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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雙賈纏鬥金蛇

商八撥了一陣算盤珠子,臉上泛起一種奇異的神色,回顧了那依窗而立的金蘭一眼,突然一抖金算盤,口中發出一聲低嘯。

只聽兩聲汪汪大叫,破空而來,兩隻捲毛大黑犬躍過竹籬,奔向商八身側。

這兩隻大黑犬,高可及人,雖然狗形,隱隱中卻如虎象,站在商八身後,四隻巨目炯炯發光,不停的掃視四周。

一陣風張萍一直在等待著商八的答覆,究竟是要如何一個合作之法,哪知商八好像忘了適才之言,凝神而立,似是在等待什麼?

只聽砰的一聲,兩扇關閉的籬門,被人一腳踢開。

一群裝束詭異的人物,緩步走了進來。

當先兩個身軀瘦高,全身黑衣的大漢,目光一掠中州二賈,冷冷說道:“果然又是你們,當真是冤家路窄。”

那商八看了兩個大漢一眼,亦認出了兩人身份,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左兄、方兄,開道二鬼既然駕到,想來貴幫生亦就要到了吧!”

這兩人正是那神風幫主壇前開道二鬼,鐵判左飛和冤魂方橫。

在兩人身後,緊隨著一個身著黑色道袍,胸前繡了一隻金色小蛇,頭挽道髻,枯瘦黑臉的怪人。

那怪人雖然瘦小,但雙目炯炯,兩道眼神,灼灼逼人。

那胸繡金蛇的道人身後,又隨四個黑衣大漢,每人背上都背一把鬼頭刀。

只聽鐵判左飛冷笑一聲,道:“敝幫主是何等身份,豈是輕易可以見到的嗎?”

那胸繡金蛇的黑袍道人冷冷接道:“本座乃神風幫主壇下金蛇令主,有話只管對我說,本令主自會酌情決定,或轉告本幫主,或徑行決定。”

商八笑道:“聽你的口氣,好像在神風幫中身份不低?”

鐵判在飛道:“本幫主壇下三大令生,各有權責。”

商八笑道:“原來如此,在下倒是失敬了。”

金蛇令主冷冷笑道;“五年之前,你雖和本幫中有過一次衝突,那時本令主適有要事,未隨幫主駕前,那次樑子,想你尚未忘去吧!”

商八呵呵一笑,道:“咱們生意人向來是只講利害,從不記恩仇,別說五年前了,就是三個月前的事,如果和咱們兄弟利害消失,在下也是一樣記不起來。”

金蛇令主冷笑一聲,道:“但本幫主卻是念念不忘你們中州二賈那次搗亂之事,記恨至今難忘,今日既叫本座碰上,自是不會再輕易放過兩位。”

杜九冷哼一聲,道:“不放又待怎樣?”

金蛇令主道:“有勞兩位隨同本座一行。”

商八笑道:“開過來價錢聽聽,在下兄弟一向不願做虧本生意。”

金蛇合主月光一轉,望了身後四個黑衣人一眼,道:“給我拿下。”

四個黑衣人應了一聲,刷的一聲,抽出了背上的鬼頭刀,分由四個方向包圍上來。

冷麵鐵筆杜九雙肩一晃,迅快無比的搶了一個方位,和商八保持了九尺距離,鐵筆護胸,冷冷地說道:“兵刃無眼,動起手來,不死必傷,四位如果不怕死,儘管上來。”

這是一個恰當無比的距離,使四個黑衣大漢,無法組成合圍之勢,但中州雙賈,卻能收前後合攻之效。

只見那四個黑衣大漢突然一分,兩人一組,分向中州二賈圍攻過去。

一陣風張萍長劍一領,收了劍陣準備退下觀戰,卻不料他那舉劍一揮,卻引起了金蛇令主的懷疑,冷笑一聲,沉有喝道:“不要讓他們四劍合壁。”

原來這金蛇令主,見識廣博,一眼間,已瞧出江南四公子,會一種合搏劍陣,凡是合搏之術,必然大具威力,金蛇令主眼看一陣風張萍揮動長劍只道他要變劍勢,傳諭先發制人。

開道二鬼鐵判左飛,冤魂方橫,昔年曾吃過中州二賈之虧,心知二人武功高強,有些畏懼,幸好那金蛇令主也未下令讓兩人出手,對付中州二賈,但兩人對江南四公子,卻是未入在眼中,應聲而出,分向四人攻去。

一陣風張萍原想帶領三位兄弟,袖手旁觀,先讓中州雙賈和這些人打個精疲力竭,坐收漁利,卻不料那金蛇令主,自作聰明的傳下令諭,要先發制人,阻止他們四劍合壁。

這一來自是惹惱了江南四公子,張萍長劍斜裡刺出,一擋左飛,王劍、李波、趙光,也立時迴繞而上。

剎那間,寒芒流轉劍氣漫天,把二人困入了一片劍光之中。

江南四公子急快的劍勢,有如狂風驟雨,迫得開道二鬼無法騰手取出兵刃。

金蛇令主礁的一皺眉頭,他萬沒料到,開道二鬼一齣手就被對方劍陣所困,迫得險象環生。

四個手執鬼頭刀的大漢,也和中州二賈動上了手,劍光緒影,激戰甚烈。

金蛇令主一掠目下形勢,已知今日之戰,於己大是不利,那中州雙賈雖是以二對四但卻攻多守少,搶去了先機。

衡度形勢,開道二鬼的處境更是險惡,生死只不過懸於頃刻之間,金蛇令主不得不先解兩人之危,當下一探腰間,取出金蛇鞭,大喝一聲,蛇鞭一抖,直向四公子劍陣衝去。

一陣風張萍長劍斜裡挑劍,一撩金鞭,人卻疾向旁側讓開兩步。

江南四公子費了數年之功,創出這合搏劍陣,四人早已習練了千百遍,適才和杜九惡鬥一陣之後,劍陣變化已然更見靈活,張萍向後一退,王劍、李波、趙光已然瞭解到他的用心,三人齊向後退了一步,劍陣擴展,立時連金蛇令主,也圈入了劍勢之中。

但這一緩的工夫,左飛、方模卻藉機取出了兵刃。

左飛是兩隻短小的狼牙棒,方橫卻是一對喪門杖。

金蛇令主冷笑一聲,道:“本座倒是要見識一下你們這合搏劍陣,有什麼出奇之處。”

口中說話,手中金蛇鞭,卻連出四招,分攻江南四公子每人一招。

他這金蛇鞭,打製的十分精巧,看上去有如一條活蛇一般,手握蛇尾,而以蛇頭攻敵,蛇口開合之間,紅信伸縮,瞧上去十分恐怖。

江南四公子怕他金蛇口中,藏有暗器,不敢揮劍封架,齊齊向後退避。

這一來劍陣在無形之中散去。

金蛇令主哈哈一笑,道:“四位的合搏劍陣,不過如此而已。”

張萍冷笑一聲,手中長劍忽然一緊。

這劍陣既然以他為主,共餘三人自然都要和他配合,張萍劍勢已快,三人隨之轉動迅急,劍陣也逐漸縮小。

金蛇令主眼見四周劍光山源,迫了過來,心中吃了一驚,金蛇鞭疾轉如輪,分擋四人的創勢。

左飛、方橫狼牙棒、喪門杖,齊齊攻出,配合著金蛇鞭,把江南四公子逐漸縮小的劍陣擋住。

江南四公子表面上佔了優勢,但心中卻是震駭不已,只覺那金蛇令生手中蛇鞭的招術,泥奇難測,常常把握剎那時機,由劍陣空隙中攻入一招,迫使劍陣變化受阻。

這是一場雙方都感到吃力異常的惡戰,誰也不敢稍存大意之心。

激戰之中,突然聽得一聲慘叫,圍攻冷麵鐵筆杜九的兩個黑衣大漢,一個受了重傷,吃杜九鐵筆扎傷右肩,鮮血迸流,兵刃脫手。

單餘下一人和社九纏鬥,立時被社九的銀圈、鐵筆迫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金蛇令主料不到,對手武功竟是如此高強,眼看屬下受傷,無能救援,心中大是焦急。

只聽商八哈哈大笑三聲,傳了過來,道:“躺下去。”

那兩個圍攻他的黑衣大漢,當真是聽話的很,丟了手中兵刃,翻身栽倒。

原來商人和兩人纏鬥一陣之後,心中已握勝算,絕招連出,笑喝中點了兩人穴道。

杜九冷冷喝道:“你也躺下去吧!”銀圈封開鬼頭刀,飛起一腳,踢中了那大漢左膝,砰聲大震中,倒飛出七八尺,摔了一個大馬爬,伏地不動。

商八一搖手中金算盤,閃起了一片寶光,笑道:“四位,可要兄弟相助?”

張萍冷笑一聲,道:“不敢有勞。”劍勢一緊,攻勢更見凌厲。

他眼看中州二賈連傷四人,自己四兄弟,卻連三人也未能勝得,心中大感羞急,劍勢一緊,冒險進招,刷的一劍,刺向金蛇令生。

金蛇令主心有窮騖,想著那四個受傷屬下,卻不料張萍冒險攻來一劍,待生警覺,劍勢已然刺到。匆忙之間疾向分側一閃。

張萍好不容易找到這個機會,哪肯讓他躲過,右腕一沉,劍鋒劃破了金蛇令主右臂,衣袖破裂,鮮血汩汩而出。

金蛇令主冷哼一聲,右腕微挫,蛇鞭收回,重又攻了出去,點向張萍。

張萍心下得意,哈哈笑道:“有道是擒賊先擒王;先把這金蛇令主傷了,二位也不用和那四個大漢惡戰了。”

言下之意,無疑是說,你們中州二賈,雖然傷了四人,但都是無關緊要的無名小卒,自然是輕而易舉,這金蛇令主才是幾人中武功最強的高手。

商八急聲說道:“快封蛇鞭。”

張萍道:“不勞費心。”揮劍一封,向上架去。

劍鋒一和那金鞭相觸,那金鞭突然一折,點向張萍的頂門。

這一著大出意外,張萍驚駭之下,急急向左一偏。

金蛇鞭頭已點中了張萍的右臂。

王劍、李波雙創倒攻而至,急襲金蛇令主的兩肋。

左飛、方橫兵刃齊出,擋開了兩人劍勢。

江南四公子,眼看張萍受傷,心中大急,搶救心切,自亂了劍陣章法。

金蛇令主突然向前一伏身子,避開了趙光由身側削來的劍勢,金蛇鞭反腕抖出,點向趙光小腹。

趙光長劍向下一壓,橫向蛇鞭封去。

哪知金蛇鞭一和趙光的長劍接觸,立時折轉擊去,趙光欲待閃避,已自不及,左跨間吃蛇頭點中。

王劍、李波雙劍急出,分由兩側攻來。

寒江月趙光大聲叫道:“兩位兄長小心,他手中的兵刃會轉彎!”

金蛇令主冷笑一聲,忽然向後退了三步,避開兩側合擊的劍勢。

王劍、李波雙劍一收,蓄勢待敵不再向前追襲。

原來那金蛇令主後退三步,正對著一陣風張萍,在四人之中,張萍武功最好,只要他揮劍一擊,金蛇令主必然回身禦敵,那時兩人再攻他後背,使他首尾不能兼顧,如若他向後退去,兩人亦正好分由兩側夾擊。

只見張萍舉起手中長劍,還未劈出,突然一鬆右手,長劍脫手而落。

金蛇令主冷笑一聲,左手一探,抓向張萍左腕。

張萍大聲叫道。“小心他金蛇鞭上有毒……”眼看金蛇令主伸手抓了過來,卻是無力讓避。

突然間寶光一閃,扶風而至,擊向金蛇令主左手。

金蛇令主左腕一挫,收回蛇鞭,但又迅快的點了出來。

杜九鐵筆銀圈一齊揮動,和開道二鬼打在一起。

王劍奔向張萍,急急問道:“傷得很重嗎?”

張萍道:“傷勢雖然不重,但毒性卻很劇烈,我一條右臂已然完全麻木,無法舉動了。”

李波扶住了趙光,說道:“四弟快些運氣閉住穴道,別讓毒氣侵入了內腑。”

商八一面和那金蛇令主動手,一面留神張萍傷勢,看他右臂軟軟垂下,似是毒性很重,不禁心下震駭,暗道:他這金蛇鞭上,淬有劇毒,我和他纏鬥下去,只怕是難免吃虧,神風幫中之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倒不如先下手為強了!

心念一轉,突然一震手中金算盤,登時寶光流動,耀眼生花,漫天珠光,疾飛而出,齊向金蛇令主飛撞過去。

原來商八手中金算盤中那珠寶穿成的算子,可兼作暗器施用。

那金蛇令生雖然武功高強,但在這等近距離內,也是無法閃避。

但覺寶光耀目,身上數處要穴被商八那珠寶穿成的算子擊中,一仰身子,倒栽下去。

那開道二鬼眼看同來之人,非傷即死,不禁氣餒,心中驚慌,手裡兵刃一緩,被杜九看出空隙,銀圈封開狼牙律,鐵筆乘勢一招,點向左飛肩頭。

左飛一縮肩,避開了一筆,卻不料社九乘勢飛出一腳,踢中了左飛膝蓋。

鐵判左飛悶哼一聲,一交跌摔出六七尺外。

商八肩頭一晃,快如閃電般擊出一掌,打在冤魂方模的後背。

只見方橫打了兩個踉蹌,一交跌倒。

商八伏身撿起地上的珠寶算子,他這算子,個個光芒耀目,極易看到,竟然連一顆也未遺失。

這時,張萍、趙光的毒性已然發作,傷口處血色一片紫黑。

王劍仗劍一躍,飛落到金蛇令主身側,劍鋒直通金蛇令主咽喉之上,冷冷說道:

“解藥何在,快些說出!”

金蛇令主雖然被商八算子打中了數處穴道,但他神智仍很清醒,冷笑一聲,道:

“在下那金蛇鞭上淬毒,乃是數種劇毒調合而成的絕毒,被我蛇鞭擊中將會全身肌肉收縮而死!”

王劍怒道:“但他們在毒性未發之前,卻要先看你死在亂劍之下。”

金蛇令主道:“在下既遭生擒,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王劍道:“你想的倒是不錯,可是認為我會一劍殺死你嗎?我要一劍一刀的凌遲碎刮,讓你慢慢的死去。”長劍微微揮動,劃破了金蛇令主頸間的皮肉,鮮血汩汩而出。

金蛇令主自知生機渺茫,索性閉上雙目,不作理會。

李波縱身躍來,抓起金蛇鞭道:“這鞭上既有劇毒,咱們就用他的金蛇鞭來傷他。”

金蛇令主吃了一驚,道:“住手!”

李波已舉起了金蛇鞭,要待出手,聽得金蛇令主之言,冷笑一聲,道:“咱們江南四公子,一向是言出必踐.你如若突出解藥,咱們兄弟可保你一身無事!”

商八哈哈一笑,道:“貴兄弟講話,不覺太過分嗎?”

王劍回目望了商八,眼,道:“商兄之意呢?”

商八道:“人是兄弟所擒,各位有目共睹,兩位就是要殺要放,也該先給兄弟打個招呼才是!”

李波道:“現在商兄已經知道了,但不知是否應允?”

商八道:“咱們做生意,處處要講究賠賺,要兄弟白白應允,實是心有不甘。”

王劍道:“商兄乾脆說明白,要咱們出些什麼價錢?”

商八突然一晃身,搶到金蛇令主身前,一把提起了金蛇令主,躍出五尺。

王劍、李波驟不及防,急待阻止,已來不及。

杜九身子一橫,攔住了王劍、李波,道:“兩位最好別動,免得大家傷了和氣。”

只見商八放下金蛇令主,問道:“解藥放在何處?”

金蛇令主道:“解藥在敝幫主處收存,閣下想討解藥,只有去見敝幫主一途。”

商八笑:“我不信你的話。”

金蛇令主道:“在下穴道受制,反抗無力,你如不信,儘管搜查。”

杜九冷冷接道:“他如不說,咱們自以彼之道,加彼之身,用金蛇鞭傷他了!”

商八目注金蛇令主笑道:“你是不吃敬酒吃罰酒,可不能怪我手段毒辣了。”抓過金蛇鞭,點中了金蛇令主的左腕。

金蛇令主心中大急,說道:“如若過了二個時辰,縱然取得解藥,你那兩位朋友,也是沒有救了!”

社九道:“至低限度,有你陪他們死!”

金蛇令主欲言又止,緩緩閉上雙目。

王劍、李波回目望去,只見張萍、趙光都正在默運內力,和毒性相抗,由兩人神情間顯出的痛苦來看,似是那毒性來勢十分強烈,兩人都在各出全力,和那毒性抗拒。

王劍突然一側身子,疾快的一躍,掠過杜九,直衝向金蛇令主仰臥之處,長劍一抖,直刺下去。

商八陡然飛起一腳,踢了過去,同時推出手中金算盤,後發先至,嘩嘩一阿,架開了長劍,踢出的左腳,隨勢而到,逼的王劍倒退五尺,冷笑一聲,道:“他正想求得速死,你一劍把他刺死,正好如他的心意。”

王劍道:“那解藥既不在他身上,留他何用?我要把他亂劍分屍,也好稍洩心中之恨。”

商八道:“一個兵刃上淬有劇毒的人,解藥不在身旁,這些話只有你信。”

王劍呆了一呆,道;“他在生死交關之間,還不肯說實話嗎?”

商八道:“如若把他換了你王兄,你肯說實話嗎?”

王劍輕輕咳了一聲,忍下去將要出口之言。

商八道:“如若貴友身受之毒,確如金蛇令主所言,那金蛇令主決不會先讓自己毒發,不信你等著瞧吧!”

王劍道:“在下兩位兄弟,先為他兵刃所傷,那毒性不是要先發了嗎?”

商八道:“我用金蛇鞭上的蛇信,點傷他身上的主脈,如若毒素是隨著行血散佈,他的毒性發作,自然是快過你兩位兄弟。”

只見金蛇令主突然一睜雙目,凝注在商八臉上,道:“我如告訴你解藥存放何處,請問你要如何處置我們。”

商八一撥算盤,道:“我們有兩人受傷,你們是七個人一死六傷,死的不算,我們也只能放你們兩個回去。”

金蛇令主道:“哪兩個人?”

商八道:“除你之外,還有五個人任你挑選兩個。”

金蛇令主道:“何以不包括本座在內?”

商八道:“閣下身份高,價錢大,咱們要留著和那神風幫主講講價錢了。”

金蛇令主道:“那是你不知敝幫主的性格……”

王劍大聲接造:“先拿解藥出來,你們再談如何?”

金蛇令主冷冷說道:“你急什麼!”

王劍心頭火起,長劍一揮,喝道:“老子宰了你!”

金蛇令主笑道:“量你也沒有殺我的膽子。”

杜九揚了揚手中鐵筆,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王兄最好不要理他……”

王劍冷哼了一聲,道:“總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亂劍分屍!”

金蛇令主縱聲長笑,道:“你敢嗎?”

商八冷冷說道:“江南四公子都是久年在江湖上闖蕩的人物,他們不會上你的當,你如激怒地,讓他一刀殺了你,那是妄想。”

他這出言一點,那王劍就算真有殺他之心,也會不再殺他了。

金蛇令主似是自知已無法激怒對方,讓他們出手把自己殺死,只好改變了態度,轉向商八道:“我如告訴你解藥何在,必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商八道:“什麼條件?你先說來聽聽。”

金蛇令生道:“那些解藥足夠救五人之用,除了他們兩個受傷之人,各用一份外,在下亦要服用一份。”

商八心中暗道:此人連死都不怕,但卻怕他金蛇鞭碎煉的劇毒發作之苦,想來此毒定是利害的很。當下說道:“那是自然,咱們兄弟還要留下你的性命,好和那神風幫主談判,你就不說,咱們也不能眼看著你毒發而死!”

金蛇令主輕輕嘆息一聲,道:“那解藥藏在我頭髮之中。”

王劍躍奔來,長劍一伸,疾向金蛇令主頭髮上挑去。

商八一推金算盤,封開劍勢,冷冷說道:“王兄如再這般莽撞,可別怪我們要帶著解藥,離開此地了!”

王劍自知決非商八之敵,如若他真的取了解藥不顧而去,真還是沒有法子,只好輕輕咳了一聲,默不作聲。

商八伸手打開金蛇令主頭上盤發,果然發現了一個很小的黑色木盒,打開木盒,裡面果放有五粒淡紅色的藥丸。

王劍一伸手,道:“在下兩位兄弟毒性已發,不能久待,商兄請先給兄弟兩粒如何?”

商八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急也不在這片刻時光。”

目光一轉,望著金蛇令主道:“這藥丸不會錯嗎?”

金蛇令主道:“千真萬確!”

商八道:“好!那你就吃下一粒試試?”

金蛇令主昂然不懼,啟口等待。

商人取出一粒紅色藥丸,將要投入金蛇令主口中時,突然又改變了主意,低聲對杜麼說道:“找個活人送來。”

金蛇令主臉色忽然大變,趕忙轉過頭去。

杜九就四個揹著鬼頭刀的大漢中,選來了一個傷勢較輕之人,提了過來。

商八目注金蛇令主,哈哈一笑,道:“我有五粒解藥,只浪費一粒,那也是足足夠用了。”揮手把一粒紅色丹丸,投入那黑衣大漢口中。

金蛇令主長嘆一聲,暗道:完了!

只見那輕傷大漢,雙手伸動一陣,閉目而逝。

五毒花王劍咬牙切齒地說道:“毒藥!”

商八道:“不錯,毒藥,如是依王兄之意,此刻死的,就是你們四兄弟中人了!”

王劍面泛愧色,說道:“商兄見識廣博,兄弟難及。”

商人目注金蛇令主,笑道:“聽我相勸,還是打消了求死之心,在兄弟眼睛中,你別想揉下一顆沙子。”

金蛇令生道:“劃開我左腳皮靴。”

社九一伸手,鐵筆疾挑,劃破了金蛇令主左靴,應聲跳出來一個玉瓶。

商八撿起玉瓶一數,裡面也是五粒丹丸,只不過是淡黑的顏色。

王劍道:“這藥丸不會錯了吧!”

商八道:“不會錯了。”倒出兩粒,遞給王劍。

蕭翎隱身窗外,眼看著這般江湖人物的狡詐,鬥智手段,不禁暗暗咋舌,怔道:看來這些江湖上的詭謀狡詐,我蕭翎確實棋差一著,難望項背。

五毒花王劍接著兩粒藥丸,託在掌心上瞧了一陣,道:“商兄,如若這兩粒丸藥也是奇毒之物,咱們豈不要落下終身大恨。”

冷麵鐵筆杜九冷冷說道:“你如心中多疑,那就不用吃了!”

王劍哈哈一笑,道:“在下並非是懷疑你們中州二賈……”目光一掠金蛇令主,接道:“而是怕他再用詭計!”

商八道:“我商老大走了大半輩子江湖,素來是不曾走眼,幾位如果是信得我商某的信用,儘管服用,如是不肯相信,那也

商八道:“如是傷勢太重,點了他的死穴,可免他多受活罪,加是傷勢輕微,那就廢了他的武功,放他去吧!”

王劍道:“這個兄弟效勞,不用商兄費心。”扶起兩個黑衣大浪,奔了出去。

一陣風張萍和寒江月趙光,經過一陣調息之後,傷勢已大見好轉,齊齊站了起來,張萍對商八一拱手,道:“多承相救,兄弟感激不盡。”

商八哈哈一笑,道:“張兄不用感激,兄弟一向是不做虧本生意。”

張萍微微一笑,道:“咱們兄弟,償還商兄的本錢就是。”

目光一轉投注到金蘭身上,接道:“這丫頭本有足夠的機會逃走,但她卻戀戀不去,想必有所謀,三弟,把那丫頭捉來。”

李波應了一聲,奔向金蘭,他已是見過了金蘭輕功,早已不敢存輕敵之心,刷的一聲,抽出長劍,道:“你是要動手呢?還是要束手就縛?”

金蘭微微一笑,道:“你對哪個說話?”

李波道:“對你!”

金蘭道:“你膽子不小啊!”

李波長劍一振,當胸刺去,口中冷冷說道:“薄舌利口的丫頭,哪個和你說笑不成。”

金蘭閃身一讓,避開一劍,揮手一掌,反向李波右腕之上拍去。

李波怒聲喝道:“鬼丫頭還不亮出兵刃動手,可是要尋死不成!”

他口中雖在喝叫,手中的劍勢,卻是愈來愈快,登時把金蘭圈入了一片刻光之中。

這金蘭武功,也不過和李波在伯仲之間,她雖得蕭翎指點了兩招,但卻尚未熟練,常有著施用不出之感,此刻李波手中有是沒有法子的事。”

一陣風張萍道:“中州雙賈,聲譽卓著,二弟快拿藥物過來,為兄的先吃!”

王劍略一猶豫,緩步行近張萍身側,遞過藥物。

張萍取過一粒,瞧也不瞧的一口吞下。

趙光道:“大哥都不害怕死,做兄弟的豈能示弱,二哥,請把那餘下的一粒藥丸,送給兄弟眼下。”

王劍道:“好!咱們江南四公子,生死同命,如是大哥、四弟有了三長兩短,老三和我,那也不用活了。”伸手遞過藥丸。

蕭翎只瞧的暗暗讚道:這江南四公子雖是不做好事,但對這情義二字,倒還是看的很重。

商八眼看張萍、趙光眼下了解藥之後,又從瓶中倒出了一粒,讓金蛇令主眼下,隨手點了他幾處穴道,笑道:“有勞閣下好好休息幾日,咱們用你作本,和那神風幫主談談價錢。”

金蛇令主長長嘆息一聲,道:“敝幫主決不會以在下的生死為念。”

商八道:“在下雖然和貴幫有過幾次接觸,但卻始終未和貴幫主正面談過,他能夠門戶分立,獨樹一幟,自是非同小可,自然不會把你的生死看得很重。”

金蛇令主道:“你既然早已知道,為什麼還要拿我作注。”

商八笑道:“咱們做生意的人,講究的是一分價錢一分貨,那神風幫主雖然不為你生死擔憂,但他卻丟不起人,只要我開價不大,料那神風幫主不會拒我於千里之外。”

目光一掠杜九,接道:“把這堂堂令主,和開道二鬼送去藏起。”

社九應了一聲,扛起金蛇令主,提起開道二鬼,急奔而去。

王劍回目一顧,只見張萍、趙光,都在運氣調息,傷勢巨大見好轉,登時放下了心中一塊重鉛,目光掃掠倒臥在地上兩個黑衣大漢一眼,道:“這些人該如何處置?”劍,金蘭赤手空拳,雙方勢不均,力不敵,三五合後,金蘭已被逼的險象環生。

李波劍勢縱橫,攻勢正猛,突然覺右臂之本一痛,“天泉”穴上一麻,手中長劍頓然一緩。

金蘭早已料到自己陷入險境之後,蕭翎必會出手相助,是以臨危不亂,一直等待還手的機會,李波手中劍勢一援之下,金蘭立時借勢攻出,右手一招“手揮五絃”,逼住了李波左手,左手一招“暮鼓晨鐘”,緊隨著右手拍了過去,正擊在李波右腕之上。

只聽噹的一聲,李波右手長劍應聲落地。

金蘭疾飛一腳,踢了過去。

那李波連連受傷,身體運轉大不靈活,被金蘭一腳踢在右膝之上,再也站立不穩,一連向後退出六七步。

金蘭正待乘勢追襲,王劍卻疾奔而至,斜出一劍,攔住了金蘭。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妞兒武功有點怪道,看她掌指攻勢不該是李兄不敵,但輕取李兄,勝來有如行雲流水一般,倒得仔細瞧瞧才是。”舉步向前行去。

張萍道:“不錯,商兄這麼一提,兄弟也有同感。”緊隨商八身後,向前行去。

這時,金蘭已和王劍打在一起,金蘭仍是赤手空拳,被王劍圈入一片劍光之中。

就形勢上觀察,金蘭如無奇招反擊,難以再撐過十個回合。

蕭翎隱身窗內,手中扣著一粒綠豆,蓄勢待發,但見商八、張萍四道目光,一直注視著窗子的前面,如若發出暗器,定難逃得過兩人的目光,但金蘭形勢危迫,已然難以再支撐下去,心中正自焦急,突聞一聲淒厲的長嘯,商八、張萍齊齊回目望去。

就在兩人心神一分之間,蕭翎借勢彈出手中扣的一粒綠豆。

王劍勝算在握,未免大意,長劍大開大合,攻多守少,卻不料右肩“劍門”穴上一麻。

蕭翎這次彈出的綠豆,不但力量較大,而且打的又是人身主穴,王劍受此一擊,人已難再支持,手中長劍,自動脫身落地。

金蘭迎面一拳,打在王劍右頓之上,只打的王劍右須紅腫,鮮血順口流了出來。

張萍一提氣,疾躍而上,扶住了王劍身子,飛起一腳,擋開了金蘭的追襲之勢。

商八重重咳了一聲,道:“哪位高人,隱在暗中,兄弟這裡見利了。”

說著話,當先抱拳一揖。

金蘭緩緩退到窗口,冷冷說道:“你們不用疑神疑鬼,這茅屋只我一人。”

商八道:“我金算盤商八走了大半輩子江湖,從不讓人在眼睛裡揉下砂子,不是我小看你姑娘,如若無人在暗中相助,別說你連勝兩陣了,就是第一陣你也難以勝得。”

金蘭有恃無恐,冷冷說道:“你可是不信嗎?何妨出手一試?”

商八道:“我要出手,也不會和姑娘你打。”一面說話,一面緩步向前逼來。

金蘭一握真氣迎了上去,道:“站住!”呼的一拳,直搗過去。

商八左手推出,封開了金蘭拳勢,道:“好男不跟女鬥,我商八豈肯和你一個女孩子一般見識。”

金蘭怕被商八看出蕭翎在暗中相助,雙拳連揮,剎那間連攻了十四五招,但都被商八封梁開去,仍是不肯還手。

只聽身後傳來了社九的聲音,道:“這女娃兒不知好歹,老大你不給她一點教訓,只怕難以使她心服。”

商八右臂揮動,又擋開金蘭兩招,道:“那位金蛇令主和開道二鬼,藏的很安全嗎?”

杜九道:“安全的很。”

商八道:“那很好。”拳勢忽然一緊,展開反擊,金蘭登時應接不暇,被迫得連連後退。

金蘭雖處險境,但她有恃無恐,仍然奮起餘勇反擊。

商八哈哈一笑,道:“小丫頭當真是強悍的很。”左手暗發內力,逼開金蘭掌勢,右手突然疾出一招“捕風捉影”,扣住了金蘭右腕脈穴。

金蘭原想蕭翎必會暗中相助,卻不料蕭翎竟未出手,右腕脈穴被扣,登時覺著半身麻木,難再有還手之力。

商八微微一笑,道:“那位高人再不現身,可別怪我商某欺侮女娃兒了。”

只見人影一閃,蕭翎陡然穿富而出,緩緩說道:“放開她。”

商八定睛一看,駭然放手,急急抱拳一揖,道:“見過大哥。”

冷麵鐵筆杜九也急急抱拳作禮,神態間一片恭謹。

張萍打量來人一眼,只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不知中州雙賈何以對他如此恭敬,心中大是奇怪。

只聽商八說道:“在下不知大哥在此,諸多放肆之處,還望大哥原有。”

蕭翎緩緩說道:“兩位兄弟不用多禮。”

張萍低聲道:“杜兄,這位是何許人物?”

社九道:“是咱們兄弟的龍頭大哥。”

張萍道:“那定然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了?”

社九還未及答覆,蕭翎已搶先說道:“兄弟蕭翎。”

張萍一抱拳道:“久聞大名,今日有幸一會。”

蕭翎知他又把自己誤認作另外一位蕭翎,心知要向他解說明白,還不知要多費好多口舌,當下微微一笑,道:“在下久聞你們江南四公子的大名了!”

張萍道:“好說,好說。”

商八回顧了江南四公子一眼,道:“咱們兄弟多日不見,有很多重大之事要談,四位如若有事,那就請了。”

張萍道:“今日相救之情,咱們四兄弟日後必有一報,就此別過。”一轉身向外行去。

杜九道:“我等遇上了一件意外之事,以致那日未能赴約,事後尋找大哥,兩度涉險進入了百花山莊,均被莊中埋伏的高手迫退,想不到在此通上了大哥。”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我正在徘徊無主之時,遇得兩位兄弟,或可幫我出些主意。”

商八道:“大哥有何苦憂?”

蕭翎道:“兩位請入房中坐吧!”

中州二賈道:“恭敬不如從命。”大步行入房中坐下。

金蘭奉上香茗,笑道:“兩位喝茶。”

商八道:“適才可曾傷到姑娘?”

金蘭道:“不要緊,兩位腹中想已飢餓,我到廳下去為兩位做碗麵吃。”

她生的眉目清秀,十分嬌豔,中州二賈,一時之間,也無法瞧出她和蕭翎的關係,齊齊站起身來,說道:“這叫我等如何敢當。”

金蘭嫣然一笑,轉身而去。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問?”

蕭翎道:“只管請說。”

社九道:“這位姑娘是大哥的什麼人?”

蕭翎笑道:“她該是我的侍婢,但此刻,我已把她作朋友看待了……”當下,把經過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

商八隻聽得皺起了眉頭,道:“目下最為緊要的一件事,該是設法救出伯父母大人……”

蕭翎接道:“那沈木風為人剛愎自用,家父母被幽禁之處,防守又極嚴密,實在叫人想不出下手之策。”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目下大哥還得隱秘行蹤,不能讓那沈木風偵知你的舉動。”

蕭翎道:“三月限期,轉眼即屆,那沈木風陰狠毒辣,他說得出,必然能做得到,屆時,家父母的性命……”

商八接道:“兄弟之見,縱然時限屆滿,那沈木風也不會當真殺害兩位老人家,但一番活罪,卻是難以免除。”

蕭翎道:“家父母未習武事,如何能受得苦刑迫害。”

商八道:“不錯,最上之策,是在限屆未滿之前,要把兩位老人家救出百花山莊。”

蕭翎道:“既不能明目張膽的挑戰那沈木風,只有暗中下手救人一途,但那百花山莊中戒備森嚴,飛鳥難渡,暗中下手一事,只伯亦難如願。”

商八道:“大哥不用憂苦,好在限期尚長,容兄弟慢慢籌思良策。”

餘音甫落,突聞汪汪兩聲狗叫,傳了過來。

商八霍然而起,道:“有人來了,大哥不宜多在此地露面,還請暫時迴避。”

蕭翎應聲起身,隱入內室。

商八低聲對杜九說道:“不論來人是誰,咱們給他個漠然不理。”

杜九道:“好!我招呼兩條虎獒,放人進來。”仰臉一聲低嘯。

果然,那嘯聲傳出之後,就不再聞犬吠之聲。

這時,金蘭已捧著煮好的麵點送了進來。

商八微微一笑,道:“有勞姑娘了!”

杜九道:“又有武林中人到來,姑娘也請回避一下。”

金蘭道:“我有位玉蘭姊姊,去約那丐幫中人來此,兩位不要和她起了誤會。”

商八道:“這個姑娘儘管放心。”

談話之間,突然砰的一聲,籬門已被人踢開。

金蘭橋軀一閃,隱入室中。

社九回目望去,只見一個身材瘦小,按衣草履的小叫化子,疾如閃電一般,直衝入內廳而來。

金算盤商八終年在江湖行走,一看來人,立時認出是丐幫中高手,一陣風彭雲。

只見彭雲一躍入室,倚在木門上,雙目圓睜,望著中州二賈,卻是一語不發。

杜九一皺眉頭道:“小叫化,你發的什麼毛病?”右手一伸,抓了過去。

商八沉聲喝道:“不要動他,他受了內傷!”

杜九駭然縮回有手,商八卻大步衝了過去,右手揮動,連點了彭雲兩處穴道,助他平復下沸動的氣血,說道:“快些閉目調息一下,再說不遲。”

一陣風彭雲緩緩閉上了雙目,道:“蕭翎……”張嘴吐出一口血來,身子一搖,向地上栽去。

商八右手一伸,扶住了彭雲的身子,道:“蕭翎怎麼樣了?”

彭雲斷斷續續的說道:“蕭翎可在這裡嗎?”

蕭翎聽得彭雲呼叫自己的姓名時,人已自內室中閃了出來,接道:“兄弟在此,彭兄有何見教,兄弟這裡洗耳恭聽。”

彭雲道:“快去救玉蘭姑娘……”他勉勉強強說完了一句話,人已暈了過去。

金蘭亦從室中竄了出來,道:“我那玉蘭姊姊怎麼了?快說啊!”

商八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不用催他了,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心力,他本已受傷很重,說了這句話,又使他最後一口護守心脈的元氣散去。”

蕭翎望了那彭雲一眼,道:“兩位兄弟請悉心施救,我去援助玉蘭。”

話音落口,人已到了籬門前面。

商八急聲說道:“天地如此遼闊,大哥要到哪裡去找!”

蕭翎呆了一呆,停下腳步,忖道:不錯啊!這小叫化子連個方向也來說出,我要到哪裡去找玉蘭。

只聽商八道:“事已如此,急不在片刻,大哥還請稍安勿躁,我們從長計議才是!”

金蘭急道:“出去找找,總要比坐在室中等著好些。”

杜九道:“如是那玉蘭遇上武功較她甚高之人,此刻不是被殺,就是被人生擒,急有何用,如是那人武功不高,她自會脫險歸來,那也就不用急了。”

這幾句話說的雖然難聽,但如仔細一想,倒是句句真實。

商八接道:“眼下之策,只有設法救醒這小叫化子,問明他事情經過,再行設法,急切從事,徒亂章法,大哥清三思兄弟之言。”

蕭翎緩步走回室中,黯然說道:“不錯,目前也只有此法了。”

玉蘭和蕭翎患難相共了數月時光,彼此之間不知不覺,生出了很深重的情意。

商八回目望著金蘭說道:“姑娘可否迴避一下,咱們脫去他身上衣服,查看他傷在何處,是何物所傷?才可對症下藥,早些救醒於他。”

金蘭嬌軀一轉,奔入內室。

社九脫去彭雲上衣,果見前胸之上,印著一塊紫色的掌痕。

商八蹲下身子,仔細瞧了一降,道:“似是被金沙掌、或竹葉手的掌力所傷,唉!

傷中要害,只怕是沒有希望了!”

社九嘆息一聲,道:“這小叫化子,素有俠名,十幾歲就出道江湖,乃丐幫晚一輩中傑出之才,想不到小小年紀,竟然罹此兇禍。”

蕭翎刻眉一聳,道:“如若是金沙掌力所傷,我或可代為療治,但如傷在竹葉手下,那就很難有救治的希望了!”

說著話,蹲下身去,雙手互援一陣,按在彭雲傷痕之上。

過了一刻,蕭翎取開掌勢,只見那彭雲前胸的紅腫,竟然減退了甚多。

社九道:“這麼看來,大哥能救活他了。”

蕭翎心中路暗忖道:這杜九說話,一向冷冰冰的,從未見過他關心別人,今日倒是有些奇怪。

商八道:“看樣子,不像竹葉手所傷了。”

蕭翎道:“是金沙掌。”雙手又自搓了一陣,伸出一手按在彭雲傷處。

這次時間甚久,足足有半個時辰,蕭翎才收回按在傷處的右手。

這時,那彭雲傷處,只留下了一條淡淡的紫色疤痕。

但彭雲仍似睡熟一般,不見醒來。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他怎麼還不見醒過來呢?”

蕭翎道:“我用陽剛之氣,化了他身上的淤血,還沒有催動他身上血脈。”

商八道:“原來如此,這事不勞大哥再親身出手了。”他扶起彭雲的身子,伸出右手。按在他背後“命門”穴上。

蕭翎道:“我雖化去他傷處淤血,但他內腑中受震之傷,仍是不輕,助催他行血的真氣,不可去勢太急。”

商八道:“多承大哥指點。”暗中一提真氣,緩緩由掌心源出,攻入那彭雲“命門”

穴中。

大約又過了一刻,彭雲才緩緩睜開眼睛。

蕭翎向彭雲輕聲說道:“如若彭大俠內腑中受傷不重,尚可運轉真氣,最好運氣和商大哥攻入你體內的真氣相和。”

彭雲微弱地說道:“你不用管我,快去救那玉蘭姑娘。”

蕭翎道:“她現在何處?”

彭雲道:“西南方,五里左右,有一座道觀,他們就在那道觀之中!”

金蘭人在內室之中,問道:“我那玉蘭姊姊沒有事嗎?”

彭雲道:“她被生擒,我為掌傷……要救她愈快愈好!”

商八道:“同行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彭雲道:“只有我們兩個,我原已約那個豫、鄂、湘、贛四省總瓢把子馬文飛,但他卻未按時間而來……”

商八接道:“好!你現在可以團上雙目調息一陣,不用再說話,只要能使你真氣運於經脈之間,那就不難復元了!”

蕭翎霍然站起身來,道:“我去瞧瞧!”

金蘭忽的掀起了軟簾而出,道:“我也要去。”

商八皺眉忖道:女孩子家,到處亂跑……

心念還未轉完,蕭翎已接口說道:“那地方或許要遇上一場惡戰,此地人手不夠,你留下來陪他們守這茅屋。”

金蘭心中雖然不願,但卻不敢頂撞蕭翎,只好默不作聲。

商八站了起來,道:“咱們幾時動身?”

蕭翎道:“立刻就走!”

商八道:“好!兄弟開道。”放腿向外奔去。

蕭翎低聲對金蘭說道:“不論什麼事,都要聽這位杜兄弟的吩咐。”也不待金蘭答話,翻身兩個飛躍,人已追到商八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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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忠義須當先

兩人依照那彭雲說的方向、地點,一陣急走,果然發覺了一座道觀。

這道觀並不很大,一目瞭然,除了前面一個小小院落之外,只有一座大殿,和兩側幾間廂房。

大門緊緊的閉著,不聞聲息。

商八低聲對蕭翎道:“咱們越牆而入。”

蕭翎微微點頭,一提氣,當先躍上門頂瓦面。

蕭翎躍下屋面,向院中奔去。

商八緊隨在蕭翎身後。

只見迎面一座大殿。

商八輕聲說道:“大哥止步。”

蕭翎左腳已然踏入殿門,回頭說道:“為什麼?”

商八道:“咱們雖不怕他暗施算計,但小心一點,總是好些。”

只聽大殿裡面傳出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什麼人?”

商八道:“金算盤商八。”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請進殿來。”

商八暗中提氣戒備,低聲說道:“大哥小心。”當先舉步而入。

只見一座形貌猙獰的高大神像,立在神案前面。

商八抬頭打量那神像一眼,還未開口,突然由那神像口中,傳出了冷漠的聲音,道:

“見了本座,怎不下拜?”

那神像高大、猙獰,一望之下,即知是鑄塑而成,但卻能由口中傳出話來。

商八重重咳了一聲,道:“閣下定然是神風幫主了!”

那神像口中又傳出冷漠的聲音,道:“正是本座。”

商八道:“五年之前,在下已見過一次,想不到五年之後,又在這荒涼的道觀相遇……哈哈,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那神像冷漠地說道:“本座素不喜多言之人。”

商八回顧了蕭翎一眼,暗施傳音之術,說道:“大哥小心,這大殿之中,早有埋伏。”

蕭翎星目轉動,一掠四下形勢,低聲對商八說道:“問他可曾擒得玉蘭。”

商八目光凝注那猙獰神像的臉上,說道:“幫主不喜客遊,才以這等奇形的偽裝,和武林中同道相見,在下早已有所耳聞了。”

那猙獰神像接道:“你這人不覺得話說的太多了?”

商八應聲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見幫主,想奉商一件事情。”

神風幫主道:“什麼事?”

商八道:“咱們兩位朋友,適才由此經過,一位男的,被幫主打傷,女的被生擒……”

神風幫主道:“本座出道以來,還未和人動過手!”

商八道:“既非幫主,那定然是幫主的手下了……”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咱們做生意,向來是主張公平交易,幫主放了生擒在下的朋友,在下亦不讓幫主吃虧,願以貴幫中金蛇令主交換,不知幫主意下如何?”

大約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才聽那神風幫主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金蛇令主?”

