會主動告訴他的。如果最後小五也選擇沉默,宋陌依然不在意,不管以前發生什麼,只要以後弟子好好的,他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他會照顧好他。

誰也不說話,屋裡安靜地只能聽見他的動作,和兩人淺淺的呼吸。

待唐歡頭髮乾了,宋陌起身要下去。

唐歡扭頭拽住他手,讓他陪她,說想跟他說說話。

宋陌不忍拒絕,下床把巾子搭到浴桶上,回來後重新躺下,把後背留給弟子。

唐歡抬手,在他背上寫字,只是寫完師父二字,就寫不下去了。

宋陌聽到他哭了。

他迅速起身,把身旁躺著的人也拉了起來。唐歡低頭不想讓他看,宋陌扶住弟子下巴,強迫他面對自己,呼吸因為心疼因為再也壓抑不住那些好奇因為不知道真相無能為力而急促,「小五,你到底在哭什麼?有什麼事盡管告訴師父,師父幫你。」

唐歡睜開眼睛,眼淚不斷地往下流。

宋陌情不自禁幫她擦掉眼淚,目光堅定而溫柔:「小五,告訴師父吧!不管你身上發生過什麼,你都是師父的弟子,師父不會不管你的。」

唐歡吸吸鼻子,慢慢止了淚,推他轉過去,在他背上寫字。

師父,小五不敢讓你看,是因為,小五,下面被人,切掉了。

宋陌渾身一震。第一反應是不信,可轉瞬,他想到了弟子的單薄,弟子過於柔媚的面龐,還有,他在宮裡遇見過的那些太監。他的小五,怎麼會……

右手突然被人拉到後面。宋陌茫然不知所措,隱隱知道弟子要做什麼,想縮回手,又想真正的碰到他,好讓自己相信這個讓他震驚心疼到不願相信的事實。

弟子不知何時褪去了褲子,他先碰到他大腿一側,沒有心思感受那裡是否細膩是否光滑,他的心一直提著,直到弟子下定決心般,握著他手覆了上去。

平的,沒有那兩團軟,也沒有那根……

好像哪裡有些不對……

宋陌似乎記得,宮裡的太監只切掉了一部分,那裡還是留著的。

正疑惑著,手指隨著弟子的手下移,指端碰到一條縫隙,兩側……

腦海裡轟的一聲,宋陌急急收回手,快速挪到床尾,轉身,不可置信地看向還愣愣跪坐在那裡的人:「小五,你,你真的是女人?」不同於那天的竊喜和期待,剛剛他還心疼難受地不知如何安慰她,突然被她來這麼一下,宋陌真的覺得腦袋不夠使了。

唐歡眼裡還帶著淚,聽到這話,原本傷心欲絕的小臉浮上困惑,眨眨眼睛,連連搖頭,表示自己真是男人。

男人什麼啊!借著模糊的光,宋陌已經看到她下面的樣子了。

「你先把褲子提起來。」宋陌起身,準備下床去點燈。弟子神態不似作偽,偏偏她的的確確是姑娘家,真有人會笨到連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不行,他要跟她好好談談。

唐歡才不會放他下床,猛地撲到男人懷裡,將男人按趴下去,對著他張嘴解釋:師父別走,別不要小五。說完也不管宋陌有沒有看清,三兩下扒掉中衣,指著自己的兩個小饅頭給他看。

因為她跪坐在宋陌腰上,上半身前俯,胸前兩個小饅頭看起來竟然大了些。

宋陌慌亂閉上眼睛,「小五,穿好衣裳!」

唐歡在他胸口寫字:師父,你看我下面被人割掉了,胸口這麼扁,怎麼不是男人?

「誰告訴你你是男人的!」

受不住她手指帶來的癢,宋陌氣急敗壞地吼道。此時此刻,他算是信了這個弟子真是單純到連男女都不分辨不清。正常人家怎麼會教出這樣傻的人?想到她伺候人時一舉一動都那麼熟練,宋陌隱約有了猜測。他抓過被子,一邊掙扎起身一邊裹住她,摟緊她不讓她亂動,平復片刻,轉身道:「小五,師父不走,但你要告訴我,是誰告訴你你是男人的。」

唐歡老實下來,一邊抽搭著,一邊把早就想好的故事寫在他背上。

師父,我騙了你,我不叫余五,我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從記事起,我就被關在一個小屋子裡,周圍都是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關我們的是個老男人,也就是我們的主人。他說我們是被切了根的男童,不男不女,所以下面沒有東西,上面慢慢會鼓出來一點,卻沒有女人那麼大。主人對我們很壞,每天只給吃一頓飯,教我們讀書寫字……