商八道:“不錯啊!就是幫主座下三大令主之一,已為在下所擒。”

神風幫主道:“現在何處?”

商八哈哈一笑,道:“兄弟已把他藏在一處隱秘所在,那地方沒有名字,很難說的出來。”

神風幫主道:“好!你去帶他來吧!”

商八知神風幫主狡猾的很,如以金蛇令主交換玉蘭,應先看清了玉蘭囚居的所在,才能交出金蛇令主,當即說道:“在下必得先瞧瞧幫主生擒之人,是不是在下朋友,才能決定。”

神風幫主道:“如若不是呢?”

商人笑道:“那就奇貨可居,在下開價不會這般便宜了。”

神風幫主道:“你們來了兩人,如若那被囚之人不是你的朋友,那就由和你同來之人,留在此地就是!”

商八道:“好說,好說,在下先瞧過之後再說不遲。”

只聽神風幫主說道:“好!給你瞧瞧。”

商八身軀一閃,直向神風幫主神像後面轉去。

只聽那神像中傳出憤怒的聲音。道:“站住,未得我允准之前,最好是站著別動。”

商八道:“在下相信幫主之言。”一面向後退去。

神風幫主冷笑一聲,道:“本幫主神目如電,如若想在本幫主面前混水摸魚,那是自尋死路!”

商八哈哈一笑,道:“在下一生之中,聽到無數的恐嚇之言,幫主也不用這般嚇我們了。”

那神像不再說話,大殿中恢復一片寂然。

大約延續了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聽那神風幫主說道:“退出大殿,向右轉,第三間房子中。”

商八道:“好,在下等先去瞧過,再來和幫主談價錢。”轉身向外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向前行去。

出了殿門,向右轉去,數到第三幢房子,舉手推去。

只聽呀然一響,兩扇大門大開。

抬頭看去,只見玉蘭長髮披垂,雖已露出女像,但仍然穿著一身男裝,坐在一張木椅上面。

蕭翎重重的咳了一聲,道:“玉蘭,我們來救你了……”舉步向玉蘭行去。

只見玉蘭雙目圓睜,急急說道:“不要碰我,快退下去,快退下去……”

蕭翎呆了一呆,道:“為什麼?”

玉蘭道:“你不能近我的身。”

蕭翎道:“縱然那神風幫主在此,我也不怕。”又向前欺進兩步,行近到玉蘭身側,伸手抓去。

玉二心中大急,且尖聲叫道:“不要碰我。”

蕭翎駭然縮回手去,道:“怎麼啦!”

玉蘭泣然說道:“他們在我身上動了手腳……”

蕭翎道:“他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奇毒?”

玉蘭道:“不是,我也說不出是什麼,正因不知道,才不得不小心一些。”

蕭翎道:“我和商兄弟冒險來此,旨在救你離開此地,此刻機會甚好……”

玉蘭急急搖頭,道:“不行,不要拉我,快退回去!”

蕭翎向後退了五步,道:“好!那你自己走過來吧!”

玉蘭道:“不行!他們點了我的雙膝、雙肩,和肋間穴道,我已站不起身子,揮不動雙手,挺不起腰桿了。”

蕭翎劍眉聳動,道:“識大體不拘小節,你既不能動,那我就抱著你走如何?”

玉蘭急的流下淚來,說道:“相公,不可造次,妾婢生死何足為惜,但相公卻不能這般冒險……”

蕭翎接道:“你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明白,我解你穴道,救你之命,怎會算是冒險呢?”

金算盤商人道:“大哥暫請停手,這位姑娘心中必。有隱情,大哥問的太急,使她一直沒有說清楚的機會。”

蕭翎道;“什麼隱情,我怎麼一點也瞧不出來。”

玉蘭道:“我被她們生擒之後,一直被蒙著眼睛,不知身在何處,剛才方被解去蒙面黑紗,送來此地,在我來此之前,被他們點了暈穴,隱隱覺到,他們似是在我身上放了一些東西,我不知是什麼,但他們這般安排,豈是沒有作用。”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奇怪啊!我商八走了大半輩子江湖,倒還未見過此等事情,大哥退出室外,我來找找他們放的什麼東西。”

蕭翎道:“不妨事,縱有變化,我亦可應付得及。”他自知江湖的閱歷,萬萬不及商八,只好退作旁觀。

商八先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形,默查了進退之路,緩步向玉蘭走去,說道:“姑娘覺得他們在你身上,暗藏了一些東西?”

玉蘭道:“不錯。”

商八道:“藏在何處?”

玉蘭道:“似是藏在前胸……”

商八怔了一怔,暗道:這地方叫我如何搜查!

突然間,由室外傳過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兩位看清楚了吧!”

蕭翎回頭一望,只見一個身著黑袍,胸繡金龍的大漢,遙站門外四五尺外。

商八見識廣博,一見那胸前標誌,立時接道;“閣下定然是那神風幫主座前的金龍令主了?”

那黑袍大漢道:“正是本座。”

商八道:“貴幫中金蛇令主,為區區所擒,願意交換這位姑娘。”

金龍今主道:“此事需由敝幫主親自決定,兩位既已認明我們生擒之人不錯,留此已然無用,請入大殿去吧!敝幫主尚在候駕。”

蕭翎看玉蘭就在眼前,卻不能救她脫險,心中大為不服,神情微現激動。

商八是何等老練人物,目光一掠蕭翎,已瞧出他心中念頭,趕忙低聲說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大哥暫請忍耐一二。”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隨著那金龍令主直向大殿行去。

只見那猙獰高大的神像,已經移動了位置,換到大殿側角。

商八對那神像一抱拳,道:“咱們瞧過了,那位姑娘正是在下尋找之人。”

神風幫主道:“那很好。”

商八道:“在下想以貴幫金蛇令主,交換這位姑娘,不知幫主意下如何?”

神風幫主冷笑了兩聲,道:“我雖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卻也聽人說過你們中州二賈之名,一向是斤斤計較,利己為先,但本座又有著向來不願吃虧的習慣。”

他說話的聲音,都從那猙獰神像中傳出,而且忽而清脆尖細,忽而粗壯宏亮,使人無法測出他是男是女,更增了不少神秘氣氛。

商八淡淡一笑,道:“生意不成仁義在,幫主如是覺得划不來,在下也不強迫,但神風幫出道江湖以來,以詭秘見稱躋身武林,如若在下威迫那金蛇令主,讓他說出貴幫之秘,宣洩於江湖之上,對貴幫恐怕是不無影響。”

神風幫主說道:“本幫中不論是何身份一向是各專職司,他知道的有限的很,以此威脅本幫主,那是痴人說夢了。”

商八正待答話,突見那座猙獰的神像雙目中泛升起一片紅光。

他雖然明明知道,這神風幫主是故弄玄虛,鑄造了這樣一座恐怖的神像藏身於神像之中,但心中仍然有些緊張,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請作戒備,慎防他有毒器暗算。”

只見那猙獰神像上一對巨目、愈來愈紅,兩個眼珠也不停的轉動,直似要攝人而噬似的。

商八回目望去,那帶路而來的金龍令主,早已退走,不知去向。立時暗運功力,護住身體,緩步向那神像行了過去,心中忖道:我倒要瞧瞧你這形體是何物鑄成。

商八哈哈一笑,道:“生死有命,強求不得。”突然加快腳步,疾向那神像衝去,右手護胸待敵,左手疾探而出,觸摸著那神像側背。

只覺著手處一片冰冷,那神像竟然是生鐵鑄成,正待暗運內勁推它一掌試試,忽覺一股暗勁,當頭直落下來。

匆忙中抬頭一瞥,只見那猙獰神像一條巨大的左臂,直向下面擊來。

商八疾向旁側一躍,避開一擊,冷冷說道:“見面不如聞名,幫主之技,至此而已。”

神風幫主道:“你膽敢冒讀本應法體。”巨口一張,白芒三閃,疾向商人飛去。

商八早已有備,身子一閃,金算盤已握到手中,橫裡推出一招。

只聽呼呼兩聲,兩枚隱泛藍芒的純鋼毒箭,正釘在神案之上,另一枚,卻被商八手中金算盤一擋之勢,震偏開去,釘在殿中木柱上。

蕭翎眼看商八已經出手,立時遙遙一記劈空掌推了過去。

那神像看上去高大猙獰,十分嚇人,但卻無法行動,蕭翎掌力湧到,擊個正著。

商八沉聲道:“幫主造成這座巨大猙獰的神像,嚇嚇無知愚人,或可收一時之效,但咱們兄弟,決不會被這點詭異氣勢所震懾,如若再不答應釋放了那位姑娘,可別怪我們兄弟今日要揭開幫主的真面目了。”

話一落口,接用傳音之術,對蕭翎說道:“大哥不可躁急,這神像周身都是暗器,可別中了他的算計。”

蕭翎對商八的閱歷經驗,早已心服,聽他勸止,果然停了下來。

商八不見神風幫主反應,又接口說道:“咱們兄弟,和貴幫雖曾有過一次小小過節,但那是出於誤會,彼此無怨無恨,咱們也不願和貴幫為敵,還請幫主三思在下之言。”

他一連喝問數聲,仍然不聞那神風幫主答話。

蕭翎上下打量那猙獰的神像一眼,低聲說道:“咱們把他推倒地上,縱然這形像之內,藏有各種機關,也將失去作用,至低限度,可以減少他很多威力。”

正當兩人竊竊私議當兒,那神風幫主突然開口說道:“好!本座答應以那女娃兒換回本幫中金蛇令主。”

商八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日落時分,在下送來貴幫中金蛇令主。”

雙方劍拔弩張的局勢,經這神風幫主一諾,突然緩和下來。

神風幫主道:“本座原可在片刻之間,取兩位的性命,但幾經忖思之後,又改變了主意,現在兩位可以去了。”

蕭翎心中不眼,欲待反唇相譏,但卻被商八施個眼色阻止,聯袂離開大殿,直出觀門。

商八回頭不見有人追來,才低聲說道:“大哥可知兄弟為何阻你出口之言嗎?”

蕭翎道:“為了息事寧人,他既然答應了交出玉蘭,自是不用和他爭那口舌上的強弱。”

商八道:“這倒不是!”

蕭翎道:“那是為何?”

商八道:“是兄弟忽然想到了武林中傳說的一件事,那神風幫主說可以取咱們性命之事,並非是信口開河,唉!當兄弟想起武林傳說時,心中大為焦急,想到牽累大哥,當真是急怒交集,想不到他竟改了心意,答允以玉蘭姑娘交換金蛇令主,這一點,倒是又令人百思難解了。”

蕭翎道:“你想到了什麼事?”

商八道:“江湖上有一種傳說,那神風幫主處決屬下時,只要他在那神像前面站上片刻,立時就會受到該受的懲罰,這是聽來有些奇怪,但如仔細一想,其間實是大有文章。”

蕭翎道:“什麼文章?”

商八道:“那猙獰神像中,如若藏有暗器,憑咱們兄弟的武功,倒也不用怕他,如若他藏的無色無味的迷魂藥物,在無聲無息中噴了出來,咱們豈不是要不知不覺中受了毒害……”

話還未完,忽聞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回頭望去,只見那金龍令主,快步奔來,在他身後緊隨著三人,其中一個,正是玉蘭。

蕭翎道:“那神風幫主又改變了主意?”

商八道:“事情確然有點蹊蹺!”

說話之間,那金龍令主已然行近身側,一拱手,道:“本幫主說中州二賈在江湖上的信用,一向很好,既然答應了你們互相換人,索性讓你們先把這女娃兒帶走,再行釋放回本幫中金蛇令主。”

蕭翎道:“想不到貴幫主竟還有這樣大的氣度。”

金龍令主冷冷接道:“敝幫主一向是寬宏大量。”目光一顧玉蘭道:“你過去吧!”

商八急急接道:“且慢!”

金龍令主道:“為什麼?”

商八目注玉蘭,肅然問道:“姑娘的神志清醒嗎?”

他一向說話是嘻嘻哈哈,此刻突然間嚴肅起來,看上去倒也有幾分煞氣。

玉蘭點頭說道:“我很好。”

商八道:“他們可曾解了你雙臂的穴道?”

玉蘭舉起雙手,伸動了兩下,道:“解了。”

商八道:“那很好,剛才他們在姑娘懷中,放的何物,是否還在?”

玉蘭道:“不知道放的何物,他們先點了我的穴道,然後放下東西,取時亦然。”

商八默查她言行之間,毫無可疑,才對那金龍今主一揮手,道:“煩請令主代為轉上貴幫主,就說我等深領盛情了。”

金龍令主道:“兩位慢走,恕在下不送了!”

蕭翎、商八帶著玉蘭,急急轉身而去,直返茅舍。

商八一直暗中留心玉蘭的舉止,看她武功似是毫未受損,心中更是多疑,直待他確知玉蘭已沒有問題,才長嘆一聲,問道:“玉蘭姑娘,那神風幫主何以突然對你生了好感,竟然自動放開了你?”

玉蘭是何等聰明之人,早已發覺到商人在暗中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索性不多一言,儘量保持著鎮靜。直待商八出言相問,才暗暗籲一口氣,道:“我也不太明白。”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道:“大哥可是暗施手段,告誡了那神風幫主,逼他就範。”

蕭翎道:“沒有,我一直沒有向那神像動手。”

商八苦笑一下,道:“這就奇怪了,那神風幫主行事為人,當真是叫人猜想不透。”

他一直認定那神風幫主突然送了玉蘭回來,必然是另有原因,這原因不在自己身上,定然在蕭翎和玉蘭的身上,哪知竟然是觀察不出。

三人一路急奔,不大工夫,已回到茅舍之中。

金蘭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眼看玉蘭無恙歸來,不禁心中大喜,快步迎了上去,抓住玉蘭一雙手,急迫:“你沒有吃苦頭嗎?”並肩進入廳中。

玉蘭道:“還好……”

目光一轉,看到了彭雲,正坐在廳室中一角,閉目運息,立時緩步行了過去,低聲說道:“彭兄傷勢重嗎?”

彭雲緩緩睜開了雙目,淡淡一笑,道:“我受傷雖是不輕,但得了蕭大快從中助手,早已經療治好了,只要我再休息一會,也許就會復元了。”

玉蘭黯然說道:“彭兄如不是為了救我,何會受此重傷……”

彭雲道:“這是咱們丐幫中的傳統,任何人都會像我彭雲一樣,姑娘不用多謝我了。”

玉蘭嘆道:“唉!久聞丐幫忠義相傳,個個都是大仁大義的英雄……”

彭雲急急接道:“姑娘不用誇獎,這是咱丐幫賴以立足武林的信譽。”

蕭翎低聲問杜九,道;“那彭雲的傷勢如何?”

杜九道:“下藥對症,大見靈效,眼下他全身穴道已解,我想很快就可以全部好了。”

蕭翎道:“他筋骨、內腑,可曾傷著?”

杜九道:“內腑一切正常,筋骨小有傷損,但卻無礙大事。”

蕭翎道;“這就是了。”

只見彭雲緩緩閉上雙目,又開始運氣調息起來。

顯然,他很迫切的需要調息。

玉蘭不再打擾,緩緩站起,退到一側。

蕭翎探首望望室外天色,低聲對金蘭說道:“咱們大半天奔走勞動,腹中都甚飢餓,如若還有食用之物的話,還得請姑娘一展身手……”

金蘭低聲說道:“相公吩咐就是,怎的要這般客氣。”

玉蘭起身說道:“走!金蘭姊姊,我幫你到廚下做飯去吧!”

金蘭道:“不行,你剛剛回來,傷勢尚未全好,如何可以幫助。”

玉蘭道:“不妨事。”隨在金蘭身後而去。

蕭翎眼看二婢去後,沉聲對商八、杜九說道:“小兄數度到那荒廟中去,每次都遇上了意想不到的怪事!”當下把幾番奇怪的遇合,說了出來。

中州二賈只聽得目瞪口呆。

商八道:“大哥愁眉不舒,可是憂慮兩位老人家嗎?”

蕭翎道:“我已反覆忖思,除了冒險混入百花山莊之外,別無良策,而且要去立刻就去,出他們意料之外。”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打救兩位老人家的事,自然是愈快愈好,混入百花山莊容易,難在如何不讓他們發覺。”

蕭翎道:“我在那百花山莊之中,住的時日不短,雖然不能說盡知莊中奧秘,但卻知道有幾處可容藏身之地,問題是如何能混入莊中,不讓他們知道。”

社九道:“憑咱們三人之力,縱然能救出兩位老人家,也無法把他們送出百花山莊。”

蕭翎道:“如以百花山莊中高手而論,咱們三人實是太過單薄……”

這時,金蘭和玉蘭,剛好捧茶入廳,一聽說要重回百花山莊去,神色陡然一變,放下香茗,急急又轉入廚下。

這兩人自小在沈木風積威之下長大,只要一提沈木風,都不禁生出了畏懼之心。

只聽那盤坐調息的彭雲,接口說道;“百花山莊上勢力龐大,諸位憑藉三人之力,武功再強,也是難以拒擋,就我小要飯的所知,除了敝幫中八大長老,各率了十名弟子趕來之外,那豫、鄂、湘、贛總瓢把子,帶了一十八名屬下高手,趕來之外,還有那神箭鎮乾坤唐元奇、三陽神彈陸魁章,以及形意門下的高手董公誠,南派太極門下的石奉先等,另外還有九大門派中,密遣高手易容而來,暗作查訪,這些人不是和那沈木風結過大仇,就是受摯友所邀,捨命而來,三位如能和那馬文飛相謀一面,彼此攜手會合,或可和那百花山莊相抗拒。”

商八點頭說道:“我商老大早已聽到,中原武林道上,出了一位馬文飛,武功、才智,均超絕一時,出道不久,已為中原武林道上的領袖。”

彭雲嘆道;“可惜我小要飯的傷勢未愈,要不然,自當為諸位奔走一趟,聯絡群豪,相謀一聚。”

商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急對社九說道:“老二,快去放了那金蛇令主,小兄已和那神風幫主有約,不可失信於人。”

杜九應了一聲,起身而去。

商八回顧了蕭翎一眼,道:“眼下這百花山莊數十里內,雲集著無數高手,沈術風重出江湖一事,已然鬨動了武林,但就兄弟觀察,目下的局勢,複雜異常,其間大部武林中人,雖為武林正義而來,但亦有不少是別有所圖,公理、私利糾纏一起,當真使人眼花繚亂,莫可預測。”

蕭翎長嘆一聲,道:“由來江湖是非多,看來果然是一點不錯。”

商八緩緩把目光移注到彭雲身上,道:“在下久聞丐幫中傳訊之能,彭兄何不一展手段,使我等大開一次眼界。”

彭雲道:“如是平常之日敝幫中的弟子,確有著傳訊千里之能,但目前歸州形勢,混亂異常,本幫中的弟子.行動大受約束,如非必需,不得在外面走動,但小要飯的仍願一試。”說著話,掙扎而起,大步行出室外。

蕭翎道:“彭兄到哪裡去?”

商八接道:“他要以丐幫中秘密的聯絡暗記,傳出消息。”

蕭翎道:“他傷勢未愈,不宜和人動手,咱們得去暗中保護於他。”

商八道:“丐幫中這通訊之法,享譽武林數十年,一直保持秘不外洩,咱們如若保護,只怕他懷疑咱們暗窺丐幫中傳訊之秘。”

蕭翎道:“原來如此。”

那彭雲出去,時約一盞熱茶,重又轉回茅舍,道:“目下此地形勢特殊,是否能夠傳出此訊,小要飯的實是不敢斷言。”

蕭翎道:“盡其在我,也就是了,彭兄傷勢將愈之際,不可再多勞心力。”

彭雲道:“多謝指教。”閉上雙目,又運氣調息起來。

又過片刻工夫,杜九急急奔回。

商八似是瞧出形勢不對,急急問道:“可是那金蛇令主有了意外嗎?”

杜九道:“金蛇令主已為小弟釋放,只是那開道二鬼,卻已不知被何人救去,幸好小弟是把他們分開藏起……”

商八接道:“只要釋放了金蛇令主,咱們就算對那神風幫主有了交代,開道二鬼,被人救走,那就無關緊要了。”

說話之間,二婢已然做好飯菜,捧進廳中。

金蘭道:“荒野草舍,佐料不全,諸位將就果腹吧!”

商八看那捧上菜餚中,有雞有肉,香氣撲鼻,哈哈一笑道:“兩位姑娘不用客氣了。”當先舉筷進食。

玉蘭星目一轉,看那彭雲仍在一角落處盤坐調息,想到他的傷完全是為了相救自己,立時緩步走了過去,低聲說道:“彭兄,傷勢好些嗎?”

這彭雲自小隨恩師闖蕩江湖,可算是經過了無數的大風大浪,見聞之廣,經歷之多,眼下之人,只有中州二賈可以和他媲美,但玉蘭那一聲彭兄,卻叫的彭雲臉上飛起一片紅雲,急急說道:“不勞姑娘掛心,小叫化的傷勢好的多了。”

玉蘭微微一笑,道:“你腹中定已有些飢餓,吃過飯再來調養不遲。”

彭雲倒是聽話的很,應聲走了過去,笑對中州二賈說道:“兩位大老闆,只怕是沒有陪過叫化子吃飯吧!”

他不論遇到何等人物,都是談笑風生,毫無拘束,但獨獨一見玉蘭卻是害羞畏言,不敢正視。

商八笑道:“咱們做生意的,一向只算賠賺,不拘生張熟魏。”

一餐飯在談笑之中過去。

金蘭、玉蘭收拾起碗筷,瞥見兩個中年叫化子,大步闖了進來。

商八低聲說道:“這丐幫數百年一直被稱為江湖上第一大幫,看來果非虛名,在此等環境之下,他們仍能頓飯之內,取得聯繫。”

只見彭雲大步迎了出去,和兩個中年叫化子低言數語,兩人立刻轉身匆匆而去。

彭雲目注兩人背影,離開了籬門,才緩緩轉回室中,臉色肅然,若有無限心事。

商八哈哈一笑,道:“那丐幫申幫主,豪情無倫,怎的卻調教你這樣一個多愁善感的徒弟出來。”

彭雲道:“大老闆有所不知,這兩日來,我們丐幫中放眼線的弟子,傷殘了很多,能否把蕭大俠要會晤那馬文飛的訊息傳到,大有疑問。”

蕭翎道:“可是傷亡在那百花山莊中人的手下?”

彭雲道:“目下這歸州附近,武林高手雲集,身份混雜,且有很多武林高人,改容易裝,掩去了本來面目,敝幫中人,傷亡於何人之手,目下還難查明。”

商八突然接口說道:“令師申幫主,可也趕來了嗎?”

彭雲道:“家師來是要來,但幾時趕到,卻難預料。”

商八心知二十年前丐幫內訌時,一次自相殘殺,使幫中數十名武功高強的長老,盡皆傷亡,可算是精英大折,此時的丐幫,人數雖然眾多,但除了申幫主和三五個掌令、執刑等的長老之外,高手聊聊無幾,但卻仍然保有著幫中傳統的豪壯氣度,義之所在,萬死不辭,也不便再多追問。

室中一片沉默,群豪似是都想到隨時可能遇上強敵惡戰,藉此一刻寧靜,調息養神。

一日匆匆,小息了兩個時辰,已是太陽下山時分。

彭雲已然等的心中大為焦急,默算時間,早已該有迴音傳來。

正自憂心忡忡,突聞砰的一聲,籬門被人踢開,一個身著百結灰衣的大漢,直闖了進來。

彭雲一瞥間,已瞧出來人正是本幫中的弟子,正待迎出室外,那人快步闖入廳中,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身子向地上栽去。

蕭翎疾躍而起,一把托住那大漢,硬生生把他託了起來。

商八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丹丸,左手托起那人下顎,微一用力,捏開牙關,把丹九投入那人口中。

杜九右手伸出,託在那大漢後背“命門穴”上,一股內力,源源攻入那大漢體內。

那大漢經群豪合力施救,神志陡然一清,啟開雙目,說道:“由此向西北,行約二十餘里,何家鋪外,九曲潭……”

突然一陣喘息,又吐出一大口鮮血,閉上雙目,氣息奄奄。

商八低聲說道:“他內腑受傷甚重,又經過這一陣奔走,那最後一口保命元氣,也亦散去,只怕是無望救得了!”

杜九一提真氣,一股強猛內力,疾衝而入,催動這大漢內腑行血。

果然,那大漢又緩緩睜開眼來,望著彭雲,接道:“西行五里外,我已留下了咱們丐幫的暗記,指示去路……”突然一張大口,噴出一塊紫血,閉目而逝。

蕭翎黯然嘆息一聲,道:“丐幫中人的仁義、豪氣,果然是可敬可佩。”言罷,抱拳一揖。

中州雙賈也收起嬉戲神態,齊齊抱拳長揖。

金蘭、玉蘭更是珠淚滾滾而下。

彭雲忍著眼中淚水,抱起那大漢屍體,緩步向外行去。

商八回顧了杜九一眼,兩人悄然隨在彭雲身後,暗中保護。

蕭翎、金蘭、玉蘭也不禁舉步隨出室外。

只見彭雲抱著屍體,出了竹籬,在一片草地上停了下來,屈下雙膝,對那個屍體拜了兩拜,揮動雙手,挖了個土坑。

蕭翎、商八等雖有心過去相助,但因不知規矩,不便擅自出手,只好遠遠的站著觀看。

彭雲埋好了屍體,隨手撿了七根枯枝,插在那墳頭之上。

一片落日餘輝,照著那簡陋的孤墳,看上去是那樣淒涼!

只聽彭雲高聲吟道:“遺愛長存,忠義當先,百世傳名,死而何憾,唯吾丐幫,常記斯言。”

蕭翎等只聽的肅然起敬,望著那突出在青草地上的新墳,各以大禮拜祭。

彭雲舉起衣袖,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說道:“怎敢當蕭大俠如此大禮。”

蕭翎道:“咱們武林之中,敬的是忠義之人,一拜之禮,有何不可。”

彭雲長長嘆息一聲,道:“在咱們丐幫之中,似此等殉難的事,時有所聞。”

蕭翎道:“貴幫能夠享譽武林,歷久不衰,果是大有道理。”心中因而對丐幫生出極大的愛護之心。

彭雲仰臉望望天色,道:“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動身到何家鋪九曲潭去瞧瞧……”

蕭翎道:“彭兄的傷勢……”

彭雲道:“小要飯的傷勢已愈,不勞諸位掛念,此時落日已沉,暮色蒼茫,正好趕路,小要飯的帶路了。”也不容蕭翎等答話,轉身向前行去。

群豪只好隨他行去。

彭雲一口氣奔出五里左右,到了一片三岔口所在,停了下來,說道:“如若敝幫中那位兄弟留有暗記,應該在此處,諸位稍候片刻。”

伏身在岔道上仔細查看了一陣,說道:“這邊去了,循著正中一條大道,向前行去。”

那丐幫中的暗記標識,甚是隱秘,蕭翎窮盡目力,查看了那入口處的每寸土地,仍是瞧不出任何可疑之處。

這時,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來,但那彭雲卻有如輕車熟路一般,腳不停步的向前趕行。

蕭翎等似是對那彭雲寄有無比的信任,隨他身後疾行,決不多問一句。

眾人奔行約一頓飯工夫,夜色中,隱見一座村落,幾點燈光,由村中透了出來。

彭雲收住腳步,低聲說道:“這就是何家鋪了,各位就請在此等候一陣,我去查查那九曲潭在何處。”

蕭翎忖道:目下此地,殺機重重,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變故,他傷勢未愈,再逢強敵,豈不是要吃大虧。當下說道:“彭兄且慢,兄弟和你同行如何?”

杜九身子一側,行了過來,道:“此事不敢有勞大哥,兄弟奉陪他一行就是。”

蕭翎道:“好!我等在此地相候。”

彭雲一擺手,和杜九聯袂而起,兩個飛躍,人已隱失在夜色之中不見。

商八低聲說道:“那九曲潭,必是群豪聚會之地,咱們不宜守在道旁,不如隱起身子,或可瞧到一些……”語聲未落,遙聞馬蹄聲傳了過來。

蕭翎一拉金蘭、玉蘭,疾快的隱入道旁一株大樹之後。

金算盤商八卻一提氣,身子凌空而起,隱藏大樹上的枝葉中。

幾人不過剛剛藏好身子,兩匹快馬,已到了幾人停身之處,一勒馬韁,齊齊停了下來。

蕭翎目光銳利,雖是夜中,仍然看清了來人,是劍門雙英,追風劍裴百里和無影劍譚侗,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這兩人雖非百花山莊的門下弟子,但卻與百花山莊聯成一氣,深夜到此難道百花山莊已知群豪在此聚會之事了嗎?

忖思之間,只聽那譚侗說道:“老大,咱們在劍門之時,是何等的逍遙自在,如今處處要聽受那沈木風的指令,兩相比較,何止是霄壤之別……”

裴百里一手按在唇上,輕輕的噓了一聲,低聲接道:“輕聲一點。”回顧來路良久,才嘆息一聲,接道:“這日子小兄也過不下去。”

譚侗道:“既是大哥亦有此感,咱們何不惜今宵機會,迴轉劍門而去。”

裴百里道:“迴轉劍門,唉!兄弟未免想得太好了,那沈木風是何等心狠手辣的人,豈肯放過咱們不成?”

譚侗道:“天涯遼闊山水綿長,何處不可容身立命。”

裴百里輕輕嘆息一聲,道:“話雖不錯,但那沈木風耳目靈敏,眼線遍佈,只要被他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勢必要追索下去不可。”

譚侗道:“那沈木風把咱們認作下屬,隨意差遣,固是可恨,但那周兆龍故意和咱們結交為友,誘騙咱們投入百花山莊,想起來比那沈木風更加可恨,日後如有機會,非殺此獠不可!”

裴百里道:“不錯,那周兆龍的卑劣之行,比起那沈術風,更加可恨,為兄亦對他恨如刺骨……”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不便在此久留,因那沈木風最是多疑,說不定他已派了人,尾隨咱們而來。咱們如若久停此地不動,只怕要引起他們懷疑之心。”

說完話,一抖馬韁,健馬陡然向前奔去。

譚侗放轡疾追,片刻間,兩匹健馬,已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眼看二人去遠,才低聲對金蘭、玉蘭說道:“看起來,那沈木風的末日已是不遠,百花山莊之人,大多已對他生出了叛離之心。”

金蘭道:“百花山莊中,雖然有不少人恨那沈木風,但能夠叛離他的,卻是為數不多。”

蕭翎道:“那劍門雙英,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玉蘭道:“那劍門雙英,乃是客居身份,沈木風對他們還算客氣,如是那劍門雙英是百花山莊中人,他們就不敢這般膽大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你們兩個,不是也叛離了百花山莊嗎?”

玉蘭道:“如不是相公給我們支撐之力,小婢們也沒有膽子叛離那沈木風!”

蕭翎道:“那沈木風有什麼可怕之處,似乎很多人都對他存有著畏懼之心!”

玉蘭道:“相公不知,百花山莊如是發覺哪個生出叛離之心,就迫他服下一種藥物,那藥物種類很多,因人施用。據妾婢所知,有一種藥物服過之後,在一定的期限內,必得服下一次解藥,如是逾越期限,那毒性便要發作……”

蕭翎道:“這倒是一個毒辣的法子!”

玉蘭接道:“妾婢還聽說有一種藥物,服用之後,神智就逐漸開始暈迷,忘去了自己,除了聽命那沈本風,世上再無其他相識之人。”

蕭翎奇道:“有這等事?”

玉蘭道:“妾婢還聽說那沈木風,會一種奇妙的武功,專以傷人的內腑經脈,只要被傷著了,就得終身聽他之命……”

忽聽商八施展傳音之術說道:“有人來了。”

蕭翎陡然停下了未完之言,凝目望去果見兩條人影,疾奔而至。

兩條人影來勢甚快,瞬息工夫已到了幾人停身的大樹之下,正是冷麵鐵筆杜九和一陣風彭雲。

商八飄身下樹,急聲問道:“可曾找到了九曲潭?”

彭雲道:“幸不辱命。”

蕭翎由村後轉了出來,道:“百花山莊中已派遣了劍門雙英到此,兩位可曾見到?”

彭雲道:“可是兩個騎馬的人?”

蕭翎道:“不錯。”

彭雲道:“兩人已被派任巡行之人,引往別處,咱們得快些趕去,小要飯已囑託敝幫中兩名弟子,在途中恭候。”

商八道:“這次群豪聚會,不知是何人主持?”

彭雲道:“這個小要飯的也不太清楚,但據推想,不是那馬文飛,便可能是家師趕到。”

商八微微一笑,道:“如是那申幫主親身臨此,主持這次群豪秘密大會,事情必將有一個明朗的決定。”

彭雲道:“家師這些年來,一直致力於本幫中內部整頓工作,少有閒暇親問江湖中事,但小要飯的卻在數日前接得家師傳來令諭,要親率幫中高手,趕來此地,參與其事。

是否能如期趕到,目下還難預料,此刻寸陰如金,不宜在此停留,小要飯的要走前一步帶路了。”轉身向前行去。

蕭翎、商八等魚貫相隨彭雲之後,向前行去。

彭雲率領群豪左轉右折,行約四五里路,停在一處叢林前邊,說道:“諸位請在此稍候片刻,小要飯的去瞧瞧他們來了沒有。”閃身進入林中。

片刻工夫,重又走了出來說道:“敝幫中兩位弟子,已在等候,諸位快請入林上船。”

一矮身子,當先行去。穿越了數丈密集的林木,果然到了一條寬不過丈餘的小溪前邊。

一艘木船,早已在溪邊停好,兩個衣著襤褸的丐幫人,並肩站在船頭之上。

彭雲當先一躍,飛落木船,蕭翎、商八等緊隨飛落船上。

兩個丐幫弟子,一語未發,待群豪飛落船上之後,立刻起碇行舟,順流而下。

這小溪雖然不寬,但溪水卻是很深,兩個丐幫弟子,操舟技術,十分熟練,隨著那曲折的小溪折轉而行,駛速甚快。

蕭翎暗暗忖道:這九曲潭,大概就是因為曲折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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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化險為夷

船行大約有一頓飯工夫之後,景物突然一變。

只見水域遼闊,一望不見邊際,右邊蘆葦叢生,密集異常。

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子,突然一折一轉,直向那蘆葦叢中行去。

蕭翎心中暗暗道:這蘆葦如此密集,船隻如何能駛得進去呢?

只見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子,突然一轉,小舟衝入蘆葦叢中。

原來那蘆葦林中,有一條秘密的水道,寬不過五尺,勉強可容一條小舟,順行通過,如是操舟的技術不佳,縱然知道秘密也是無法駛入。

蕭翎仔細看兩側蘆葦,似是斬除不久的新痕,想是這條水道,新闢不久,心中暗道:

這地方確實隱秘,四周是水,巡防極嚴,但闢這密道,實也費了不少工夫。

那小舟轉過了兩個彎子,突聽一聲輕喝傳來,道:“停船。”兩側蘆葦中,同時伸出來一隻紅纓長槍,攔住了小舟。

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子,同時腕上加力,一收本槳,快舟陡然停了下來。

只聽左邊蘆葦叢中說道:“東方甲乙木。”

那站在小舟右側的丐幫弟子應道:“西方庚辛金。”

右側蘆葦中又傳出一個清冷的聲音,道:“天上日月星。”

小舟左邊丐幫弟子應道:“地下水火土。”

兩個探出的紅纓長槍,突的收了回去,道:“舟上何許人?”

兩個丐幫弟子,齊齊望了彭雲一眼,默不作聲。

彭雲道:“丐幫彭雲,和中州二賈。”

右面蘆葦叢中又傳出那清冷的聲音,道:“兩位女客人,是何身份?”

彭雲道:“是我彭雲之友。”

蘆葦中經過了一段長時間的沉默,道:“咱們相信彭兄就是,開船了。”

兩個丐幫弟子重又提舟而行,盤轉彎曲的水道之中。

杜九輕咳了一聲,道:“這地方關卡倒是十分森嚴。”

彭雲道:“百花山莊中人,無孔不入,不如此森嚴防備,如何能阻礙得他們摸魚。”

蕭翎道:“今宵非有彭兄帶路,丐幫中人迎接,我等縱然知曉‘九曲潭’之名,恐也難以找來此地。”

彭雲口雖不言,心中卻道:縱然你找到了,事先未得邀約也是無法入來,因為我丐幫弟子,負迎送之責,我彭雲才有這點苗頭。

只覺那行進中的小舟,突然又停了下來,耳際邊,響起了那丐幫弟子聲音,道:

“咱們已到了與會之地,諸位也該下船了。”

蕭翎抬頭打量了四周一眼,盡都是不見邊際的蘆葦,心中暗道:此刻不見一點陸地,難道要人行在水中不成。

彭雲低聲和一個丐幫弟子說了幾句話後,突然沉聲說道:“諸位請隨我來。”覷準了前方,縱身一躍,飛了過去。

蕭翎看彭雲停身之處,和小舟相距八九尺的距離,深恐二婢輕功難及,當下說道:

“玉蘭、金蘭,你們先上去吧!”

玉蘭應了一聲,當先躍起,直向彭雲停身之處衝了過去。

蕭翎右掌上蓄了內力,準備隨時相助,哪知玉蘭一躍之勢,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直向彭雲身上撞了過去。

彭雲疾退了四步,才算讓開玉蘭的撞擊之勢。

金蘭緊隨著玉蘭身後飛起,疾躍過去。

蕭翎、商八、杜九,連綿而起,躍落向彭雲等停身之處。

低頭看落足之處,原來是一塊兩尺寬窄的木板,架在蘆葦之上。

蕭翎心中暗道:他們佈置這樣一個隱秘之地,來作聚會之所,恐非一朝一夕可成,看將起來,是早有預謀了。

那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兄,眼看舟中之人下完,立時掉舟而去。

彭雲低聲說道:“諸位請隨我身後而行,萬一遇上了什麼動靜,且不可輕易出手。”

轉身當先舉步行去。

這木板架著的通道,緊和水面相接,盤轉在密集的蘆葦叢中。

行約十四五丈,陡然間向右轉去,燈光隱隱,由那密集的蘆葦叢中透了出來。

只聽一聲輕呼:“什麼人?”兩側蘆葦叢中,突然躍出來兩個身著勁裝,手執單刀的大漢,橫身攔住了去路。

彭雲一抱拳,道:“丐幫中小要飯的彭雲。”

兩個大漢四道目光,投注到玉蘭和金蘭身上,道:“身後幾人,是何方人物?”

彭雲道:“大名鼎鼎的中州二賈。”

左面大漢接著問道:“那兩位姑娘呢?”

彭雲道:“叫要飯的朋友。”

右面大漢接道:“彭兄名滿江湖,咱們聞名已久,自可不用號牌,身後幾位,不知是否帶有受邀的號牌。”

社九冷冷說道:“中州二賈一向是來去自如,不受束縛。”

彭雲說:“這幾位都是小要飯邀來的助拳高手,如有什麼不妥之處,有我小要飯的一肩承擔。”

兩個大漢相互望了一眼,道:“茲事體大,咱們兄弟擔不起這付擔子,諸位稍候,兄弟代幾位通報一聲……”

杜九怒道:“有什麼好通報的?兩位如是不肯讓路,咱們就闖過去……”

蕭翎輕輕一扯杜九衣袖,不讓他再說下去,接道:“好!那就有煩兩位了!”

兩個大漢大概是震懾於中州雙賈的威名,雖然受杜九一頓冷嘲熱諷,竟然忍了下去,留下左面一人,守在道中,右面一人卻轉身向林裡奔去。

大約有一盞熱茶時光,那大漢帶著一個手握摺扇的少年,大步行來。

蕭翎目光銳利,已然看出那人正是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

馬文飛突然加快了腳步,搶到那大漢前面,拱手說道:“彭兄弟,快給我引見中州雙賈……”

目光轉處,陡然發現了蕭翎,怔了一怔,接道:“蕭兄也來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馬兄沒有想到吧!”

指著商八道:“我來替馬兄引見,這位是中州雙賈商八,那位杜九。”

馬文飛抱拳說道:“久仰兩位俠名,今日有興一會。”

商八哈哈一笑,道:“咱們兄弟是生意人,很少和江湖同道來往,適才冒犯馬總瓢把子的虎威,還請擔待一二!”

馬文飛道:“屬下無知,言語冒讀,兩位請看在兄弟份上,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言罷躬身一個長揖。

商八還了一禮,笑道:“事無幸成,馬總瓢把子能夠督率四省武林同道,領袖群雄,果是有著人所難及的氣度。”

馬文飛道:“多承誇獎,兄弟擔當不起,蘆棚內現有酒菜,諸位入內共飲一杯如何?”

蕭翎道:“我等特來拜晤,自是要瞻仰一下馬兄的威風。”

馬文飛長揖肅客,道:“諸位請。”

彭雲當先帶路,和中州二賈緊隨而行,二婢和蕭翎魚貫隨行。

馬文飛欠身對二婢一禮,道:“二位姑娘和蕭大俠,是寸步不離。”

二婢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深行五大,形勢突然一變,只見一坐木板搭成的浮台上,燭火高燒,坐了不少的人,蕭翎目光一掃,約略估計不下二十人。

進口處亮燃著兩隻紅燭,十分明亮,是以蕭翎等進門之後,全場中人都看的十分清楚。

商八抬頭一看,只見上面用黑布這了起來,想是怕燈光透出所致,心中暗暗讚道:

這馬文飛設想周密,果是一個人才……

突聞金風微嘯之聲,破空而來。

金算盤商八一聞那嘯風之聲,立時辨出是暗器襲來,轉目望去,只見蕭翎左手中已然接住一隻銀校鏢,口中銜了一支短箭,右手握著一棵金蓮花。

他在一轉瞬之間,手口並用,接了三般暗器,手法之快,拿捏之準,只瞧的滿場群豪,個個驚服不已。

馬文飛臉色一變,朗聲說道:“哪一位暗中施襲,請站出來答話。”

蕭翎隨手拋去手中暗器,淡淡一笑,道:“算了,那人也許是和兄弟開個玩笑,馬兄不用認真。”

馬文飛目光由浮台西角處兩個坐位上掠過,那兩個坐位上端坐一個花白長髯的老者,和一個端莊嚴肅的青衣少女,口中說直:“蕭三莊主大量不究,兄弟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蕭翎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商八卻暗暗忖道:此人年紀不大,但處事做人卻是老練的很,出口第一句話,先點破大哥的身份來歷,免得場中群豪心中起疑,再把不究屬從暗施偷襲一事,加諸在蕭翎身上,好叫人無法派他不是,短短兩句話,示警、諉過,佔盡了便宜。

彭雲目光環掃了全場一眼,不見丐幫中人,心中奇道:我幫中人,盡承艱辛,擺渡、守衛,盡是我丐幫弟子,但這參與機要,會決大事,怎無丐幫中人參加呢?

只見馬文飛向蕭翎抱拳一禮,道:“三莊主既然找到了此地,足見耳目靈敏,叫兄弟好生佩服,但既來之則安之,請坐下飲杯水酒如何?”

蕭翎心知馬文飛誤會了自己,正待出言解釋,杜九已冷冷接道:“馬總瓢把子,這待客之道,未免太過霸道了?”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兄弟對中州二賈,仰慕已久,想不到的是以兩位這高身份之人,竟然也投靠了百花山莊。”

杜九怒道:“馬文飛,你講話要小心一些。”

場中群豪突然齊齊站起,兵刃紛紛出鞘,看樣子只待馬文飛一聲令下,立即將群起而攻,驟然局勢大變,劍拔弩張。

商八哈哈一笑,道:“諸位這般緊張,可是準備打上一場糊塗架?兄弟做買賣,一向是精打細算,如是有賠本之處,決然不幹。咱們如是相助那百花山莊而來,豈肯這般毫無戒備的輕闖虎穴。”

彭雲急急說道:“馬兄請聽小要飯的一言。”

但聞一個宏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丐幫弟子,人人忠直仁義,一陣風彭雲,更是一向為我武林同道傾慕,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貪生畏死的人,為了一己生死,出賣武林正義,實叫人代那申幫主惋惜,調教出這等沒有骨氣的弟子。”

彭雲轉臉望去,只見那出口辱罵自己之人,是一個年約二十左右的少年,長劍已出鞘,握在手中。仔細一看,卻是素不相識,但他身側一個肋架李公拐的老者,卻是大名鼎鼎的跛俠常大海,想那年輕人必是常大海的門下。

正待出言分辯,突又聞得一個清脆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各位武林前輩,晚輩曾在歸州城內一家酒樓之上謀刺那周兆龍,就是被此人從中阻攔,致令我七年含冤,無法伸雪,今夜他混入咱們大會中來,此人萬萬不可放過,他冒用那蕭大俠之名,混跡江湖,淆人耳目,使人聞其名,不辨其奸,諸位伯伯、叔叔們,千萬不能上當。”

全場中數十道目光,一齊投注到蕭翎身上,人人的目光中充滿著怨恨、怒火。

商八眼看群情激動,已難控制,不禁心頭駭然,忖道:在坐中不少都是江湖成名人物,這一場惡戰下來,不論雙方勝敗如何,必將是一個血染浮台,慘不忍睹的局面。

蕭翎只覺心中有著千言萬語要說,一時間卻又感覺無從說起,眼看有不少仗著兵刃之人,緩步向前迫來,更是焦急,心知此刻情勢危急,若是要有一個人發動施襲,群豪立時將跟隨出手,勢道一發,必然是雷霆萬鈞,莫可擋拒,金蘭、玉蘭仍然分守在他兩側,以兩人武功而論,決難抵擋那四面八方的發動之勢,當下低聲說道:“玉蘭、金蘭快些退到我的身後。”

二婢自知武功難以拒擋攻勢,立時依言向後退去,閃到了蕭翎身後。

中州雙賈久經大敵,默察了眼下情況,悄無聲息的分立蕭翎兩側,既可保護蕭翎兩翼,又取得一個觸角呼應之勢。

一陣風彭雲,站在蕭翎身前約七八尺遠,該是最先和群豪接觸,但人們因為那丐幫申幫主在江湖上極受敬重,假如小叫化有出賣群豪的事情,將來自有那申幫主來懲治於他,丐幫勢力眾大,亦不便和丐幫結仇。

因此,群豪全部繞過了一陣風彭雲。

此時,浮台上的群豪,已然全部出動,分數層包圍而上,前面的繞過了彭雲,後面的卻向前迫進,這一來,迫的彭雲也無暇兼顧,因為他無法判定後面之人,是否會對他出手。

馬文飛一直靜靜的站著未動,既未出言喝止,也未指令群豪出手。

浮台上鴉雀無聲,但沉默中卻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突然間人影一閃,一個青衣少女當先向蕭翎衝了過去,玉手揮動,拍出一掌。

蕭翎身子微微一側,避開前胸要害,用右肩接下一掌。

這一掌落勢甚重,只打得蕭翎身子一晃。

杜九冷笑一聲,道:“小丫頭膽子不小。”右手一揮,斜裡拍來。

蕭翎探臂一攔,先擋開了社九一掌,卻淡淡一笑,說道:“姑娘打了在下一掌,也可略解心頭之恨了。”

那青衣少女端莊嚴肅的臉色上,泛起了一片茫然之色,道:“你為什麼不還手?”

蕭翎道:“昔日在下出手,阻攔了姑娘報仇舉動,雖然事出無心,但姑娘心中,卻一直記恨甚深,唉!其實在下縱不出手,姑娘出手的暗器也是一樣傷不了那周兆龍!”

杜九出手之時,四周群豪已然躍躍欲試,但因蕭翎出手攔住了杜九一擊,使群豪大出意外,自動停了下來。

只聽那青衣少女冷冷說道:“那周兆龍殺死了我爹爹,逼死了我母親,這血海深仇,該不該報?”

蕭翎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自然該報。”

青衣少女道:“但你卻阻攔了我等候甚久的機會,我移恨遷怒於你,也不為過。”

蕭翎神色平靜地說道:“姑娘請仔細想一想當日情景,在下就算不出手,你是否能夠真的傷到那周兆龍?”

青衣少女凝目沉思片刻,道:“當時情景.已難記憶,但只記得你出手阻攔了我。”

只聽一聲蒼涼的嘆息,道:“孩子,他說的不錯,縱然是他不出手,你發出的暗器,也無法傷了那周兆龍。”

那說話之人虎目、方臉,正是暗器名家,八手神龍端木正。

突聞一聲悶哼,劃破了浮台上的沉寂,接著撲通一聲,一個大漢,摔倒地上。

蕭翎臉色肅然,回顧了那大漢一眼,吐了一口血出來。

原來,那大漢看蕭翎捱了一拳,不肯還手,瞧出便宜,心中暗道:女孩子家內力柔弱,拳掌之上勁道有限,傷不了他,如若我一掌把他震斃,或是重傷當場,豈不是要大露鋒芒,受在場武林同道敬重。當下暗中運起鐵沙掌力,悄無聲息的欺進一步,一掌拍出。

蕭翎耳目何等靈敏,那大漢向身側欺進之時,他已然警覺,但想到目下群豪激動之時,一個處理不好,便將要引起一場惡戰,此來原有求人相助之心,如鬧出了流血慘劇,只怕是永難見諒於武林中。於是暗中運功護身,裝作不知。

但他卻沒有料到那大漢練的竟然是鐵沙掌力。

商八雖然也瞧了出來,但他心知蕭翎有罡氣護身,這人鬼鬼祟祟,暗中施襲,有欠光明,要他吃些苦頭也好,看見裝作未看見。

那大漢掌勢拍出,見蕭翎還未發覺,心中大喜,暗想:這倒是該我大出風頭,一舉成名。又加了兩成勁道,全力拍出。

掌勢觸到了蕭翎身上,立時覺出了不對,只覺一股強大無倫的反震之力,回擊過來,氣血內湧,悶哼一聲,摔倒地上,暈了過去。

蕭翎的護身罡氣,功候還淺,對方又是用的碎石開碑的鐵沙掌力,但覺熱血上湧,內腑劇震,也吐出一口血來。

這變故,震驚了全場,玉蘭、金蘭同時尖叫一聲:“相公!”一齊伸手扶住了蕭翎。

蕭翎暗中一提真氣,壓制下翻動的氣血,淡淡一笑,道:“我不要緊,快放開我。”

二婢看他神色無異,不敢勉強,依言放手。

蕭翎探手取出一方絹帕,遞向那青衣少女,道:“冒瀆姑娘了。”

原來,蕭翎一時控制不住內腑中湧上的氣血,噴出一口鮮血,正吐在那青衣少女身上。

那青衣少女呆呆望著那倒掉在地上的大漢,認出是以鐵沙掌馳名江湖的碎碑手王義,心中暗自震駭道:“他是有心讓我的了,剛才我打他一掌,竟是毫無反震之力,這王義掌力,強我何止數倍,卻受到如此重傷……”

低頭看看衣袂上大片血跡,心中忽生不安之感,垂下頭去,不敢和蕭翎目光相觸,低聲說道:“不妨事,相公不用放在心上。”

悄然避到八手神龍端木正的身後。

馬文飛橫移兩步,行到王義身側,探手一把,抓起了王義身子,低聲探問道:“王兄,你傷的很重嗎?”

王義耳、鼻、口、目間都有紫血湧出,這正是內腑離位,心脈斷裂之徵,縱有靈丹妙藥,也無法起死回生了。

只見王義突然睜開眼來,說道:“他有護身罡氣……”說話時肌肉顫動,似是用盡了身內的氣力,一語甫落,氣絕而逝。

馬文飛緩緩放下王義的屍體,揮手對群豪說道:“諸位暫請各回席位。”

碎碑手王義之死,使群豪激動的心情,平靜了不少,聽得馬文飛呼喝之言後,紛紛迴歸原位。

馬文飛目注蕭翎,冷漠地說道:“蕭兄駕臨,有何見教?”

蕭翎道:“兄弟已脫離了百花山莊……”

馬文飛微帶慍意地接道:“在下所知,那沈木風正派遣快馬,邀約武林梟雄,為蕭兄加盟百花山莊一事,大作慶祝,卻未聞蕭兄離開百花山莊的訊息。”

蕭翎一皺眉頭,道:“有這等事?”

馬文飛道:“在場之人,大都知曉,兄弟豈敢信口胡言。”

蕭翎心中暗道:我如據實說明內情,雖可獲得群豪瞭解,但陷身在百花山莊的父母,只怕有性命之憂,一時沉吟難決。

金算盤商八突然接口說道:“馬兄請一旁說話,在下有幾句機密之言,不便當場說明。”

馬文飛略一沉吟,轉身行到浮台一角。

商八大步行了過去,兩人低語一陣,馬文飛面色凝重的緩步走了回來,低聲說道:

“蕭兄請!”左手伸出,把蕭翎讓向東側一個坐位上。

馬文飛目光掃掠了四周的群豪一眼,低聲說道:“在下適才未解蕭兄真實來意,多有冒犯。”

蕭翎道:“兄弟不速而至,難怪馬兄和群豪震動,如何能怪馬兄。”

馬文飛道:“今夜兄弟雖蒙與會群豪推舉主事,但事實上兄弟實在自知藝難服眾,才不勝人,兄弟就算願為蕭兄承擔大責,只怕一時情面,也難使群豪心服。”

蕭翎劍眉聳動,肅然拱手說道:“馬兄有何見教,乾脆明說了吧!但得兄弟力所能及,無不全力以赴。”

馬文飛道:“目下那百花山莊之中,正在大肆鋪張,為蕭兄加盟百花山莊一事祝賀,此訊凡與會之人,無一不知,兄弟就全力代蕭兄解說,也是難安眾心,蕭兄可否暫請退出此地,俟兄弟取信於群豪之後,再行派遣手下,恭迎蕭兄與會。”

蕭翎此來之意,原想相求群豪,相助救出父母,但看眼下情形,如再留此,反將無益有害,當下說道:“既是兄弟難以見諒於人,也只好先行告退了!”抱拳一揖,轉身而去。

商八、杜九、玉蘭、金蘭,緊隨在蕭翎身後,向前行去。

彭雲突然縱身一躍,攔住了蕭翎去路,道:“蕭大俠意欲何往?”

蕭翎道:“兄弟不能見諒於群豪,不便參與機密,先行告退。”

彭雲嘆道:“小要飯的無能,不能取得群豪信任,也無顏參與這場大會……”

馬文飛急急接道:“彭兄,不要誤會,以彭兄在武林俠名,凡是在場之人無不敬仰,至於蕭大俠,在真象沒有澄清之前,不便參與大會,令師俠駕未到,目下只有彭兄一人,如是彭兄退出此會,丐幫中豈不是無人參與此會了嗎?事關大局,還望彭兄三思兄弟之言。”

蕭翎道:“馬總瓢把子說的不錯,彭兄且不可因小失大,還是多為大局著想。”

彭雲凝目沉思了一陣,道:“只因目下群豪對那百花山莊心存恐懼過重,致形成這次僵局,兄弟名微言輕,未能使蕭兄為在場群豪見重,說來慚愧的很。”

蕭翎道:“冰凍三尺,豈是一日之寒,彭兄珍重,兄弟這裡告別了。”回頭大步而去。

行到那木板鋪成的小道盡處,竟未見載渡之舟。

杜九怒聲罵道:“這小子可惡的很,攆咱們不許與會,卻又無載咱們越渡之舟,不知這究竟是何用心?”

蕭翎道:“我想他定有安排,杜兄弟不用性急。”

杜九望了商八一眼,說道:“商老大,你和那小子談的什麼,咱們就這般被人一嚇而退,豈不砸了中州二賈的招牌。”

商八微微一笑,道:“小兄向來是不做賠本生意,你儘管放心就是。”

彭雲道:“操舟之人,大都是我丐幫中弟子,小要飯的用我在丐幫中的身份,要他們馳舟來迎就是。”

蕭翎道:“彭兄不可造次,我想那馬文飛定有佈置,咱們還是等它一會的好。”

談話之間,遙聞一陣木槳划水之聲,傳了過來。

蕭翎道:“這不是來了嗎?”

凝目望去,只見一葉小舟,急馳而來。

那小舟很快的馳近了幾人停身之處,果然,仍是兩個丐幫中弟子操舟。

彭雲暗用丐幫中暗記,表露出身份,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子,立時抱拳欠身,用幫中禮數拜見。

彭雲道:“你們兩人把這幾位送上岸去之後,立時趕回覆命。”

兩個丐幫弟子相互望了一眼,為首一人說道:“弟子等奉命到此操舟,悉受那馬總瓢把子的指令派遣,此次受命銀牌舵主,但不知是否還要聽那馬總瓢把子吩咐?”

彭雲略一沉吟,道:“此次例外,你們復我之命後,再行歸還原位聽候那馬文飛的派遣。”

兩個丐幫弟子道:“弟子等遵命。”

彭雲黯然說道:“諸位請上船吧!小要飯的重回浮台之後,必將為蕭兄辯解此事,要那馬文飛親自去恭請蕭兄。”

蕭翎嘆道:“只怪兄弟失足成恨,一度加入百花山莊,自是難以怪別人了。”說著話,躍上小舟。

中州二賈、金蘭、玉蘭,魚貫相隨,登上小舟。

兩個丐幫弟子,立時划動小舟,穿行蘆葦叢中的水道上,兩人操舟動作,十分熟練,極快的馳出了蘆葦叢。

站在左首的丐幫弟子說:“諸位要從何處登陸?”

蕭翎道:“不論何處,愈快登陸愈好。”

兩個丐幫弟子不再多問,一轉小舟,直向正東馳去,片刻工夫,到了岸畔。

岸上是一片黑黝黝的雜林。

蕭翎等魚貫登岸,兩個丐幫弟子,立時掉轉船頭而去。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道:“大哥,意欲何往?”

蕭翎道:“求人不如求己,既然我不能見容於聚會群豪,只有自行設法,營救我父母脫險了……”

玉蘭道:“不行,百花山莊中人,都認識你,你還未近百花山莊,便會被他們發覺。”

蕭翎道:“我可以改扮前往。”

玉蘭道:“百花山莊之中,防守森嚴無比,普通的易容改裝之術,如何能夠瞞得過他們耳目。”

冷麵鐵筆杜九道:“單是易容,並非難事,在下身上,現有世間最好的易容藥物,難在如何混入百花山莊中去。”

商八兩道目光,突然轉註玉蘭身上,緩緩說道:“如是在下想的不錯,玉蘭姑娘必有良策。”

玉蘭道:“辦法雖有一個,但不知成是不成。”

蕭翎道:“什麼辦法,快些請說。”

玉蘭道:“小婢所知,那百花山莊東北方,有一道便門,出入之人,大都是廚子和老媽子等人,那是百花山莊中,唯一可以設法混入的漏洞。”

商八道:“好!杜兄弟,咱們扮作廚房中人,由那側門混入。”

蕭翎道:“我呢?”

商八道:“兄弟已為大哥藉箸代籌,想了一個辦法,你和那玉蘭易容換裝,混入那百花山莊邀請高手的僕從之中,或可混進莊去。”

蕭翎道:“你何以知那百花山莊中,邀有高手聚會?”

商八道:“沈木風為大哥加盟百花山莊一事,遣快馬邀請異道高手,舉行一場英雄大會,明裡是為你祝賀,使你能一舉之間,成名江湖,實則是別具陰謀,炫耀實力,使一干與會高手,盡皆為他所用,那馬文飛也在受邀之列。”

蕭翎道:“你可是要我假扮那馬文飛的隨身僕從混入百花山莊?”

商八道:“兄弟擅作主意,還望大哥恕罪。”

蕭翎道:“你為我費了這大心機,我感激還來不及,何罪之有?”

商八道:“我和那馬文飛已經約好,明天初更時分相見,後日一早,進入莊中。”

蕭翎望望天色,道:“此刻距明晚初更,還有一段很遙長的時間,咱們有足夠準備的時間了。”

商八笑道:“兄弟帶的那兩頭虎獒,雖已通了靈性,但也不能長時棄之不管,我去安排一下,大哥和兩位姑娘就在這樹林中,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兄弟會去就來。”

蕭翎道:“好!我們就在此地等候。”

商八道:“多則兩個時辰,少則一個時辰,兄弟定然趕回。”

說罷,和杜九聯袂而去。蕭翎出道江湖,就捲入了這場武林正邪大決鬥的是非之中,陰錯陽差的造成武林同道對他的誤會,已有抽身不能之感,父母被擄作人質,又使他和百花山莊,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關係,在這場鬥智、鬥力的大決鬥中,成了一位左右為難的中間人物。

親情如山,在他精神上套上了一重無形的枷鎖,想到年邁雙親,所受的無謂牽累,無時不在憂心如焚中。

他望著中州二賈遠去的背影,黯然一嘆,兩行思親淚,順頰而下。

誰說丈夫不彈淚,只為未到傷心處。

玉蘭、金蘭第一次看到了這位身負絕藝,性情堅毅的少年,暴露出脆弱,亦不禁哀傷淚下,難以自禁。

金蘭緩緩由懷中摸出了一方絹帕,遞了過去,道:“相公肩擔大任,保重身體要緊。”

蕭翎望了二婢一眼,接過絹帕,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嘆道:“為人子者,不能夠盡孝膝前,已是罪無可恕,似這般牽累父母,代子受過,夫復有何顏立足於天地之間。”

玉蘭道:“事已至此,急在善後,兩位老人家吉人天相,就算目前受些苦難,但必有脫危之日。相公肩上擔子是何等沉重,如若你苦壞了身子,那就大為不智了。”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多謝兩位姑娘相勸。”席地而坐,閉目運息。

原來,他身受鐵沙掌力一擊,雖有罡氣護身,但因火候不足,內腑亦受微傷,此刻,二婢殷殷勤勤慰他保重身子,頓時警覺,心中暗道:天下武林中人,雖有不少人對那沈術風恨入刺骨,實在內心之中,又存著無比的畏懼,這救助父母脫險之事,還要靠我蕭翎之力,如不能防微杜漸,使內腑中些微之傷,逐漸惡化,豈不是自賤身軀,消減我搭救父母之力,與事何補。

他智慧過人,一念轉此,立時席地而坐,運氣調息起來。

金蘭、玉蘭心知內功愈深之人,在運氣療傷之時,愈是受不得外力驚擾,二婢相互望了一眼,振起精神,替他守關。

大約過了頓飯光景,突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玉蘭霍然驚攪,刷的一聲,抽出長劍,低聲向金蘭說道:

“姊姊請守護相公,我去瞧瞧來人是誰。”

金蘭還未來及回話,玉蘭已疾如飄風而去。

回頭望去,只覺蕭翎運息正值緊要關頭,朦朧夜色下,可見他頭頂之上泛升起一層淡淡的白氣。

就這一瞬工夫,再回頭看玉蘭,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金蘭相度一下四周情形,閃入了一株大樹之後,凝神戒備,如果來人是直向此地而來,那也顧不得江湖規矩,只有暗施偷襲了。

仔細聽去,已然不聞那步履之聲,不知是被玉蘭引走,還是那人轉了方向。

時間在緊張中悄然溜去,過了盞茶工夫,仍然不聞動靜。

這意外的寂靜,反而使金蘭產生出更大的恐懼,心中胡思亂想道:也許那人已經殺死了玉蘭,也許那人已經悄無聲息的行了過來……

她抬頭四下搜尋一陣,只覺在夜色籠罩的每株大樹之後,似是都隱藏了一個人。

幽寂中的緊張,幾乎使金蘭透不過氣來,大有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感。

突然間,聞得一聲冷笑,來自身後。

轉頭望過去,只見八尺以外的樹影下,站著一個黑衣瘦小的人影。

夜色中,那人影似一個陡然間出現的幽靈!

金蘭定定神,舉手拂拭一下頭上的冷汗,喝道:“什麼人?”

那黑影突然轉動一下身子,兩道森冷的目光直射過來,道:“我!”突然舉步向蕭翎行去。

金蘭心中大急,一揮長劍,急步而出,喝道:“站住!”擋住那人去路。

那黑衣人陡然間停下身子,望了金蘭一眼,道:“那盤坐調息的,可是蕭翎嗎?”

金蘭看清了來人之後,登時心頭一涼,手中長劍軟軟垂了下來道:“毒手藥王。”

黑衣人道:“不錯,正是老夫,我問你那盤坐調息的人,可是蕭翎嗎?”

金蘭心中暗道:這毒手藥王,武功高強,我決然非他之敵,但如能多擋他一招,蕭相公就多上一分生機,我金蘭受蕭相公厚待之恩,今日以死相報,死而何憾。

她想過了生死之事,膽氣突然一壯,冷冷說道:“藥王不在百花山莊中,到此為何?”

毒手藥王怒道:“老夫問你那人可是蕭翎,你聽到沒有。”

金蘭道:“是又怎樣?”

毒手藥王喃喃自語道:“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老夫找到他了。”

金蘭道:“蕭相公是奉那沈大莊主之命,帶我和玉蘭姊姊離開了百花山莊,另有要事……”

毒手藥王冷然一笑,接道:“為救老夫女兒之命,也顧不得和那沈本風的交情了。”

突然一側身,避開金蘭,直向蕭翎衝了過去。

金蘭長劍一圈,刷的一聲,斜裡刺出一劍,想封擋毒手藥王去路。

毒手藥王右手一揮,一股潛力逼來,擋開了金蘭劍勢,人如電奔,衝近了蕭翎。

金蘭吃了一驚,疾步追去。

毒手藥王武功何等高強,待金蘭身子躍起,毒手藥王已到了蕭翎身前,右手一伸,連點了蕭翎三處穴道。

蕭翎運氣正值緊要關頭,雖然聽得兩人說話,卻不能分心旁顧,竟是毫無抵抗的被那毒手藥王點了穴道。

金蘭心急如焚,長劍連揮,攻出三招。

毒手藥王輕描淡寫的連揮右掌,封開金蘭劍勢冷冷說道:“看在瀋水風面上,老夫不傷你的性命,但如激起老夫怒火,那可別怪我不顧念和沈本風的交情了。”

金蘭失聲叫道:“快放開他。”

長劍連連迫攻,一招緊過一招。

毒手藥王右手掌拍指點,封拒金蘭劍勢,左手推拿蕭翎背上兩道經脈,使那凝聚的真氣散去,免得久凝成傷。

金蘭一口氣攻出了二十多劍,都被毒手藥王輕而易舉的封拒開去,心中驚痛交集,不禁落下淚來。

突然間衣袂飄風之聲,一道白光,疾飛而至,刺向毒手藥王。

金蘭回目一顧,見來人正是玉蘭,只覺愧恨交集,嗚咽說道:“小妹無能,被他衝近了蕭相公……”

玉蘭接道:“經過以後再說,此刻救人要緊。”長劍連變,著著迫攻。

金蘭也振起精神,揮劍搶攻。

毒手藥王雖然武功高強,但他一面分心於疏通蕭翎凝聚丹田的真氣,一面拒擋兩人攻勢,有著力難從心之感,何況二女情急拼命,長劍專走險招,招招都是指向要害、大穴,漸有應付不暇之感,不禁激起怒火,冷笑一聲喝道:“無知的丫頭,老夫不過看在那沈木風的面上,不願傷害你們,但你們這般逼迫老夫,那是逼我出手傷人了?”暗中提聚真氣,右手陡然推出。

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直向金蘭撞了過去。

金蘭長劍一振,斜裡上撩,左掌全力推出,封擋那湧來掌力。

只覺那撞來力道,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洶湧而至,一觸之下,心神大震,竟然身不由己的退出了七八步,一交跌倒。

玉蘭眼看金蘭受傷摔倒,心中大為吃驚,明知餘下一人,決然難是敵手,不禁動了拼命之心,趁那毒手藥王掌力推出還未收回,長劍急施一招“長虹經天”連人帶劍的直撞過去。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丫頭找死。”

右手一收,又推出了一掌。

玉蘭如何擋得住毒手藥王強猛內力的一擊,連人帶劍的向後退去,撞在一株大樹上,才停了下來,摔在地上。

毒手藥王目光環掃了摔倒在地上的二婢一眼,自言自語道:“老夫也不取你們性命了,就算你告訴那沈木風,老夫也不怕他。”一把抱起蕭翎,舉步行去。

夜暗林密,那毒手藥王轉了兩個彎,人已蹤影不見。

金蘭先掙扎起來,長長吁一口氣,緩步行到玉蘭身側,一把抓起玉蘭右臂,低聲說道:“姊姊,你怎麼了?”

玉蘭吃那毒手藥王掌力震起,撞在大樹上,只震得血氣浮動,暈了過去,經金蘭扶起一陣搖動,悠悠醒了過來,說道:“我不要緊,那蕭相公呢?”

金蘭道:“蕭相公被毒手藥王帶走了!”

突聞衣袂飄風之聲,兩條人影疾掠而至。

只聽來人急聲說道:“是金蘭姑娘嗎?”

金蘭因不知來人是友是敵,又自知無反抗之能,索性身也不轉,聞得聲音十分熟悉,才緩緩回頭望去,看清來人之後,登時失聲而哭,黯然泣道:“兩位來的晚了一步。”

來人正是中州二賈。

金算盤商八急聲說道:“怎麼?蕭大哥哪裡去了?”

金蘭道:“他……他被毒手藥王擄走了。”

商八道:“毒手藥王,這個老怪物,也到歸州府了嗎?”

金蘭傷勢不輕,急喘了兩口氣,道;“那毒手藥王和沈木風相交有年,沈木風施用的各種迷藥、毒物,都是經那毒手藥王調製而成……”

商八望了杜九一眼,道:“老二,此刻不是問話時機,咱們先設法救了兩位姑娘再說。”

杜九點點頭,探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丹藥,道:“兩位姑娘先請服下此藥。”

玉蘭急道:“小婢們不足為借,兩位還是快去追那毒手藥王吧!”

商八道:“夜暗林密,一時間到哪裡追查,他既和那沈木風相交莫逆,想是奉那沈木楓之命而來的了……”

玉蘭道:“不是,他要救他女兒之命。”

商八奇道:“救他女兒之命,那和蕭翎何干?”

玉蘭道:“小婢聽蕭爺說過,那毒手藥王女兒身罹怪病,必得換去全身之血,才能痊癒,蕭爺身上的血……血……”一陣急咳,吐出一口血來。

商八伸出右手一拍,掌心按在玉蘭背心之上,說道:“姑娘不用急了,那毒手藥王擄去蕭大俠是別有所圖,一時間自不會傷了他的性命,姑娘傷勢要緊,在下助姑娘先行調息一下,再行設法尋那毒手藥王不遲。”

說話之間,內力已源源而出,注入玉蘭“命門”穴內。

那毒手藥王出手一擊,本可把玉蘭、金蘭置於死地,震斃當場,但因二婢都是百花山莊中人,這毒手藥王和沈木風交情甚深,是以手下留情,只憑強大的內力,輕傷了兩人。

玉蘭得商八內力相助,極快的壓下去泛動的氣血,長長吁一口氣,道:“不行,咱們得去找蕭相公,如是去的晚了,那毒手藥王豈不抽盡了相公的血。”

杜九道:“不錯,咱們快些去找。”

商八道:“那毒手藥王武功高強,憑咱們幾人追尋,如何能夠找得到他……”目光一轉,沉聲對杜九說道:“去召來一隻虎獒,只要不過兩個時辰,不難追尋到他的去路。”

杜九轉身急奔而去。

商八望望天色,道:“兩位姑娘請藉此時光,休息片刻,如若那毒手藥王跑的不遠,咱們還不致延誤了明日預定的計劃。”

二婢心頭略寬,想到追尋時還得趕路,立時閉目靜坐調息。

又過頓飯時光,杜九帶一頭黑毛大犬而至,商八口中嘰哩咕嚕,似是在和黑犬說話,然後牽著黑犬,在四周走了一圈,突然放開了手。

只見那黑犬抖抖身上長毛,人立而起,突然一躍數尺,向前奔去。

玉蘭看那巨大奔行方向,正是毒手藥王去處,不禁心頭一喜,說道:“對啦,想不到這大黑犬還有這等好處。”

商八突然低嘯一聲,那黑犬去而復返,站在四五尺外,望著商八,似是待命一般,金算盤商人口中嘰咕兩聲,那黑犬又轉頭向前行去,但已不似初行時那般快如飄風。

玉蘭道:“你這是幹什麼?”

商八道:“兩位姑娘傷勢未復,不宜奔行太快,同時我料那毒手藥王也不會去遠,咱們如若走的太快,衣袂帶起的風聲,靜夜可達十丈之外,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玉蘭道:“不錯。”舉步向前行去。

杜九一皺眉頭,低聲說道:“這毒老頭子在林中繞了兩個圈子,不知是何用意?”

商八道;“他要查看這林中還有沒有埋伏的人手。”

玉蘭、金蘭經過這一陣調息,精神雖然已經大見好轉,但身上的痛苦仍是頗難擔當,暗自咬牙忍痛上路。

只見那帶路的大黑犬,繞出樹林,直向正北方向行去。

幾人提氣凝神,輕步相隨,舉步落足之間,不聞一點聲息。

那帶路虎獒一口氣走約四五里路,在一荒墳中停了下來。

商八瞧著那虎獒,凝望著一座突起的大墓,伏地不動,作出將要撲襲之勢,立時低聲說道:“在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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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藥王強索血

這座大墳,年代十分久遠,墳上生滿了半人高的青草。商八繞著墳墓,走了一週,果然覺得草叢下面,有不少新土,心中一動,分開草叢,仔細瞧去。

黯淡星光之下,只見一座兩尺見方洞穴,掩蔽在草叢之中。

想那毒手藥王,定然認為此地十分隱秘,決然是不會有人找來,竟然連那洞穴亦未掩蓋。

凝神聽去,裡面傳出來隱約語聲。

那毒手藥王乃武林中久有盛譽之人,商八不敢大意,悄然退回,讓玉蘭、金蘭帶著虎獒,躲在遠處等候,卻低聲對杜九說道:“老二,那毒手藥王,武功非同小可,大哥又落在他的手中,咱們投鼠忌器,難以全力施展,切不可莽撞出手。”

杜九道:“小弟聽命行事就是。”

商八帶社九輕步行到那大墳前面,右耳貼在土穴洞口處凝神聽去。

只聽墓中傳出蕭翎的聲音,道:“你既有藥王之稱,在醫道、藥物之上,自是有過人之能,為什麼不想尋求靈藥,療治令愛的病勢呢?”

一個蒼沉黯然的聲音接道:“這些年來,老夫蹤跡遍及了大江南北,名山勝水,可惜都無法尋得救治小女的靈藥,也未見一個合於小女體質的人,只有你小兄弟,實是最好不過的人,但望你能把身上之血,賜於小女,老夫是感同身受。”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我已被你擒住,生死還不是聽你擺佈,你為何還要這般求我?”

那蒼沉的聲音接道:“小女心地善良,她如醒來之後,知道是我通你輸血,決計不肯接受,那時,老夫也無能迫她強受了。”

蕭翎道:“你求我之意,可是要我告訴她,是我自願輸血救她嗎?”

那蒼沉聲音道:“正是如此,蕭大俠仁心俠骨,反正你已經死定了,何不做點好事,救活老夫小女呢?”

商八聽來心頭泛起一股涼意。忖道:這生死大事還可以商量的嗎?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捨身為人,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只是此時此刻,在下還不願死。”

突見火光一閃,墓穴中亮起了燈光。

商八凝神望去,只見那棺材上面,鋪著一張紅氈,氈上躺著一個少女,棺旁的磚土,早已挖去,四壁還蒙垂一片紅色的慢布,顯然,毒手藥王經營這容身之地,費了不少工夫。

蕭翎和毒手藥王,緊傍那棺木而坐,但卻離洞口甚遠,影子由燈光反照過來,商八只要看那兩個人影,就可瞭然兩人的舉動。

但聞毒手藥王嘆道:“你現在已經是死定了,已不是願與不願的事,老夫當以藥物助你,減少你的痛苦,讓你死的安詳一些就是。”

蕭翎道:“我有幾樁心願未完,死也難以瞑目。”

毒手藥王道:“什麼心願?你只管說出好了,救得小女性命之後,老夫一定替你完成。”

蕭翎長嘆一聲,道:“說了也是無用,不說也罷,你動手吧!”

商八心中突然一跳,暗道:那毒手藥王傍身之處,在墓內一處死角,縱然想暗中施展,也是無法下手,看將起來,非得設法進入這墓中不可了。

他足智多謀,為人謹慎,心中雖然緊張,卻是急而不亂,相度了一下形勢,打算好拒擋毒手藥王之策,突然一吸氣,那便便大腹疾快的收縮起來,身子一沉,直墜而下。

左手揮動金算盤,寶光閃閃,護住了身子,右手卻一把抓住了那躺在棺材上的少女。

毒手藥王萬沒想到,在這等荒涼之地,竟然會有人找了上來,待他警覺到發掌禦敵時,那棺木上的少女,已然落在了商八的手中,不禁心頭一涼,鬥志全消,緩緩放下手掌,說道:“快放開她,她全身虛弱,奄奄一息,如何還能夠受人驚駭。”

商八看自己估計不錯,毒手藥王果然把這位重疾垂死的女兒,視若寶貝,不禁膽氣一壯,哈哈一笑,道:“在下自有分寸,如若你不胡亂出手,在下決不會傷到令愛就是。”

毒手藥王英雄氣短,嘆息一聲,道:“老夫和你們中州雙賈素無嫌怨,你們這般和我作對,破壞我療救小女之事,是何用心?”

商八哈哈一笑,道:“那隻怪藥王找錯了人。”

毒手藥王奇道:“找錯了什麼人?”

商八道:“蕭翎!你可知那蕭翎是咱們中州二賈的什麼人?”

毒手藥王怒道:“這蕭翎明明是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和你中州二賈何干?”

商八道:“不錯啊!他是那百花山莊的三莊主,但也是中州二賈的龍頭大哥!”

毒手藥王道:“你胡說八道,你中州雙賈,個個都已到四十開外,這蕭翎還不及弱冠,出道江湖不足一年……”

商八冷冷接道:“我們兄弟和蕭大俠的結識,遠在五年之前,這話你愛信不信。”

毒手藥王黯然說道:“你要什麼條件?說吧!反正中州雙賈一向是唯利是圖……”

商八道:“不錯,放了蕭翎!”

毒手藥王道:“放了蕭翎,有誰能代替他療冶老夫女兒之病?”

商八道:“藥王醫理精通,被譽為武林第一,想來必有良策。”

毒手藥王道:“老夫苦等十年,才找到了這麼一個人來,你如迫我放去,那無疑奪去了老夫愛女之命……”

商八冷冷說道:“令愛的性命是命,難道在下龍頭大哥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嗎?”

毒手藥王那乾枯瘦小的身體,微微抖動,雙目中暴射出狠毒的光芒,冷冷說道:

“今日你們中州雙賈破壞了老夫的事,以後,將會有千百個武林高手的生命,來補償你們今日的錯誤。”

商八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在下和藥王談的是眼下的事情,藥王如是不肯放那蕭翎,令愛也就……”

毒手藥王厲聲喝道:“你要以我女兒生死,要挾老夫嗎?”

商八冷冷說道:“這不是要挾,而是千真萬確的事,藥王可是看出在下不敢傷害令愛嗎?”

毒手藥王雙目中那種凌厲兇芒,瞬間變成了一片慈愛,望著那躺在棺蓋上的少女,緩緩說道:“老夫放了蕭翎就是。”右手揮動,拍活了蕭翎受制的穴道。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聳聳雙肩,笑道:“在下是命不該死,藥王兩度白費心機,不過在下對你這為父之愛,心中倒是敬慕的很。”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總有一天,我會再捉到你,用你身上之血,救我女兒之命。”

蕭翎望望那躺在棺蓋上的少女,嘆道:“殺一人,救一人,豈是好生之德……”

毒手藥王接道:“能救我女兒之命,殺上幹百人有何不可?”

蕭翎道:“可是令愛溫柔善良,想的卻是和你不同。”

毒手藥王道:“我要救她性命,縱然遭她誤解怨恨,也是在所不惜。”

蕭翎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你生性惡毒、冷酷,但對待自己的女兒,卻是慈恩深重,親情如山,實也令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難道天下除了我蕭某身上的血,當真就無藥能救令愛之病嗎?”

毒手藥王欲言雙止,沉吟了一陣,接道:“世間或有靈藥,但老夫還未發現。”

蕭翎暗中運氣戒備,回頭對商八說道:“你先出去吧!”

商八心知蕭翎武功,要強過自己很多,當下並不謙辭,鬆開那少女手腕,一提氣,穿洞而出。

毒手藥王動作快速無比,商八身子剛剛躍起,右手已遞了出去,扣向蕭翎左腕脈門。

蕭翎早已有備,哪還容他得手,左掌一揮,反向毒手藥王抓來的掌勢上面迎去。

毒手藥王屈起的五指一伸,變抓為掌,砰的硬接一掌。

彼此都覺著心頭一震,這一掌力拼得半斤八兩。

毒手藥王右掌和蕭翎硬拼掌力的同時,左手已悄無聲息的點了過來。

蕭翎右肘一沉,反向毒手藥王的脈穴上撞去,迫的毒手藥王一挫腕,收回掌勢。

就這一瞬工夫,蕭翎已搶了先機,展開反擊,掌指齊施,連攻六招。

這六招迅快如電,迫的毒手藥王連退兩步,才把六招封擋開去,說道:“不要傷到了我的女兒。”

蕭翎冷冷說道:“如不是看在令愛份上,今日我蕭翎決不就此放手。”

毒手藥王道:“老夫不是怕你。”

蕭翎冷笑一聲,道:“你已兩度對我暗算,今後決不會再有第三次了。”突然一提氣,穿出洞外。

商八、社九手中仗著兵刃,在洞外等候,眼看蕭翎無恙而出,齊聲說道:“大哥是否已傷了那毒手藥王?”

蕭翎道:“沒有,那毒手藥王雖然惡毒、殘忍,但他的女兒卻是一個大大的好人。”

杜九仍是放不下心,低聲說道:“你和那毒手藥王動手沒有?”

蕭翎道:“極快的交搏幾招,未分勝敗,但他怕傷了他的女兒,不再和我過招。”

杜九微微一笑,道:“這就是了。”他整日繃著一張面孔,說話語氣也是冰冷異常,難得從他臉上見到笑容,笑來使人有著親切之感。

商八低聲說道:“那毒手藥王,全身是毒,被詡為當今武林中第一用毒高手,咱們不宜在此多留,快些走吧!”

杜九當先帶路,會合了二婢,急急行去。

蕭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停下腳步說道:“如若那毒手藥王把今宵經過之情,告訴了那沈木風,沈術風必將加派高手,看守家父母囚禁之處,咱們縱然混入百花山莊,只怕也將多費一番手腳。”

玉蘭微微一笑,道:“此事相公但請放心,那毒手藥王追尋相公行蹤,純是出於私心,沈木風和他交情雖深,但以沈本風的性格而論,決不會允許那毒手藥王因一己私心,誤了他的大事,以妾婢之見,毒手藥王決然不敢和沈術風談起。”

蕭翎道:“好像是所有的人,都很畏懼沈木風,是嗎?”

玉蘭道:“不錯,沈木風為人陰沉、險惡,變臉無情,不只是他屬下畏懼,就是他的朋友,相處一些時日之後,也會對他生出了很深的恐懼之心。”

玉蘭頓了頓,又道:“那沈木風調教屬下的手法,十分奇特,但因從來沒人見過,事情就愈是神秘,他究竟用的什麼手法,也使人無從預測,但小婢曾聽過那沈木風一句豪語……”

蕭翎也動了好奇之心,急急問道:“什麼豪語?”

玉蘭道:“他說五龍有成之日,就是他雄霸天下之時。”

商八見識廣博,江湖上事,他可算無所不知,但這一次卻是聽得茫然不解,舉手搔著頭皮道:“何謂五龍?”

玉蘭道:“詳情小婢亦不知,也許是五個人,也許是五件奇物。”

商八道:“看來是人的成份,大於奇物。”

玉蘭道:“不論它是人是物,但那五龍很利害,是決然不會錯了。”

商八道:“自然不錯。以後呢?”

玉蘭道:“以後的事情如何,小婢就無從得知了,但那沈木風既然明火執仗,起來和天下武林對抗,想是那五龍已有所成了。”

商八道:“沈木風如不是有一點憑藉,亦不會重出江湖之後,立時這般招搖。”

玉蘭道:“小婢所知,已然說完,至於商爺如何打算,悉憑商爺決定了。”

商八道:“這個,在下也難作定,待和馬文飛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玉蘭突然說道;“商爺和那馬文飛相約決定,要相公扮成那馬文飛的隨行之人,混入百花山莊,但據小婢所知,那主人、僕從,進得百花山莊就被分開,各進另外一處所在了,彼此是互不知曉。”

商八道:“這個我早已想到,但咱們主要的目的,是混入百花山莊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凡是受到邀請之人,都奉贈一塊銀牌,憑牌進莊,一牌兩人,不論是何人隨行,一面銀牌,都不得再行增加人數……”

杜九突然說道:“一面銀牌,限入兩人,如若咱們再有兩面銀牌,那就全部可以大搖大擺的走進百花山莊了。”

商八道:“不錯啊!可是哪裡找銀牌呢?眼下就是肯出他兩萬黃金一面,也是買它不到!”

社九道;“你和馬文飛約的幾時見面?”

商八道;“明日正午會面,下午入莊。”

杜九道:“太快了,如是時間充裕一些,咱們可以仿製那些銀牌。”

商八道;“仿造?”

杜九道:“有何不可?咱們造上十面八面,分贈旁人應用,先把他百花山莊鬧得一個神鬼不安再說。”

玉蘭接過:“那分贈銀牌,必有暗記,偽造之物,只怕是難以矇混得過。”

杜九道:“不要緊,咱們等他人數最多時,一擁而上,給他個措手不及。”

商八道:“辦法雖非很好,倒是不妨一試,屆時,咱們四人亦可大搖大擺的混進莊去,也用不著想法裝作下人,僕女,從那側門中混進去了。”

玉蘭道:“那些守門的人,都是莊中精明人物,只怕不容易欺騙得過,還不如咱們由那側門中混入安全。”

杜九道:“你是不知在下偽裝、雕刻之能,就算找不出他的暗記,但外形花紋,大小重量,看上去決不會有絲毫相差,姑娘如若不信,屆時先由你查看一遍。”

玉蘭一對明亮的眼睛,盯注在杜九的臉上,心中暗暗忖道:瞧不出你還有雕刻之能。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姑娘不用這般盯我,也不要不相信,這等事馬上就可以當面表演,分辨真假……”

目光轉註到商八臉上,接道:“眼下唯一的難題,是如何找到那馬文飛,取來他的銀牌,如是定要明天中午才能取到,杜老二難為無米之炊,咱們只有遵照玉蘭姑娘的老辦法,由那側門混進去了!”

商八來回走了一趟,低聲說道:“好!你們守住蕭大哥。”縱身而起,兩起兩落間,人影已消失不見。

杜九回頭對玉蘭說道:“我要不用激將之法,老大也不會全力去弄那馬文飛的銀牌。”

玉蘭道:“久聞你們中州二賈情同骨肉,義重生死,怎麼在你們兄弟之間,也要動用心機?”

杜九微微一笑,道:“無傷大雅之事,彼此用用心機,反可收到輕鬆之效,你可是認為那個商老大,當真為我激怒而去嗎?”

玉蘭笑道:“我親眼看到了,難道還是假的不成。”

杜九道:“那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他如是決定不要去,再激他也是無用。”

玉蘭道:“原來如此。”

杜九道:“天地之間凡是老大,總歸是要比老二利害些。”

玉蘭微微一笑,道:“你瞧那商爺能不能拿到那面銀牌?”