「什麼書?」宋陌強忍怒氣,插言問。

唐歡繼續寫。

都是男人喜歡男人的書。剛開始我什麼都不懂,也沒有見過外人,以為這樣就是正常的。後來有天,主人帶了一個男人過來,讓男人示范如何行房,還要在我們之中選一個人配合他。師父,你別急,男人沒有選我,他嫌我小,選了一個高個子的同伴,然後,那個同伴慘叫著死了,後面都是血。

師父,那時我就怕了,拼命想逃離那個地方,可我不敢告訴別人。直到有一次主人將我送到一個陌生的房間,有個很好看的男人過來找我,我給他下跪,求他放過我。那個男人看起來很好說話,大概是看我可憐,他沒有放我,卻帶我離開了那個地方。男人沒有對我做什麼,說是想讓我長胖點再讓我伺候,我聽不懂,糊裡糊塗地跟著他。南下時他突然病倒了,我,我就趁買藥的時候帶著他的銀子跑了……

師父,路上我聽說你要收弟子,想著自己還是有一技之長才好,就來投奔你了。因為怕遭你嫌棄,我沒告訴你我的來歷,師父,你別生小五的氣行嗎?小五長這麼大,只有師父給我夾過菜,只有師父對我最好,那天你去安慰我,小五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孝敬師父。

她貼在男人背上,無聲地哭了出來。

宋陌怎麼會生她的氣?

他心疼還來不及!

他抱緊她,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撫這個又傻又可憐的小姑娘:「小五別哭了,師父不生氣,師父只是替你難受,只恨沒能早點遇見你,救你脫離那種地方。聽話,別哭了,以後師父會好好照顧你的,你再也不用害怕,知道嗎?」

唐歡仰起頭,用唇語問他:師父,我真的是女人?

宋陌擦掉她臉上殘留的淚,「是,小五是姑娘。」

唐歡眨眨眼睛,拉住他手放到自己胸口:那我這裡為何這麼小?

宋陌一觸即退,別開眼,紅著臉解釋給她聽:「你,那是因為小五以前沒有吃飽過,現在你好好吃飯,師父再請郎中幫你調養,會,會恢復的。」

唐歡點點頭,見男人不看自己,她低頭在他胸口寫:師父,這可怎麼辦啊,以前我以為自己是男的,所以貼身伺候師父沐浴,可現在……

她的羞澀是裝出來的,宋陌臉上卻是真的著了火,一想到小五親手摸過他下面,他……

小宋陌翹了起來。

唐歡好奇地探手下去,握住那裡。

「小五……」宋陌這才發覺不知何時他已經把人抱到腿上了,想躲都不行,只好握住她手,「小五,既然你是姑娘,咱們就不能再這樣了。這兩天師父睡地上……」

唐歡捂住他嘴,直起身,環住他脖子讓他看著她,紅唇輕啟:師父,你說男人不能喜歡男人,所以之前小五不敢繼續喜歡你。現在小五是姑娘了,可以重新喜歡師父了嗎?

可以嗎?

望著近在眼前的嬌媚臉龐,宋陌心跳越來越快,快到無法言語。

唐歡眨眨眼睛,閉上,抬頭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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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獨佔

就在唐歡快要親到宋陌,宋陌緊張地不知該等待還是避開時,門外突然傳來說話聲。

「張少爺,張小姐,我師父已經歇下了,二位還是回去吧!」

傅寧擋在宋陌門前,笑著對那兩人道,看似溫和,實則是幸災樂禍。

方才他在街上逛得好好的,冷不丁被張家兄妹攔住,纏著他說要拜訪師父。張家與宋家一直都是死對頭,偏偏這個張小姐看上了師父,不顧師父冷臉相向,每年都要過來糾纏。傅寧本不願理會二人,又想到前來比燈的同行們基本都知道他們師徒下榻之處,與其讓這二人擅自闖過去,不如他帶路。現在好了,師父早早睡了,讓這兩人白跑一趟!