杜九道:“照我杜老二的看法,馬文飛決然鬥不過我商老大,他既然去了,那就有八成拿回來的希望。”

玉蘭道:“他要咱們在此地等待,咱們何不借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杜九心中一動,暗道:二婢傷勢未愈,跟著我們跑了這麼遠的路,想必早已是疲累不堪了,當下說道:“不錯,咱們正該藉此機會休息一下才是。”

玉蘭、金蘭傷勢本未全好,再經過這一陣奔走,已有些發作之徵,但她們十分要強,直待杜九應了聲,才閉上雙目,盤坐調息。

杜九看二婢調息禪定,悄然行近蕭翎身側,低聲說道:“兩位姑娘都曾為毒手藥王所傷,但為追尋大哥的行止,她們才抱傷趕路……”

蕭翎道:“我知道她們很疲倦,實在應該好好的休息一下才是。”

杜九為人本極木訥,不擅言詞,蕭翎又正在想著一件為難的事,不願說話,言罷又抬頭望天,凝目沉思。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緩步走到丈餘外處一座亂石堆上,蹲了下去。

夜闌人靜,荒野幽涼,遠處傳來了幾聲梟鳴,增加了不少寒夜的恐怖。

突然間,那蹲在玉蘭身側的黑毛虎獒,一躍而起,直向正東方撲去。

二婢運息正值緊要關頭,雖聞聲息,但卻未動,蕭翎和杜九,卻為這虎獒躍奔之勢所驚,蕭翎一提氣疾向那虎獒奔行方向追去,口中卻施展傳音之術,說道:“杜兄弟,你照顧兩位姑娘。”

他動作奇快,兩個飛躍,人已追到虎獒身後六六尺處。

杜九人已站起,原想追那虎獒而去,他久年和兩隻虎獒相處,知它們天賦的靈敏耳目,雖武功絕佳之人,亦難及得,決不會無因而警,但見蕭翎已捷足先去,只好倒躍退回,守護在二婢身側。

玉蘭為人機警多智,急急把真氣納回丹田,睜目望去。

只見杜九瘦高的身影,擋在身前,目光四下輪轉,這情形分明是遇上了什麼警兆,當下說道:“杜爺,你在瞧什麼?”

杜九回望了玉蘭一眼,道:“不妨事,姑娘只管運氣調息,有在下替兩位姑娘護法。”

玉蘭目光左右轉顧一眼,見蕭翎不在,忍不住問道:“相公呢?”

杜九見玉蘭對蕭翎異常關懷,自己也想隨後追去看看,不由道:“我要去了,有誰為兩位姑娘護法呢?”

玉蘭道:“不妨事,小婢調息已完,我替金蘭姊姊護法,杜爺只管放心前去。”

杜九道:“好!姑娘如若遇上警兆,那就長嘯相召,在下聞警就趕來馳援。”

玉蘭道:“記下了,杜爺趕快去吧!”

語聲甫落,瞥見一團黑影,急奔而至,直撲向杜九膝下,正是那黑毛虎獒。

緊隨在虎獒之後,兩條人影,聯袂而至,左首蕭翎,右首卻是一陣風彭雲。

杜九冷冷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小叫化子。”

彭雲道:“諸位離開那浮台不久,小要飯的越想越不是味兒,就悄然離開,尋找幾位,我得那劃舟弟子相告,一路追來,兜了半夜,仍是找不到幾位行蹤,如不是遇上了這頭大黑獒,還有得小要飯好找了。”

杜九道:“那馬文飛不問皂白,把我們逼退浮台,固然是瞧不起你小要飯,可是對我們兄弟,也算是一場不大不小的羞辱,日後如是有得機會,非得還給他點顏色瞧瞧不可。”

彭雲被這幾句譏諷之言,說的臉上熱辣辣的難受,一時間窘在當地,說不出話。

玉蘭為人精明,眼看形成僵局,急急接口說道:“彭爺不用放在心上,咱們這位杜二爺,最是愛開玩笑。”

彭雲豪放不羈,但生性卻很剛傲,被杜九一番話,譏諷的心頭難過異常,但覺發作不對,不發作又難消心頭悶氣,但被玉蘭兩句話,輕輕化解開去,當下說道:“杜二爺不用找小要飯難過,那馬文飛逼你們下了浮台,這個難堪,小要飯的實要比幾位更難下台,因此,小要飯的拼著受家師一頓責罰,擅自作主,傳諭調集門下弟子,特來恭候差遣。”

杜九哈哈一笑,道:“這麼看將起來,你小叫化的倒還是一個可交的朋友了。”

說話之間,商八急奔而回。

蕭翎道:“那馬文飛可曾答應了嗎?”

商八微微一笑,道:“馬文飛沒有見到,但兄弟此行,卻是幸未辱命。”

杜九道:“怎麼?你可是偷了一個銀牌回來?”

商八微微一笑,道:“不錯,是偷來的,不過,小兄還沒有這份能耐。”

杜九道:“你可是遇上了那個神偷向飛了嗎?”

只聽丈餘外暗影中響起了一陣哈哈大笑,道:“難得社兄弟還記得老偷兒,咱們兄弟總有二十年沒見了吧!”

轉眼看去,只見一個矮小枯瘦之人,緩步走了過來。

此人年約五旬上下,留著八字鬍,一身上布衣褲,雙目炯炯生光。

杜九道:“老偷兒,這些時不聞你的消息,躲到哪裡去了?”

神偷向飛笑道:“兄弟二十年前,偷竊失手,被人打了一掌,心中大為氣惱,因此,揀了一處僻靜之地,苦練偷竊之學,自信此後萬無一失,才行重出江湖。”

金蘭、玉蘭聽得忍俊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向飛目光一轉,望著二婢冷冷說道:“兩位姑娘笑什麼,可是譏笑老夫這雞鳴狗盜之技,不登大雅之堂嗎?”

玉蘭道:“向爺不要生氣,小婢們不是這個意思,這裡向你賠禮了。”

向飛哈哈一笑,道:“老偷兒這裡還禮。”

抱拳一揖,接道:“姑娘哂納。”

玉蘭凝目望去,只見他左掌之上,託了一支金釵,心中一動,伸手向鬢邊摸去,原來自己鬢邊插的一枚金釵,不知何時已到老偷兒的手中,心中吃了一驚,急急取過金釵,道;“拜領厚賜。”

向飛一堅大拇指,讚道:“如若老偷兒要找個衣缽傳人,姑娘可當得第一佳選。”

玉蘭微微一笑,默不作聲,心中卻暗自忖道:誰要學你偷竊之技。

商八急急說道:“老偷兒,不要貧嘴薄舌的專和女孩子家打趣,我要替你引見兩位朋友……”

伸手一指蕭翎,接道:“這是我們龍頭大哥蕭翎。”

向飛瞧了商八一眼,又望了蕭翎一眼,心道:把這麼一個娃兒當龍頭大哥,中州雙賈當真是越老越糊塗了,雙手卻一抱拳,道:“老偷兒和中州雙賈一向稱兄遞弟,跟著他們稱呼,也叫你一聲龍頭大哥了。”

蕭翎道:“不敢,不敢,向兄言重了。”

商八仰天打個哈哈,道:“大哥不用聽者偷兒口裡客氣,心中可是不肯服氣,大哥最好能露一手給他見識見識。”

蕭翎淡淡一笑,默默不語。

杜九冷冷說道:“老偷兒,你不用口是心非,來日方長,總有一天,要你見識一下,我們蕭大哥的手段。”

向飛狂放一笑,道:“好!老偷兒一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這一句龍頭大哥算是衝著你們中州二賈面子叫的,下一句,老偷兒可要從心眼中叫出來,那可得要瞧蕭老弟的真實本領了。”

蕭翎心知這等江湖上狂放豪傑,如不能使他心日俱眼,決不低頭,也不放在心上。

商八笑道:“老偷兒,龍頭大哥氣度恢宏,決不會計較你語無倫次。”回手一指彭雲,接道:“這位是丐幫中申幫主衣缽弟子,一陣風彭雲。”

彭雲一拱手道:“小要飯的。”

向飛老氣橫秋的說道:“老偷兒和申幫主有過數面之緣,不過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彭雲道:“那時,小要飯的還未蒙恩師收歸門下。”

向飛笑道:“如若那時你已投在申幫主的門下,今日咱們也不用別人引見了!”

彭云為人精靈古怪,心知他想佔人便宜,當下笑道:“可惜,可惜,那時如若小要飯的已投家師門下,今日也不便以向兄相稱了。”

商八道:“這才是棋逢敵手,老偷兒,我瞧你認栽了吧!小要飯的便宜,也是易討的嗎?”

向飛笑道:“叫化子一向難鬥,身上又不帶值錢之物,老偷兒就是想偷他一下出出氣,也是無從下手。”

杜九抬頭望望天色,道:“老大,時間不早了,要想偽制銀牌,豈是片刻可成。”

商八緩緩從懷中摸出一面銀牌,遞了過去,道:“老偷兒不知在何處偷了這面銀牌。”

杜九接過銀牌,仔細一瞧,登時一皺眉頭。

原來,那銀牌花紋交錯,精工異常,偽造極不容易。

向飛微微一笑,道:“杜老二,老偷兒久聞你極善仿製,不知造出這樣銀牌要多久時光。”

杜九道:“這銀牌雕工精細,實在大出我社九意料之外,看來非一日夜的工夫,很難偽造的維妙維肖。”

向飛道:“一日夜的工夫,還不算休息時間,由此刻算起,找工具準備動手,看來是要兩天時間的了?”

杜九道:“差不多。”

向飛道:“百花山莊的群雄大會就算還未曲終人散,至少已至尾聲,這場熱鬧,咱們也看不到了,我瞧你還是讓老偷兒露一手吧!”

商八暗暗計算道:大哥、二婢、老二、小叫化、老偷兒,連我七個人,兩人一面銀牌,一共還差了三個,當下說道:“老偷兒,還得三面才夠。”

蕭翎道:“兩面就行了。”

商八道:“大哥可是已有了入莊之策?”

蕭翎道:“你已答應那馬文飛由他帶我入莊,豈可失信於人。”

商八道:“那是情非得已,此刻既然有了銀牌,還讓大哥委屈扮作那馬文飛的僕從,豈不是太委屈大哥了嗎?”

蕭翎道:“不妨事,我和他們走在一起,還有不少方便。”

商八心中暗道:不錯,咱們此行志在混水摸魚,藉機救出兩位老人家,需用人手,何等眾多,如無那馬文飛率領那群豪相助,此事甚難完成。當下點頭一笑,回目望著向飛,道:“老偷兒,再去偷上兩面銀牌,就夠用了。”

向飛微微一笑,道。“二面,三面,都非難題,不過,老偷兒要帶個助手同行,萬一失了風,也有一個報訊之人。”

商八心中暗道:這老偷兒刁鑽古怪,不知又要捉弄哪個了。皺皺眉頭道:“兄弟奉陪如何?”

向飛搖頭笑道:“你大腹便便,一副老闆相,和我老偷兒走在一起,會叫兄弟自慚形穢,不成,不成。”

杜九擔心他為難蕭翎,急接道:“兄弟如何?”

向飛道:“不成,你一副冷冰的面孔人家瞧到你,就先生了三分厭惡之心。”

商八道:“小要飯的怎麼樣?”

向飛道:“更不行了,老偷兒和小叫化子走在一起,別人一瞧就留上了心。”

商八道:“你要帶哪一個?”

向飛哈哈一笑,道:“老偷兒如果帶一個小妞兒,定然引得萬人注目,下起手來,豈不是方便了許多。”

商八長吁一口氣,道:“你想帶玉蘭,那要你和她商量了,人家十幾歲的大姑娘,肯不肯和老偷兒走在一起,可是難說的很。”

玉蘭微微一笑,道:“小婢極願隨行,不過……”

向飛道:“不過什麼?”

玉蘭道:“小婢出身百花山莊,歸州城內各處要道,都布有百花山莊的眼線……”

向飛接道:“不妨事,老偷兒自有為你易容之法,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身如何?”

玉蘭欠身對蕭翎一禮,道:“相公,妾婢追隨向爺一行,去去就來。”

蕭翎笑道:“你多辛苦了。”

向飛抬頭望望天色,道;“午時之前,咱們在前面一片荒林見面,我要去了。”和玉蘭聯袂躍起,疾奔而去。

商八低聲對蕭翎道:“這老偷兒竊盜之技,江湖上無出其右,但卻頗具俠骨,二十年前在武林中,曾有義偷美譽,他既然說出大話,必有把握。”

蕭翎道:“偷兒名雖不雅,但比起那些外貌和善,內藏奸詐之人,尤勝一籌……”

他輕輕嘆息一聲,接道:“你和那馬文飛可曾約好了會面之處嗎?”

商八道:“馬文飛和中原群豪,一直對大哥存著很深的戒心,和他們會見了之後,只怕難免仍要受群豪許多冷嘲熱諷……”

蕭翎接道:“這個,小兄自信可以忍受得了。”

商八道:“好!既是如此,咱就立時動身,只是人多不便,最好由兄弟一人陪同大哥前去。”

蕭翎心知馬文飛等中原群豪,心中對他存疑甚深,此行極是冒險,馬文飛等群豪,必將對他的行動,有著周密的防範,但想如無中原群豪相助,憑仗商八和自己有限幾人之力,決難和百花山莊眾多人數抗拒,當下點頭微笑道:“好!那就有勞兄弟了。”

商八又低聲囑咐了杜九幾句,才帶著蕭翎急急而去。

兩人奔行六七里路,到了一片分岔的溪流旁邊,停了下來,商八鄭重地說道:“大哥,那馬文飛雖然很敬佩你的武功,但他心中疑念甚深,大哥要多加小心。”

蕭翎道:“事無幸成,忍辱負重,這個小兄理會得。”言罷閉目調息。

太陽逐走了暗夜,金色的光芒,照耀著水中蕩起的漣漪,一葉小舟,由遠處蘆葦叢中急駛而至,直划向兩人停身之處。

一個全身勁裝,披著黑色英雄氅的青年,躍上岸來,那小舟卻疾快的轉頭劃去。

商八緩緩站起身來,一抱拳,道:“總瓢把子果然言而有信。”

馬文飛目光一轉,還了一禮,笑道:“有勞兩位久候了。”

商八道:“昨日相商之事,馬兄可有困難?”

馬文飛笑道:“小弟既然答應了商兄,不論如何困難,也得辦到……”目光轉註到蕭翎身上,接道:“只是委屈了三莊主,兄弟心中難安。”

蕭翎只覺三莊主這稱呼,刺耳異常,但仍然心平氣和的抱拳說道:“有勞馬尼相助,兄弟是感激不盡。”

商八道:“馬兄,我把大哥奉託你了,兄弟就此別過。”

馬文飛道:“商兄慢走,在下不送了。”

商八道:“不敢有勞。”轉身兩個飛躍,人蹤頓杳。

蕭翎目注商八去遠,欠身說道:“在下幾時改扮?”

馬文飛緩緩從英雄氅內,取出一個青色的包袱,道:“這裡有衣服和易容藥物一包,蕭兄先請換過衣服,再行易容。”

蕭翎緩緩接過包裹,心中說不出是一股什麼滋味,轉入一叢深草之中,換過衣服,取些河水調開易容藥物,塗在臉上。

一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片刻間容色大變,變成了一個面容枯黃的少年。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蕭兄今午與兄弟共赴百花山莊之宴,連姓名也得暫時換換了。”

蕭翎道:“那就請馬兄給小弟起一個名字吧!”

馬文飛沉吟了一陣,道:“但望蕭兄能夠馬到成功,旗開得勝,順利救出令尊、令堂,易名馬成如何?”

蕭翎道:“很好。”

馬文飛抬頭看看天色,道:“咱們先到歸州城內,飽餐一頓,再到百花山莊中去,不知蕭兄意下如何?”

蕭翎道:“兄弟是悉聽吩咐。”

馬文飛道:“既是如此,咱們就即刻動身。”

蕭翎道:“兄弟既然扮作了馬兄的僕從,馬兄如若有事,但請吩咐就是。”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這還要蕭兄擔待了。”轉身向前奔去。

蕭翎不再多問,追隨在馬文飛身後而行。

兩人進了歸州城,只見滿街都是佩帶兵刃,騎著駿馬的武林人物。

馬文飛帶著蕭翎行到一處高大酒樓前面,停了下來,四下打量了一眼,緩步向樓上行去。

只見樓上坐滿了武林人物,只有靠東面臨街處的一張方桌上面,坐了一個身披鵝黃英雄氅的中年大漢,兩個座位,還沒有人。

馬文飛緩步行近那木桌之前,緩緩坐了下去,蕭翎倒是裝什麼像什麼,悄然站在馬文飛的身後。

那身披鵝黃英雄氅的大漢,抬頭望了馬文飛一眼,欲言又止。

馬文飛只覺這大漢面貌很熟,只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他的姓名。

馬文飛喚過店小二,要了酒飯,回顧蕭翎一眼,說道:“你也坐下吃點食物。”

蕭翎應了一聲,端端正正的坐了下去。

但聞酒樓上人聲吵雜,進出之人,川流不息,大都是江湖中的人物,蕭翎心中暗想,不知那沈木風邀請了多少武林同道,怎的有這麼多武林人物在這歸州城中出現。

兩人匆匆用過酒飯,會帳下樓,馬文飛又故意在城中走了一轉,才折向百花山莊而去。行到了一處僻靜所在,低聲對蕭翎說道:“咱們看了一週,竟然未見少林、武當中人,沈術風既然未請白道中人與會,何以會發給我馬文飛一張請帖?古人道:宴無好宴,會無好會,看將起來,沈木風必是將在大會之中,暗用手腳,也許進得百花山莊之後,咱們就無法守在一起,蕭兄要自行留心一些。”

蕭翎道:“多謝關照,進入百花山莊之後,在下自當儘量設法和總瓢把子守在一起。”

馬文飛道:“商八、杜九,可要與會嗎?”

蕭翎道:“他們身上懷有銀牌,不難混入。”

馬文飛道:“這就好了,中州二賈武功高強,他們入得百花山莊,也好助我們一臂之力。”

蕭翎道:“在下決不會胡亂作主,總瓢把子但請放心就是。”

馬文飛微微一笑,不再言語,放開腳步,向前奔去。

這條路蕭翎是熟悉無比,閉著眼也可以摸上百花山莊中去,但他卻循規蹈距的追隨在馬文飛的身後而行。

片刻工夫已到了百花山莊。

馬文飛雖然久聞百花山莊之名,但卻從未到過,抬頭看去,只見重重花樹,環繞著一處廣大莊院,一座高樓,聳入雲表,窮盡目力望去,隱隱可見樓上人影閃動。

蕭翎低聲說道:“馬兄,這百花山莊看上去似無戒備,實則戒備森嚴異常,那重重花樹林中,隱藏著無數高手。”

馬文飛點點頭道:“多謝蕭兄指教。”

語聲甫落,瞥見花樹林中,轉出來兩個青衣大漢,快步迎了上來,遙遙抱拳說道:

“兩位可是應邀赴宴來的嗎?”

馬文飛一拱手道:“不錯。”

兩人突然閃向兩側,欠身說道:“這邊請。”

馬文飛原想仔細觀察一下百花山莊的形勢,但此刻只好改了念頭,緩步行了過去。

繞過一叢翠竹,景物忽然一變,只見花樹環繞著一座高大的門樓前面,左側站著十二個藍衣童子,右側十二個紅衣美婢,幾張木案,排列大門前面,中間僅可容兩人並肩通過,兩個身著長衫,留著八字鬍的老者,分坐在兩側木案後面,每人身後,站著兩個勁裝大漢。

馬文飛目光銳利,一掠兩個老者身後大漢,已瞧出都是內外兼俱的武林高手,暗中一提真氣,凝神戒備,緩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相距不過兩尺。

馬文飛行至那木案旁側,兩個老者齊齊站了起來,欠身說:“貴賓留名。”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

左首老者欠身說道:“原來是馬大爺,可否留下大名。”舉手奉上了一支毛筆。

馬文飛接過毛筆,龍飛鳳舞的在木案白緞上籤下了姓名。

右面一位老者賠笑說道:“大爺鑑諒,可否把奉邀銀牌……”

馬文飛不待對方話說完,探手從懷中取出銀牌遞了過去。

那老者接過銀牌,很仔細的瞧了一陣,雙手奉上,說道:“馬爺請好好保管此物。”

馬文飛一皺眉頭,接過銀牌,藏入懷中。

左首老者兩道目光卻一直在蕭翎身上打量,直待馬文飛收好銀牌,才緩緩說道:

“這位是總瓢把子的什麼人?”

馬文飛冷冷說道:“隨身僕從,那邀請函上說的明白,每面銀牌,可容兩人入莊,難道是在下看錯了嗎?”

左首老者欠身賠笑道:“總瓢把子不要生氣,小的們奉命行事,不得不問明白身份,也好為馬爺隨身的小廝準備好宿住之處……”

目光轉註到蕭翎身上,道:“小哥怎麼稱呼?”

蕭翎道:“馬成。”舉步向前行去。

只聽右首老者高聲喊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大爺,隨帶僕從馬成駕到。”

但見一個紅衣美婢,和一個藍衣童子,急步奔了過來,迎面一禮,道:“恭迎馬爺的大駕。”

馬文飛暗道:好大的鋪張,揮手說道:“不用多禮。”

那紅衣美婢嫣然一笑,道:“小婢為馬爺帶路。”轉身向前行去。

馬文飛舉步隨進,蕭翎緊隨在馬文飛的身後,那藍衣童子卻在蕭翎身後而行。

馬文飛心中暗道:前有開道,後有跟隨,當真是防備森嚴。

那紅衣美婢,引導兩人進了懸燈結彩的大門,穿過一條紅氈鋪地的甬道,到了一座敞廳門前停下了腳步,高聲說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馬大爺駕到。”

語聲甫落,大廳中緩步走出一個華服少年,迎了上來。

蕭翎目光一掠來人不禁心頭一跳,趕忙垂下頭去,長吸一口氣,隱斂起目中神光。

只見那華服少年迎出廳門,一抱拳,道:“兄弟周兆龍,久聞馬兄大名,今承賞光駕臨,百花山莊生輝不少。”

馬文飛還了一禮,道:“怎敢當週二莊主迎接,兄弟這裡拜謝了。”

周兆龍哈哈一笑,道:“馬兄言重了。”右手牽著馬文飛的左腕,並肩向大廳中行去,蕭翎微微垂首,緊隨著馬文飛的身後,亦步亦趨。

敞廳中人數不多,不過有七八個人,周兆龍也不替馬文飛介紹,直穿敞廳而過,一面笑道:“馬兄遠道來此,請到翠竹軒中稍息風塵,今夜兄弟再為馬兄設宴洗塵。”

蕭翎一直微微垂頭隨在馬文飛的身後而行,直奔那翠竹軒中。

這翠竹軒在百花山莊的四大迎賓館中,是最差的一個,比起那“蘭花精舍”、“梅花閣”、“牡丹亭”都要遜色,蕭翎在這百花山莊中,做了很久的三莊主,就未去過那“翠竹軒”中一步,顯然,豫、鄂、湘、贛總瓢把子,並未受到百花山莊中的重視。

周兆龍帶著馬文飛繞過幾叢花樹,進入了一片翠竹林中。

只見無數紅磚砌成的精舍,散佈在翠竹林中內。

周兆龍帶著馬文飛行近了一精舍前面,笑道:“這就是馬兄的休息停居之處,近日來百花山莊內佳賓雲集,莊中的房舍,不敷應用,委屈馬兄在這蝸居遷就幾日了。”

馬文飛笑道:“好說,好說,兄弟久聞百花山莊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氣象萬千,百花盛放,如入仙境。”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馬兄過獎了。”

伸手在門環上輕叩三聲。

兩扇紅門,呀然大開,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婢,當門而立。

周兆龍指著馬文飛說道:“這位馬爺,是咱們這百花山莊中的貴賓,你好好招待。”

那小婢應了一聲,欠身說道:“馬爺請進。”

馬文飛心中暗道:難道這翠竹軒無數精舍中,都有專司侍候貴賓的美婢不成。

心中念頭轉動,人卻步入精舍。

周兆龍卻停在精舍門外,抱拳說道:“馬兄如要酒飯,儘管吩咐侍婢,兄弟還要迎客,恕不能奉陪了。”

馬文飛道:“周兄請便。”

周兆龍笑道:“晚宴之時,兄弟再親來奉請。”轉身大步而去。

那美婢穿著一身青衫、青裙,但卻用白緞滾邊,臉上脂粉薄施,看上去倒是有一股清雅嬌俏之氣。

只見她躬柳腰,啟櫻唇,嬌聲說道:“小婢鳳竹,馬爺有什麼吩咐,儘管呼叫小婢。”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姑娘在這百花山莊很久了嗎?”

鳳竹笑道:“小婢自幼在百花山莊中長大,早已不知姓名來歷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馬爺請看看宿舍,如若有什麼不妥之處,小婢亦好早些為馬爺換過。”當先轉身,蓮步姍姍,帶路而行。

推開一重繡簾,裡面是一個小巧美雅的臥室。粉紅綾幔遮蔽,靠東首橫放著一張木榻,兩盆不知名的紅花,散播出淡淡的清香,紅花、紅壁、紅綾被,全室看不出第二種顏色。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好是很好,只是佈設太鮮豔了,似是女孩子家的閨房一般。”

鳳竹嫣然一笑,道:“小婢如非侍候馬大爺,可是沒福住這翠竹軒了。”言來星目流轉,巧笑倩兮,媚態橫溢,極盡誘惑。

馬文飛心中一動、暗道:是啦,沈術風這般安排,分明是想以女色為餌,使人不覺陷入於脂粉陷阱之中,唉!與會群豪,不知有幾人能逃過這脂粉陷阱!

心念一轉,緩步退出室外。

鳳竹緊隨而出,俏目流轉,望了蕭翎一眼,笑道:“這位可是馬爺的僕從嗎?”

蕭翎急急接道;“小的馬成。”

鳳竹道:“後面有小房一間,是你宿居之室,跟我來吧!”舉步行去。

蕭翎隨那鳳竹身後,直行到精舍盡處,鳳竹推開了一扇緊閉的木門,笑道:“馬兄儘管休息,侍候馬大爺的事,不再勞動你小哥了。”

輕輕帶上木門,轉身而去。

這是個簡陋的小室,除了一榻一桌之外別無長物,蕭翎想到過去在百花山莊的威風,此刻卻要在陋室居住,不禁啞然失笑。

馬文飛在廳中一張藤椅上坐了下來,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微閉著雙目養神,他為人精明,進入臥室中後,覺出那臥室中散佈著一種奇怪的清香,有若醉人春酒,心中霍然警覺,暗暗忖道:那臥室中一色桃紅,佈置的有如新房一般,再加上那股醉人的香氣,嬌燒的美婢,顯然,這是有意的安排,看來非得小心一些不可……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入耳際,鳳竹春風俏步的走了過來。

馬文飛微微一啟雙目,瞧了鳳竹一眼,裝作不見,仍然靜坐不動。

鳳竹走到馬文飛的身前,停了下來,柔聲說道:“馬大爺,遠道而來,想是十分睏倦,小婢已替馬爺備好了熱水,可要洗澡?”

馬文飛啟開雙目,望了鳳竹一眼,淡淡說道:“不敢多勞姑娘費心,在下自會料理,姑娘請自去休息!”

鳳竹笑道:“小婢奉命侍候馬大爺,不論馬爺有什麼吩咐,小婢是無所不從。”

馬文飛心中暗自罵道:沈木風的手段,當真是卑劣的很!連美人計也用了出來,這丫頭只怕是奉有嚴命,非得誘我上鉤不可,看她之貌,不似淫蕩之人,何以竟然這般自甘下賤,我倒是要逗她一逗,看她有些什麼反應。

心念一轉,微微笑道:“姑娘的風姿撩人,玉潤珠圓,看上去實不像侍人之婢。”

鳳竹笑道:“如得馬爺提攜,小婢是感激不盡。”

馬文飛道:“我要如何提攜姑娘呢?”

鳳竹道:“只請馬爺肯在我們大莊主面前提上小婢一句就行了。”

馬文飛道:“提什麼呢?”

鳳竹粉臉突然泛現兩圈紅暈,低聲說道:“馬爺只要在我們大莊主面前說上一句,極為喜愛小婢,那就行了。”

馬文飛笑道:“這事容易,但不知他如何賞賜姑娘。”

鳳竹道:“我們大莊主大方的很,他便將小婢賜給馬爺。”

馬文飛哈哈大笑道:“當真是大方的很,可惜呀!可惜。”

鳳竹愕然說道:“可惜什麼?”

馬文飛道:“可借姑娘這等美豔之人,在下卻無豔福消受。”

鳳竹臉色一紅,垂下頭去,道:“侍婢身份,醜陋之貌,不配侍候馬爺。”

馬文飛道:“姑娘錯了,如以姑娘之貌而論,那足以當得嬌豔如花之稱,只是在下練的是童子功,不能接近女色,只有望花惆悵,有負姑娘的雅意了。”

鳳竹嬌媚一笑,道:“小婢侍候馬爺,只望得以常日追隨左右,小婢心願已足。”

馬文飛暗道:這丫頭大有自薦枕蓆之意,看來如不堅決斷去她的念頭,只怕她心猶不死,當下哂然笑道:“以姑娘之貌,嬌態媚笑,不為所動者,那是絕無僅有,在下自知難以自鎖心猿意馬。”

鳳竹輕輕嘆息一聲,道:“馬爺既如此說,小婢再厚顏一些,也不便再多懇求馬爺,帶我離開百花山莊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小婢奉命侍候馬爺,馬爺留在百花山莊一日,小婢就奉君身側,聽候差遣。”言罷一笑而去。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沈木風果然是厲害得很,單是訓練這等能言善道的侍女,就非容易之事,似這等脂粉陷阱,只怕能夠逃過的人不多。

輕薄的鳳竹,突然間變得莊重起來,獻茶之間,無不低垂螓首,只瞧的馬文飛心中好生不忍。

鳳竹送上香茗細點,馬文飛卻不敢輕易嘗試,想到那沈木風為人的毒辣,很可能在這香茗細點中滲入了無色無味的毒物,待鳳竹離開之後,悄然取出攜帶的乾糧,略為食用一些果腹。

風竹眼看奉上的茶點不動,也不多問,悄然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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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異人卜算如神

太陽下山時分,周兆龍果然是如約而來,牽著馬文飛一隻手,說道:“小弟已備下酒宴,為馬兄洗塵。”

馬文飛道:“如此叨擾,實叫兄弟心中難安。”

周兆龍道:“兄弟是久聞馬見之名,今日一見,尤勝聞名許多。”

蕭翎經過一陣調息,精神充沛飽滿,微微垂首,肅立於馬文飛的身後。

他雖然易容改裝,但仍然不敢和那周兆龍目光接觸。

周兆龍為人雖然精幹,見及細微,但他料不到一向高傲的蕭翎,會扮作別人的僕從,始終未多留意,牽著馬文飛,直向大廳中走去。

蕭翎緊隨在馬文飛身後而行,想到大廳去瞧瞧商八等是否已經混進了百花山莊。

周兆龍雖然不願馬文飛隨身僕從也去參與,但馬文飛裝糊塗不講話,周兆龍不便擅自作主,叱退馬文飛的僕從。

穿過了幾叢花樹,到了一座燭光輝煌的敞廳中。

敞廳中盛宴早開,一張紅漆八仙桌上,早已坐了四五個人。

蕭翎目光微微一轉動,看那輝煌的大廳中,只擺這一桌宴席,心下好生奇怪,暗道:

這百花山莊舉行英雄大會,函邀天下各方群雄,何以人數竟如此之少。

心中念頭轉動,人卻門入廳門後面,倚壁而立。

周兆龍帶著馬文飛行近那八仙桌,說道:“諸位貴賓,今日兄弟要替諸位引見一個大有名望的人物。”

桌上四個人,齊齊抬起頭來,把目光投注到馬文飛的身上。

周兆龍指著馬文飛,接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豫、鄂、湘、贛四省總瓢把子馬文飛兄。”

桌上四人,三個站起身來,一抱拳,道:“久仰馬兄之名,今日有幸一晤。”

只有靠北面的一個面色慘白,身穿白衣的中年文士,坐著未動,似是根本未聽到周兆龍介紹之言。

馬文飛掃視了那白衣文土一眼,也未理會。

周兆龍對那白衣文士失禮端坐未動的事,恍如未覺,卻指著三個起身作禮之人,說道:“這三位是泰山三雄,王氏兄弟。”

靠南面首位上年齡較大之人,道:“兄弟王通。”

緊傍王通而坐的大漢接道:“兄弟王驥。”

坐在正西位上的大漢,說道:“兄弟王放。”

馬文飛道:“幸會,幸會。”

周兆龍望著那白衣文士,笑道:“這位是東海神卜司馬乾。”

馬文飛心中暗道:此人一副驕狂之氣,我也不和他客氣了,緩緩坐了下去,冷漠地說道:“原來是司馬兄。”

司馬乾冷笑一聲,道:“馬總瓢把子的氣色很壞,近日裡必有血光之災。”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兄弟一向不信命相之論。”

司馬乾道:“馬兄不信,咱們走著瞧吧!在下索性說的武斷一些,由今日算起,三日之內,馬總瓢把子如無血光之災,兄弟就從此不用東海神卜的稱號。”

馬文飛聽他說的如此肯定,也不禁心中微微一震,抬頭望了司馬乾一眼,緩緩說道:

“多承指教。”

司馬乾仰天打個哈哈,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周兆龍眼看司馬乾已然吃了起來,急急端起酒杯,說道:“諸位請啊!”

馬文飛仍有著很深的戒心,喝了杯中之酒,但卻不肯吞下,藉故吐在手帕之上。

只見司馬乾和王氏三雄,杯舉酒幹,才漸漸的放開了懷,吃喝起來。

席中諸人,除了周兆龍殷殷勸酒之外,都很少說話,一席酒飯匆匆吃完。

東海神卜居然從懷中摸出三枚金錢,雙手合捧,搖動一陣,撒在桌上,看了一陣後,自言自語地說道:“這百花山莊混入了不少奸細。”

馬文飛吃了一驚,暗道:這狂人難道當真有卜算之能不成。

只見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司馬兄可能卜算出有幾位嗎?”

司馬乾道:“以卦相看來,至少有十位以上。”

周兆龍道:“不多,不多,照敝大莊主估計,至少該有二十位以上。”

司馬乾冷冷說道:“這麼說來,那沈大莊主也會卜算之術了。”

周兆龍笑道:“敝大莊主雖然不會卜算之術,但卻是料事如神,從無不中。”

司馬乾收起桌上金錢,冷冷說道:“以兄弟卜相分析,對貴莊大是不利……”

周兆龍哈哈一笑,接道:“司馬兄不用擔心,諸般可能發生的變亂,都已經在敞大莊主的計算之中。”

司馬乾似是對自己的卜算之術,充滿著自信,說道:“也許變化出在貴大莊主的意料之外呢?”

周兆龍目光一掠馬文飛,接道:“縱然是變亂情況,確然出了大莊主的意料之外,那也不致引起敝莊的驚恐混亂。”

司馬乾收起桌上金錢,冷冷說道:“周兄既然不肯聽從兄弟的警告,兄弟倒要拭目以觀貴莊如何應付混亂之局了。”

泰山王氏三雄,心中暗自忖道:世間那有強行迫人相信自己卜算之術的人,這司馬乾也算得是一個奇怪之人了。

馬文飛緩緩站起身子,道:“此刻已酒足飯飽,二莊主還有什麼指教嗎?”

周兆龍道:“不敢,不敢,馬兄如若有事,儘管請便。”

馬文飛一抱拳,道:“兄弟這裡先行告退了。”起身而去。

蕭翎垂目緊隨在馬文飛身後,直奔翠竹軒。

司馬乾望著那馬文飛的背影,道:“二莊主可識得此人嗎?”

周兆龍道:“我和他見面始自今日,但對他的底細,卻是早已瞭如指掌。”

司馬乾道:“此人就是一位大有問題的人物,二莊主要多多小心。”言罷,也不待周兆龍回答,就起身而去。

馬文飛和蕭翎一氣走回翠竹精舍,鳳竹含笑相迎,捧上香茗,笑道:“馬爺,可要休息嗎?”

馬文飛道:“我要靜坐一刻,姑娘請自去休息吧!”

鳳竹道:“小婢在此侍候馬爺。”

馬文飛一揮手,道:“不用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如是姑娘存有離開百花山莊之心,等在下見得沈大莊主之後,自會代為進言……”

鳳竹急急道:“馬爺既是不喜小婢常侍身側,千萬不可在大莊主面前,為小婢請命……”

馬文飛笑道:“我知道,我要請大莊主,把姑娘賜於在下,待離開百花山莊之後,姑娘就可以自由他往了。”

鳳竹黯然說道:“天涯茫茫,我無親無故,你要我到哪裡去呢?不敢勞動馬爺了。”

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丫頭似有著離開百花山莊之心,只不知是真是假,唉!百花山莊中人,縱然是一個婢女,也使人莫測高深……

忖思之間,瞥見那剛剛行出精舍的鳳竹,重又急急奔了回來,說道:“馬爺,有一位司馬先生來拜訪。”

馬文飛心中奇道:司馬乾找上門來,不知為了何事,看此人態度曖昧,用心難測,倒得留心一些才是,口中卻連連說道:“快些有請……”

一句話未說完,司馬乾已闖了進來,道:“打擾馬兄。”

語氣冰冷,簡直不似在說客氣話。

馬文飛本待和他客氣寒暄幾句,但聽得那冷漠的語氣,心中一動,忖道:對此等倔傲之人也不用對他多禮,當下也冷冷說道:“司馬兄有何見教?”

司馬乾不用人讓,自動坐了下去,道:“咱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馬兄到這百花山莊中來,心懷別圖,瞞得了周兆龍,卻是瞞不過兄弟。”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司馬兄就是為這句話過訪嗎?兄弟已經知道了……”

司馬乾道:“周兆龍不聽我警告之言,自負他們這百花山莊有如銅牆鐵壁,實叫兄弟氣憤不過。”

此人每一句,都使人震駭、驚異,大有語不驚人死不休之概。

馬文飛一時間倒是摸不清他的用心,一皺眉頭,道:“恕兄弟愚拙,聽不懂司馬兄言中之意。”

司馬乾道:“兄弟之意,簡單不過,我要在周兆龍面前證明我司馬乾卜算之術的靈驗,並非是信口開河。”

馬文飛道:“不知司馬兄要如何證明?”

司馬乾道:“周兆龍不肯相信我司馬乾的話,我要他嚐點苦頭,知道我司馬乾的利害!”

馬文飛笑道:“願聞其詳。”

司馬乾目光一掠那站在廳室一角的鳳竹,欲言又止。

知趣的鳳竹,打量眼前形勢,悄然退了出去。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現在可以說了。”

司馬乾道:“馬兄的來意,不但是兄弟瞭然,就是那周兆龍,只怕也知道的十分清楚。”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不錯,兄弟和百花山莊中的人,是道不同難相為謀,承他們看得起我馬文飛,奉柬相邀,如是兄弟不來,豈不是要被人恥笑我膽子太小嗎?”

司馬乾道:“在下的看法,馬兄到此,恐不止單是為了一點顏面英名而已。”

馬文飛心中一動,暗道:這人很少在中原武林中走動,既然不知他的來歷,又不知他和百花山莊的關係,切不可露了口風。

念頭轉了幾轉,定了主意,淡淡一笑,道:“不論司馬兄心中如何想法,兄弟是不變既定主意。”

司馬乾道:“如若馬兄肯把既定之策,告訴兄弟,兄弟倒可助馬兄一臂之力。”

馬文飛笑道:“司馬兄自負神卜,何不自卜一卦,算算兄弟心中所謀。”

司馬乾佛然不悅,霍然站起,道:“看將起來,馬兄也是不肯信任兄弟了?”

馬文飛也站了起來,笑道:“彼此相交不深,司馬尼不覺得問的太多了嗎?”

司馬乾臉色大變,冷冷說道:“馬兄可是迫逼在下相助百花山莊了?”

馬文飛道:“這個悉憑尊便!”

司馬乾突然用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冷說道:“馬兄日內定有血光之災,可要兄弟指明你一條去路嗎?”

馬文飛笑道:“大丈夫生死何足畏,不用司馬兄費心了。”

司馬乾冷冷說道:“馬兄既不相信兄弟這卜算之術,那麼也就算了。”放下茶杯,大步而去。

這東海神卜司馬乾,來自遙遠的東城,自負學有所長,希望能在中原武林道上,揚名立萬,甫入中原,正趕上中原武林哄傳百花山莊之事,司馬乾慕名拜莊,毛遂自薦,原想憑藉胸中所學,一舉驚人,受人尊敬,卻不料事與願違,竟是未蒙重視,而心中一怒,又想幫助馬文飛,把百花山莊鬧一個天翻地覆,卻不料又被馬文飛拒於千里之外。

守在室外的鳳竹姑娘,眼看司馬乾含憤而去,悄然走回室中,收拾茶具,哪知手指一和司馬乾用過的茶杯相觸,一個細瓷白杯,突然碎裂如粉,灑了一地。

馬文飛微微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鳳竹卻嫣然一笑,道:“司馬先生的武功不弱,他如能稍微沉著一些,不太急於名利,很快就可為百花山莊收羅重用!”

馬文飛心中一動,這丫頭似是知道的很多,而且評論司馬乾的武功時,口氣是那樣平靜,既無驚愕之感,亦無讚佩之意,難道這丫頭也具有上乘武功不成,何不借此探聽一些莊中隱秘。當下輕輕咬了一聲,道:“在下久聞百花山莊,納賢羅才,是以莊中有著無數的奇才異士,不知何以對那司馬乾,竟然十分冷淡?”

鳳竹笑道:“這等事,小婢本不敢談,但馬爺是正人君子,決不至陷害小婢,談談也就無妨了。”

她探頭室外望了一陣,接道:“只怪司馬乾來不逢時,大莊主正為英雄大會勞心,無暇接見於他,才埋沒了這樣一位奇才。”

馬文飛道:“難道二莊主就瞧不出那司馬乾身懷絕技嗎?”

鳳竹笑道:“一則二莊主的眼光目力,難以及得大莊主,他雖然瞧出了司馬乾是一位懷才奇人,但卻無法瞧出他究竟有多大本領,二則他也無權重用那司馬乾。”

馬文飛道:“怎麼?他身為百花山莊的二莊主,難道做不得一點主嗎?”

鳳竹道:“我們百花山莊,大權一向是集中在大莊中一人手中,二莊主只不過是傳達大莊主之命罷了。”

馬文飛道:“原來如此。”

鳳竹黯然嘆息一聲,道:“馬爺,這些話小婢只是隨便說給你聽聽,如果洩露了出去,傳入大莊主或是二莊主耳中,小婢這個苦頭,就要吃大了,二莊主雖無權勢決定大事,但懲治小婢,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馬文飛道:“這個姑娘儘管放心,我馬文飛豈是反覆無常的傳言小人……”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姑娘可知貴莊沈大莊主的宴客確期嗎?”

鳳竹道:“正期是明日中午,但今天晚上,確有一個成套的晚宴,席設望花樓前的花圃之中,大莊主屆時將親身主持。”

馬文飛道:“承蒙姑娘諸多指點,在下是感激不盡。”

鳳竹微微一笑,道:“馬大爺許下的諾言,但願不要忘去。”

馬文飛道:“姑娘放心。”心中卻是暗暗奇怪,道:我幾時曾對她許下了諾言,許諾的又是些什麼呢?

鳳竹微微一笑,滿臉歡愉收了茶碗而去。

只見蕭翎緩步走入廳中,說道:“總瓢把子藉機坐息一陣,也許夜間難免有一番應酬。”

馬文飛道:“好!我就在廳中坐息一陣。”

蕭翎心中暗自奇道:為什麼不到臥室中去呢?有我蕭翎替你護法,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正自懷疑之間,鳳竹已重返廳中,笑著說道:“馬爺請放心在室中休息,小婢已經移開了那兩盆紅花。”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丫頭果然是聰明得很,當下行人臥室,嗅了一陣,果然再無香味,才盤膝坐在木榻之上,運氣調息。

蕭翎回顧了鳳竹一眼,道:“咱們總瓢把子,打坐調息時。向不許別人驚擾,此地暫有小的照看,不勞姑娘了。”

他雖然臉色枯黃,但易容藥物卻無法改變那端正的輪廓,清澈的星目。

鳳竹目光當和蕭翎冷電般的眼神一觸,勞心突然一震,忍不住打量了蕭翎一陣,茫然說道:“你面貌、眼神好像一個人。”

蕭翎冷冷說道:“像哪一個?”