張少爺看向妹妹,他完全是陪妹妹逛街的。

張小姐不甘心就此離去,故意抬高聲音:「傅寧,你不是說宋公子在做燈嗎?」

傅寧一臉無奈地看著她:「我出門時師父的確在做燈,現在肯定是累了歇下了。張小姐,你要是實在著急一睹我師父風采,還請明天趕早,今日天色已晚,二位還是走吧!」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臉皮有沒有厚到聽了這話還準備繼續糾纏的地步。

府城幾乎人人都知道張小姐喜歡宋陌,但還沒有誰當著她的面提起過。眼下傅寧這樣大咧咧說出來,絲毫不顧及姑娘家面皮薄,張小姐俏臉頓時漲的通紅。正待發作,被她兄長拍了一下,示意她應該走了。看著兄長轉身離開,張小姐不得不忍氣吞聲,恨恨瞪傅寧一眼,羞憤地追了上去。

傅寧目送二人走遠,回頭看看緊閉的房門,眼裡閃過一絲困惑,但也沒有多想,自去歇息。

屋內。

曖昧被打斷,宋陌迅速冷靜下來,及時擋住還想接著親過來的弟子。見她肩上被子滑下許多,露出光潔肩頭,宋陌忙重新用被子將人裹緊,同時在她耳邊噓了聲,免得被外面的人聽到動靜。

唐歡乖乖倚在他胸口,從傅寧口中聽出點味道,想了想,在男人胸口寫字:宋公子。

宋陌苦笑,輕聲給她解釋:「別多想,師父跟她什麼關系都沒有,只是過去比燈時見過幾次。她是張家這一輩燈藝最好的,張家指望她出手奪魁,也不計較她的女兒身份了。」接連三次比燈都是他第一張家第二,站在同一個台子上,宋陌想不注意到張小姐都難,但也只是最初好奇看過一眼,後面的都是傅寧打聽來告訴他的。

唐歡低頭掰手指玩。

宋陌不傻,就算沒跟女子相處過,平時書裡也能看到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弟子剛剛還期待地問可不可以喜歡他,聽到張小姐的事情後就不說話了,心裡肯定是擔心他跟對方有所牽扯吧!

宋陌既覺得弟子傻,心裡又莫名地歡喜,低頭問她:「小五不信師父?」

唐歡推開他,裹著被子躺了下去,留他一個背影。

看她瘦瘦小小地躺在那兒,宋陌追了上去,把人掰過來,扶著她肩膀道:「小五不是喜歡師父嗎,怎麼現在又不理師父了?」

他喜歡小五,他不想再瞞著她。之前礙於弟子男人身份他不敢開口,現在知道小五是個姑娘,知道她曾經那麼可憐,他對她越發憐惜,不忍再讓她一個人患得患失。宋陌不知道旁的男女是如何相處的,可對待這個傻乎乎的小姑娘,對待他的小五,他只想給她最好的照顧,讓他知道他宋陌從始至終只喜歡過她一人。

為什麼偏偏是她?

宋陌自己都不知道。

年少時父親勸他成親,宋陌說不清為什麼就是沒有娶親的心思,祖父便出來幫他勸父親,說這種事情要看兩人是否投緣的。那時宋陌不信緣分,可這麼多年過來了,試圖接近他的姑娘形形色色,什麼樣的都有,他都能冷靜待之,只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弟子,還是個「男子」時,就讓他動了心。

如果這就是祖父口中的緣分,宋陌信了。

「小五別多想,師父,只喜歡你。」他側躺下,將她的腦袋按進懷裡,親她清涼的長發。

唐歡驚喜地抬起頭,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宋陌拍拍她肩膀,「這回信了?」

唐歡飛快在男人臉上親了一口。以往都是她煞費苦心讓宋陌愛上自己,可即便動了心,這男人也從來沒有主動說過喜歡她,沒想到今晚宋陌居然主動說出來了……

那就趁熱打鐵吧!

唐歡扯掉被子,翻身便要往宋陌身上爬。

宋陌迅速起身,把她的中衣抓了過來,扭頭道:「小五,先把衣裳穿好!」這個傻姑娘,她在身邊躺著就夠讓他心猿意馬的了,還敢這樣裸著胡鬧,他,他是個正常的男人,自制力沒有那麼強。

唐歡沒接衣服,攀在他身上,捧著他臉說願意給他。

宋陌既高興又無奈,等她說完便閉上眼睛,一邊強行給她披上中衣,一邊啞聲道:「小五,你才十四歲,等再過兩年,或者明年你及笄了,師父再娶你。」兩年,太長,他怕是等不及的。那就明年吧!等她再長大一點。

明年?

別說明年,月底再不采到他,她都得去地下找師父了!

唐歡拉過男人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再小,那也是倆饅頭,宋陌一個大男人應該受不住吧!