鳳竹伸出纖纖的玉指,按在頂門之上,思索了良久,道:“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但你那眼神,我一定見過。”

蕭翎心中暗道:這丫頭的眼光、記憶,倒是很好,我易容之後,她仍瞧得出來,我對她毫無記憶,想來定然不是常見的了。

只聽鳳竹嬌聲說道:“你追隨馬爺很久了?”

蕭翎道:“很久了。”

鳳竹緩步走出室門,左腳剛剛踏出突然又收了回來,轉過嬌軀,舉手一招,道:

“我想起來啦,過來我告訴你。”

蕭翎心中雖然不願,但卻知道這分派於此的婢女,明是侍候,暗是監視,如果對她太過冷漠,她只要在周兆龍面前,講上幾句壞話,使那沈木風加意防範,對自己援救雙親的舉動,卻是大有防礙,只好緩步走了過來,道:“姑娘要說什麼?”

鳳竹道:“你好像我們三莊主!”

蕭翎心頭一跳,道:“我像貴莊的三莊主,姑娘取笑了!”

鳳竹笑道:“千真萬確,你這對眼睛,確是像他,水汪汪的桃花眼,只是你面色枯黃,和我們三莊主俊俏模樣,差的遠了。”

言罷,也不待蕭翎回答,轉身而去。

蕭翎心中暗道:看情形這丫頭只發覺我像他們的三莊主一事,是從眼睛之上瞧了出來的,我該特別留心這眼睛才是。日落西山,夜色低垂,東方天際,升起了一鉤新月。

鳳竹手中舉著紗燈,緩步走來,低聲對蕭翎說道:“馬爺醒了嗎?”

蕭翎道:“沒有,姑娘有何見教?”

鳳分道:“大莊主洗塵晚宴時間已經快到,快請喚起馬爺,要他潔面更衣,準備赴宴。”

蕭翎道:“咱們總瓢把子一向衣著隨便,不用更衣了。”

鳳竹放下手中紗燈,摸出火摺子晃燃了,點起室中火燭,道:“縱然不用更衣,也該要叫他起來了。”

蕭翎笑道:“這事容易,姑娘不用操心,決誤不了事。”

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有一件事,想請教姑娘,不知姑娘肯不肯賜告。”

鳳竹道:“什麼事?”

蕭翎道:“今夜之中,不知咱們是否可見到你家三莊主?”

鳳竹道:“自然是見得到了,敝莊主這場邀集的群雄大會,主要的就是為我家三莊主和江湖群豪會面。”

蕭翎心中暗道:不知又是哪一個冒充了我蕭翎,難道那藍玉棠也被沈木風收羅在百花山莊之內不成。

只聽鳳竹說道:“你問此事,可是為了我說你生的很像我家三莊主?”

蕭翎道:“這自然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在下要見識貴莊三莊主,既生的和小的相貌一樣,為何是貧貴懸殊如此之大?”

鳳竹笑道:“我只是說你眼睛和他生的一樣,至於其他地方,那就相差的太遠了。”

蕭翎心中暗道:不知中州二賈和那神偷向飛混入了百花山莊沒有。

蕭翎和鳳竹談話之間,馬文飛已緩步走了出來。

鳳竹欠身一禮道:“馬爺可要更衣?”

馬文飛道:“不用了,貴莊大莊主的洗塵晚宴,幾時開始?”

鳳竹抬頭望望天上一鉤新月,笑道:“月上樹梢頭,已經到了。”

馬文飛道:“與會之人,都是些何許人物?”

鳳竹道:“凡是應邀來找我們百花山莊中參與英雄大會之人,全都要到。”

馬文飛點點頭道:“咱們要即刻動身了!”

鳳竹拿起放在案上的紗燈,說道:“小婢替馬爺帶路。”舉步向外行去。

馬文飛回頭望了蕭翎一眼,暗施傳音之術,說道:“蕭兄,赴宴之時,莫忘了和中州二賈等聯繫,商議動手之策。”

蕭翎點點頭,緊行兩步,迫在鳳竹身後,搭訕著說道:“姑娘一直在這翠竹軒中嗎?”

鳳竹道:“是啊,我們那姊妹群中,用竹字排名的,都是在翠竹軒中侍客。”

蕭翎道:“原來如此,若是在蘭化精舍之中迎客,那是要用蘭字排名了。”

鳳竹笑道:“你很聰明嘛,舉一能反三。”

蕭翎道:“好說,好說。”心中暗道;我在這百花山莊中,擔當三莊主時,是何等的神氣,那時,你這丫頭,就算想和我說幾句話也不容易,此刻倒得受你冷嘲熱諷了。

忖思之間,已繞過了兩片花叢。

抬頭看去,只見一座聳雲高樓,屹立在眾女婢環繞之中。

樓下一片如茵草地上、早已擺好了十幾桌酒筵,看情形,邀請之人,並不太多。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姑娘,咱們可是來的太早了一些?”

鳳竹道:“不早啦,那邊不是有人來了嗎?”

馬文飛抬頭看去,果見正北方花樹中緩步走出一個高舉紗燈的藍衣女婢。

在那藍衣女婢之後,緊隨一個手提描金箱,身著長衫,年約四旬左右,胸前黑髯及腹的文士。

此人形狀特殊,蕭翎一眼之下,已然瞧出正是浙北向陽坪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濤。

在他身後緊隨著百手書生成英。

只見宇文寒濤在藍衣小婢紗燈引導之下,在靠近望花樓的一面坐下。

就這一會兒,四面花叢中陸續出現了數十盞紗燈,在幾十個美婢引導之下,各就坐位。

那筵席坐位,似已早經排好,數十個帶路美婢,交錯穿梭而過,帶人就座,有條不紊。

鳳竹笑道:“馬爺,入席吧!”移步向前行去。

馬文飛在鳳竹引導下,入了席位。

蕭翎低聲對鳳竹道:“姑娘,可有我的坐位嗎?”

鳳竹顰起了柳眉兒,道:“你只要敢坐,就在旁邊坐下吧!反正每一桌可坐八人,事實上人數都是不足。”

蕭翎道:“多謝姑娘指點。”

鳳竹道:“不用謝了。”轉身退下去。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冤家路窄,兄弟又和馬兄分配到同一桌上了。”

馬文飛目光一轉,緩緩說道:“司馬兄和兄弟倒有緣的很。”

司馬乾緩步入席,在馬文飛對面坐下,那帶路美婢,悄然退了下去。

馬文飛目光一轉數十個高舉紗燈穿梭在筵席間的帶路美婢,全都悄然退去,不禁暗暗讚道:百花山莊果然不可輕視,單是這些訓練有素的美婢,就非江湖上任何一家門戶能夠及得。

只見司馬乾說道:“百花山莊中這些美婢,個個都是人比花嬌,不知已有多少人,跌入了脂粉陷阱之中。”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高,似是有意讓全場中所有的人全都聽到。

果然,數十道目光,一齊投注過來。

司馬乾神色自若的端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自言自語接道:“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物不算毒,最狠婦人心,玫瑰多刺,酒色誤人,偏又是自古英雄愛美人,石榴裙下,作繭自縛,可嘆啊!可嘆!”

他每一句一字,都用丹田真氣送出,聽來聲音不大,但卻傳出極遠,筵席中人,個個聽得真切。

馬文飛一皺眉頭,低聲說道:“司馬兄,夠了,已經是四座皆驚,萬目齊注……”

司馬乾冷冷接道:“兄弟觀察在座之人,大部都跌入脂粉陷阱之中,豈不是一大可悲之事。”

馬文飛心中暗道:此人見語不驚人,心有不甘,不用再和他談了。轉過頭去,裝作不聞。

司馬乾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天下愚人,何以如是之多,死在臨頭,還是貪圖口腹之慾,吃幾餐送終酒席。”

這幾句話又使得全場震動,立時議論紛紛。

司馬乾眼看仍是無人理他,突然一掌擊在木案上,只震得碗筷橫飛,散落在地,伏案大哭起來。

花樹林中,奔出來四個青衣童子,送上新的碗筷。

馬文飛眼看他這等癲狂的舉動,有心勸他幾句,又怕纏上自己,只好忍下不理。

但聞司馬乾那嚎哭之聲,愈來愈大,全場皆聞。

馬文飛聽他哭聲甚是悽原,心中暗暗奇道:此人武功不弱,亦似具有才華,何以會這般哭笑無常,難道當真是有些瘋癲不成。

他忍了又忍,終是忍耐不住,低聲說道:“司馬兄,群豪畢集,盛筵將開,你這般嚎啕大哭,成何體統。”

司馬乾抬起頭來,用袖拭去臉上淚痕,嘆道:“兄弟眼下所見之人,大都即將身遭凶死,叫我如何不哭?”

馬文飛吁了口氣,暗道:這人當真是不能搭訕。

只聽司馬乾接著說道:“可嘆世人無知,急急的趕到此地,只為了送死而來。”

他這般自言自語,似是與人無涉,但已有幾個脾氣暴躁之人,聽得不耐,冷笑連連,嚷道:“你這狂人,瘋子,瘋子,狂人。”

司馬乾正要反唇相譏,突然三聲鐘鳴,傳了過來。

那聳入雲霄的望花樓頂,突然飛飄下一道彩虹,直飛到數丈外一叢花樹之中。

馬文飛運足目力看去,原來是幾匹彩絹銜接起來,由那樓頂垂下,心中奇道:沈術風垂下這一匹彩絹,不知是何用心?

忽然錚錚幾聲弦響,傳了過來,緊接著細樂聲悠揚,起自四周花樹叢中。

馬文飛暗暗想道:沈木風故意造出這些排場,用作唬人的方法之一。

且說蕭翎目光掃遍了全場中人,仍是不見中州二賈和向飛等人,心中焦急,暗道:

如是只有我和馬文飛兩個人,今夜縱有機會,也是無法下手,不知是被人瞧出破綻,不準進莊,或是向飛信口開河,未取到那人莊銀牌……

只聽那悠揚樂聲中傳出來一聲呼喝道:“四川唐家掌門人,唐老太太駕到。”

四川唐家在武林中獨樹一幟,以毒器為暗器,馳名江湖,這一武林世家,有著一項奇怪、嚴肅的傳統,那就是唐門絕技,歷來傳媳不傳子,唐家人,雖三尺童子,都會打幾種淬毒暗器,但那真正霸絕江湖的幾種奇奧手法,卻是不肯輕易傳人。

這一武林世家另外一個奇怪傳統,那就是掌門人左右護行的隨身二婢,並不限於和唐家有關,但必須天資聰慧,美姿絕倫的少女。

每一屆掌門人,都有權選擇她的隨身二婢,地不拘天南地北,姓不分張王李趙,但必在認定為下一代接掌門戶的身份,才有這種選擇的權利。

凡是被認定接掌下一代門戶的子媳,第一件事是選擇她隨身二婢,接著是五年的閉關生活。

在這五年的時光中,她生活在一處幽靜、寂寞、孤獨的天地中,陪伴著她的,就是她自選的隨身二婢,因此,每一代掌門的隨身二婢,都具有崇高的權威。

除非經過了掌門人的特允,二婢不能隨意婚嫁,她們一直陪伴著掌門人,直到她交卸了掌門職位,退休為止,二婢也追隨著掌門人,歸隱於萬壽園中。

這奇怪的傳統,常常造成了一種奇特現象,那些被選隨身二婢的丫頭們,常和掌門人建立起超過親屬子女的感情。

她們大半是犧牲了青春,把女人最寶貴的時間,奉獻給主人。

因此,歷代掌門人的隨身女婢,都受著唐家下一代的尊仰和敬重。

掌門人隨身二婢,並非是絕對不許婚嫁,只是嫁前必需要獲得掌門人的允准,嫁出前,還得交回唐門武功。

她們要交還多少,如何一個交法,那要掌門人的決定,掌門人有著全部追回,或特別恩赦的特權,就因為有這一線遺漏,四川唐家的暗器手法,有不少流傳於武林。

江湖看唐家,多少帶有著神秘之感。因為,掌門人接掌門戶前,有五年閉關習武之期,接掌門戶後,又很少在江湖上出現,是以,武林中見過唐家掌門人的為數不多。

馬文飛抬頭望去,只見正北方,花樹叢中,緩步走出了一個白髮如銀,青色衣褲,手扶風頭柺杖的老娘。

在她身後左右兩側,緊隨著兩個二十出頭,天藍勁裝,身佩長劍的美姿少女。

帶路小婢,替那老嫗引入座位,但兩個藍衣佩劍的侍婢,卻不肯坐下,一左一右的分站唐老太太身後。

只聽呼喝之聲,又傳了過來,道:“關外長白山黑、白二老駕到。”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這黑、白二老,又是何許人物?倒得仔細瞧瞧。

側目一望,忽然發現那馬文飛臉上微現出驚愕之色,不禁心中一動,忖道:看來這黑、白二老,是大有名望的武林人物了。

轉眼瞧去,只見一個美婢,帶著兩個衣著不同之人,緩步行來。

左首一個,全身白衣,戴著白氈帽,身材細高,白髯垂胸。

右首一人,全身黑衣,頭上戴著一頂皮帽子,由頭上直垂頸間,只露出一對眼睛和鼻子。

蕭翎心中暗道:大概這就是黑白二者了。

黑、白二老也在那帶路美婢引導下,坐上席位。

只聽那花叢中的樂聲,突然一變,轉為急促之聲。

望花樓頂,那垂下的綵緞上,突現了一條人影,足踏綵緞,直滑而下。

單是這一份輕功,膽氣,就已使全場中人,暗生驚駭。

只見那人影疾快沉落,已然清楚可見,是一個身軀高大的駝背中年人,豐頰隆額,濃眉海口,儒巾長衫,黑髯及腹,正是百花山莊的大莊主,血影子沈木風。

沈木風距地還有三丈左右時,突然邁足一步,身離綵緞,高大的身軀,飄飄而下,落著實地。

蕭翎心知沈術風目力驚人,見及細微,不敢多瞧,急急別過頭去。

只見那沈術風兩手抱拳道:“諸位遠道而來,給我沈某人捧場,這份情意兄弟是感激不盡。”

場中群豪大都站了起來,抱拳還禮。

沈木風緩步走到位居正中的席位之上,背東面西而坐,目光緩緩掃掠了四周一眼,道:“有幾位遠道客入還未趕到,諸位想必腹中已經飢餓,咱們也不再等他們了。”說完話,高高舉起右手一揮。

四面花叢中,登時湧現出無數美婢,奉上酒菜。

這些婢女,都似經過了嚴格的訓練,動作迅快,但卻有條不紊,片刻之間,擺齊酒菜。

蕭翎暗中估計,場中十幾席上,大都是三兩人坐了一桌,全場不過二三十人,心中暗自奇道:沈術風只請了這一點客人嗎?更奇怪的是,周兆龍和金花夫人等,也不見出席此宴,難道這些人,都被派出去了不成。

忖思之間,沈木風已舉起酒杯,高聲說道:“兄弟今日煩請諸位到此,有兩件小事奉告,一是我沈術風由今日起,重出江湖,二則介紹一位後起之秀,和諸位相見。”

他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字字句句,都如由日中彈出一般,聽得人心神震動。

馬文飛心中暗暗吃驚道:此人內功如此精深,果非好與人物。

只見那滿頭銀髮的唐老太太,突然一頓手中的鳳頭杖,說道:“老身已快屆退休之年,想不到在我退休之前,竟然離開了四川,遠行千里,趕赴沈大莊主約會。”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足見夫人看得起我沈木風,在下是感激的很。”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老身雖然已年過七十,但卻不喜繞著彎子說話,老身今宵趕到,明晨回川,恐是無暇參加沈大莊主明日午時的英雄大會了!”

沈木風笑道:“這般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不覺著太急促一些了嗎?”

唐老太太道:“這倒不勞大莊主費心,老身行期早定,不願更改了。”

沈術風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敢勉強,但老夫人在百忙中抽暇光臨,已使在下這百花山莊,生輝不少……”

唐老太太兩道斜飛入鬢的花白眉毛一聳,冷漠地接道:“老身接掌唐家門戶三十年,從未受過人的要挾,這次沈大莊主能夠逼我離開四川,親身趕來,那是足見高明瞭。”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唐夫人言重了。”

蕭翎已然感覺到今宵這洗塵宴上,所以人數不多,原是早作好的安排,與會之人,恐都是沈木風圈定的可疑人物,希望早作了斷,免得明午大會之上搗亂……

只聽唐老太太尖厲的喝道:“老身此來之意,沈木風大莊主是早已明白了?”

沈術風緩緩舉起面前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笑道:“老夫人如此年紀,竟還是這般火爆的性格,就不怕氣壞了身體嗎?”

唐老太太怒道:“老身不願和你鬥口,咱們之間的事情,是此刻了斷呢?還是稍候一刻?”

沈木風道:“此時不過初更,距天亮時光還早,老夫人最好還是先用過酒飯,我沈木風既然決定了重出江湖,難道還會跑掉不成。”

唐老太太雖然激憤難耐,但卻又似被沈木風握住了什麼把柄,不能發作,一頓手杖,恨聲說道:“老身不能遲過三更。”

沈木風笑道:“好!三更之前,在下定然對你唐夫人做個交代。”

唐老太太不再言語,閉上雙目,靜坐不動,只見她挽發的釵簪,突然散落地上,白髮散亂,在夜風中飄飄飛舞。

蕭翎心中暗道:這唐老太太如此氣怒,心中定然是充滿了委屈,怒發使釵簪散落,這份內功造詣倒也驚人。

沈木風端起面前的酒杯,又大喝了一口,笑道:“諸位之中,如若還有和在下要談什麼舊恨往事的,還請快快提出。”

馬文飛心中一動,正待開口,突聽對面而坐的司馬乾搶先說道:“在下司馬乾想請教沈大莊主!”

沈術風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睛,直逼過來,盯在司馬乾臉上瞧了一陣,濃眉微揚,沉聲道:“司馬兄有何見教?”

顯然,沈術風對司馬乾的舉動,感到有些意外。

司馬乾重重咳了一聲,道:“趕來百花山莊的武林人物,不下百位,但這洗塵宴上不過區區等二三十人,不知大莊主用心何在?此乃兄弟不解之一。”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好!還有一件,你一併說完,在下再答覆不遲。”

司馬乾道:“區區初入中原,和貴莊中人,素不相識,自是談不到仇恨二字,不知何以竟把在下也列入死亡的名額之內?此乃兄弟不解之二。”

沈術風縱聲大笑了一陣,道:“司馬兄何以要自謙死亡,倒叫我沈某人也有些不明白了。”

司馬乾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如是未有把我等置於死地之心,何……”

沈木風大笑接道:“你可是說我在酒菜之中下了奇毒?”

司馬乾道:“這等下五門的手法,以你沈大莊主的身份,自然是不屑為之,何況在坐之人不乏武林高手,酒菜之中下毒,如何能夠毒得死在場之人。”

沈木風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司馬乾你如想從中挑撥離間,可別怪我沈木風反目無情,應了死亡自謙之言。”

在座群豪,大都是聽過沈木風兇殘惡名之人,也都是久年在江湖走動的人物,眼看沈木風突然變了臉色,言語間暗施警告,不許司馬乾再多管閒事,不禁一齊向司馬乾望去。

司馬乾眼看群豪,大都把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不禁心花怒放,哈哈一笑,道:

“沈大莊主施展的手段雖然是出人意料,天衣無縫,可以遮掩天下英雄耳目,但卻瞞不過我司馬乾的雙目!”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無知狂徒,信口雌黃,來人給我拿下!”

但聞一聲清叱傳來,花樹叢中,疾飛出兩條人影,直向那司馬乾衝了過去。

馬文飛突然對司馬乾生出了很深好感,沉聲說道:“司馬兄!可要兄弟相助?”

司馬乾道:“不勞費心。”目光一轉,只見向自己衝來之人,已然停住身子,左面一人,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青色勁裝,背上斜插長劍,右面一人,身著紅衣,面容冷木,毫無表情。

蕭翎抬頭望了兩人一眼,低聲對馬文飛道:“馬兄,那左面青衣人,是沈木風的大弟子單宏章,右面那紅衣人卻是沈木風的八大血影化身之一。”

兩人逼近司馬乾席位的四五尺處,一齊收住腳步,左首那青衣人冷冷說道:“你是自己就縛呢?還是讓我等出手?”

司馬乾哈哈一笑,道:“大莊主雖是酒中無藥,餚中無藥,但卻在席位近處,佈下了最利害的金蠱毒。”

語驚四座,場中人雖然大都未曾去過雲貴,見過那金蠱毒,但卻是大都知道那金蠱毒,乃苗疆蠱毒中最為利害的一種,只聽得個個心頭震動,神色大變。

沈術風兩目中殺機湧現,但也只不過一瞬間就恢復了鎮靜之色,哈哈一笑,道:

“司馬兄,你是在痴人說夢了。”

司馬乾冷冷說道:“大莊主可以瞞過天下與會的英雄耳目,但卻瞞不過我司馬乾。”

單宏章站在司馬乾席位前面,早已蓄勢待發,但因未得沈木風進一步的令諭,始終不敢出手。

陰詐的沈木風,默察四座情勢,大部群豪,臉上都泛出激憤之色,如若此時處決了那司馬乾,場中群豪必將深信已經中了金蠱毒,那時,難免群起拼命。

眼下群豪,人人都是武功高強之士,如是大都以命相搏,這一戰,不論勝負,百花山莊中,都將有慘重的傷亡。

他不願冒著兩敗俱傷的危險,必需先行設法平息下去群豪之怒,使他們不疑中毒的事,然後再行處置這個狂人。

心中盤算已定,縱聲大笑,道:“司馬兄如是和我沈某人,或是百花山莊有什麼樑子、過節,那是儘可指名向我沈某挑戰,向百花山莊問罪,似這般挑撥離間,不覺手段大過卑下了嗎?”

司馬乾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沈大莊主還要狡辯,兄弟可以……”

沈木風不容他再說下去,縱聲大笑一陣,接道:“在座之人,大都是武功高強,內功精深的武林高手,中毒與否,只要運氣一試,自然可以查覺的出來。”

司馬乾道:“這個,只怕沈大莊主早已有了安排……”

沈術風接道:“這位司馬兄,有些瘋瘋癲癲,他的話,決不能認真,諸位是否中毒,請暗中運氣一查便知,這狂人挑撥離間,無所不為,我沈某人度量,也是難以忍得下了……”舉手一揮,接道:“給我拿下。”

單宏章早已運功蓄勢,只待令下,沈本風一句話還未說完,單宏章右手五指已經遞出,扣拿司馬乾的右腕。

司馬乾右腕一挫,避開掌勢,左手如驚雷迅電一般,掃了出去。

馬文飛坐在席位之上觀戰,相距也就不過四五步遠,時時可覺到兩人動手時的指勁、掌力,目睹司馬乾避掌反擊之勢,不禁暗讚一聲:好武功!

那單宏章武功系沈木風親自傳授,豈同小可,右掌一揮,硬接了一掌。

但聞砰的一聲,如擊敗革,兩人各自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單宏章似是未料到這個看上去有些癲狂之人,竟然是有著一身驚人的武功,不禁微微一呆。

就在他一徵之間,司馬乾已然揮掌攻到,雙掌連環,眨眼間攻出了八招,迫的單宏章退後兩尺。

沈木風眼看單宏章節節敗退,只覺顏面有損,不禁生出怒意,正待發作,忽見單宏章反守為攻,一連三掌,也把司馬乾逼退了一步,藉機會高舉右手一揮。

那面容冷肅的紅衣大漢,一直靜靜的站在司馬乾身側,木刻泥塑一般,動也不動。

但沈木風右手一揮之後,情勢忽然不同。

只見那紅衣人右手一抬,悄無聲息的一掌劈向了司馬乾的背心。

馬文飛喝道:“司馬兄,小心偷襲!”

司馬乾前拒單宏章的強攻,聞聲警覺,匆忙問,騰出左手,反臂拍出。

他本想閃避開去,躲過身後襲來的一掌,但因前後都有人攻襲,左臨別人的席位,右面又是木桌攔路,只好反臂拍出一掌。

兩掌撞觸,司馬乾不自禁心頭駭然一震,暗道:此人內力之強,似是尤過那青衣人,如是這兩人前後夾攻,今夜一戰,恐怕兇險萬分。

忖思之間,那紅衣大漢已然揮拳如雨,連連搶攻。

馬文飛看那紅衣大漢攻出的拳勢,一招強過一招,剽悍兇猛,極是少見,而那單宏章的掌勢,卻是以輕戾巧快為主,前後夾擊,用的竟是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

司馬乾必須要前拒單宏章的巧變,後擋那紅衣大漢的力敵。

惡戰了二三十個照面,司馬乾已被迫的頂門上見了汗水。

但場中群豪,對司馬乾的觀感,卻已大大的改變,暗道:想不到這瘋瘋癲癲的人,竟然有著如此高強的武功。

馬文飛已對司馬乾生出了英雄相惜之心,眼看他落敗在即,心中好生不忍,霍然站了起來,左手一按桌沿,陡然翻了過去,右手一揮,接下了單宏章的掌勢,道:“司馬兄請用心對付那紅衣人,此人有兄弟對付。”

說話聲中,已然連續封架單宏章急攻的三掌。

司馬乾為人雖然好強,但知自己難以同時拒擋兩人的攻勢,如再勉強的打下去,不死亦將重傷,是以,對馬文飛出面相助一事,默然承認,感激於心,全力對付那紅衣大漢。

那紅衣大漢的拳招掌勢,愈見凌厲,攻勢的兇惡,真叫人不寒而慄。

武功中的攻敵招數,雖是以攻為主,迫人退守,但招數中,都隱隱含著一半防守之意。

但那紅衣大漢,出手的掌勢,全都是以攻傷敵,有時,竟連自己的門戶,也不兼顧,是故,他攻出拳勢,也特別強勁威猛。

司馬乾已知那紅衣大漢內力甚是深厚,不再和他硬拼,卻以巧快的攻勢,迫他回招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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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除異己大宴群豪

且說馬文飛和那單宏章一番惡戰,兩人倒是勢均力敵,平分秋色,攻守之間,各有奇招,力戰二十餘合,仍是個不分勝敗之局。

沈木風眼看雙方惡戰下去,一時間還難分出勝敗,心中大感不耐,暗道:似這般下去,不知要打到幾時才可伸手,豈不是大大有傷百花山莊的威名,在眾目睽睽之下,既不能調集人手,齊出圍攻,又不能親身臨敵,心中好生為難。

以他過人的才智,竟然也想不出一個妥當的辦法。

只聽激鬥場中響起了兩聲悶哼!驚動了四座。

抬頭看去,只見馬文飛和單宏章各自退了四步,相對而立。

原來兩人在激鬥之中,彼此硬行拼了一招,兩人武功相若,內力也在伯仲之間,這一招硬拼,彼此都被震得向後退了四步。

場中群豪,大都暗中留神默查幾人搏鬥情形,但卻無一人出言干涉。

只聽單宏章冷笑一聲道:“久聞馬總瓢把子之名,今日一會,果不虛傳。”颼的一聲,抽出背上長劍。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右手卻探入懷中,取出一把摺扇,呼的一聲,張了開來。

單宏章道:“兄弟想領教一下馬總瓢把子的兵刃功夫。”

馬文飛道:“當得奉陪。”

單宏章長劍一擺,左右揮動,登時閃起了一道銀虹,但卻並未攻向馬文飛,劈出兩劍之後,收劍凝神而立,雙目圓睜,望著馬文飛。

馬文飛看他執劍情形,心中微生震駭,心知他適才兩劍,只不過藉機會提聚真氣,再一齣手,必將是徘山倒海一般的猛攻。

原來凡是執劍之人,又不肯輕易出手攻敵者,劍術必佳,何況單宏章劍術高超,已步入劍道之境,一發之勢,凌厲絕倫。

馬文飛不敢輕敵,手中摺扇斜斜橫出,暗中提聚真氣,腦際之間,卻在想著拒敵之策。

這時,那紅衣大漢,已和司馬乾打入緊張關頭,司馬乾突地使出了一手奇速怪異的掌法,只見掌影飄飄,有如落英繽紛而下,但急促的掌勢中,卻又含蘊著沉穩的氣勢。

全場中人,都對司馬乾改變了看法,只見這瘋癲之人的武功,正和他為人一般,使人莫測高深。

那紅衣大漢雖是剽悍勇猛,拳拳如鐵錘擊石,巨斧開山一般,但他卻似被司馬乾奇快的攻勢,控制住局勢,佔盡了先機,空自揮拳如雨,卻無法佔得優勢。

沈術風似是未料到司馬乾竟是位身負絕技之士,亦未料到馬文飛忽然出手相助,原本的絕對勝算,此刻卻形勢大變。

除非沈木風再傳令增派高手加援圍攻之外,一時是很難分出勝敗!

但見唐老太太仰臉望著天上星辰,哈哈說道;“沈木風,咱們相約的時刻,快要到了嗎?”

沈木風斟了一杯酒,一口飲下,笑道:“夫人安心,沈木風出口之言有幾時曾經不算了。”

唐老太太道:“咱們早些了斷,老身也好早些動身回川。”

沈木風道:“怎麼?夫人似是很自信的能夠勝得在下,是嗎?”

唐老太太道:“最低限度,可使你一雙眼目,看看唐家暗器手法如何。”

沈木風哈哈大笑一陣,道:“這個我沈木風早知道了,四川唐家以暗器名傳武林,數百年來毫不衰退,自然是應該有自負之處,不過……”

唐老太太臉色一變,道:“不過怎麼樣?”

沈木風道:“不過在下倒不是畏懼暗器的人!”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現在誇口,不覺著太早一些了嗎?”

沈木風道;“夫人如若不信,片刻之後,便知分曉!”

只聽場內司馬乾朗朗大笑聲中,混入了聲聲怒吼,震動全場。

轉頭看去,只見那紅衣大漢,雙目怒睜,雙拳揮舞如飛,口中又不停發出怒吼之聲,似是暴怒的猛獸,擇人而噬。

司馬乾卻是神態瀟灑,舉止飄逸的揮動著雙掌,和那紅衣大漢續鬥。

他已不願再和紅衣大漢硬拼內力,因為他發覺了那紅衣大漢似是已經失去了人性,像一頭猛獸,大有不死不休之氣概。

馬文飛和單宏章,也已打入了緊要關頭,雙方都已在盡施所能的求勝。

局外人,有兩個人內心中的焦急,更甚過場中拼鬥的人。

那就是蕭翎和沈木風。

蕭翎擔心著馬文飛傷敗,又怕因而誤了搶救父母出險的大事,他很想暗中出手,相助馬文飛一臂之力,但卻又遲遲不敢出手。

沈木風不願在筵席之前,眾目睽睽之下,再調人手,倚多為勝,傷了司馬乾和馬文飛,而且自己的坐位,相隔又太過遙遠,縱然想暗中出手,相助單宏章一臂之力,又是有所不能。

這時,四周花木林中的樂聲,早已停息下來,全場中鴉雀無聲,隱隱可聞得場中惡斗的拳風。

又過有一盞熱茶工夫,突聞激斗的司馬乾朗聲喝道;“諸位快請離開席位,百花山莊中人,即將要施放金蠱毒了!”

場中群豪,大都是有豐富的江湖閱歷,雖然未見苗疆施放蠱毒的事,但都曾聽說過,蠱毒大都是和在茶、酒之中,使人不知不覺中飲入腹內,受那放蠱人的控制,終身難以脫離,除了此法之外,再無別法,只要不飲茶、酒,對方就無法把蠱毒送入腹中。

此刻,聽得司馬乾這呼叫之聲,似是放蠱別有其法。

群豪心中雖然有些不信,但司馬乾連連不絕的示警,呼叫,都暗自運氣戒備。

沈木風今夜這洗塵宴中,約來的盡是心中懷疑之人,準備在酒宴之間暗中觀察。可以收為己用者,則收羅手下,桀驁不馴者,就早些把他除去,免得在明日英雄大會上,受其攪擾。

但這般人大都是江湖老手,有著異常豐富的經驗,沈木風深知自己昔年在武林中的惡毒之名這般人必將是從嚴防範,在酒茶之中下毒,這般人決然是不會中計,說不定還將被人當面揭穿,必得想一個出於群豪意外的辦法,使群豪在不知不覺中受其控制。

沈木風知道那金花夫人,乃是苗疆第一用蠱高手,乃與金花夫人相商,決定了一個施毒的辦法,由金花夫人,施放苗疆最利害的金蠱毒,而且使他們在不知不覺中中了蠱毒。

眼看將到金花夫人施放金蠱毒的時間,卻被司馬乾從中呼叫阻撓,心中對他恨極,恨不得立刻把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偏巧司馬乾的武功,又是那般高強,高強得連八大血影化身之一,竟然也難以勝得過他,形成了一個僵持之局。

沈木風心中雖然是焦急萬分,但他為人陰沉,心計智謀,超絕一時,表面上仍然保持著鎮靜神情,內心之中,卻在苦思著對敵之策。

默查場中搏鬥形勢,除了親自出手之外,只有再設法調集人手,合攻那司馬乾。

但沈木風自己已和那奇毒暗器威震武林的唐老太太,有了先約,如若親自出手,勢必將激起那唐老太太出手之心。如是再行調集人手,合攻那司馬乾,亦恐引起了群豪抱不平之心,形成一場混戰,此又是沈本風竭力避免的事。

他沉思了良久,想過了千百種的辦法,仍是想不出一種良策。

就在沈術風思謀對策之際,場中的搏鬥形勢,又起了極大的變化。

只見司馬乾掌勢變化,愈來愈見凌厲、奇幻,那紅衣大漢取勝之機,也是愈來愈少,但那紅衣大漢攻守剽悍,卻也使場中群豪,瞧得個個震駭。

原來,那紅衣大漢,早已成了敗者,幾次都要傷在司馬乾的手中,但卻被他寧為玉碎的幾招還攻,解了大危,仍然保持個不勝不敗之局。

只有在側觀戰的蕭翎心中明白,沈木風這八大血影化身,是經過了一種特殊的訓練,不但個個武功高強,勇猛善戰,而且悍不畏死,司馬乾和那紅衣大漢的一場拼鬥,雖然略佔上風,但最後的結局,還是難以預料。

只聽司馬乾高聲叫道:“在下此刻拼命惡戰,不惜和百花山莊結下大仇,無非是一片慈悲心腸,不忍眼看諸位受那蠱毒之害,此戰兇惡,想來諸位都已有目共睹了,那決不是能夠裝作待出來,如是諸位肯相信在下之言,快請離開坐位。”

一面喊叫,一面緩步向後退去。

這時,場中群豪倒是有一半接受了他的警告之言,站了起來,向後退去。

沈木風雖然陰沉,但眼看功敗垂成,再也沉不住氣,若是群豪當真的退出了席位,那金花夫人施放的蠱毒,就沒法再傷得群豪,心中大急之下,再也顧不得激怒群豪,冷笑一聲,喝道:“這個人瘋瘋癲癲,胡說八道,如不懲罰於他,百花山莊還有何面在江湖之上立足了。”他自解自嘲的說過了幾句場面話,突然舉起右手,互擊三掌。

只見那花樹林中,響起了一陣奇異的樂聲,兩個步履輕盈的白衣少女,緩步走了出來,沈木風暗施傳音之術,指示二女行徑,兩個白衣少女,突然轉向司馬乾奔去。

場中群豪有不少江湖經驗豐富之人,一直在暗中留神著沈木風的舉動,但也只能瞧到他口齒啟動,知道在暗施傳音之術,卻是聽不出他說的什麼。

詭異的樂聲,使場中添了不少恐怖、神秘之感!

只見那兩個白衣少女,奔近司馬乾後,一齊從背上抽出長劍,一語不發的揮劍攻了過去。

初時,二女劍招,還不覺有何凌厲之處,但攻出四五劍後,威力突然大增,劍芒閃閃,攻勢猛銳異常,竟把司馬乾重又逼回到原來的席位前面。

司馬乾驟陷危境,全心徹敵,竟是顧不得再分心呼叫。

這時,為那司馬乾警告之言,喚起的群豪,亦為這突然的變化震驚,全神貫注於搏鬥形勢之上,忘記了離開席位的事。

蕭翎默查那兩個白衣女的劍招詭異,辛辣惡毒異常,較那沈木風的血影化身,竟是尤有過之,不禁心頭駭然,暗道:這沈木風從哪裡收羅了這等高強武功的女子,此人當真是不可小覷,似乎這座小小百花山莊中潛藏了無數的武林高手……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那司馬乾已然露出敗象。

兩個白衣女郎快如飄風的劍招已然迫得司馬乾手忙腳亂,應接不暇。

沈木風抬頭望望天色,心中暗道:還有半往香的工夫,金花夫人就可以施放蠱毒了,我還得設法多拖上半炷香的時光才是,只要場中之人,全部中了蠱毒,就可以收歸我用了……

心中正打著如意算盤,兩個身佩單刀的大漢,突然站了起來,一揮手中單刀,齊齊衝了上去,大喝道:“兄台不要驚慌,我等助你一臂之力!”單刀揮動分向兩女劈去。

這兩個大漢,武功不弱,劈出刀勢,隱隱帶著金風破空之聲。

但見那兩個白衣女,突然分出了一人,拒敵兩個大漢攻襲,另一個卻仍是揮劍攻向司馬乾。

蕭翎眼看著形勢於己方愈來愈是不利,已無法再拖下去,除非自己出手,解救那司馬乾脫出危境,否則再過十幾招,司馬乾就將傷在那白衣女子詭奇、惡毒的劍招之下。

但如自己出手,又勢非被那沈木風看穿身份不可,但如不及時出手援救,司馬乾又性命危在頃刻之間……

正自感到無法可施時,腦中突然一閃,想起了唐老太太來,暗道;我何不設法激她出手呢?

轉臉望去,只見那唐老太太全神望著場中搏鬥情形,尤以對那白衣女的劍招,更見留神,似已暫時忘去了和沈木風搏鬥的事。

司馬乾的處境,愈來愈覺險惡了,那白衣女子的飄忽身法辛辣劍招,已使司馬乾應接不暇,再加上那紅衣大漢的力攻,更使他有著難以兼顧之感。

蕭翎默查那個白衣女的劍招,和一般劍法大不相同,劍劍都是反道攻出的逆路,無一劍攻的不是人身最難防守之處。

這時,馬文飛和單宏章也已動上了手,只是打法卻和司馬乾搏鬥不同。

雙方對峙的時間多動手的時間少,但出手一擊,卻是凌厲絕倫,石破天驚。

單宏章連攻兩劍,都被馬文飛封架開去。

馬文飛雖然封開了兩劍,但心中卻是震驚不已,只要單宏章劍勢再增強兩分,自己即將傷在他的劍下。

蕭翎順手在地上撿起一片落葉,就盤中取出一根魚刺,在那樹葉上刺道:大局危殆,請即出手。

估計了一下和那唐老太太的距離,默運內功,施出柳仙子獨擅武林的迴旋手法,把一片樹葉,自後投去。

只見那一片青葉向後飛丈餘左右時,突然一個迴旋,繞向那唐老太太飛去。

蕭翎雖然施出了迴旋指力,但因這一片樹葉太輕,難以及遠,那唐老太太和他相距,不下五丈距離,能否使唐老太太收到,卻是毫無把握。

只見一葉飄飄,向唐老太太的席位上飄去,相距還有兩尺左右,力盡而落。

蕭翎心中暗暗叫了一聲可惜,只要再稍加一點氣力,那一片飛葉,即可落在唐老太太的身上了……

付思之間,突然見唐老太太身後那身著天藍勁裝的美婢,隨手一抄,把那片落葉握入掌中。

蕭翎心中喜道:但願她交給那唐老太太。

哪知那美婢抓得落葉之後,並未瞧看,隨手丟在地上。

這時場中群豪,大都把精神貫注在搏鬥之上,很少分心旁顧,蕭翎暗投飛葉,竟是無人發覺。

蕭翎心中忖道:看來又得費上一番手腳了。

他心知這是異常冒險的舉動,那沈木風目光如炬,洞察細微,這一次雖然瞞過了他,但下一次卻未必再有如此運氣。

他並不怕沈木風發覺之後,引起衝突,但卻為父母的安危擔憂,慈恩親情,使蕭翎不敢輕易暴露出自己身份。

大約是那投落葉的美婢,突然發覺了那樹葉上的字跡,腳尖輕輕一挑,又把落葉撿了起來,低頭一瞧,放入身上的暗器袋中。

蕭翎心中暗暗叫苦道:我該寫上那唐老太太的名字才對,目下她雖然撿得落葉,瞧到了葉上字跡,但卻不知我說的何人,這書寫不清,固然是我之錯,但那丫頭,擅作主張,取得落葉,不肯轉呈主人,實在也是可惡的很……

正自心神不安之際,突見那勁裝佩劍美婢,附在唐老太太耳邊,低言了數語。

但見唐老太太滿頭白髮飄動,砰的一掌,擊在木案之上,道:“沈木風,老身已不耐多等下去了,如是你不願另找地方,咱們就在此地動手如何?”

沈木風眼看即將分出勝敗,司馬乾發發可危,那兩個援手大漢,處境更是兇險,已被那白衣美婢捲入了一片劍氣之中,落敗在即,十合之後,定可傷了司馬乾和兩個大漢,而且十合之後,亦到了金花夫人施放金蠱的時候,那時,群豪盡中蠱毒,豈不是聽憑自己宰割了……

沈木風一揚雙眉,冷冷說道:“唐夫人這般焦急,是何用心?”

唐老太太怒道:“老身急於四川,不願在你這百花山莊停留。”

隨手抓起風頭杖,大聲喝道:“諸位請向後面閃閃,免得老身的暗器,誤傷了諸位。”

四川唐家的暗器,馳名江湖已數十年,而且大都是淬有劇毒,除了唐家獨門解藥之外,別無可救之藥。

果然,臨近唐老太太幾桌席位上的豪客,紛紛站起,躲避開去。

唐老太太一頓風頭杖緩步而出,喝道:“沈木風快清離席一戰!”

沈術風心中怒火高漲,但卻仍能保持著表面的鎮靜,緩緩站了起來,道:“夫人一定要立刻動手,沈某人是隻好奉陪。”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沈木風,在未動手前,老身有幾句話,要先說明白,在座群豪為證,免得輸得不服。”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只怕輸的不是沈木風。”

唐老太太道:“立刻就要見真章、分勝敗,用不著多逞口舌之利了……”

她語音微微一頓,又道:“今日咱們動手,不同一般比試武功,誰有什麼能耐,只管儘量施展,傷死不管。”

沈木風道:“這個,在下早已料到,四川唐家除了幾種暗器手法之外,在下也想不出還有什麼驚人之技了。”

唐老太太怒道:“好!先吃老身一杖!”

掄動手中鳳頭杖,呼的一招“泰山壓頂”劈了下去。

沈木風左手長袖一拂,一股潛力退了過去,竟然把唐老太太那挾帶嘯風之聲的風頭柺杖,給封了開去。

全場群豪個個心頭震動,暗道:這沈木風的武功,果然非同小可。

唐老太太心中亦是暗暗震駭,但既已出手,有如騎上了虎背,欲罷不能,只好硬拼下去,腕勢突一轉動,風頭杖變招“橫掃千軍”,攔腰平擊過去。

沈木風哈哈一笑,右手大袖拂出,通住杖勢,人卻陡然向前欺進,左袖迎面掃了過去。唐老太太一挫腕,收回了鳳頭杖,人也疾快的向後退了三步。

沈木風舉步欺進,一雙肥大的衣袖,連環劈擊,不過是一剎工夫,竟然反守為攻。

觀戰群豪,大都瞧的由心底泛起一陣涼意,四川唐家雖是以淬毒暗器馳名,但武功自成一家,亦非泛泛,這唐老太太,自是目下唐門中第一高人,但她竟被沈木風在三五招中,由防守奪回主動,節節逼攻,把一個威鎮西南的唐老太太迫的無還手之力。

沈木風雙袖揮攻之勢,看上去並不快速,但他攻出袍袖指襲的部位,卻是極不易閃避的部位,而且常常中途改向,攻人必救。

兩人交手不過十個照面,唐老太太被迫的連退了六七尺遠。

沈木風眼看名揚天下的唐家武功,竟然被自己赤手空拳,逼的手忙腳亂,心中大是得意,哈哈一笑,道:“四川唐家的武功,不過如此……”

話未說完,突然冷哼一聲,疾向後面退去,雙袖疾舞,呼呼風響。

但見一蓬銀芒,在沈木楓凌厲的袖風中,四下散飛,落著實地。

唐門暗器手法,果是一絕,場中群豪竟然未看清那唐老太太如何發出了一蓬銀針,解了危境,迫退了沈木風。

這一來,沈木風搶得的先機,重又失去,唐老太太手中風頭杖又開始反守為攻,縱送橫擊,杖影如山。

突然間響起了兩聲慘叫,挾雜在拳風和兵刃的交擊聲中。

凝目望去,只見那兩個援手的大漢,雙雙橫屍地上,已被那白衣美婢劈死劍下。

那白衣美婢殺了兩人之後,森冷的目光,環掃了全場一眼,緩步向司馬乾走了過去。

這時,司馬乾已成強弩之末,被那白衣美婢和紅衣大漢,迫的應接不暇,此刻,如若再加一人,司馬乾只怕難再抵擋三招。

蕭翎心想自己再不出手,局勢要立刻大變,當即暗中運起修羅指力,虛空一點,直襲那劍招惡毒的白衣美婢。那白衣美婢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嬌呼一聲,棄劍摔倒在地上。

司馬乾自忖必死,卻不料對方忽然躺下了一個,立時精神一振,呼呼兩拳,逼退了白衣女婢,舉起右袖一拭頭上汗水,腳尖一挑,勾起那白衣美婢脫手的長劍,右手一伸,接過劍把。

一劍在手,如虎添翼,揮劍反擊,片刻間已把那紅衣人圈在了一片劍光之中。

蕭翎一擊得手,暗自忖道:這兩白衣美婢的劍招,最是毒辣,必得先將兩人制住,才能穩住劣勢。

心念一轉,又發出修羅指力,疾向另一個白衣美婢點了過去。

那白衣美婢眼看同伴突然倒了下去,不禁一愕,就在她念頭還未轉完之際,一縷暗勁無聲而至,正擊中腰間命門穴,長劍脫手,摔倒地上。

這突然的變故,使場中群豪,不分敵我,全都如受重擊,數十道目光轉動,四下尋望。

那兩個白衣美婢的怪奇劍招,使全場群豪駭然不已,但此刻竟然無聲無息的受傷棄劍,摔倒在地上。

每人心中都明白,有人在暗中下手,傷了兩個白衣美婢,但卻無人知道是什麼人?

以何等武功,傷了二婢。

沈木風突然急攻兩招,迫退了唐老夫人,一挫腰,高大的身軀,有如離弦之箭,飛掠到兩個白衣美婢身側,一手一個抓起了二婢,略一查看,沉聲喝道:“住手!”

單宏章應聲收劍,躍退五尺。

馬文飛右手一揮,啪的一聲,合上摺扇,也不追趕。

但聞單宏章一聲低嘯,剽悍的紅衣大漢,也突然收拳躍退。

司馬乾收了劍勢,也未追趕。

沈木風雙手一揮,竟把手中兩個白衣美婢,直對單宏章拋了過去,說道:“帶下去。”

單宏章迅快絕倫的還劍入鞘,伸手接住了兩個拋過來的白衣美婢,和紅衣大漢一齊退入了花樹陣中不見。

事情連轉而下,一氣呵成,也就不過是眨眼的工夫。

沈木風直待單宏章退入了花樹陣中,才冷笑一吉,道:“哪位朋友好驚人的指力,使沈木風開了一次眼界……”

口說完話,兩道森寒的目光,卻不住的四下搜望。

蕭翎斂去雙目中的神光,端然而坐,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但聞沈木風接道:“那位朋友,請恕我沈木風接待不周,但閣下既然敢施出金剛指一類絕學,傷我百花山莊的侍婢,想必是身負絕技的奇人,既然做了,何以卻不敢承認?”

他一連喝問數聲,卻不見有人答應。

任他沈木風足智多謀,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良策。

只見唐老太太一頓鳳頭杖,說道:“沈木風,咱們比試還未分出勝敗,可要再打下去?”

沈木風冷冷說道:“老夫人可已有了勝算的把握?”

唐老太太道:“這個老身倒是沒有。”

沈木風道:“既沒有勝算的把握,咱們等一會再打不遲。”

口中在和唐老太太說話,心中卻是暗暗焦急,如找不出那暗施襲擊的人,這個人可算丟的大了。

唐老太太和沈木風交手不過二十餘個照面,發出四次毒針,才算把劣勢穩住,如非是唐家絕毒的暗器,使沈木風有所顧慮,唐老太太自己早已傷在沈木風的手中,但手中所藏毒針,已然不多,至多還可再用一次,何況那毒針,已無法傷得沈木風。再打下去,必得動用別的暗器,才可自保,沈木風武功之強,實是生平從未遇到的勁敵,心中實已氣餒,但為了四川唐家的威名,不得不再挑戰。

那沈木風既然說出等上一會再戰,也樂得藉機調息一下。

場中突然靜寂,靜的可聞得呼吸之聲。

沈木風森冷、銳利的目光,搜遍了場中每一個人,仍是看不出一點線索,冷笑一聲說道:“閣下既有著如此絕技,為何又這般藏頭露尾,豈不是有失英雄氣度?”

蕭翎心中早已拿定主意,不論沈木風如何出言相激,也是堅忍不理。

只聽東海神卜司馬乾說道:“暮鼓晨鐘,驚不醒該死的人,馬兄,咱們走吧!”

這時,馬文飛早已對司馬乾改了看法,已覺出這位狂放之人,確是位身懷奇技的高人,只是江湖上經驗不足,處處想一鳴驚人,弄巧成拙,致被人誤作了瘋癲的人,當下應道:“怎麼?司馬兄可是看出即將施放金蠱毒了嗎?”

司馬乾道:“如是兄弟的判斷不錯,已經開始放蠱了!”

兩人對答之間,說的聲音甚高,希望場中群豪,在這最後時光中,能夠接受警告,退出險地。

馬文飛眼看群豪大多未動,不禁暗暗一嘆,當先向後退去,一面高聲說道:“司馬兄可知那金蠱毒能夠放得多遠嗎?咱們要退到何處,才可保得不為金蠱襲害?”

司馬乾道:“據兄弟所知,如是放蠱老手,功力深厚的人,可及五里之遙,但那隻限定一人,似今宵情勢,對象是場中群豪,那就難以放遠了,只要咱們退出預定地域範圍,那就可以避開中毒。”

蕭翎緊隨在馬文飛的身後,退向正西花樹林邊。

場中群豪,大部似已為司馬乾警告之言所動,紛紛離席,向那花樹林邊退去。

沈木風找不出那暗中出手,指傷二婢的人,心中大力氣惱。再見群豪紛紛離席避退,一場萬無一失的周密計劃,變成了一場空幻,心中對那司馬乾恨入刺骨,暗道:這人看上去瘋瘋癲癲,但料不到卻是大智若狂的人物,今日如不把他除去,只怕將成大患,但此刻已到了金花夫人放蠱時刻,如若要調派人手,只怕難免有誤受蠱毒之險,說不得只好出手了。

心念一轉,沉聲喝道:“司馬乾,你給我站住!”

這時,司馬乾已然行近到花樹邊,陡然回過身來,道:“沈大莊主有何見教?”

沈木風道:“百花山莊和你素無仇恨,你為何百般挑撥……”

司馬乾哈哈一笑,道:“怎麼?可是因為在下破壞了大莊主的陰謀,揭穿了大莊主的預定放蠱計謀嗎?”

沈木風心中雖是氣恨,卻淡然一笑道:“你妖言惑眾,挑撥是非,本莊主縱是度量再大,也是容你不得。”

說話之間,人已向司馬乾行了過去。

馬文飛低聲說道:“這沈木風武功高強,出手一擊,非同小可,司馬兄要多加小心。”

司馬乾低聲應道:“多謝指教。”暗中運集功力,蓄勢戒備,人卻仍然向後退去。

蕭翎目光一轉,瞥見沈木風眉宇間滿含殺機,立時施展傳音入密之術道:“沈木風已動殺機,只怕司馬乾難擋一擊,馬兄請守在他身側,設法擋住那沈木風的視線,我暗中助司馬兄一臂之力。”

馬文飛依言移動身軀,和司馬乾並肩而退。

蕭翎借兩人身軀遮蔽,暗中蓄勁掌心,隨時準備出手救援。

這時,沈木風已然逼近到司馬乾七八尺處,雙目中厲芒閃動,突然揚手一掌,拍了過去,司馬乾早已運集了全身功力戒備,眼看沈木風一掌劈來,立時揮掌迎去。

兩股潛力,懸空激撞,司馬乾頓覺不支,只覺一股山嶽般的壓力,直撞過來,內腑間血促氣湧。

那沈木風惱恨司馬乾破壞了他的大事,出手一擊,力道奇大,有心想把司馬乾毀在掌下,司馬乾正黨難以抗拒之際,突覺一雙手掌,輕輕拍在背後的“命門”穴上。

一股熱流真氣,直貫內腑,陡然間氣力大增,內力綿綿湧出,硬接下了沈術風這排山倒海的一擊。

沈木風心中似是甚有把握,料定司馬乾難以接下他這一擊,拍出一掌後,竟然回身而去。

哪知行出了七八步遠,仍不聞司馬乾倒地之聲,不禁心中大疑。

回頭望去,只見司馬乾站在當地,神情從容,毫無異樣,不禁吃了一驚。

他為人陰沉,驚喜之情,素不易形諸神色,臉上驚愕,一閃而逝,淡淡一笑,道:

“司馬兄果有非常武功,兄弟好生佩服。”兩道銳利的目光,卻不停的在司馬乾身側搜望,心中似已早知是有人在暗中相助,只是還未找出那人是誰。

蕭翎以本身真氣內力,相助司馬乾擋過一擊,悄然縮回手去,借兩人身子遮擋,向後退出四步,垂手而立。

沈木風兩道閃轉的目光突然投注到蕭翎身上,冷冷地道:“這位貴姓?”

馬文飛道:“是在下隨行的僕童。”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他叫什麼名字?”

蕭翎一抱拳,道:“小人馬成。”

沈木風嗯了一聲,正待追問下去,四周突然一暗。

原來四周高燃的燈籠火把,就在這一瞬間熄去。一片陰雲,掩去了天上的星光,那火炬燈籠高燃,還不覺怎樣,此刻突然失去,立時感到夜暗如漆。

黑暗中只聽得衣袂飄風之聲,人影閃動,四下飛竄。

蕭翎的目光銳利,匆匆一瞥間,已瞧出其中一人,正是宇文寒濤,不禁心中一動,忖道:此人早已投靠沈木風的百花山莊之下,何以竟這般倉皇而遁,看起來那司馬乾並非信口開河,沈木風是當真要施放蠱毒了。

由明忽暗的恐怖,再加上宇文寒濤的感染,立時引起一陣混亂,場中群豪,大都紛紛奔向四周的花樹林中。

混亂中,只聽司馬乾高聲嚷道:“諸位快請奔閃開去。”

蕭翎凝目望去,沈木風早已不在原位站立。

目光一轉,瞥見沈木風正抓住那垂下的綵綢,捷如巧猿登樹,直向上面升去。

他動作奇快,一轉眼間,已然升上了五六丈高。

蕭翎長吁一口氣,暗道:我如在此時用出全力,打出暗器,或可傷得了他,這舉動雖然有欠光明,但如沈木風受了傷,對我解救父母一事,倒是大有幫助……

就這念頭一轉之間,沈術風早已升上七八丈高,再想出手,已然無及。

只覺一隻手被人抓住,耳際間響起了司馬乾的聲音,道,“快些進入林中。”

蕭翎昔年在三聖谷中,曾聽那莊山貝談過蠱毒的利害,而且所有惡蠱中,又以金蠱毒最為兇狠,頓生警覺,急急向後退去。

在蕭翎的想象之中,這沈木風定在花樹中埋伏下人手,備以堵擊奔入花樹林中的群豪,哪知情形竟然大大的出了意料之外,林中一片平靜。

混亂的聲音,重歸寂然,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只有夜風吹著花樹,發出一種輕微的沙沙之聲。

這時場中群豪,都已奔藏在四周的花樹林中,隱藏在花樹之後。

苗疆放蠱之事,盛傳武林,凡是在江湖上走動的人,可以說無不知曉,但真正見過放蠱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群豪大都存有著一種奇怪的念頭,希望能見識一下新奇事物,看看放蠱的情形。

蕭翎和馬文飛、司馬乾同藏在一片花叢之後,凝注著場中的變化。

馬文飛施展傳音之術,說道:“司馬兄何以得知那沈木風要施放蠱毒?”

司馬乾微微一笑,也以傳音之術答道:“兄弟卜算中指出,今夜這場接風宴中,充滿兇險,只是卦中奇怪,險中有變……”

蕭翎停身兩人之間,兩人雖以傳音之術談話,但卻是有意的讓他聽到。

他雖然不會卜算之術,但那莊山貝卻是一個無所不知之人,蕭翎在從師數年中,雖然一心專注於修習武功之上,但莊山貝為增長他的見聞,在習武之暇,常和他談些謀略機智,江湖怪聞,聽者無意,言者有心,莊山貝把江湖上諸般詭計狡謀,各種奇毒的武功,以及諸大門戶的武功路數,用藥,救急,卜算奇術等的江湖百態,有系統的講給蕭翎聽,而且每一件主要的事物中,都加入了一個有趣的故事,使蕭翎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深印腦際。

這使蕭翎無形中增長了很多見聞,平常之時,還不覺得,但如一聽得別人論起了有關之事,那時餘留在腦際間的印象,就清晰的反映出來。

是以,當他聽到司馬乾說起以卜卦之術,算出這次兇險,忍不住接口說道:“在下亦聽聞過卜算的奇術,不管何等神卦,亦難推演出未來之事的細節,司馬兄能憑卦象推算出沈本風放蠱毒,實叫兄弟驚服。”

司馬乾怔了一怔,道:“高論,高論,看將起來,你也是卜卦神算能手了。”

蕭翎搖搖頭,說:“這個,兄弟倒是不會。”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兄台實非人下之人,不知可否以真實姓名見告?”

蕭翎道:“司馬兄見義勇為,俠心鐵膽,兄弟也不用再作掩飾,只是姓名還難奉告,區區苦衷,還望賜諒。”

司馬乾笑道:“兄台不但武功高強,這胸羅之博,只怕不在兄弟之下,不錯,不論任何卜卦神算,也只能現示吉凶之徵,至幹吉凶的變化之機,那就要憑仗著卜卦人的智慧,經驗,推論判斷了……”

他回目望了場中一眼,仍然不見有何變故,又施展傳音之術,接了下去,道:“兄弟瞧那險中有變的卦象,心知今宵沈木風在這場接風宴上,必將有著意外的詭計陰謀,為了兄弟自身的安危,也為了證實奇卦是否有靈,因此盡全力來追查那沈木風是何陰謀,不瞞兩位,兄弟為了追求此事,亦曾使出從來未用的奇詭手段……”

話至此處,場中已有驚變,頓時住口不言。

凝目望去,只見那暗夜籠罩的席位之上,突然現出了幾點微光,有如螢光遊動。

司馬乾低聲說道:“小心了,這是最上乘的放蠱方法,那放蠱之人,道行極為高深。”

只見那幾點微光,閃動了一陣,突然消失不見。。

這時,馬文飛已把司馬乾視作了身負絕世奇技之人,低聲問道:“怎麼那放出的蠱光不見了?”

司馬乾道:“也許那放蠱之人,已發覺心血白費,場中群豪都已逃離她蠱毒所及之地,收回放出毒蠱,也許是另作佈署……”

話還未完,那隱失的微光,突然又閃動起來,而且數量大增,不下數十點。

司馬乾臉色一變,伸手握住蕭翎的左手,充滿驚愕地說道:“好利害的放蠱人,今夜與會之人只怕是很少能逃得此劫了!”

蕭翎低聲問道:“很可怕嗎?”

司馬乾道:“可怕極了。”

馬文飛道:“離席的武林同道,大部藏在四周的花樹陣中,司馬兄既然瞧出了這蠱毒如此利害,何不招呼藏在花樹中的武林同道逃走?”

司馬乾道:“現在嗎?”

馬文飛道:“自然是現在了。”

司馬乾道:“這等放蠱之法,乃苗疆十三种放蠱之法中最利害的一種,此刻,只要咱們一動,那毒蠱必將追蹤咱們,反不如隱藏起來的好。”

馬文飛心中暗自好笑,忖道:這司馬乾天不伯,地不怕,不知何以對這蠱毒如此的畏懼,實叫人有些不信。

但見數十道微光,繞那席位上閃轉不停,大約有一盞熱茶功夫,重又隱失不見。

司馬乾長嘆一口氣,道:“現在,可以招呼他們逃走了。”

這三人一直用的傳音之術交談,附近雖然藏有他人,卻是無法聽到。

馬文飛正待起身招呼群豪,突見火光一閃,那高聳雲霄的望花樓後、緩步轉出來一個手捧金燈,長髮披垂,身著紅衣的婦人。

那金燈高約尺許,冒出兩寸高的藍色火焰,在夜風中微微搖動。

只見她舉步落足間十分緩慢,神情一片嚴肅。

蕭翎低聲說道:“是啦!放蠱的就是此人了!”

司馬乾低聲問道:“這婦人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苗疆金花夫人。”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久聞其人之名,乃苗疆中第二高手,想不到竟然被沈木風收羅手下。”

司馬乾雙目圓睜,神情緊張的望著那金花夫人。

只見金花夫人捧著金燈,直向這花樹陣中行來。

司馬乾全身開始抖動起來,低聲向馬文飛和蕭翎說道:“糟糕!她已發覺到此地有人,直向咱們行來。”

馬文飛道:“我們可以逃走嗎?”司馬乾道:“來不及了。”

馬文飛微微一怔,道:“難道坐以待斃不成?”

司馬乾道:“唉!按那卦象而言,咱們本不該遭此兇險,想不到卦象卻失了靈驗。”

說話之間,那金花夫人已經行到了兩三丈外,停了下來。

只見金花夫人雙目圓睜,望著手中金燈,燈中那藍色火焰,映著她充滿殺機的粉頰。

只見她緩緩把燈遞人右手,左手食指探入了口中。

司馬乾道:“糟啦!她要用血光馭蠱之法,咱們今夜決然難以逃得此劫……”

只見金花夫人那探入口中的食指,突然又取了出來,緩緩轉身而去。

她來的像一個幽靈,去的似一陣疾風,只見燈火閃了幾閃,人已消失不見。

司馬乾舉手拭去頭上的汗水,道:“奇怪呀!奇怪!”

馬文飛道:“奇怪什麼?”

司馬乾道:“她要施展血光馭蠱之法,為什麼會突然又改變了心意。”

馬文飛道:“莫非她自知難以傷得咱們,知難而退了。”

司馬乾道:“非也,非也,其中必有緣故!”

遂又望了蕭翎一陣,緩緩問道:“又是兄台弄的神通。”

他一向自負無所不知,但此刻卻是如陷入五里雲霧之中,滿臉茫然,望著蕭翎。蕭翎道:“她雖然退了回去,但不知是否還會留下蠱毒。”

司馬乾道:“不會了,據在下所見,那金花夫人養的蠱似已入通靈之境,早已和她心靈相通,她既退走,那蠱也不會留下。”

蕭翎對他的博學,亦不禁暗生敬佩,道:“這麼說來,那沈木風的這番陰謀,又白費了。”

司馬乾突然探手入懷,取出金錢卦盒,道:“我再來算上一卦看看。”

馬文飛、蕭翎對他卜卦神算,有了認識,心知確是靈驗,也不再勸阻於他。

但見司馬乾把三枚金錢,裝入了卦盒之中,搖動了一陣,正待撤出,突見眼前火光一閃,所有熄去的火把、燈光,全都亮了起來。

只聽那望花樓上,傳下來一個沉重的聲音說道:“諸位都已中了金蠱毒,難再和我沈某為敵了,眼下時光已經不早,諸位請各自回到安歇之處,休息一夜,也好仔細的想上一想,是否還要和我沈某為敵。”

司馬乾收了卦盒、金錢,暗中運氣一試,低聲說道:“奇怪呀。”

蕭翎道:“奇怪什麼?”

司馬乾道:“咱們都好好的,那沈木風如何說咱們都中了蠱毒?”

馬文飛道:“據在下所知,一個人中了蠱毒之後,並無立時反應。”

但見數十個高舉紗燈的美婢,姍姍走入場中,高舉起手中紗燈,說道:“小婢們奉命,送各位回室安歇,今宵晚宴已罷,諸位都還是我們百花山莊的客人。”

喝聲甫落,那隱藏在花樹中的群豪,倒是有大部走了出來。

蕭翎低聲說道:“咱們可要出去嗎?”

司馬乾道:“咱們不能在這花樹中睡上一夜,自然是要出去了。”當先舉步而出。

只見鳳竹高舉紗燈,急急奔了過來,道:“馬爺。”

馬文飛道:“鳳竹姑娘好利害的眼睛。”

鳳竹道:“我帶馬爺回房去吧!”

馬文飛道:“有勞姑娘了。”

這百花山莊的美婢,果然利害的很,只見她們高舉紗燈,各找其主,竟然是一個不錯,全部找對。

馬文飛緊隨在鳳竹身後,直入了翠竹軒中。

鳳竹帶兩人返回室中,放下紗燈,笑道:“馬爺可要吃點什麼?”

馬文飛笑道:“但不知那食物中是否會暗藏蠱毒?”

鳳竹道:“馬爺放心,小婢先吃給你瞧瞧,馬爺再吃不遲。”

馬文飛笑道:“好!那就有勞姑娘,替咱們備些食用之物了。”

百花山莊的每個婢女,似是都經過一番嚴格的挑選,她們都兼具美麗和柔媚,也有著森嚴的規矩,只是,她們對百花山莊的勝敗,卻是有些漠不關心,永遠帶著柔和的笑容。

馬文飛目睹鳳竹去後,低聲對蕭翎說道:“蕭兄可瞧出一些端倪嗎?”

蕭翎道:“什麼事?”

馬文飛道:“這百花山莊中的女婢,似是都對沈木風暗懷敵意。”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在下亦有同感,但她們身受著一種嚴酷的統治,在沈木風積威之下,心中存有無比的畏懼……”

突然住口不言,凝神聽去。

馬文飛心中一動,低聲問道:“有人嗎?”;。

話剛出口,室外響起一陣輕微的步履之聲,司馬乾緩步走了進來。

馬文飛站起身來,抱拳一禮道:“司馬兄。”

司馬乾欠身還了一禮,目光轉動不住的在室內尋望。

馬文飛低聲說道:“司馬兄要瞧什麼?”

司馬乾道:“那個侍候兩位的丫頭呢?”

馬文飛道:“去準備食用之物了。”

司馬乾怔了一怔,道:“吃不得,吃不得,這些丫頭,只不過借侍候之名,實則是監視著兩位的行動,如何能進他們的食用之物。”

馬文飛道:“司馬尼今午之間還不是據宴大吃嗎?”

司馬乾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那時沈木風對我司馬乾的來歷,毫無所知,彼此既不相識,亦談不上什麼恩仇,自是沒有暗中害我的必要,但此刻卻是心存嫌惡,處處要殺我而後甘心。”

馬文飛道:“司馬兄話雖說的不錯,但咱們還得在這百花山莊中留上數日,難道就這樣長久不進食物嗎?”

司馬乾道:“馬兄未帶乾糧?”

馬文飛道:“乾糧雖有,但也不能日夜帶在身上,如若他們要在食物之中下毒,何嘗不可以在咱們帶的乾糧之內下毒。”

司馬乾道:“此言大有道理。”

馬文飛探手從懷中摸出了兩根四寸長短,鑲有銀邊的象牙筷,笑道:“這一對象牙銀筷是一位海外朋友相贈,要我帶在身旁,不論酒菜,只要其中有毒,一試便知,司馬兄請帶去一根用吧!”

司馬乾也不客氣,伸手接了過來,放入懷中,說道:“兄弟此來請教一事。”

口中雖是在對兩人說話,兩道目光,卻是一直的望著蕭翎。

蕭翎道:“有何見教?”

司馬乾道:“兄弟石思不解,兄台如何能使那金花夫人收了蠱毒而退?”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敢欺瞞司馬兄,兄弟和那金花夫人,早已相識,看她施放金蠱毒,群豪即將遭殃,忍不住施展傳音之術,勸她收了蠱毒……”

司馬乾道:“兄台一言,那金花夫人就當真收了蠱毒而退嗎?”

蕭翎道:“她很給兄弟的面子。”

司馬乾道:“這麼說來,那金花夫人和兄台交非泛泛了。”

蕭翎道:“相識不久,多承她這般的看得起我。”

司馬乾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是匆怪兄弟想它不通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自言自語地接道:“如此情形,今夜也許不用擔憂了。”

蕭翎茫然說道;“什麼事?”

司馬乾道:“兄弟還在擔心那金花夫人放蠱不成,今夜難免要再下毒手,重行放蠱,但兄台既然和她相識,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蕭翎低聲說道:“這個就很難說了,在下也是不敢擔保。”

馬文飛突然接口說道:“司馬兄如何查出了放蠱的事?”

司馬乾道:“兄弟極善易容之術,查覺那卦象險中有變時,心中懷疑難安……”

馬文飛道:“因此司馬兄就易容冒險,深入望花樓,探得放蠱的機密。”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沈木風何等心機,望花樓又是戒備何等嚴密,兄弟雖然精通易容之術,也難進百花山莊的機要之地。”

馬文飛道:“這就叫兄弟想不出你如何探得箇中隱秘了。”

司馬乾道;“我巧扮週二莊主,施用詐語,才探得了放蠱機密,此事說來容易,行去倒也有甚多困難,但都是一些枝節小事,那也不足為外人道了。”

馬文飛低頭沉吟一陣,道:“原來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明日午宴,就是百花山莊的英雄大會正期,沈木風放蠱不成,決然不肯干休,我料他今夜必將別有陰謀!”

司馬乾道:“這個兄弟亦有同感,但兄弟最為憂慮的,還是那金花夫人暗中放蠱,如若除去此一毒計,沈木風縱然再有其他毒策,那就好對付的多了。”

馬文飛道:“經過今宵接風酒宴上的一場大變,與會群豪,都已有著很高的警覺,可惜的是彼此間難以聯絡,實力大為分散,如若沈木風派遣幾批高手,分頭圍殺,就是大難對付之局。”

司馬乾道:“馬兄可曾想到了什麼拒敵之策嗎?”

馬文飛道:“司馬兄來的正好,你不來,兄弟也要找你,司馬兄智謀過人,必可想出對付之策。”

司馬乾閉目沉思一陣,道:“在下倒是想到一個辦法,只是難以暗中進行,一旦行將起來,必將驚動百花山莊中人。”

馬文飛笑道:“這個司馬兄倒不用多顧慮了,只怕咱們早在沈木風派人監視之下……”

但聞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鳳竹子中捧著一個木盤緩步走了進來。

木盤上放著四個精緻的小菜,兩張大餅,和一小壺燙熱的酒。

鳳竹放下了手中盤,說道:“馬爺,可要一樣一樣的嘗給你瞧瞧嗎?”

馬文飛道:“自然要勞動姑娘了。”

鳳竹微微一笑、先就四樣小菜中,各食一些,又倒出一杯酒來飲下,笑道:“馬大爺,可以放心了嗎?”

馬文飛點點頭,道:“很好,此地不再勞姑娘相候,你也該請去休息了。”

鳳竹回顧了司馬乾一眼,緩緩步出室門而去。

馬文飛端起面前酒杯,低聲說道:“司馬兄,瞧瞧這酒中是否有毒?”

司馬乾道:“這個兄弟可是瞧不出來。”

馬文飛緩緩放下酒杯,伸手從懷中取出那隻象牙筷來,緩緩伸入酒中。

只見那伸入酒中的象牙筷子,很快的變了顏色,伸入酒中那一小段,變成了一片深紫。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這丫頭口蜜腹劍,倒是厲害的很。”

司馬乾急快的取過小壺,當下查了一遍,道:“也許機關就在小壺之上。”舉手在小壺上下轉了一陣,不見異樣,才重又放了下去。

馬文飛道:“奇怪呀!這酒中明明有毒,那丫頭怎的大杯吃了下去,難道已經預先服下了解毒的藥物嗎?”

司馬乾道:“這個倒是大有可能。”

馬文飛說道:“我們找來那丫頭問問。”

司馬乾雙目微閉,思索了一陣,道:“馬兄,如若是咱們能夠迫使那個丫頭幫忙,今宵或可小作報復之計。”

馬文飛道:“如何一個報復之法呢?”

司馬乾道:“兄弟也要施展一點手段,擾擾那沈木風的耳目。”

馬文飛知他身負奇學,但看他不肯說出什麼方案,也就不便追問。

蕭翎雖還是那馬文飛僕從身份,但事實上司馬乾對他的敬重,可說是尤過於馬文飛,在他的感覺中不計名位的蕭翎,不但武功驚人,才智猶非常人能及,只怕他才是要和百花山莊分庭抗禮的領袖人物。

這時,蕭翎自動站了起來,道:“在下去找那丫頭來!”

司馬乾急急起身說道:“這個如何敢勞兄台。”

蕭翎微微一笑,大步行了出去。

片刻之後,帶著鳳竹,返回廳中。

馬文飛望望案上酒杯,低聲問道:“姑娘很好嗎?”

鳳竹道:“小婢很好啊!”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丫頭極善做作,如若不當面揭穿了她,只怕她不肯承認,當下說道:“這酒中暗下了毒,姑娘飲下毒酒,難道就感覺不、出有中毒之徵?”

鳳竹道:“小婢親手在廚下,添置的酒菜,怎會有毒?”

馬文飛道:“也許那酒菜之中,早就下了奇毒,姑娘尚不知吧!”

鳳竹凝目沉思片刻,道:“馬爺之言,必有明證,但小婢實無中毒的感覺。”

司馬乾道:“如若姑娘早服下了解毒之藥,酒中縱然有毒。那也不致發作。”

鳳竹淡淡一笑,道:“如此說來小婢縱有百口,也是難以分辯了。”

司馬乾突然站起身來,道:“好!在下試給姑娘瞧瞧!”

右手伸出,緩緩向鳳竹右腕之上抓去。

鳳竹似想閃避,但卻又忽然改了主意,凝立不動,讓那司馬乾扣住了腕脈要穴。

司馬乾暗中加力,一收五指笑道:“百花山莊中,一向是講究機詐、權謀,在下如若和姑娘講仁義道德,那是白費唇舌了。”左手一抬,點向鳳竹的“天突”穴。

鳳竹腕脈要穴被扣,半身麻木,眼看司馬乾一指點來,卻是無法閃避。

司馬乾點了鳳竹的“天突”穴後,左手一轉,又點了鳳竹後腦“風府”穴,然後放了鳳竹的手腕脈穴,道:“姑娘可知我點了你什麼穴道嗎?”

鳳竹冷冷說道:“‘天突’、‘風府’,都是足以致人死命的要害大穴。”

司馬乾道:“這個姑娘但請放心,在下下手極有分寸,決不致傷了姑娘的性命。”

蕭翎雖然覺著司馬乾這等作為,有失英雄氣度,但想到那沈木風的毒辣,和眼下處境的險惡也是難怪這司馬乾以毒攻毒的作法了。

鳳竹道:“你點了我兩處要穴,而且手法不輕不重,想是以此要挾於我了。”

司馬乾道:“姑娘真是聰明的很,你可知道那‘天突’、‘風府’二穴,屬於何經何脈嗎?”

鳳竹道:“不知道。”

司馬乾道:“問我呀……”微微一笑,接道:“‘天突’屬任脈,‘風府’屬督脈,一個時辰之內,兩處穴傷發作,姑娘全身都將癱瘓難動。”

鳳竹臉色一變,欲言又止。

顯然她心中十分驚駭,但卻勉強忍了下去,不肯多問。

司馬乾淡淡一笑,道:“但如姑娘答應幫在下一個小忙,在下立可解除姑娘兩處受傷要穴。”

鳳竹道:“幫什麼忙?”

司馬乾道:“簡單的很,只要姑娘把幾件小東西,送到那望花樓下。”

鳳竹搖搖頭,道:“不行,望花樓方圓五丈內,劃為禁地,非得大莊主特命宣召之外,雖本莊中任何人,亦不能擅自接近。”

司馬乾道:“在下想姑娘必有辦法?”

鳳竹道:“我寧可全身癱瘓,也不願冒這個險。”

司馬乾回顧了馬文飛一眼,道:“這百花山莊的規矩,倒是嚴格得很……”語聲微微一頓,接著說道:“如若姑娘肯和在下合作,在下當盡我之能,救姑娘離開百花山莊。”

鳳竹道:“諸位莊主待我等情意甚厚……”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連你們也難生離這百花山莊,哪還能夠救我。”

司馬乾笑道:“姑娘自幼在百花山莊之中長大,在那沈木風積威之下,早已是刀下羔羊,任由他宰殺,需知世界廣大,天外有天,在下只要列舉一事,姑娘就不難明白了。”

鳳竹眨動了一下眼睛,道:“什麼事?”

司馬乾道:“今宵沈本風擺下的洗塵之宴,佈置是何等周密,但與會群豪,又有幾人傷在他的手下了;那金蠱毒,是何等利害,但也未曾有過一個與會之人中毒,姑娘請三思在下之言!”鳳竹沉吟了一陣,道:“你可有快效毒藥,吞入腹內,立可死去?”

馬文飛奇道:“姑娘要那快效毒藥何用?”

鳳竹嘆道:“我如答應你們,混入望花樓去,十有八九要被發覺,那時我可吞下毒藥,一死了之,也免得被擒之後,受本莊森嚴規戒懲罰。”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好!”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青色的丹丸,道:“此丹入口,瞬息間即可死去,如非必需,不可吞下。”

鳳竹接過丹丸,道:“要我送什麼東西?”

司馬乾笑道:“幾件小小玩藝,到處可藏,姑娘只要小心,決然不會被人發覺。”

說話之間探手入懷,摸出一節形似竹筒之物,和一個黑色的盒子,遞了過去,接道:

“姑娘只要把鐵筒木塞拔開,隨便丟在望花樓的附近就行了。”

鳳竹道;“這個黑盒子呢,可要打開盒蓋?”

司馬乾道:“不錯,要打開盒蓋。”

鳳竹探頭望望天色,道:“好!我去試上一試。”

司馬乾道:“姑娘不要忘記,你那‘天突’、‘風府’二穴,還未解開,一個時辰左右,即將發作,你放過鐵簡、黑盒之後,必需要早些趕回來,在下好為姑娘解開穴上禁制。”

鳳竹冷冷說道:“我並非貪生怕死,受你脅迫屈眼!”

司馬乾道:“在下靜候姑娘傳來佳音。”

鳳竹苦笑一下,道:“我如在一個時辰之內,還不回來,那就是死在望花樓下了。”

司馬乾道:“姑娘不是早夭之相,但請放心前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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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起死回生

鳳竹回身行了幾步,重又轉了回來,道:“這鐵筒和黑盒中放的何物,不知可否見告?”

司馬乾道:“雕蟲小技,不登大雅之堂,而且此物中原極是少見,就算在下告訴姑娘,只怕你也是不盡瞭然。”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刻時間正好,姑娘快些去吧!在下等也不能坐待成功,屆時將為姑娘略效微勞。”

鳳竹道:“為我效什麼勞?”

司馬乾道:“我等當迎接姑娘,只要姑娘能夠逃入花樹林中,縱有追兵,也是不足為懼。”

鳳竹淡淡一笑,緩步出室而去。

蕭翎眼看鳳竹步出室外,消失不見,忍不住低聲說道:“司馬兄,你瞧她可肯照計劃行事嗎?”

司馬乾道:“我瞧她定肯依計行事。”

馬文飛道:“何以見得?”

司馬乾道:“據在下觀察所得,那風竹決不是夭壽之相,因此料定她今夜無事。”

蕭翎道:“原來如此……”

微微一頓接道:“咱們既然答應了接應她,不可失信。”

司馬乾笑道:“那是當然,咱們三人分兩個去接迎人,一個守家。”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請恕兄弟多口,司馬兄可否說明一下,鐵筒黑盒之中,究竟放的是什麼東西?”

司馬乾道:“此物乃兄弟在東海珊瑚島習藝之時,取得的兩種奇怪之物,那沈木風毒辣陰狠,竟圖放蠱,兄弟拼著兩件奇物受損,也要讓他受點困擾,鬧的心神不安。”

馬文飛道:“司馬兄講了半天,還未說明盒中之物。”

司馬乾笑道:“盒中是幾隻罕見的飛天蜈蚣,鐵筒中卻是一條奇毒的小蛇,如若說明了,那丫頭是絕不敢送去的。”

蕭翎怔了一怔,道:“區區一條毒蛇,和幾隻蜈蚣,豈能擾亂那望花樓嗎?”

司馬乾道。“這兩物極不相容,如若遇上,不是相互惡鬥,就是分頭亂竄,那條小蛇,雖然長僅數寸,但行動敏捷,奇毒無比,如被咬中,非我配製的解藥,難以解毒,幾隻帶翅蜈蚣,飛行雖難及遠,但卻十分靈快,飛行時且帶一種嗡嗡的響聲,就算不能傷得望花樓中之人,亦可擾亂他們的耳目心神,說不定還可造成那沈木風和金花夫人之間的誤會,使那沈木風誤認金花夫人在望花樓上放蠱。”

馬文飛道:“不錯,兄弟亦曾聽聞過,成形之蠱,有如蛇。”

司馬乾笑道:“這不過是兄弟的如意算盤,收效如何,那還很難預料……”

微微一頓,道:“咱們也該去接應那丫頭了。”

馬文飛道:“沈木風為人何等精明,想那花樹陣中定有埋伏。”

司馬乾道:“何止埋伏,整個的百花山莊,就是一座五行奇陣,每一座院落和花樹林,又自成一座小陣,環環相接,連鎖成一座大陣,這沈木風實算得一個奇人,不過,這些陣圖變化,卻無法困得了兄弟。”

蕭翎道:“據在下所知,那叢叢花樹林中,都派有守護之人,此刻,群豪畢至,想那防守必更加嚴密了。”

司馬乾笑道:“咱們擒得兩個守護之人,換上他們的衣服,行動時,豈不更方便了嗎?”

蕭翎道:“不論此行是如何的冒險,但既然答應了那丫頭,決然是不能失信。”

他回顧了馬文飛一眼,又道:“總瓢把子和司馬尼去吧!在下留在家中守候。”

這時,馬文飛早已對蕭翎暗生敬佩,微微一笑,道:“我瞧還是你去一趟吧!”

司馬乾亦知蕭翎身負絕技,也不管蕭翎答不答應,就接口說道:“那就偏勞總瓢把子守家了。”

馬文飛道:“兩位要小心一些,如是能夠避免衝突,那是最好不過。”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有勞關懷。”當先向外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離開了翠竹軒。

司馬乾低聲說道:“兄台請跟在小弟身後。”

竟然進入那花樹林中,穿越而過。

蕭翎緊隨身後而行,只見那司馬乾,左一轉,右一彎,行走速度甚快,頗有輕車熟路之感。

片刻工夫,已到了望花接邊。

兩人穿越幾片樹林,竟是未遇上攔路之人。

只見那高聳雲霄的望花樓上,數處燈光未熄,顯然還有人未曾安歇。

司馬乾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低聲說道:“如若在下估計的不錯,那丫頭該走咱們這個方向回來才是……”

話未說完,瞥見一條人影,由望花樓中走了出來,直對兩人隱身林中行來。

蕭翎道:“不知是不是那丫頭,安然而出。”

司馬乾道:“我想她不會有何失閃。”

只見那人行的甚慢,步履從容,毫無驚慌之意。

望花樓上的燈光,突然熄去兩層,只餘最高的一層上,仍有燈光透出。

蕭翎心知那是沈木風的注宿之處,這樣深夜尚不安歇,想必是為著今宵的失敗,正在研商對策。

瞧著那聳立在夜色中的高樓,想起了被囚的父母,不禁一陣黯然。

司馬乾已暗中運集了功力,蓄勢戒備,目注著那逐漸行近的人影。

適才,宴席上一場激烈的搏鬥,已使他感覺到這百花山莊中人,縱然是奴婢之輩,都有著非常的武功,的確是不可輕視。

只見那人影愈行愈近,逐漸的接近了兩人停身之處。

司馬乾凝神望去,來人果是鳳竹,輕輕一扯蕭翎的衣角,暗施傳音之術,說道:

“果然是那丫頭,平安的出來了。”

蕭翎從黯然的感傷中清醒過來,望了來人一眼,心中突然動了懷疑。

暗道:“那望花樓下,層層都有著森嚴戒備,這丫頭只不過一個女婢身份,何以能自由進出,毫無警兆……”

但見風竹緩步進入了花樹林中,直向翠竹軒中行去。

司馬乾低聲說道:“這丫頭神色有點奇怪,咱們跟著她瞧瞧。”

這時,那望花樓上最頂層的燈火,也突然熄去,整個百花山莊,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兩人急隨鳳竹,直入翠竹軒。

只見鳳竹輕揮玉手,一推虛掩的房門,緩步走了進去。

司馬乾突然一提氣,如影隨行,緊追在鳳竹身後而入。

馬文飛正坐廳中等候,瞥見鳳竹推門而入,立時站了起來,還未不及開口,那司馬乾已如影隨形一般,跨入房中,急急說道:“馬兄小心,這丫頭神色有些不對……”

馬文飛是何等人物,縱然司馬乾不打招呼,他已有所警惕,暗中運氣戒備。

只見鳳竹臉色一片鐵青,行到一張木椅前面,木然坐了下去,雙目中流露出無限痛苦,淒涼一笑,道:“小婢……”她似是極力忍耐著不肯開口說話,說出兩個字,似已不支,一仰頭,靠在椅背上,氣絕而逝!

馬文飛右手一探;疾向鳳竹肩上抓去,口中急急喝道:“鳳姑娘……”

司馬乾右臂一拂,一股潛力湧出,擋開了馬文飛的掌勢,急急說道:“不可造次!”

馬文飛亦似有了警覺,霍然向後退了兩步,凝注著那倚在椅背上的屍體。

只見身體逐漸硬直起來,分明是死去無疑。

司馬乾搖搖頭,自責的說道:“我害了她!”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在下早該出言阻住才是……”突然住口不語,凝神聽去。

司馬乾一皺眉頭,低聲說道:“對方既是無所不用其極,咱們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話剛說完,室門外已俏生生的站著一個身著白衣,胸繡金花的美豔婦人。

司馬乾右手一揮,正待劈出,卻被蕭翎攔住。

只見那婦人一臉肅穆之色,瞪著一雙星目,兩道森冷、銳利的目光,緩緩由三人臉上掠過,道:“你們辦的好事!”

這時,司馬乾和馬文飛都已瞧出這人,正是那施放蠱毒的金花夫人,不禁又加了幾分戒備之心。

司馬乾回顧了鳳竹的屍體一眼,輕輕咳了一聲,道:“芳駕可是金花夫人嗎?”

金花夫人冷漠地說道:“不錯,你是什麼人?”

司馬乾道;“東海神卜司馬乾。”

金花夫人道:“沒聽說過……”目光轉到馬文飛的臉上,道:“你的姓名?”

馬文飛一聳雙眉道:“馮文飛。”

金花夫人道:“嗯!豫、鄂、湘、贛四省的總瓢把子。”

馬文飛道:“浪得虛名,夫人見笑。”

金花夫人緩緩地把目光投注到蕭翎瞼上,凝注了良久,緩緩說道:“你的名字?”

蕭翎淡淡一笑,道:“馬成……”

金花夫嚴肅的臉上,泛起了一縷笑容,道:“嗯!好兄弟,你該掐住鼻子說話,易容雖不絕佳,但尚可掩人之目,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可是你的聲音,卻是一點未改。”

說著,撩起白裙進了門。

蕭翎道:“你怎知道我在此地?”

金花關人目光一轉,望著那鳳竹的屍體,道:“這丫頭為我帶路!”

蕭翎道:“何以見得和我有關?”