宋陌不會想到他單純的小弟子在勾他,他理解成了另一層意思,迅速縮手後,略帶不自在地道:「嗯,等你恢復之後,師父再……」要你。現在她跟個孩子似的,他實在下不了手。他比她大那麼多,若是沒等她長開就要她,宋陌怕小五受不住。

男人卻不知道他的體貼之語似一道驚雷,劈得唐歡渾身發麻。

饅頭太小,被嫌棄了……

對於一個采花賊而言,沒有什麼比這更侮辱更打擊人的!

再也沒有心思勾他,唐歡飛快穿好衣裳,爬到床裡頭裝睡,恨得咬牙切齒。要不是他把她夢成一個饑一頓飽一頓的小乞丐,她胸脯能有這麼扁嗎?現在竟然還好意思嫌棄她!等著吧!下場夢她要用兩個大包子悶死他!

宋陌只當她是害羞了,想了想,面朝外側躺下。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好在江南八月還不是特別涼,穿中衣睡一晚應該沒什麼。而且,小五是女的,他真的喜出望外。宋陌睜開眼睛,望著遠處的窗子,嘴角一直帶笑。

笑著笑著,身後傳來動靜,她轉了過來,將被子蓋到他身上,然後,人也貼了上來,在他背上寫字。

師父,抱著小五睡。

她剛停下,宋陌就轉了過去,將人摟入懷中,在她耳邊柔聲道:「小五睡吧!等咱們回去了,師父就安排你恢復女兒身份。」 許是心中太過甜蜜,現在這樣抱著她,宋陌心裡半點旖旎都沒有,只覺得心滿意足。

唐歡也沒敢接二連三地勾他,畢竟,她在他面前一直裝單純,不好突然放蕩起來。

下次再找機會好了。

窩在男人熟悉的懷抱裡,唐歡很快睡了過去。

一夜好眠到天亮。

唐歡自以為很了解這個宋陌了,沒想到剛確定關系,宋陌就給她展示了新的一面。

宋陌要在屋裡做燈,唐歡閒著沒事,想跟傅寧出去看熱鬧。宋陌一直對她那麼溫柔那麼照顧,所以她根本沒有想過,這樣一個理所當然的提議,竟然會被男人一口拒絕。

當時三人正在樓下用早飯。

遭到意外拒絕,唐歡詫異地瞪大眼睛,盯著宋陌,想知道理由。

傅寧瞅瞅師父臉色,看起來不像是生氣的,跟著勸道:「師父,小五第一次來府城,你就讓他出去看看吧!師父放心,我一定會看好小五,不讓人欺負到他。」

宋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面無表情地道:「不行,我需要你們其中一個幫我打下手。傅寧,你比小五多學了兩年,我本想讓你幫忙的,可那樣小五一人悶在旁邊難免無趣。現在讓他幫我,你去外面逛,順便打聽打聽消息,一舉兩得。」

「打聽消息?師父是說探探旁人準備了什麼燈?」傅寧疑惑地問,往年師父不需要他打下手,也沒在意過對手們,怎麼今年好像突然沒有自信了?是因為張家揚言奪魁時的囂張態度嗎?

宋陌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傅寧頓時正色道:「師父安心做燈,此事弟子一定辦妥。」距離明晚比燈還有兩天一夜,若張家真有大招,師父現在重新準備也來得及。

宋陌欣慰地看向他,再看看那邊好像十分委屈不滿的小弟子,摸出一個錢袋遞給傅寧,「若是看到什麼好東西,回來時記得給你師弟帶點。」

傅寧高興地接過來,朝唐歡眨眼睛:「小五,你看師父對你多好,這麼多錢,你想要什麼盡管告訴師兄,師兄准給你買回來。」

我想買兩個大饅頭,你能買嗎?

唐歡強忍著才沒有瞪傅寧這個傻子,放下筷子,起身去樓上了。宋陌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讓她出門!

望著師弟急匆匆的背影,傅寧不解地問宋陌:「師父,我怎麼覺得小五好像生氣了?」

宋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無奈,「小孩子喜歡玩,我這樣拘著她,她當然不高興了。好了,我也上去了,你在外面小心些。」

「嗯,弟子知道。」

宋陌頷首,轉身上樓。

門是關著的。

「小五,給師父開門。」宋陌看看兩側,輕叩門道。

裡面沒有動靜。

宋陌好笑,知道她生氣了,但他相信弟子不敢真把他關在外面,便悠閒地等著她來開門。遠處有人推門出來,路過時滿臉探究地看著他。宋陌淡定地盯著門,仿佛渾然未覺。待裡面傳來慢吞吞的腳步聲,他微微一笑。

唐歡真的不想開門!