金花夫人道:“別人也沒有那樣的膽子,敢役使這百花山莊一手調教出來的丫頭,進入望花樓裡去搗鬼。”

司馬乾雖然已知蕭翎的身份不低,但仍不知他的姓名,當下接道:“這丫頭是我派去,和這位見台無關。”金花夫人右手緩緩從懷中拿出一條紅色小蛇,遞了過去,道:

“就是這條小蛇嗎?”左手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道:“還有這盒中幾條蜈蚣,我譙你還是收回去吧!”雙腕一揚,毒蛇、盒子,一齊飛了過來。

司馬乾一伸手,接住盒子,卻是不敢伸手去接那毒蛇。

馬文飛怕那毒蛇傷人,摺扇一揮,擊了過去。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不用怕,那毒蛇早已死去。”

馬文飛揮扇一擊;何等快速,金花夫人話剛出口,馬文飛摺扇已然擊中蛇身,腥血飛濺中,攔腰擊作兩段。

司馬乾大慨是自愧役使毒物之能,和這金花夫人相差太遠,接過盒子,一言不發。

蕭翎望了金花夫人一眼,道;“你既能找來此地,想是別人也能找來了?”

金花夫人笑道:“我已在室外,佈下毒蛛,如是有人追蹤我來,那是自尋死路了!”

蕭翎望了鳳竹的屍體一眼,道:“你既然取去她攜帶的毒蛇,諒這丫頭也是你傷的了?”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我取下她手中毒物,但她不是死在我的手中!”

馬文飛道:“什麼人殺了她?”

金花夫人揚手一指司馬乾道:“他該是第一兇手!”

司馬乾怔了一怔,道:“我……”

金花夫人道:“不錯,就是你,你把那絕毒的奇蛇,交給了她,卻又不教制蛇手法,她被毒蛇咬中,毒發而死,豈不是死在了你的手中嗎?”

司馬乾道:“這麼說來,在下確是算得兇手了!”

金花夫人道:“如若不是那守樓之人,攻她一招,她已放出毒蛇,也不會被蛇咬中了,那人應算是第二兇手。”

司馬乾道:“應該還有第三兇手才對!”

金花夫人道:“不錯,如若只是兩個兇手,她不致死得這樣安詳了。”

馬文飛道:“夫人語含玄機,不知可否說的更清楚一點。”

金花夫人道:“事情簡單的很,這丫頭武功不弱,但卻不夠機警,如若是她不還手,我也會設法救她,卻不料她情急之下,竟然反手攻了一招,是無疑說明了她已生叛逆之心,這時,她手中毒蛇已然放出一半,回頭一口,咬中了她的手腕,”

蕭翎道:“她是中毒而死?”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這丫頭被蛇咬中之後,竟然是變的出奇的沉著,想是已存了必死之心,我取下她手中毒蛇、蜈蚣,她就轉身離開了望花樓,這時,那守樓之人,還要乘機出手,卻被我出手攔住。”

她對馬文飛、司馬乾說話之時,語氣冰冷,臉色冷漠,但和蕭翎說話時,卻是滿臉春風,笑的一臉柳媚花嬌。

馬文飛望了司馬乾一眼,道:“司馬兄,鳳姑娘只是中了蛇毒而死,司馬兄可有解毒之藥?”

司馬乾搖搖頭,道:“我瞧她不只單純的中了蛇毒。”

金花夫人道:“不錯,她出了望花樓後,又被埋伏在樓外的高手,擊中一掌,內傷、蛇毒,一齊發作,縱有靈丹妙藥,也是難以起死回生。”

蕭翎道:“你既阻攔那守樓之人於前,為什麼不肯再助她一臂之力,救她性命?”

金花夫人道:“那人隱在樓外暗影之中,突然躍出施擊,我在驟不及防之下,搶救不及。”

蕭翎道:“她受傷之後,就一直走了回來。”

金花夫人道:“這丫頭似是已自知生機全絕,內腑受傷,已然難以再運氣和那蛇毒抗拒,因此不敢走的很快,就緩緩走回了翠竹軒來……”

她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們自作聰明,認為那花樹中,無人出面攔阻你們,就未被人發覺嗎?其實你們的一切舉動,都有人在暗中監視,一舉一動都被傳到望花摟上。”

司馬乾道:“夫人到此地來,自然是無法逃過監視了。”

金花夫人道:“在今宵洗塵晚宴上,沈木風似是吃了什麼苦頭,回到望花樓上,一直默然沉思,一語下發,此刻他也許是還未了然真象,此人陰沉兇殘,不了然內情之前,決不肯隨便發動,現在我到此地來,自然逃不過百花山莊中的耳目,但他們卻無法隨我身後而來,查看我的舉動。”

馬文飛道:“縱然他不解真象,但夫人此來,亦必將引起他的注意了。”

金花夫人道:“那你們就別輕舉妄動……”

突然住口不言,臉色一變,冷冷喝道:“什麼人?”

只聽一聲悶哼傳來,但迅快的又歸靜寂!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量他這苦頭,吃的不小……”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重大之事,接道:“以那沈木風的為人而論,今宵他必將想辦法對付你們,我不便在此久留,也不便出手相助。”

粉頰上閃掠過一抹淒涼的笑意,接道:“三位保重了。”突然轉身而去。

蕭翎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金花夫人去勢奇快,但見人影一閃而沒。

蕭翎望望鳳竹的屍體突然嘆息一聲,道:“看將起來,這命相之論,實是不可相信!”

司馬乾道;“兄台言外之意,是在指說兄弟了?”

蕭翎道:“司馬兄曾說這位鳳竹姑娘不是夭壽之相,但她卻中了你蛇毒而死!”

司馬乾一皺眉頭,道:“就她生相而論,確非早死之徵。”

馬文飛道:“咱們讓一個小姑娘家為我們涉險送命,實非英雄行徑。”

司馬乾道;“馬兄之意呢?”

馬文飛道:“兄弟之意,盡人事以聽天命,司馬兄身上既有療治毒蛇的奇藥,先讓她服下兩粒,解去蛇毒,再行設法療治她的內傷,如若咱們不加施救,就讓她這般死去,實是難以安心。”

司馬乾望了鳳竹一眼,道:“好!”

探手入懷,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紅色的丹丸,自行吞下一粒,卻把另外兩粒分給馬文飛和蕭翎說道:“你們先服下一粒解藥,不要中了蛇毒。”

蕭翎、馬文飛接過解藥,服了下去。

司馬乾長長吸一口氣,顯然是要運氣閉住穴道,才伸出手去,扶起鳳竹的頭來。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風竹臉上泛起了一層青氣,似是中毒甚深。

司馬乾又從玉瓶中倒出了兩粒解藥,左手微一加力,捏開了鳳竹牙關,把兩粒解藥,投送到鳳竹的口中。

這時,鳳竹已然全身冰硬,氣息已絕,藥投入口,卻是無法嚥下。

蕭翎突然伸出手去,按在鳳頭的胸前,只覺她心臟似已停止了跳動,不禁一嘆道:

“她氣息已絕,心臟已經停止跳動,那金花夫人說的不錯,縱有靈丹妙藥,只怕也難救活她了。”

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接道;“誰說救不活了?”

馬文飛心頭一震,暗道:此人好佳妙的輕功,行動之間,竟是不帶一點聲息。

三人都知那金花夫人說的不錯,這一夜實是很難度過,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坐以待敵了,是以,人雖在為那鳳竹療治,其實都在留神著室外動靜。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瘦骨磷峋的怪人,當門而立,臉上肌肉僵硬,有如一具殭屍。

蕭翎只覺心頭一震,差一點衝口喊出毒手藥王。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閣下是……”

黑衣人冷冷接道:“天下武林中人,都怕那金花夫人的毒物,但老夫卻是不怕。”

司馬乾迅快的收好五瓶,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道:“老夫毒手藥王,那女娃兒明明有救,誰說救不活了!”

口裡雖然在和司馬乾說,兩道目光卻一直盯在蕭翎臉上打量。

蕭翎心中暗暗驚道:難道他已瞧出我的真面目不成,趕忙隱去目中神光,凝土不言。

司馬乾道:“你口氣不小。”

毒手藥王道:“可要老夫救給你瞧瞧嗎?”

馬文飛心中暗道:久聞此人醫道通神,只是脾氣很古怪,雖有華倫之技,卻不肯濟世活人,是否出手救人,全憑他高不高興,再加上他一身高強的武功,武林中人,大都對他遜讓三分,此刻鳳竹業已死去,他既要出手救人,何不出言激他一激,能救活那是最好不過,不能救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她已經氣絕而亡,閣下雖然醫道通神,只怕也是無能為力。”

毒手藥王道:“如是老夫救活了她,該當如何?”

馬文飛呆了一呆,暗道:救人性命,還要條件,那是無怪要在藥王之上,加上毒手二字,口中卻應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在下等雖非百花山莊中人,亦不忍見死不救。”

毒手藥王接道:“世間傷病垂危之人,千幹萬萬,老夫縱然生出八臂,也難盡救天下蒼生。”

馬文飛想到鳳竹慷慨赴義之情,當下答道:“好!你說呀!如何才肯救活她?”

毒手藥王伸手一指蕭翎道:“此人何人?”

馬文飛望了蕭翎一眼,看他閉口不言,立時接道:“在下的隨行之人。”

毒手藥王道:“如若老夫醫好這女娃兒的傷勢,救了她的性命,老夫也要向你討些東西!”

蕭翎聽他口氣,不似瞧出了自己真正面目,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

馬文飛道:“你要討取何物?”

毒手藥王道:“我要他身上的血……”

馬文飛只聽得打了一個冷顫,道:“你要他身上的鮮血何用?”

毒手藥王道:“救人,救一個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言來神情黯然。

馬文飛心中暗道:救人性命,要血何用,但以這毒手藥王醫道之精,此言當非空穴來風的事。

需知那個時代之中,醫學上輸血的事絕無僅有,自非人人能知,聞得之後,驚異不止。

毒手藥王望了鳳竹一眼,道:“此人如再拖延下去,老夫也難施救,答不答應,還望馬兄決定。”

他冷傲孤僻,舉世皆知,此時言來,語氣柔和,顯見心中甚是焦急。

馬文飛道:“兄弟這位僕從,雖然習過武事,但先天柔弱,兄弟倒願意以血相贈……”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不可,老夫走遍了天涯海角,只發現兩個人身上的鮮血可用。”

馬文飛道:“哪兩個人?”

毒手藥王道:“一位是這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蕭翎,一位就是馬兄這位僕從了,唉!

馬兄的這位從人,骨格清奇,不在那蕭翎之下,只可借沒有那蕭翎的機緣湊巧,屈從馬兄之下為僕罷了。”

馬文飛只聽得心中大震,暗道:看來他醫學雖有大成,而料斷之準,尤過命相之學了。

蕭翎故意啞著嗓音說道:“你要我多少鮮血?”

毒手藥王嘆息一聲,道:“如是你肯把全身鮮血盡皆相送,不但可暫救那人一命,且可起她沉痾,使她重獲生機。”

馬文飛道:“那是何人,得藥王如此關心!”

毒手藥王道:“老夫也不用欺瞞諸位了,那人就是區區的小女。”

馬文飛暗道:原來如此,毒手藥王雖毒,但對女兒的親情,倒是深厚的很。

只聽毒手藥王自言自語地說道:“馬兄如若肯命你僕從捨身輸血,救了小女之命,老夫願以十年之期,唯馬兄之命是從,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馬文飛搖頭說道:“他雖追隨兄弟之下,但這等強人生死的大事,在下也是不便做主。”

蕭翎接道:“小人和藥王,談不上有何交情,這捨身相救令愛之事,自然是談不上,但小人以慈悲之心,願意捨身奉贈,但不知藥王需要多少?”

毒手藥王望著木案上放著的兩隻茶杯,道:“一杯鮮血,再加上我調製的靈丹,可以延長小女一月生命。”

蕭翎道:“好!小人就以一杯鮮血相贈……”目光一轉,望著鳳竹道:“不過,藥王先得救活這女子的性命。”

毒手藥王道:“此事容易。”

突然大邁一步,欺進鳳竹身側,右手連揮數次,才停了下來。

凝神望去,只見鳳竹胸前,肩上,連插了六枚銀針。

這六枚銀針,分釘了鳳竹六處相關大穴,六穴受到刺激,靜止的氣血,突然激盪暢通,帶動了心臟功能,口齒啟動,吞下了司馬乾那專療奇毒的靈藥。

馬文飛看他六枚銀針刺下,鳳竹果然復生,心中大為驚奇,忖道:這毒手藥王之名果非虛傳。

毒手藥王兩道銳利的目光,盯住在鳳竹身上,看她手腳一動,突然出手,拔下銀針,右手揮動,這裡點上一指,那裡拍上一掌。

他出手奇快,快的馬文飛等看不清楚他掌指拍點的穴道。

只聽鳳竹長長嘆一口氣,睜開了緊閉的雙目,毒手藥王才停下手來,疾退兩步,探手從懷中摸出兩粒丹丸,遞向馬文飛道:“讓她服下此藥,睡上四個時辰,發出毒汗就好了。”

馬文飛接過丹丸,道:“多謝藥王。”

鳳竹雙目轉動,看到了毒手藥王一眼,立時盈盈拜倒地上,道:“多謝藥王相救。”

毒手藥王冷漠地說道:“不用謝我,謝那救你之人。”伸手指著蕭翎。

鳳竹回目望著蕭翎,心頭升起無限奇異之感,盈盈一禮,道:“多謝救命之恩。”

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稱呼蕭翎,只好隨口說了一句。

蕭翎一抱拳,道:“姑娘不用多禮,你傷勢初愈,還得運氣調息一陣,請入房中靜坐去吧!”

鳳竹目光轉動,掃掠了馬文飛和司馬乾一眼,茫然不知所措。

毒手藥工冷冷說道:“他說的不錯,你該早些打坐調息才是,站在這裡發什麼呆。”

馬文飛一伸手,抓住了鳳竹右腕,道:“在下送姑娘到室中坐息。”

鳳竹雖然心頭有無數的疑竇,但這馬文飛可算是一行之主,見他扶助自己,自然是不會錯了,當下舉步行入臥室,說道:“這是馬爺的歇宿之處,小婢怎敢借用……”

馬文飛接道:“姑娘女中大丈夫,在下敬佩的很,你只管在房中打坐調息,不用分心旁騖,不論聽到什麼,也不用外出瞧看。”

鳳竹應了一聲,道:“小婢遵命。”

馬文飛道:“好好養息吧!”隨手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抬頭看去,只見蕭翎右手拿著一隻茶杯,左手袖管已然高高捲起,毒手藥王正待伸手去抓蕭翎手臂,立時大聲喝道:“且慢!”

蕭翎動作奇快,聞聲縮回手臂。

毒手藥王森冷的目光,一掃馬文飛道:“怎麼?你後悔了?”

馬文飛道:“在下答應了,決不反悔。”

毒手藥王道:“那你為何要出手攔住我放血?”

馬文飛道:“在下替藥王放血如何?”

毒手藥王道:“你可知如何放嗎?”

馬文飛道:“這就得老前輩指教了。”

毒手藥王似想發作,但他又強自忍了下去,緩緩遞過一個鋒利的銅管,道:“將此管扎入他左臂主脈之上,用內力逼出他的血來。”

馬文飛接過鋼管,道:“老前輩請退後兩步。”

原來馬文飛怕他在放血之時,暗下毒手,才堅持要自己代為放血。

毒手藥王依言向後退去,守在門口之處,道:“快些出手,老夫代你們守望把風。”

馬文飛仔細的瞧了那銅管一陣,不似有毒之物,抓住蕭翎左臂,刺入蕭翎主脈中,右手暗運內力,按住蕭翎後背之上,真氣迫人體內,鮮血泉湧而出。

片刻工夫,已然流滿了一杯。

馬文飛取下銅管,連同一杯鮮血遞了過去,道:“藥王點收。”

毒手藥王接過鋼管、鮮血,兩道目光,凝注在蕭翎的臉上,道:“日後,如是老夫救了你的性命,就要借你全身的鮮血一用了。”

蕭翎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毒手藥王道:“屆時,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要借,由不得你了!”轉身大步而去。

馬文飛目睹那毒手藥王去遠,才長嘆一聲,道:“蕭兄感覺如何?”

蕭翎道:“區區一杯鮮血,算不了什麼。”

回目望著司馬乾,接道:“看將起來,司馬先生的卜算命相之術,倒是不可不信。”

司馬乾道:“唉!這其間的曲折情勢,兄弟也是難以料到。”

馬文飛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大事,一皺眉頭,道:“金花夫人和那毒手藥王,先後到了此地,只怕難以再瞞過沈木風的耳目,今夜咱們的處境,只伯兇險萬狀,必得早作準備才好。”

司馬乾道:“兄弟今宵留在此地,也好稍增一些實力……”目光轉註到蕭翎身上,道:“兄台放血之後,可有不適之感?”

蕭翎道:“不妨事。”

司馬乾道:“那很好,咱們熄去燈火,一面靜坐調息,一面守夜待敵。”

馬文飛道:“且慢熄去燈火。”

司馬乾道:“馬兄還有什麼高見?”

馬文飛道:“那沈木風雖然陰沉毒辣,但目下百花山莊中群豪雲集,諒他還要兼顧到身份情面,不便大舉施襲,在下之意,適和司馬兄意見相左。”

司馬乾道:“領教高明。”

馬文飛道:“兄弟之意,如其熄去燈火,坐以待敵,倒不如在咱們這居室四周,高燃火把,一則可借那火光,監視來犯之人,二則亦可引動與會群豪注意,瀋水風如遣人大舉來犯,豈不是把用心昭告天下了。”

司馬乾點頭接道:“不錯啊,如若他們來犯,還將會為我們招請來助拳之人……”

他微微一頓,又道:“只是照亮咱們宿室四周,至少也得要六支火把,而且要燃燒通宵,這些火把要到何處去找?”

蕭翎道:“唉!可惜在下那幾個朋友,未能同來,如是他們在此,定有良策。”

馬文飛道:“你可是說那中州二賈?”

蕭翎道:“那商八足智多謀,閱歷豐富,很少有事情能夠騙得過他。”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兄弟已然留心到那花樹叢中,插有火把,而且蓄油豐富,足夠一夜燃燒之需,我去取它六支來。”側身向外行去。

蕭翎道:“在下和總瓢把子同行如何?”

馬文飛道“不用了,你該好好休息一下才是。”言罷,縱身一躍,人蹤頓杳。

大約過有一盞熱茶工夫,馬文飛懷抱著六支火把,急奔而入。

司馬乾聽他喘急,想是經過了一番惡鬥,伸手接過火把,一面低聲問道:“可是遇上了截擊?”

馬文飛道:“雖未遇上截擊,但卻遇上了夥兵,兄弟情急,連下辣手,把兩人盡皆重傷手下,取了六支火把回來。”

司馬乾道:“咱們連和百花山莊為難,諒那沈術風也難忍受,說不定已在調集人手,事不宜遲,早些燃起火把,也叫他詭計難以得逞。”邊說邊抱起火把,大步而出。

他早已相度好了四周形勢,很快的把六支火把,插了起來,晃燃火摺子,一齊燃了起來。

但見六支火炬,熊熊的燒了起來,照的四周三丈內一片通明。

馬文飛眼看燃起的火焰,足足有一尺多高,除非遇上了狂風暴雨,決然不致熄去,明亮的火光,照得三丈內纖毫畢現,不論何等高強之人,也難逃過監視,當下舉手一揮,熄去了室內火燭,笑道:“兩位先請靜坐調息,兄弟代為守夜。”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此刻已然三更過後,漫漫長夜,還餘下兩個時辰,但沈木風對咱們發動施襲,只有一個時辰了。”

這三人輪流戒備,一直不敢疏忽。

哪知事情竟然大出了三人意料之外,直到日升三竿,竟然未再發生事故。

司馬乾眼看室外陽光普照,那六支火炬,仍然熊熊燃燒,於是緩步出室,熄去火炬。

蕭翎、馬文飛擔心那鳳竹傷勢,行入室中,只見鳳竹閉目而臥,鼻息微聞,睡的十分香甜,臉色紅潤,竟然毫無傷病之容。

馬文飛長長吁一口氣,道:“看起來,她的蛇毒已然除淨,那毒手藥王,果有起死回生之術。”

蕭翎道:“如若此人能棄邪歸正,濟世救人,真不知要造福多少蒼生,只可惜他孤傲自賞,空懷一身絕世醫術,卻不肯多為人療傷治病。”

談話之間,司馬乾也走了進來,接道:“此女生機已復,兩位也不用擔心了,此刻距午時正宴,不過兩個時辰,昨宵咱們都未能好好休息,何不珍惜此刻時光,好好坐息一陣,也許在午時正宴的英雄會上,還將有一場衝突惡戰。”

馬文飛道:“不錯,沈木風既然放過了昨夜施襲之機,想來,決不會在青天白日之下,遣人來施下毒手了。”

三人退出臥室,閉上房門,就廳中盤膝而坐。

蕭翎內功精深,不到一個時辰,已然氣暢百脈,行功完畢。

睜眼看去,只見兩人運功似仍在緊要關頭,正待站起身子,突然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不禁重又閉上雙目,靜坐不動。

只見風竹蓮步姍姍,緩緩由臥室中走了出來,直入廳中,秀目凝神,望了三人一眼,垂首沉思,似是在考慮著一件重大之事。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昨夜她為形勢所迫,生死所繫,才甘冒奇險,把兩件毒物,送入那望花樓之中,但她久年在沈木風的積威之下,心神早為其所控制,雖有背叛之心,卻不敢付諸行動!是否真心棄邪歸正,還難預料,看她此刻神色,分明有所圖謀,倒是不可不留心一些。當下暗作戒備,靜坐觀變。

那鳳竹低頭思索一陣,突然輕輕嘆息一聲,緩步向司馬乾走了過去。

蕭翎暗暗忖道:果然是積習難改,想金蘭、玉蘭那等人物,實是幹難尋一。運氣聚集修羅指力,蓄勢以待,只要鳳竹稍有不軌舉動,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把她擊斃。

但見鳳竹繞過了司馬乾的身子,輕啟室門而去。

蕭翎只瞧的一皺眉頭,忖道:這丫頭幹什麼去了?

但她既沒有傷害馬文飛、司馬乾的舉動,蕭翎也忍著未曾出手,看她啟開室門而去,立時一提氣,飛身躍起,輕輕飛落室門後面,凝目向外望去。

她心中似是有些害怕,是以行動之間,十分小心,一面向前走,一面不住的四下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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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望花樓中耍陰謀

蕭翎心頭大感奇怪,暗道:看樣子倒不像背叛我們而去,但她該知自己處境的險惡,又何苦這般冒險呢?

忖思之間,那鳳竹已進入花樹陣中,消失不見。

蕭翎暗暗忖道:這丫頭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凝神望去,只見花樹林中人影閃動,四下亂走,而且服色各異,有長袍馬褂,有疾服勁裝,也有不少人佩著兵刃,登時心頭一寬,暗道:中午英雄大會即屆,三山五嶽的英雄好漢,恐已到齊,這些人大都豪放不羈,要他們遵守規矩,實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沈木風決不致在群豪注視之下,對付鳳竹。

蕭翎隱在門後,站了一刻工夫之久,忽見鳳竹手中捧著一個木盤,匆匆由花樹林中走了出來。

這一次,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放腿而奔,眨眼之間,已到了室門口處。

蕭翎輕輕一閃,退後五步。

他輕功佳妙.舉動之間,不聞一點聲息。

風竹一顆心一直在擔心著有人追趕,回手掩上室門,猛一抬頭,才發覺蕭翎站在四尺開外,當下點頭一笑,低聲說道:“馬兄醒了很久嗎?”

蕭翎道:“不久,姑娘離開此室時,在下也未醒來。”

鳳竹道:“小婢這條命,本已死去,多虧諸位又把我救了回來。”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說出毒手藥王相救之事,她心中定然不安,不如不說的好,當下說道:“姑娘為傳送那毒物而傷,我等如若救治不活,那才是一樁大憾之事。”目光一轉,只見那木盤上放著四樣冷餚,和一盤饅頭。

鳳竹望了木盤上菜餚一眼,低聲說道:“據小婢所知,今午的英雄大宴之上,沈木風已然預定七種方案,暗害與會群豪,小婢身份低微,只知道其中一略,是在暗中下毒……”

她回頭向室外望了一陣,接道:“沈木風一位好友,已代他配製好了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據聞那藥粉縱然吞下許多,中毒之人,也不會發覺,直到七日之後,毒性才會逐漸發作!”

蕭翎道:“那毒藥可是要下在酒餚中嗎?”

鳳竹道:“如何下法,下在何處,小婢未曾聽過,不敢斷言,但想來不外酒菜之中,是以小婢先行偷一些菜餚,諸位先飽餐一頓,午時不要用那酒飯,也許可免中毒之苦。”

馬文飛、司馬乾已然在兩人談話之中運功完畢,司馬乾當先而起道:“姑娘怎知這偷來的食物之中無毒呢?”

鳳竹道:“這個小婢不知,但憑猜想,他們決不致在此時下毒。”

馬文飛道:“兄弟此刻已感飢餓,如是這盤食物之中尚未下毒,倒可用來充飢。”

鳳竹緩緩放下木盤道:“小婢身經死亡一劫之後,心中對死亡之懼,已是大為減弱,對那沈大莊主亦不似先前那般害怕。”

蕭翎失聲說道:“那金蘭、玉蘭,也是這般……”心中已然警覺,趕忙住口不言。

鳳竹急急說道:“怎麼?馬兄識得金蘭、玉蘭兩位大姊姊嗎?”

蕭翎心中暗道:目下情勢,我如就此打住不言,勢將惹她生疑。既然說了,就索性說下去吧!輕徑咳了一聲,道:“不錯,兩位姑娘和在下常在一起。”

鳳竹道:“兩位姑娘離開了百花山莊之後,仍然是婢女的身份嗎?”

蕭翎暗道;要糟,再一說,只怕全盤抖摟,她見我僕從身份,那金蘭、玉蘭如是常常和我相處,自然是丫頭了……

馬文飛似是已瞧出蕭翎的為難之情,接口說道:“兩位姑娘雖然自謙為婢,但咱們卻把她們當作妹妹一般看待。”

鳳竹道:“兩位姑娘可曾參與今日的英雄大會?”

蕭翎急急接道:“她們不會來了。”

鳳竹道:“可惜呀!可惜!”

馬文飛奇道:“可惜什麼?”

鳳竹道:“兩位姑娘,在我們百花山莊的丫頭群中,武功最好,聲望最高,我們一百餘人,個個都對她倆敬重有加,如是兩位姑娘能來,必可得到甚多方便……”

蕭翎心中暗道:想不到金蘭、玉蘭還有這麼大的用處。

只聽鳳竹接道:“兩位姑娘如若振臂一呼,百花山莊中一百餘位婢女丫頭,將會有一半跟她們走哩!”

馬文飛和蕭翎雖是同心合力,聯手拒敵,但雙方卻是各作佈置,誰也不知對方的安排。

但經過昨宵那一場洗塵晚宴之後,雙方之間的一點戒心,雖已消除,但彼此的計劃,事關重大,誰也不願在此時此情中,講出口來。

鳳竹秀目一轉,盯注到馬文飛的臉上,道:“那金蘭、玉蘭現在何處?”

她一直認定了蕭翎的僕從身份,難以參與機要,這些事自然不會知道。

馬文飛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兩位姑娘的藏身之地,目下還難以奉告,鳳姑娘要多多原諒。”

他探手從懷中摸出象牙筷子,試探鳳竹送來的食用之物,確實無毒,三人才分別食用。

半日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間已到正午。

這正是沈木風宴請天下英雄的時刻。

只聽那望花樓上,銅鐘三鳴,一個身著青衫的大漢,急奔而來,在門外四五尺處停了下來,抱拳說道:“馬爺在嗎?”

馬文飛緩步行出室外,道:“有何見教?”

那表衫人道:,“小的奉命恭請豫、鄂、湘、贛四省總瓢把子馬大爺……”

馬文飛道:“在下便是。”

青衫人道:“百花廳上,早已設好了馬爺的席位,小的奉命請馬爺入席。”

馬文飛一揮手道:“知道了。”

那青衫人一轉身,急奔而去。

馬文飛望了鳳竹一眼,道:“姑娘和我等同去赴宴呢?還是要留在室中等候?”

鳳竹突然盈盈拜倒,叩了一個頭說道:“小婢承馬爺的愛護,心中感激不盡。”

馬文飛欠身還了半禮,道:“姑娘有話,請站起來說,這等大禮,在下實受不起。”

鳳竹緩緩站起了身子,悽然接道:“小婢縱然是生不能追隨馬爺身側,聽候使喚,死亦當常伴馬爺身側……”

馬文飛接道:“姑娘好好的何出此言?”

鳳竹悽苦一笑,道:“小婢不論是隨馬爺赴會,或是留在室中,都已是難逃一死,但小婢能在死前擺脫了心靈之枷,死亦瞑目九泉了。”

馬文飛道:“今日英雄大宴,結果如何,目下還難斷言,姑娘這等畏怯之心,未免是多餘的了。”

司馬乾突然接口說道:“如若姑娘確有棄暗投明之心,還望能隨我等同赴英雄大宴,死也死一個轟轟烈烈。”

蕭翎道:“那金蘭、玉蘭兩位姑娘,當初脫離百花山莊之時,亦和姑娘一般模樣,畏首畏尾,以死為樂,但她們現在都還是好好的活著……”

鳳竹長長嘆息一聲,接道:“諸位這般愛顧,小婢實是感激不盡。”

司馬乾昂然說道:“姑娘本用害怕,大膽隨我們赴會就是。”

鳳竹一咬牙,道:“大不了一個死字,小婢已兩世為人,死亦無憾了。”

司馬乾笑道:“不妨事,姑娘不似早夭之相,在下可擔保你有驚無險。”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急奔而至,一個青衣大漢,奔到室門外面,高聲說道:“大宴將開,恭請馬總瓢把子入席。”

馬文飛笑道:“咱們去吧!”當先向外行去。

司馬乾道:“姑娘請隨在馬總瓢把子身後,在下隨後保護。”

鳳竹壯起膽子,緊隨在馬文飛身後而去,司馬乾緊隨鳳竹身後,蕭翎隨後相護。

穿過了叢叢花樹,到了一座廣大的敞廳中。

四個斗大的金字,橫在敞廳門上,寫的是:“英雄大宴”。

這座敞廳,是臨時搭蓋而成,高約二丈,足足有七八大方圓大小,綠蔭遮天,白綾幔頂,四十八根木柱,支起了這臨時敞廳。

敞廳中,早已擺好了酒席,大部席江上,都坐了人。

一個胸綴紅花的青衣女婢迎了上來,低聲說道:“請教大名?”

馬文飛道:“馬文飛。”

那青衣女婢笑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大爺……”目光轉到了鳳竹臉上,突然一呆,道:“風竹姊姊嗎?”

鳳竹道:“正是愚姊!”

那青衣少女奇道:“姊姊來此作甚?”

鳳竹苦笑一下道:“我跟隨馬大爺同來赴宴。”

那青衣女子眉宇間,泛現出一片茫然之色,欲言又止,轉身帶路而行。

蕭翎目光轉動.卻不見中州雙賈,和金蘭等何在,想是幾人早已改扮,掩去了本來面目。

那青衣女子帶著馬文飛一直行到左首第二個席位上,低聲說道:“這就是馬爺的席位了。”

馬文飛邁步入席,道:“多謝姑娘。”

青衣女欠身一禮,退了下去。

司馬乾、蕭翎等分別入了座位,只有鳳竹猶豫不決,想入座,似又不敢落座。

馬文飛低聲說道:“姑娘不用害怕,快請落座。”

風竹一閉眼睛,坐了下去,低聲說道:“小婢有一事懇求三位。”

馬文飛道:“什麼事?”

鳳竹道:“如是小婢被沈大莊主發覺,諸位千萬不能讓他把我生擒了去,唉!那時,小婢恐怕連自裁之能,都將失去,還望三位助我一臂之力!”

司馬乾道:“助你尋死?”

鳳竹道:“嗯!助我死去,免得被活捉之後,受莊中規戒懲治!”

突然間,敞廳中,起了一陣騷動,打斷了鳳竹未完之言。

抬頭看去,只見沈木風儒巾長衫,當先而入,不住對兩側群豪,頷首作禮。

駝背並沒有影響到沈木風的氣度,龍行虎步,神態威重。

周兆龍緊隨沈木風的身後,不住的抱拳作禮,朗朗大笑,連道:“諸位賞光,蓬革生輝。”

金花夫人、毒手藥王,依序緊隨在周兆龍的身後,最後的卻是一個面目俊俏,外罩披篷,內著勁裝,背上插劍的少年。

蕭翎心中暗道:這個人,想必就是那假冒我名的蕭翎了。

只見沈木風行到了主席之上,當先落座,金花夫人等才隨著一一落座。

只見他端起面前酒杯,高舉手中,說道:“群賢畢至,蓬蓽生輝,諸位肯給我沈某人面子,兄弟是十分感激,請盡此杯。”言罷一飲而盡。

廳中群豪,雖都端起了酒杯,但是真正喝下去的,卻是少之又少,大都是舉到口邊,做個樣子,有很多幹脆舉起酒杯就放下,連樣子也不肯做。

要知那沈木風早已是兇名卓著,不論黑白兩道,一提起血影子沈木風的名字,無不頭疼萬分,退避三舍。

沈木風目光一掠群豪,滿堂佳賓,也不過三五人真正的飲去了杯中之酒,不禁微微一笑,道:“諸位請放心的吃喝,在諸位酒未到三巡,菜未過五味之前,我沈木風決不會在酒菜之中下毒就是。”

言下之意,那是三巡酒過,菜上五味之後就要在酒中下毒了。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說道;“沈兄之意,可是說咱們對這佳釀、美餚,只能淺嘗數口,適可而止,不可盡興大吃一頓?”

蕭翎轉臉望去,只見那人紫袍白髯,生像威猛,手中端著酒杯。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那要看和我沈某人為友為敵了!”

紫袍白髯老者道:“我已二十年未入江湖,這次受你之邀而來,那可算給足你的面子了……”

沈木風道:“好說,好說,顏兄有何指教,兄弟是洗耳恭聽。”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沈木風自傲自大,口氣之中,從未對過別人這般客氣,這紫袍白髯姓顏的人,得他如此尊稱,定非平常人物。

只聽那紫袍人道:“這酒菜之中,如是下了毒藥,難道也能為敵為友的嗎?”

沈木風笑道:“顏兄的用心,可是要兄弟當著天下群豪之面,說出心中的計謀、策略嗎?”

紫袍人道:“沈兄做事,向來防患未然,就算揭開酒菜中下毒之秘,那也不足以為害今日大局。”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顏兄知我甚深……”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和我沈某為友,自是不該計較這酒菜之中是否有毒,他也該相信我沈某人能代為療治,中毒又有何妨?”

紫袍人道:“如是為敵呢?”

沈木風道:“當今江湖之上,用毒之人,數不勝數,如是我沈某人的敵人,早該防備才是。”

紫袍人道:“此刻酒餚之中,可已下毒?”

沈木風笑道:“顏兄放心,此刻酒餚之中,都還未曾下毒,顏兄只管大膽品嚐。”

紫袍人突然一仰臉,喝下杯中之酒,未再接言,坐了下去。

蕭翎默查場中群豪神態,大部份都對那紫袍人流露敬仰之色,心中暗道:不知這紫袍老人是何許人物,聽他口氣、身份,頗有和沈木風分庭抗禮的氣魄。

突然間一隻手,由下伸過來,抓住了蕭翎的左手,低聲說道:“馬兄……”

蕭翎接道:“不要怕。”轉眼望去,只見沈木風兩道炯炯的眼神,正通視在鳳竹的臉上,神態間自有一種莫可抗拒的威重氣度。

鳳竹雖然避開了沈木風的目光,但她握住蕭翎的手,仍是不停的顫抖。

只聽沈木風那沙啞的聲音道:“是鳳竹嗎?”

蕭翎低聲說道:“不要理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哪知鳳竹突然間鬆開了握著蕭翎手腕上的五指,緩步離開了席位,盈盈拜倒地上,道:“奴婢正是鳳竹。”垂下頭去,不敢抬起。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你這丫頭來此作甚?”

鳳竹道:“奴婢,奴婢……”

一時間想不出適當措詞,奴婢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木風道:“還不快給我退出廳去,留在此地,豈不要讓天下英雄,恥笑我百花山莊中沒有規矩嗎?”

鳳竹應了一聲,緩緩站了起來,望了馬文飛一眼,舉步向廳外走去。

馬文飛一皺眉頭,暗道:這丫頭如此膽小無用,縱然想出面護她,也是難以找出藉口。

只見她行了兩步,突然又回過身來,拜倒地上,道:“奴婢有下情稟告。”

沈木風一揮手道:“去吧!有什麼話,改日再講也是一樣。”

鳳竹垂下雙目,說道:“奴婢已為馬爺垂青,答允收留身側,還望莊主開恩賜允。”

沈木風目光一轉,望著馬文飛道:“馬爺!這丫頭之言,可是當真嗎?”

馬文飛只覺臉孔一熱,一張勝直紅到耳根後面,沉吟了良久,答不出話來。

要知他自負英雄,如若承認此事,那是無疑當著天下英雄之面,自白罪狀,勾引了百花山莊中的丫頭,想待否認,又見鳳竹滿臉悽怨哀苦之容,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才好。

但聞沈木風呵呵一笑,道:“馬總瓢把子,是何等英雄人物,豈肯看上了咱們百花山莊的丫頭,你不用痴心妄想了,快給我退出廳去。”

鳳竹道:“大莊主有言在先……”

沈木風道:“不錯,我說過,如是這次與會英雄,瞧上了你們哪個,都可向我沈木風討娶你們,但也得讓人家看得上啊!難道還要本莊主給你們做媒不成、如今人家馬總瓢把子一言不發,定然是你這丫頭蓄意高攀,隨口捏造的謊言,快退下去。”

鳳竹緩緩站起身子,正待轉身而去,突聽馬文飛高聲說道:

“姑娘留步。”

全場中人的目光,都已投注在馬文飛的身上,要看他如何處理這尷尬之局。

這時,馬文飛的一張俊臉,已然紅成紫育之色,但仍然硬著頭皮,站了起來,對那沈木風抱拳一揖,道:“大莊主肯把鳳姑娘賜贈在下,兄弟實是感激不盡。”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馬兄可是當真要討這丫頭為妻嗎?”

鳳竹急急接道:“奴婢自知難以匹配馬爺,甘心為妾……”

沈木風不理風竹,望著馬文飛問道:“馬兄如是真的喜愛這個丫頭,也早該向我沈某人說上一聲才是……”

他縱聲大笑一陣,接道:“如若她作了馬總瓢把子的夫人,我沈木風豈能再把她當丫頭看待。”

這一番冷嘲熱諷,有如千萬把利劍刺入了馬文飛的心中一般,但又無法出口反擊,只有耐著性子忍受。

全場中鴉雀無聲,似是場中群豪內心中,都在品評著這件事。

馬文飛一張臉變成了紫紅顏色,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暗自忖道:我馬文飛自負英雄人物,受盡武林同道敬重,豈能當真的討娶百花山莊中一個丫頭為妻,日後傳揚於江湖之上,豈不是要永遠留作別人的話柄。

欲待出言否認,但見那鳳竹滿臉悽苦之色,楚楚可憐,心中又有些不忍。

只聽沈木風接道:“馬兄乃當今武林中大名鼎鼎之人,一言九鼎,自然不會欺騙我百花山莊中一個使女丫頭,這丫頭隨口胡說,有辱馬兄英名,饒她不得。”

右袖一揮,一股暗勁直射過來。

馬文飛心念轉動,暗忖:我馬文飛如若自負英雄,怎的連一個柔弱垂危的小姑娘,也不肯救,當下高聲說道:“住手!”

呼的一掌,拍了出去。

沈木風內功深厚,全身力道已到了隨心之境,右腕一挫,硬把劈出的內力,硬生生收了回來,微笑接道:“馬兄有何見教?”

馬文飛道:“在下要代這位鳳姑娘,向沈大莊主乞命。”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馬兄不覺著管的太多一點嗎?這丫頭是我百花山莊中的使女,我要如何處置於她,那也用不著馬兄多問……”

他縱聲大笑了一陣,道:“但如馬兄肯娶她為妻,那是另當別論了,在下自有成人之美。”

馬文飛心中暗道:當著普天下英雄之面,我如承允此事,那是非得娶她不可了,如若不肯承允,只怕是難以救鳳竹之命,一時心中為難,不知如何才好。

只見鳳竹雙目熱淚奔眶而出,黯然說道:“賤妾殘花敗柳,如何配薦馬爺枕蓆,馬大爺也不用管我了。”

她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說出殘花敗柳之言,實是語驚四座,全場動容,數百道目光,一齊向她投注過來。

柔弱的鳳竹,似是陡然間勇氣大振,毅然抬頭,指著沈木風道:“沈木風,百花山莊的嚴刑峻法,最終也不過一個死字……”

沈木風冷冷喝道:“你發了瘋了,小丫頭!”

喝聲中左手一抬,一縷指風直襲過來。

司馬乾暗運內力,推出一掌,擋開了沈木風的指力道:“為什麼不讓她說下去?”

沈木風道:“咱們百花山莊私事家規,用不著別人來插手多管!”

司馬乾道:“天下英雄盡皆在此,就是在下不管,只怕也有別人要管。”

鳳竹的背叛,似是大出了沈木風的意料之外,饒是他足智多謀,亦有些失去鎮靜,明知再讓鳳竹說下去,必是難聽無比,只有立時把她置於死地一途,當下不再理會司馬乾,袍袖一揮,兩縷藍芒,直向鳳竹射去。

司馬乾心中大急,隨手抓起了一個酒壺,急急投擲過去,人也跟著離座而起,向鳳竹身邊躍去。

就在司馬乾酒壺出手的同時,兩道寒星,電射而至,迎向兩縷藍芒。

但聞波波兩聲輕響,四枚暗器,盡落在鳳竹身前。

凝目望去,只見兩枚銀蓮子上,各釘入了一枚兩寸長的藍色毒針,場中群豪.大都看的心頭暗生震駭,忖道:這沈木風的腕力強勁如斯,竟能把兩枚毒針,釘入銀蓮子中!

但聞呼的一聲,司馬乾投擲出手的一個大酒壺,掠著風竹身前飛去。

這司馬乾已然衝向鳳竹身側,眼看沈木風兩枚毒針,已被人擊落,立時一個倒躍,飛回原來的坐位之上。

沈木風雙目中冷芒如電,不住四下搜望,顯然是找那暗發銀蓮子的人物。

馬文飛暗暗忖道:這人武功不弱,竟然能無聲無息的發出了兩枚銀蓮子,擊落沈木風的毒針,不知是何許人物。

忖思之間,突聞一股疾風,呼嘯而至,一團白光,疾射而來。

原來,司馬乾投擲出手的大酒壺,不知被何人暗發內勁,硬給逼了回來,直向馬文飛撞了過來,馬文飛右腕一抬,摺扇張開,暗運內力,疾向那酒壺一扇。

那直飛而來的酒壺,突然受到強大的阻力,懸空打了一個轉,呼的一聲轉向沈木風飛了過去。

沈木風似是已被激怒,冷冷地說道:“哪一位打出的銀蓮子,好叫兄弟佩眼,只可惜藏頭露尾,有失英雄氣度。”

說話之中,輕描淡寫的舉袖一拂。

但見那飛向沈木風的大酒壺,滴溜溜在空中打了兩轉,陡然間,向前飛去,挾帶著一股勁風,掠飛七八張席面。

忽聽一人朗朗大笑,道:“有酒壺,而無酒杯,豈不是大煞風景嗎?”

左手推出,迎著那飛來的酒壺一擊,正在向前疾飛的酒壺,忽然轉向右側面去,只見那發話人緊隨著一抬右手,兩個細瓷酒杯,緊隨著那酒壺後面,向前飛去。

酒杯和酒壺、保持著二尺左右的距離,飛出三四丈,一直不變。

馬文飛凝目望去,只見那人一身灰白百綻大褂,乾枯瘦小.竟是失蹤十餘年,丐幫中碩果僅存的一位長老孫不邪,不禁心頭大喜,暗道:此老還活在世上,而且參與了這場英雄大宴,增加了不少實力,近二十年不見他,此老仍是那等形貌,不見老態,想他內功定然精進不少。

沈木風重重咬了一聲,道:“孫兄竟然也趕來此地,兄弟增光不少。”

說話時,遙遙抱拳一禮。

蕭翎知那沈木風驕傲狂大,目中無人,此刻忽然對那人如此敬重,不禁暗中留神,打量了孫不邪兩眼。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怎麼?你可是嫌棄老叫化子命太長了?”