若是依她本性,宋陌這樣對她,她早跳窗跑了,哪會讓一個男人管著自己?可誰讓她一開始選擇扮演乖乖小弟子呢?

晾了宋陌一會兒,她不情不願地給他開門,開完轉身要走。

宋陌迅速閃進來,背手關好門,隨即一抬手,便將前面低頭生悶氣的小弟子拽住了。唐歡掙了兩下,一點用都沒有,被男人扯了過去,她只好仰頭,嘟起嘴,滿臉控訴地瞪著他。撒嬌鬧別扭,是女人和小孩子的權利,她現在既是女人,也是小孩子,至少在這個男人眼裡是。

「小五,師父不讓你出去,是怕你出事,只有親眼看到你,師父才放心。」宋陌像摸孩子一樣摸著她的腦袋道。他是真的不放心,如果她跟傅寧出去了,他肯定會想著她,無法安心做燈。

真是霸道的男人!

唐歡埋在他懷裡,暗暗咬唇。

師父果然沒說錯,霸道的男人最煩人了,總想著占有你後便把人控制在身旁,乖乖聽他們的話。不過師父還說,霸道的男人床上本事基本都不錯,而且跑掉後,回頭看看他們火冒三丈的模樣,特別痛快。

想到這個霸道的男人最終也困不住她,唐歡心裡舒服了些,委屈地指指窗外。

宋陌拉著人走到桌子旁,笑著承諾道:「小五放心,明晚比燈結束後,師父來接你,師父親自帶你出去逛。」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做了那麼多年花燈,如今,他終於也找到了可以一起賞燈的女子。

他目光溫柔極了,唐歡卻一點都沒有被騙到,只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比完燈再來接她,難道他沒打算帶她去看比燈?

宋陌咳了咳,心虛地別開眼:「你別生氣,師父本來是想帶你去的。可你現在是個姑娘,台上基本都是男人,下面也有眾人圍觀,姑娘家,拋頭露面不好。」她是他的,那麼好那麼美,哪怕是男裝打扮,他也不願意讓別的男人一直盯著她打量。

看著對面臉微微泛紅的男人,唐歡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宋陌如此在乎她,她吃掉他就更容易了。

等男人詢問地看過來後,唐歡羞澀點頭,腦海裡卻下了決定,明晚宋陌一走,她就偷偷出去。夢這麼真實,外面那麼熱鬧,她要不好好出去玩玩,簡直是浪費機會。

宋陌見她乖巧聽話,放了心,拿出東西開始做燈。

唐歡心中一動,在桌子上找她的畫。

宋陌頭也不抬,「不用找了,那天晚上你走後,師父不小心打翻硯台,毀了那幾張畫,所以重新畫了旁的。」

他說的那樣平靜,唐歡聽的都快氣炸肺了!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多說,跑到床上睡覺。

那邊,宋陌手上動作不停,唇角笑容卻越來越大。

次日黃昏,宋陌將遮著特殊燈罩的燈籠交給傅寧,讓他先下去。等傅寧走了,他轉身,目光柔柔地注視著門內的小弟子:「小五別急,師父比完燈立即回來接你。」

唐歡乖乖點頭,她一點都不急。

宋陌有點不捨,但也不好耽擱下去,摸摸她腦袋,「好了,小五關上門吧!師父走了。」

唐歡留戀地看他一眼,慢慢關上門。

宋陌繼續在門口立了一會兒,這才收心,大步去了。走出客棧,他忍不住抬頭往上看,正好看見他的小五推開窗,朝這邊望了過來。四目相對,宋陌心裡湧起說不清的溫柔欣喜,若不是怕被傅寧看出來,他真想多看小五幾眼。

其實唐歡只想確定宋陌是不是真的離開了。

親眼看著那師徒二人走遠,唐歡立即關上窗子,換上她偷偷帶來的那套白裙。一番描眉打扮,外面天色徹底暗了,從窗口望下去,整條街燈火通明。唐歡笑著將一把鋒利小刻刀藏到衣袖裡,以備不測,隨後心情愉快地下樓去了。

宋陌,今晚你休想再躲過去!

~

大街上人頭攢動歡聲笑語,因為是難得的喜慶日子,平常被拘在家裡的姑娘們也被允許出門了。窮人家的姑娘沒什麼講究,大多都是牽著弟弟妹妹在逛,偶爾也有跟中意男子相會的。富貴人家的小姐就要注意點了,頭上戴著紗帽,生怕被旁人看了容貌去。

若是有武功在身,唐歡才不介意被旁人看,奈何現在孤身一人武功盡失,她怕惹麻煩,出門後便在客棧附近小攤上買了一頂白紗帽,戴在頭上。別說,雖然看東西模糊了點,但也別有一番滋味。

就這樣,唐歡邊逛邊玩,慢慢溜達著朝賞燈樓趕了過去。

她聽宋陌說過,比燈沒那麼快的,先是一群制燈老師傅從滿院子燈彩中選出十五盞花燈,然後由花燈主人親自提著燈去賞燈樓。因為本地向來重視賞燈,無論是官員還是百姓,都對花燈都些見解,所以燈籠評判也是官民同樂。賞燈樓分三層,一樓坐鎮的是本地望族中的老壽星,由他們挑出十盞送上去。二樓是舉人才子,他們再選出五盞。三樓由知府大人坐鎮,同幾名官員共同選出前三甲,發放彩頭。

唐歡拐到賞燈樓所在的那條街時,遠遠便望見樓下圍滿了人,裡三圈外三圈,水洩不通。

她沒有擠進去,站在人群外看熱鬧。

下面兩層,只有被淘汰的花燈才會被掛出來給圍觀的百姓評判,自然沒有宋陌的。

大概是受周圍眾人情緒感染,唐歡莫名也有些期待起來。

宋陌的燈,她還真沒看過。因為他把她的畫毀了,唐歡跟他置氣,他越是誘惑她看,她越是不看,賴在床上不理他。等晚上睡覺時被他哄地消了氣,她想看了,他已經把燈籠罩起來了,不讓她打開。

真是小氣的男人!

她來得不算早,沒等多久,三樓突然熱鬧起來。

唐歡不由自主仰起頭。

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她撩開面前薄紗,看見了宋陌。他提著花燈,跟其他四人一起,等著知府大人賞閱。

可唐歡沒看他手裡的燈,目光投向了宋陌身旁的白裙姑娘,那就是張小姐吧!許是上屆張家排第二,所以她站在宋陌身旁?

男的雲淡風輕溫潤如玉,女的眉眼似畫清麗如蘭。

這樣並排站在一起,看著還真是……礙眼呢?

聽著下面圍觀眾人誇贊兩人郎才女貌,唐歡笑笑,摘下紗帽丟到一旁,就那樣仰著頭,隔著一群鬧哄哄的百姓,隔著燈火映照下變得朦朧溫柔的夜色,遠遠凝望那個男人。

宋陌,你能看見我嗎?

樓上,知府大人已經領頭走了過來,正在評賞張家花燈。

作為一個制燈師傅,宋陌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但也不會狂妄到藐視一切的地步。旁人的燈,他也會看也會琢磨,所以不管旁邊的人是男是女,當知府大人開始評點時,他都不由自主地側耳傾聽。

聽著聽著,他若有所感,朝樓下望去。

才瞥到一抹白色,握燈的手便倏然一緊。宋陌震驚地望著他的小五,他怎麼出來了,還是這副女兒裝扮?

唐歡見男人注意到自己了,朝他燦然一笑,轉身離去。

這麼晚了,她一個口不能言的姑娘家,想去哪裡?

她就不怕遇到危險嗎?

「大人,宋某有事先行一步,失陪。」宋陌朝知府大人賠罪,轉身將燈籠交給候在裡面的傅寧,匆匆下樓,徒留樓上眾人面面相窺。

可他們想什麼,宋陌不在乎!他現在只想找到他的小五,狠狠教訓她一頓,看她還不敢再偷偷跑出來!

男人冷著臉在行人裡疾步穿梭,目光一次次掠過視野中的白衣身影,最後,頓住街邊一顆柳樹下。

他看見他的小五靠著樹幹,耷拉著腦袋,手裡繞著一根柳條左轉右轉。看不清她神色,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握住她手,呼吸因為之前的緊張奔波而不穩:「不是讓你在客棧裡等著我嗎?」這樣跑出來,她知道他有多擔心嗎!

唐歡仰頭看他,用唇語問他:師父,是小五好看,還是那個張小姐好看?

忐忑的眼眸,可憐的模樣,宋陌滿肚子怒火霎間彌散。

她怎麼這麼傻?

他情不自禁圈住她腰,低頭吻上她的眼睛,聲音低啞溫柔:「別說什麼張小姐李小姐,就是月上仙娥下凡,在師父眼裡,也不及小五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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