沈術風道:“孫兄本該死在二十年前才是。”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一生中,就是不願別人稱心滿意,你想要老叫化死,我就偏偏活上個三兩百歲給人瞧瞧。”

沈木風道:“只怕孫兄難有那麼長的壽限……”

只聽又一個高昂的聲音喝道:“大家都是要飯的,這個忙不能不幫,我說醉鬼呀!

你倒是幫我一幫啊!”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飯丐,在他對面坐著滿臉酒色的酒僧。

只見酒僧一瞪惺忪的睡眼,說道:“窮要飯的就愛多管閒事,我和尚可是不聽你的。”

口中說著不聽,右手袍袖,卻疾拂面出,一股暗勁,帶轉那大酒壺,轉向飛去。

飯丐揮手拍出一掌,兩隻酒杯,緊隨酒壺之後,轉向飛去,仍然保持著二尺左右的距離。

廳中群豪,大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如是發出內力,帶動酒壺轉向而來,並非什麼難事,但加上這兩個酒杯,那就非一般人所能為力了,除了有著特殊的造詣、自信之外,絕不敢輕易嘗試。

那酒壺、酒杯,飛出了四五丈後,無人再行出手,力盡向下落去。

這時,突然見金花夫人右袖一抖,那力盡跌落的酒壺,突然由下向上一翻,疾向金花夫人手中飛旋而去。

金花夫人緊隨左手一拂一卷,一丈外的兩個酒杯。也緊隨酒壺之後,飛入了金花夫人的手中。

她很少在中原露面,廳中群豪,大都不認識她,但見一個美貌婦人,有此功力,都不禁暗中震駭。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諸位之中,只怕有大部分不識這位巾幗英雄,兄弟替各位引見一下,這位乃苗疆第二高手,金花夫人,諸位想是久聞其名了。”

金花夫人嫣然一笑,道:“邊荒武學,登不得大雅之堂,還望諸位多多指教。”

右手掂掂手中的大酒壺,接道:“一壺美酒,棄之可惜,賤妾借花獻佛,敬那位孫兄一杯。”順手在酒杯中斟滿了一杯酒,食、中二指輕輕一彈,滿杯酒直向孫不邪飛了過去。

孫不邪哈哈大笑道:“老叫化豔福不淺,竟得美人垂青,夫人既然不嫌棄老叫化的老醜,那是卻之不恭了。”伸手接過飛來酒杯。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又把第二個酒杯斟滿,目光轉動,四下掃掠了一眼,笑道:

“這杯酒,該奉敬馬總瓢把子才是。”左掌向前一送,酒杯直向馬文飛了過去。

這兩人距離雖近,但那酒杯卻緩慢異常,懸空打旋,有如蝸牛慢步。

馬文飛暗運內力,道:“多謝盛情。”伸手接住酒杯。

那酒杯到了馬文飛的手中,又打了兩個轉,才停下來。

馬文飛心中暗吃一驚,道:好深厚的內功!

金花夫人端起自己面前酒杯,嬌聲笑道:“兩位請啊,賤妾奉陪一杯。”說罷舉杯就唇,當先一飲而盡。

廳中群豪,雖然大都未見過金花夫人,但卻久已聞她之名。

苗疆中人放蠱的事,早已傳揚於武林之中,這金花夫人乃苗疆第二高手,放蠱之能,自然是非同小可,以那孫不邪身份武功,接過酒杯之後,“也是不敢貿然喝下。

金花夫人飲乾了杯中之酒,看孫不邪和馬文飛仍然端著酒杯,不敢飲下,忍不住咯咯大笑起來。

孫不邪突然大聲喝道:“不得了,這酒杯之中,下有蠱毒。”揮手把酒杯摔在地上。

他見識廣博,豈肯為那金花夫人言語激怒,但想到長時間把酒杯端在手中,實非良策,倒不如隨口捏造一件理由,摔去手中酒杯,這金花夫人放蠱之能,人人心有畏懼,如若誣她在酒中放了蠱毒,自是無人不信。

但聞砰的一聲,酒杯片片粉碎,酒滴濺飛,灑了一地。

這時,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碎破酒杯之處。

但見碎裂破片中,突然躍起了一條其細如針,長約寸許的白色小蟲,盤空打轉。

孫不邪只瞧的心頭大震,暗道:好利害的金花夫人,果然在酒杯裡做了手腳,老叫化如受不住她言語譏笑,把這一杯酒飲入腹中,這苦頭可是吃的大了。

原來他摔去手中酒杯時,並未發覺酒杯中有什麼可疑之處,料不到這酒杯碎裂之後,卻見到這樣一條小蟲。

凡是能參與英雄大宴之人,無一是平庸之輩,個個都有著常人難及的目力,那白蟲雖然細小,但群豪卻瞧的清清楚楚。

群豪心中雖都知那金花夫人,是一位下蠱高手,人人對她懷疑,但看到白色細蟲之後,仍是驚駭不已。

馬文飛正感無法下台,眼見孫不邪酒杯中那白色小蟲,正好藉機下台,右手一揮,也把手中酒杯掉的粉碎。

群豪聞聲轉頭,目光又齊齊轉註到馬文飛摔破的酒杯上,看看是何變化。

哪知這次倒出了群豪意料之外,竟是毫無異樣。

金花夫人突然離座而起,蓮步珊珊的直向孫不邪身前行去。

對這位外貌美豔,心如蛇蠍的金花夫人,群豪都不禁生出了三分畏懼,眼看她款步行來,立時紛紛提氣戒備。

金花夫人行來看似很慢,其實行動快速異常,一瞬工夫,已到了孫不邪摔碎酒杯之處,伸出纖纖玉手一抄,竟把那白色小蟲給抓在手中,輕啟櫻唇,投入口中,活活吞了下去,嬌聲笑道;“可惜呀!可惜……”

孫不邪道:“可惜老叫化沒有上你夫人的當,是也不是?”

金花夫人道:“可惜這等名貴之物,卻被你輕輕放過。”

這幾句話,確是說的由衷之言,但除她本人和毒手藥王之外,全場中再無人信她的話。

孫不邪道:“那蟲兒的滋味如何?”

金花夫人笑道:“其味鮮美,無與倫比。”扭轉嬌軀,直回座位。

群豪看她將一條活生生的小蟲,吞入了腹中,而且還要大讚其味鮮美,都不禁由心底泛起來一股寒意。

馬文飛眼看他酒杯破碎之後,不見異樣,心中暗道:是啦!

她和那蕭翎是故交舊識,看在那蕭翎面上,才不肯加害於我。

經這麼一陣擾鬧,使那早已成竹在胸的沈木風,增加了不少煩惱,他千算萬算,卻未算出孫不邪和紫袍人竟也會趕來參與這場英雄大宴,這兩人武功高強,非同小可,整個計劃,都必得為之調整。

這沈木風生性陰沉,才具梟雄,愈是遇上了困急危難的事,愈能保持鎮靜,不為所亂,當下一探手,笑對鳳竹說道:“為你這丫頭的事,不能耽誤我滿廳佳賓的時間,你先退下,容後再說。”

鳳竹這一陣冷眼旁觀,看廳中群豪,竟有很多人敢和那沈木風為敵作對,不禁膽氣一壯,深伯沈木風的恐懼心理,大為減弱,當下高聲說道:“奴婢既然冒犯了大莊主的神威,已是難免一死,但奴婢在一口氣未絕之前,要把大莊主平日的作為,當著天下英雄之面,說了出來,奴婢雖死,亦可瞑目於九泉之下了。”

沈木風心中雖是憤怒已極,但此刻的鳳竹,已是廳中群豪注意的目標,如是出手傷她,必有無數高人自動出手相護,除非全力施為,不惜和群豪立刻翻臉動手,只怕是仍難以傷得了她,但為一個小小女婢,牽動整個大局,沈木風自非願為,只有硬著頭皮聽下去了。

只聽鳳竹高聲接道:“全莊中丫頭使女,只要稍有姿色,都被你用作採補,奪去貞操……”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不知羞恥的丫頭,這等言語,你也說得出口,你可認為廳中諸位武林中成名人物,被你血口一咬,他們就當真會相信嗎?”

鳳竹道:“我就是被害人之一。”

沈木風接道:“本莊主寬宏大量,平日對你們管束不嚴,致有此日之事,那也是我平常的疏懶之過了。”

鳳竹冷冷喝道:“你為什麼不說是報應當頭?”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丫頭不知中了什麼人的暗算,已然神志不清,咱們不用理她……”

目光一轉,望著旁側一個像貌俊俏的少年,接道:“兄弟今日邀請諸位,來此首要的一件事,就是要為這位兄弟,引見天下英雄……”

大廳中起了一陣輕微的波動,有人凝目思索,有人低聲議論,都在猜想著此人是誰?

只聽沈木風高聲接道:“諸位之中,也許有人見過我這位兄弟,但大部分人,仍然陌生,但兄弟深信聽過他名頭的人,定然不少。”

全場中突然肅靜下來。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他出道江湖的時日雖短,但聲名卻是震動一時……”

人群中突然有人接道:“可是那蕭翎嗎?”

沈木風道:“不錯,正是蕭翎,此刻……”

只聽鳳竹尖聲叫道:“他不是蕭翎。”

沈木風望了鳳竹一眼,不理會鳳竹,繼續說道:“此刻的蕭翎,已是兄弟這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日後在江湖上,還望諸位多多照顧……”

鳳竹眼看廳中群豪神情,大部分似都相信了沈木風的謊言,不禁心中大急,高聲叫道:“他真的不是蕭翎,諸位不要受他所騙。”

沈木風仍然是一臉和藹的笑容,說道。“這丫頭胡言亂語,分明是受人毒算已深,無藥可救,三弟去把她殺了,以正咱們百花山莊的戒規。”

那俊貌少年應了聲。陡然站起,兩道目光凝注在鳳竹的身上,緩緩舉手,抓住了劍把。

蕭翎之名,震動一時,但場中群豪,卻大部未見過他的武功,但看他凝視鳳竹的森森目光,和那握劍姿態,頗似劍道中上乘工夫,他遲遲不肯拔劍,拔劍一擊時,必將是石破天驚,莫可抗拒。

鳳竹此時,倒是勇氣大增,尖聲說道:“我鳳竹今日縱然身受亂劍分屍而死,但能當著天下英雄之面,揭穿你沈木風為人的惡毒卑下,那也是死而無憾了。”

這時,那假冒蕭翎的俊俏少年,一張微現蒼白的臉上,滿布了一層紫氣,雙目中光芒逼人,長劍已然離鞘半尺。

馬文飛摺扇一抖,突然斜張一半,左手平胸,長長吸了一口氣,雙目中凝注在那假蕭翎的右手之上。

顯然,他已然瞧出情形不對,準備全力擋他一擊。

司馬乾突然一撩衣襟,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對金輪,分執雙手,平胸舉起。

這時,大廳中一片寂靜,靜的可聞得彼此呼吸之聲。

蕭翎右手伸入懷中,悄然戴上一隻千年較皮手套,準備必要時出手施援。

沈木風雙目炯炯,望著馬文飛和司馬乾,臉上卻是一片平靜,叫人瞧不出他是喜是怒。

其實,全場中群豪的目光,都投注在那俏美男子和馬文飛等人身上,顯見人人都關心著雙方一擊的勝敗。

只見那假蕭翎右腕一動,長劍突然出鞘。

剎那間劍氣湧動,寒芒電射,白虹一道,直向風竹襲出。

馬文飛摺扇旋轉,飛起了一片扇影,一擋疾射而來的白虹。

寂靜的大廳中,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波動之聲,那飛起的滿天扇影,突然一閃斂去。

緊接金芒閃閃,飛起一片黃幕,擋住了那衝破扇影而過的白。

虹。

只聽叮叮幾聲脆響,白虹黃芒,一齊收斂不見。

外人看去,只見扇影,輪光和劍氣,一閃而逝,但當事人卻已是幾歷生死。

凝目望去,只見假冒蕭翎之人,臉上籠聚的紫氣,已然全部散盡,露出了羊脂一般的蒼白臉色。

馬文飛臉上,交錯著青白之色。右手抱著摺扇,鮮血已然溼透了半個衣袖,滴在地上。

司馬乾雙手金輪交錯前胸。喘息之聲全廳可聞,頂門上汗珠如雨滾滾而下。

場中情勢很明顯,司馬乾和馬文飛都在這阻擋那俊美少年一擊中,用盡了所有之能,如是那人的劍勢,再增強幾分力道,兩人雖盡全力,都無能阻止那攻向鳳竹的一劍。

這時,三人都靜靜的站著不動,極力在爭取時間,運氣調息。

馬文飛連包紮一下傷勢的時間,也是不敢浪費。

這是大風暴前的片刻平靜,更慘厲的一擊,即將開始。

強弩之末的一擊,威勢也許不大,但卻是生死存亡的分野。

但見那俊美少年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紫氣,逐漸的由淡轉濃。

司馬乾頭上的汗水,也逐漸的消退不見,喘息聲也消失不聞。

坐在旁側的蕭翎,默察情勢,司馬乾和馬文飛已然難以再擋對方一擊,必得想個法子,暗中出手相助才是,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想不露痕跡的出手,卻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

這俊美少年的武功,已然震驚了全場,大部分未見過蕭翎的人,都相信了這人定然是蕭翎了。

因為蕭翎崛起江湖時間很短,但卻以俊貌快劍,傳名江湖,眼下的少年,正符合傳言中的條件。

如果他們仔細的瞧瞧,也許會改變心意,可惜注意及此的人,並不太多。

只見那勁裝少年臉上的紫氣,愈來愈濃,雙目中的神光,更見朗澈清明,顯示出,一次生與死的決鬥,即將展開。

馬文飛經過這一陣調息,睏倦大消,正開始思索對付眼下強敵的辦法,暗暗忖道:

如能和他展開搏鬥,這鹿死誰手,還難預料,他這內功馭劍的一擊,自己卻是極難抵禦。

眼下唯一的求勝機會,就是在他馭劍之後,展開搶攻,和他一招一式的搏鬥,但必需在他真氣消耗,難再作施劍取敵之時,才能各憑真實本領一戰,可是這機會是那般渺茫難期。

因為,擋受他馭劍一擊之後,自己亦將是精疲力竭,難再動手的時候。

這馬文飛雖不會馭劍之術,但對此道卻知之甚詳,那馭劍乃劍道中最上乘的一門工夫,這少年馭劍術並非上乘,甚至是剛剛入門。

但此道之奇,奇在全身功力精神,都集中在一劍之上,力逾千鈞,極是不易招架……

付思之間,那勁裝少年,已然發動,長劍一振,寒芒疾閃,直向鳳竹射去。

就在那少年發動的同時,司馬乾和蕭翎也同時發動。

司馬乾一振手中金輪,橫裡攻出,迫向那冷電飛掣的寒芒。

蕭翎暗暗發出修羅指力,一縷暗勁,疾射過去。

那少年劍芒先被蕭翎發出的修羅指力一擋,威勢大減,再吃司馬乾那疾轉金輪一擋,響起了一陣叮叮咚咚之聲,硬把劍勢封住。

司馬乾還以為這勁裝少年二度一擊,因內力不夠而威勢大為減弱,竟被自己輕而易舉的封擋開去。

但那假冒蕭翎的勁裝少年,卻是吃了很大的苦頭,蕭翎怕他劍勢凌厲,不易阻擋,因此這一指,用出了八成勁力,無形暗勁撞去的力道甚猛。

那勁裝少年只覺到手中的長劍被一股猛大暗勁擊中,幾乎不能控制的脫手飛出,自是被金輪輕描淡寫的封擋開去。

馬文飛突然欺進了兩步,一拱手,道:“兄台劍招高明,在下想領教一下兄台的武功。”

他口中雖然說的客氣,但卻已不容那勁裝少年答話,將手中摺扇一揮,一招“笑指南天”,摺扇一合,點了過去。

這時,那勁裝少年臉上的紫氣,已全部散去,露出了一張慘白沒有血色的面孔。

只見他橫起一劍,擋開了馬文飛的摺扇,但卻不肯還手搶攻。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兄台怎麼不出手啊!可是累的打不動了?”

喝叫聲中,摺扇展開了一輪急快的攻勢,忽而檯扇點出,忽而張扇橫削,一把摺扇兼作刀、劍,以及點穴的判官筆用。

那勁裝少年,似是在兩次擊敵中,用盡了氣力,封架馬文飛的摺扇,顯得有些力難從心,交手不到十合,那勁裝少年已有些手忙腳亂,應接不暇。

沈木風眼看局勢危急,再打下去,不出二十招,那假冒蕭翎之美少年,定然要傷在馬文飛的摺扇之下,不禁心中大急,厲聲喝道:“住手!”

那勁裝少年,正欲藉機收劍退出,卻被馬文飛摺扇一緊,逼在一片扇影中,欲罷不能。

沈木風眼看喝止無效,心頭大怒,暗道:這馬文飛如此可惡,非得給他一點苦頭吃吃不可,舉手輕輕一彈,緩緩坐了下去。

只見左面一處席位之上,響起了一聲冷笑,道:“情多為勝,算不得英雄人物。”

喝聲中,一條紅色軟索飛來,疾向馬文飛撞去,馬文飛回扇一擋,那勁裝少年,卻藉機收劍而退。

那伸來的紅色軟索,也不知是何物做成,可軟可硬,馬文飛揮扇一擋之下,那軟索突然收了回來,看樣子,並無真和馬文飛動手之意,旨在解那勁裝少年之危。

那假冒蕭翎的勁裝少年,疾退五尺,但並未迴歸席位,凝神而立,運氣調息。

顯然,他心有不甘,準備再戰。

馬文飛心中明白,此人的劍招武功,實不在自己之下,所以被摺扇所困,那是因為他在兩次攻敵之後,內力耗損未復時,自己乘勢而攻,如若被他調勻真氣,再打起來,只怕難以是他之敵。

其實,馬文飛強忍傷痛一番惡戰之後,傷口迸裂,鮮血不停的湧出,染溼了半邊衣衫。

蕭翎默察廳中群豪,很明顯的分成了兩大壁壘,只是彼此都還未了解對方內情,暫時隱忍不發,正面出而和百花山莊為敵之人,只有自己和馬文飛等三人,當下暗施傳音之術,說道:“司馬兄,請勸回馬總瓢把子,暫時忍耐一二,目下時機未熟,不宜再鬧下去。”

司馬乾對蕭翎早已心生敬服,聽他傳言相告,立時縱聲笑道:“馬兄,咱們回席位去。”

馬文飛知他之言必有用意,而事實上,自己因失血過多,也難再硬拼下去,目光一掠鳳竹,低聲說道:“鳳姑娘,也請退回席位上吧!”

幾人迅快的回到席位上,坐了下去。

馬文飛雙目一掠左面第二桌席位上的一位黑衣老者,低聲問道:“司馬兄,可識得那人嗎?”

司馬乾搖頭道:“不認識。”

蕭翎心中記憶甚清,那兩人正是昨夜同赴洗塵晚宴的關外黑白二老,那身著黑衣,出手撥開馬文飛手中摺扇的,想來定是黑老,另一個身著白衣,和那黑衣老者年歲相仿之人,想來定是白者,但因格於自己裝扮的身份,不好隨後接口,只好悶在心中不語。

這時,那勁裝少年,臉上又泛起一片濛濛紫氣,很快濃布全臉。

司馬乾暗暗吃了一驚,道;這人好精深的內功。

只見他一揚手中長劍,冷冷說道:“蕭某人還想領教馬總瓢把子的武功。”

這等指名挑戰,馬文飛就算明知必敗,也不能當面示弱,笑道:“當得奉陪。”

司馬乾卻搶先一步,離開席位道:“馬總瓢把子身份尊貴,在下代為奉陪一陣如何?”

那勁裝少年手中長劍微一顫動,登時間起四朵劍花,冷冷說道:“你既要代他受死、那就請快亮兵刃。”

司馬乾心知他那劍術,凌厲異常,如若憑自己一人之力,實是難以接得下來,但既已答應,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了出去,取出懷中一對金輪,雙手分握。

蕭翎看那勁裝少年臉上的紫氣,已然十分濃重,心中暗自盤算,道:此人不知習的什麼武功,看來極似左道邪門,他連番擊襲,每次都把力道用盡,怎的回覆如此之快,這司馬乾武功雖然高強,只怕也難擋一擊,怎生想個法子,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忖思之間,瞥見那勁裝少年長劍一抖,刺了過來。

這次,他竟是不再施展馭劍術施襲。

司馬乾畏懼他的,就是他那馭劍之術,見他揮劍擊來,不禁心中大喜,左手金輪推出一招“白鴿舒翼”,封開了劍勢,右手金輪“腕底翻雲”,斜裡攻出。

那勁裝少年長劍“玄鳥劃沙”,噹的一聲,震開金輪,隨手攻出三招。

原來,他生怕對手改施馭劍之術,一上手,就全力和對方搶攻。

司馬乾金輪揮動,全是硬接硬架的招數。

剎那間,輪光、劍影,交織一片,展開了一場龍爭虎鬥。

蕭翎眼觀四方,一面留心著場中搏鬥的情形變化,一面留心著沈木風的舉動。

那司馬乾手中金輪的招數,十分凌厲,鬥到二十個照面,已然控制了大局。

只見沈木風微微一皺眉頭,嘴唇啟動,周兆龍突然離開了席位。

蕭翎心知那沈木風施展傳音之術,指示周兆龍有所舉動,只是,不知他們陰謀為何?

自己格於扮裝的身份,縱然是瞧出了什麼兇險,也不便出言警告在場群豪。

趕忙施用傳音之術,低聲對馬文飛道:“馬兄請多多留心那周兆龍的舉動。”

馬文飛全神貫注在司馬乾和勁裝少年搏鬥之上,聞言驚覺回頭一望,果見那周兆龍已離席悄然而去。

這時,場中群豪的精神,大部集中到那假蕭翎和司馬乾惡鬥之上,甚少有人瞧到周兆龍離開席位的事。

就在馬文飛分心旁顧之際,場中的搏鬥,已起了急劇的變化。

原來司馬乾和那假冒蕭翎之人惡鬥了二十餘個照面,已然摸準了對方的劍招,左手金輪突然施出一招“雲封五嶽”,冒險封住了對方左面的劍勢出路。

他守攻於先,除非是算準了對方的劍招,實乃高手過招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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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輪轉陣前血雨飛

如若那勁裝少年劍勢突由右面攻出,司馬乾整個半身要穴,將盡暴露在對方的劍勢之下,縱然不能傷在劍下,亦將被迫的手忙腳亂,盡失先機。

哪知,對方的劍路,竟是被他料中,果然從左面攻來。

司馬乾心中大喜,右手金輪迎面一招“飛鈸撞鐘”擊向前胸。

那勁裝少年一提真氣,陡然向後退出兩步,避開了司馬乾金輪一擊。

哪知司馬乾右手一鬆,手中金輪突然脫手飛出,急如流星,一閃而至。

這飛輪之技,乃司馬乾金輪招數中的一絕,那勁裝少年驟不及防,被金輪擊中了前胸,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一交跌倒在地上。

全場中的英雄,無不暗暗讚歎司馬乾飛輪之技的凌厲。

只見沈木風緩緩站起身子,高大微駝的身軀,直對司馬乾走了過來。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沈木風的武功奇高,舉手投足之間就要傷人,只怕司馬乾受不了他的一擊!

凝目望去只見沈木風伏下身子,仔細的查看了一下假蕭翎的傷勢,突然舉手一招。

但見兩個青衣勁裝少年,抬著一個軟榻,急步奔了過來,抬起那假冒蕭翎的少年急急而去。

全場中人的目光,一齊投注在沈木風的身上,想他心痛蕭翎之死,必將對那司馬乾出手施襲。

哪知完全出了群豪的意料之外,兩個抬軟榻的青衣少年抬走了假蕭翎,沈木風竟然也自行轉回席上。

忽聽一聲朗朗大笑,震撼敞廳,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蕭翎,竟然是如此的無用,經不起別人一擊,這江湖上的傳言,當真是不能相信。”

馬文飛轉眼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一身玄色長衫,又細又高,臉色淡黃,說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馬文飛心中暗道:此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看來亦不像中原道上同道。

沈木風緩緩把目光投注到那發話之人的身上,冷笑一聲道:

“兄台何人?”

那人揚了揚倒垂的八字眉,冷笑一聲,道:“兄弟無名小卒,這姓名不說也罷。”

沈木風果是有著過人的氣度,望了那人一眼之後,竟又忍了下去,目光緩緩掃掠了敞廳一眼,放聲說道:“在下這位兄弟,雖然重傷在別人手下,但那隻怪他學藝不精,縱死無怨……”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百花山莊今日請的都是我沈某人的朋友,卻不料有很多自恃豪強的武林同道,明賴暗混的進入我百花山莊,而且來和我沈木風為難,這一來兄弟就算度量再大些,也是難以忍受。”

他目光掃過全場,無一人接口說話。

沈木風淡淡一笑,續道:“退一步講,我沈某人承諸位看得起,肯以賞光駕臨,縱然是明賴暗混而入,但兄弟也不願追究,只要能夠安分守己,混頓酒菜,在下還招待得起,但如想恃強生事,卻是叫人難容,因此,兄弟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但不知諸位是否同意?”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陰險毒辣,不知又想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辦法來。

只見人群中有人叫道:“大莊主有何高見,我等洗耳恭聽。”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辦法簡單的很,我只要試驗一下,諸位是要和我沈某人為友呢?還是為敵……”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如是願和沈某為友,勞請站起來走向我沈某人身後另一座篷席中去,那裡自有好酒好菜招待朋友,如是不願和沈某為友,但亦不願為敵,勞請移向左面席位……”‘他聲音又轉低沉的接道:“如是要和我沈某為敵,那就走向右面席位。諸位都是江湖成名人物,自不會魚目混珠,實敵虛友。”

沈木風話完落座,大廳中鴉雀無聲,良久之後,突然黑白二老當先起立,直向沈木風身後而去。

這兩人帶頭行動,群豪紛紛相隨,片刻之間,大廳中雲集群豪,倒有一大半起身而行,直奔沈木風身後行去,隱入一層布幔之後不見。

右面席位上的群豪,大都站起,行到左面席位上。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方法看似平淡,實則毒辣無比.利用武林人物那信用二字,先把敵、我和中間人物,分個清楚,再行集中全力,對付敵人,然後再設法對付中間人物,這是各個擊破的辦法。

這時,右面席位上,只餘下寥寥數人,除了馬文飛、司馬乾等一桌之人,還有一個孫不邪,和幾個面目陌生的人。

最使蕭翎不解的是,昨夜洗塵晚宴上,還和沈木風拼的你死我活的四川唐家掌門人,唐老太太,竟然也由右面席位上,移到了左面席位上去,這一夜之間變化,竟是如此之大。

馬文飛暗數右面席位上之人,總共還不足十人之數,心中大是駭異,暗道:群豪濟濟一堂時,還不覺得什麼,這等一分敵我,反而顯得是這般人單勢孤。

只聽鳳竹低聲說道:“沈木風改了主意,想是因為那假冒蕭翎之人的傷死,大出了他意料之外的緣故,把暗襲的做法,改作了速戰速決。”

馬文飛點頭應道:“不錯,首當其衝只怕是咱們這一桌。”

蕭翎暗作盤算道:如是沈木風明目張膽的下令,向我們進攻過來,我這僕從的身份,是勢難保存得住了……

馬文飛等人正在商議如何應付沈木風的進攻,突聽一陣虎嘯龍吟般的大喝,道:

“沈莊主,老要飯的一直就坐在左面,可是又不想和沈大莊主交朋友,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翎凝目望去,發覺那說話之人,正是飯丐。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如是想和我沈木風為敵,那就請到右面席位上坐。”

飯丐冷冷說道“當真是費事的很。”站了起來,直向右面席位上走去。

酒僧半戒,醉眼也斜的隨著站了起來,說道:“好啊!飯丐、酒僧,我倆一向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你老要飯活膩了想找死,說不得我和尚也只好奉陪了。”

緊隨飯丐之後,站起身來,行了過來。

兩人挺胸抬頭,大步行到右面席位之上,坐了下去。

雖只是酒僧、飯丐兩個人,但給予馬文飛等精神上的慰藉,卻是很大,但見左面席位突然站起了七八個人,一語不發的走到了右面席位上來。

馬文飛細看來人都是素不相識。

沈木風眉頭微微聳揚,哈哈大笑,道:“還有要和我沈木風為敵之人嗎?快請到右面席位上去。”

只聽一人大聲喝道:“生死有命,就算和沈木風交上朋友,也未必就有什麼好處。”

隨著那大喝之聲,又有兩個五句左右大漢,走入右面席位之上。

這兩人馬文飛倒是識得,乃是泰山二虎宋氏兄弟。

沈木風目光一掠左面席位上的群豪,哈哈一笑,道:“就兄弟想來,這左面席位之上,恐怕還有想和兄弟為敵之人,那就請過右面如何?”

果然,左面席位上,又響起一聲冷笑,道:“人家沈大莊主既是無意和咱們交友,咱們這等高攀豈不是比死了更為難過嗎?”

只聽一人應聲道:“大哥說的不錯,頭可斷,血可流,大不了一個死字,與其活著受辱,倒不如轟轟烈烈的死去,也顯得有些英雄氣概。”

語聲甫落,又站起四條大漢,直向右面席位上行來。

蕭翎心中暗道:眼下所有的人,大都相信如是和那沈木風為敵,十九是難以活命,但千古艱難唯一死,要他們明知必死,而仍有抗拒的豪氣,眼下要想個什麼辦法,使他們心中瞭然,縱然和那沈木風為敵也未必死得了。

但見沈木風臉上一片肅穆之色,緩緩道:“還有嗎?”

他一連喝問數聲,左面席位再無行動之人。

蕭翎暗中留神那紫袍老人的舉動,但見他仍靜坐不動,心中好生奇怪,暗道:他如是沈木風的朋友,就該行入沈木風身後另一座篷帳中才是,如是那沈木風的敵人那就該坐到右面席位上來,以他身份,難道竟也是不敵不友,坐觀虎鬥的人物不成。

但見沈木風拂髯一笑,回顧著右面群豪說道:“諸位要和我沈某為敵,不知可否能說出一些原因來?”

馬文飛起身應道:“閣下積惡數十年,殺人無算,眼下之人,不是師門和你結仇,就是父母、朋友受你陷害,每人的仇恨,算起來都很深長。”

沈木風道:“就以馬兄而言,不知為何和兄弟結仇?”

馬文飛道:“是為了師門仇恨。”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馬兄如要替師門報仇,沈木風總要叫你有一個報仇的機會,怕的是馬兄無能為令師報仇,反將賠上一條性命。”

馬文飛道:“不勞你沈大莊主擔心。”

沈木風目光一轉,望著左面席位上的群豪,冷笑道:“諸位雖不肯折節和我沈某下交,但能不和我沈術風為敵,我沈某人仍是照樣感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既然是彼此之間,已叫明瞭,互相為敵,那就是說,彼此勢同水火,決難兩立……”

只聽酒僧半戒高聲接道:“沈大莊主,也不用講這些大道理了,和尚時限已到,有些等得不耐煩了,還是請沈大莊主早些超度我和尚到西方極樂世界吧!”

他終日里帶著七分醉意,講起話來,口沒遮攔,別人只道他是講的醉話,其實此人心細如髮,早已留神到沈木風在借說話時機,分散群豪心神,準備暗中施展手腳。

只聽飯丐冷笑一聲,接道:“沈大莊主也不用口是心非,只說冠冕堂皇的話了,還是堂堂的劃下道兒,大家一刀一槍的比個生死出來。”

沈木風道:“兩位好像是心中很急?”

飯丐冷冷應道:“沈大莊主詭計多端,咱們是不得不防。”

沈木風道:“好!諸位遠來是客,如何比試,還望諸位出題,文比武打,拳掌兵刃,只要諸位說得出口,我沈某一定奉陪。”

半晌不講話的孫不邪,突然接口說道:“老叫化倒有個主意。”

沈木風道:“領教高見。”

孫不邪道:“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你沈大莊主這番邀請我等參與貴莊英雄大會……”

沈木風淡淡一笑,接道:“據我的記憶,似乎未邀你老叫化子。”

孫不邪咳了一聲,笑道:“不論你是否邀了老叫化,老叫化卻是拿著你們百花山莊的請客銀牌,走進來的。”

沈木風道:“孫兄神通廣大,兄弟是佩服的很。”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沈大莊主這過獎之言,如確是出自衷誠,老叫化倒是十分愛聽……”

目光一掠右首席位上的群豪,只不過寥寥十幾個人,微微一笑,接道:“彼此之間的人手,相差十分懸殊,可說是一場勢不均,力不敵的搏鬥,你沈大莊主如若是自負英雄人物,咱們就訂下三陣決勝負的東道。”

沈木風搖頭笑道:“打賭的事,兄弟是素不願為,孫兄之請,實是歉難照辦。”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你沈大莊主之意,可是以多為勝嗎?”

沈木風笑道:“縱然是本莊中人確有此心,兄弟也不允許。”

孫不邪冷冷說道:“沈大莊主嘴裡英雄,骨子裡作何打算,叫人難猜難測,既是咱們劃出的道子不算,那也不用問咱們了,你沈木風自作主意就是!”

沈木風雖受譏嘲,但卻是面不紅,耳不赤,若無其事,淡然一笑,道:“兄弟之意,是力求公平,與會英雄不下數百人,如若只以區區三陣,判定勝負,那未免太過草率,也不知要埋沒多少人材,兄弟之意,你們有幾個人,咱們就比試幾陣,生死勿論。”

孫不邪心知他想借這一戰,全殲為敵之人,縱然是不能如願,至少可剪除大半,一時間甚難答覆,沉吟不語。

要知這孫不邪不但在丐幫中是一位碩果僅存的長老,就整個江湖而言,亦可當德高望重,功強輩尊之稱,只是目下群豪,都非丐幫中的人物,身份龐雜,來自四面八方,肯否聽他之言,還難預料,是以並不敢擅作主意。

沈木風目光轉動,接道:“連同孫兄在內,貴方共有一十五人,咱們就以十五陣分決勝負如何?”

孫不邪掃視了群豪一眼,道:“這個老叫化也是難作主意。”

只聽泰山二虎叫道:“咱們公推孫老前輩主持大局。”

群豪齊聲相應。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目光轉註到沈木風的身上,道:“貴方人多,這等打法,亦非公平之論。”

沈木風道:“孫兄意欲何為呢?”

孫不邪道:“咱們人數少,如是有所傷亡,也就是傷亡一個少一個,不像你們百花山莊有的是武林高手,效命徒兒,死上百兒八十個人,不當他一回事。”

沈木風冷冷接道:“孫兄意欲如何?快請決定,兄弟已然等得不耐煩了。”

孫不邪道:“好啊!你這百花山莊的四周,守衛如何?”

沈木風道:“雖不敢當銅牆鐵壁之稱,但可說得上是防守森嚴四字。”

孫不邪道:“既是不能分由三陣以決勝負,咱們乾脆來一個群打群戰算了。”

沈木風道:“混戰嗎?”

孫不邪道;“咱們旨在衝出你這百花山莊。”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怕的是諸位來時容易去時難。”

孫不邪道:“老叫化一生中就不信邪。”

蕭翎心中暗打主意,道:我套上蚊皮手套,暗中想辦法接應群豪就是。

突然沈木風一聲長嘯,道:“諸位想走就走,也未免太小看我沈木風了。”

餘音未落,敞廳四周的門口,突然湧現無數黑衣武士,手中兵刃,閃閃生光。

孫不邪目光一掠酒僧、飯丐,說道:“兩位請跟著老叫化,當先開路。”

那酒僧為人遊戲三昧,縱然是面臨生死大關,也是說不出一句正經話來,但對那孫不邪,卻是神態恭謹,起身說道:“老前輩居後接應,我和尚和沈鐵鍋共打頭陣。”

原來那飯丐雖然破衣百結,但和丐幫卻非同志,他終年揹著一個大鐵鍋,隨時隨地都升起火來煮飯食用,似是終年終日,一直沒有吃飽過一般,別人只道他天生的胃口奇大,卻不知這沈鐵鍋,身著破衣樓衫,終日揹著一隻大黑鍋.實是傷心人別有懷抱,只是他輕易不願和人談起,那傷心往事罷了。

沈鐵鍋應聲而起,和酒僧連袂飛躍,搶在那孫不邪的前面,昂首挺胸,直向廳外行去。

蕭翎默察形勢,一場激烈的惡戰,即將展開,似乎沈木風已然變更了原來計劃,準備硬以武功,力拼群豪,這一來,他和那馬文飛原先預定的計劃,勢難再用,於是趁混亂的局勢,暗施傳音之術,低聲說道:“馬兄,情勢演變,似是已快過了咱們預計的時限。”

馬文飛道:“不錯,看情形已然難以等到晚上,奇怪的是,中州二賈和那彭雲向飛等,始終不見露面。”

蕭翎道:“也許他們還沒有混進百花山莊。”

馬文飛道:“中州二賈,已非易與人物,那神偷向飛,更是智謀百出,說他們混不進百花山莊,實是有些叫人難信。”

蕭翎道:“可是目下形勢,已難再作等候,如不趁此動手,只怕難再有動手的機會了。”

馬文飛道:“兄弟之意,不宜操之過急,無論如何,先要和向飛等聯絡上之後再說。”

蕭翎心中一片紊亂,拿不定主意該如何才好。

抬頭看去,只見酒僧、飯丐已然逼近了敞廳門口,廳門外兵刃閃光,早已佈滿了黑衣武士。

看情勢,只要酒僧飯丐衝出廳門,立時即將展開一場大戰。

孫不邪突然停下身子,低聲說道:“停下!”

酒僧已跨出廳門,飯丐也取過背後的大鐵鍋,即將準備出手,聽得孫不邪呼叫之聲,立時停了下來。

回頭看去,只見那些坐在右面席位上的群豪,都在低聲商議,除了三人之外,大都還在原地坐著未動。

酒僧暗暗嘆息一聲道:“這些人似已為沈木風氣勢震懾,失去了抗拒的勇氣。”

但見孫不邪黑瘦的面容上,泛起了一陣紅色光彩,兩道森寒的目光,緩緩由廳中右席群豪臉上掃過_道:“諸位如是跟著老叫化走,至少是多有幾分生機,如等待老叫化子去後,諸位再想破圍而出,只怕其間的艱難,尤過此刻許多。”

果然,這幾句話,發生了效用,右面席邊之人,突然又站起三人,大步行了過來。

蕭翎心中一直猶豫難決,是否該立刻動手,但眼見廳中群豪盡是些氣喪膽怯,不禁激起豪壯之心,低聲說道:“馬兄,咱們去為那孫不邪壯壯行色吧!”

馬文飛道:“以那孫不邪在武林輩份之尊,聲望之重,竟然號召不起與沈木風抗拒的武林同道,這沈木風的氣勢,也確實非同小可了。咱們這一方,總共不過十幾個人,但卻只有六個人敢往外闖,如是咱不幫幫場,那孫不邪實也無法下台了。”霍然站起了身子。

司馬乾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道:“毛病就出在昨晚一夜之中了!”撩起長衫,取出金環。

鳳竹低聲說道:“賤妾自知武功不濟,但也不願坐以待斃。”

馬文飛笑道:“好!這個給你。”右手在長靴之上一探,摸出來兩把鋒利的匕首。

鳳竹接過匕首,嫣然一笑,道:“馬爺厚愛,賤妾來生願為雞犬以報。”

馬文飛笑道:“鳳姑娘言重了。”

司馬乾雙輪一振,高聲說道:“畏刀避劍,苟生一時,只怕終生一世。都將永受奴役,豈不是生不如死!可笑武林道中,就有著這麼多貪生怕死的人!”

他這番話自言自語,但卻聲如宏鍾,全場可聞。

右面席位上排坐的大部群豪,都聽得聳然動容,面現愧色。

馬文飛搶行離坐,昂首挺胸,直向敞廳的門口行去。

蕭翎緊隨在馬文飛的身後,鳳竹緊依蕭翎身後而行,司馬乾手執金輪,殿後而行。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咱們共有十幾人,抗拒百花山莊的數百高手,不論這一戰的勝負如何,這份豪壯之氣,也足以震動武林了!”

沈木風笑道:“以孫兄之能,也許沈某這百花山莊留你不住。”

這當兒,突聞一人大喝道:“大丈夫生的光明磊落,死也該轟轟烈烈,天下難道還有比死亡更難的事,在下也算一份。”

只見右面席位上又站起一條大漢,奔了過來。

這一來立時激起了一股奮發之聲,右面席位上,餘下七八個人,一齊站起,撥出兵刃,行了過來。

孫不邪縱聲大笑一陣,道:“今日咱們如能衝出百花山莊,諸位英雄之名,從此將震動江湖,如是不幸埋骨幹斯,江湖上亦將長留下諸位勇士之氣。”

這幾句話,很是平常,但卻自蘊著一股激厲豪壯之氣,只聽得群豪意氣飛揚。

馬文飛沉聲說道:“孫老前輩德高望重,還望能主持大局。”

孫不邪道:“老叫化義不容辭……”語聲微微一頓,道:“咱們這些人之中,武功有強有弱,老叫化單憑這外貌觀察,或有土壤藏珠之憾,好在一動上手,明珠自會發光,決不致常埋諸位之才。”

馬文飛道:“我等悉聽調度,決無異言。”

孫不邪道:“對方人多,咱們既不能和他們單打獨鬥,亦不能和他們一對一的硬拼,因此老叫化想出了一個拒敵之陣,咱們以兩人為陣之軸,接應四面八方,東南西北四面,各以兩人聯手拒敵,合計八人,另外之人,布作內陣,隨時填空補隙。”

司馬乾道:“好辦法,這叫作輪轉大陣,正適合今日之局。”

孫不邪望著司馬乾道:“那就勞請閣下為左翼之主。”

司馬乾道:“在下全力以赴。”

孫不邪轉望馬文飛道:“久聞馬總瓢把子為江湖後起之秀,今日一見,氣度果是不凡。”

馬文飛道:“老前輩過獎了。”

孫不邪道:“那就勞請馬總瓢把子為右翼之主。”

馬文飛道:“敬領大命。”

孫不邪目光一掠酒僧半戒和飯丐沈鐵鍋道:“兩位為前陣之主,首當鋒銳。”

酒僧、飯丐齊聲應道:“敬謹領命。”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這位風姑娘居中接應各位。”

司馬乾望了蕭翎一眼,心中暗道:這大大有名的丐幫一老,竟然是看走眼了嗎?這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竟然未能瞧的出來嗎……

要知蕭翎伴作馬文飛的僕從之人,為了配合身份,不敢過露鋒芒,一直把雙目中神光隱去,孫不邪雖是老江湖,竟然也未瞧出來。

孫不邪目光轉註兩個身體魁梧的大漢身上,說道:“勞請兩位為後陣之主。”

那兩個齊齊應了一聲,拔出兵刃,站了方位。孫不邪就餘下之人之中,又選了兩個武功高強之人去補助那左右二翼,然後高聲說道:“尚未經老叫化分派職位的,請自行分成小組,二人一組,分佈在四面,外陣如有傷亡,立時自動遞補。”

沈木風一直冷冷看著孫不邪派遣人手,組成突圍拒敵的方陣,口中雖然不言,心中卻是暗暗的讚佩道:這老叫化不但武功超人,而且深諸謀略,虧他想得這等一個輪轉陣來使武功強弱不同的人,能夠彼此平均起來,由他居中接應,倒是人盡其能的一種打法。

這時,整個輪轉大陣,已然布成,各處方位上的群豪,已拔出兵刃,準備廝殺。

蕭翎估計了一下四方實力,悄然行到陣後的遞補方位上。

在他想來,那孫不邪能夠照應前面和左右二面,已是大不容易,這後陣定然是全陣最弱的一環,自己如若單獨照應後陣,找機會暗中施展手腳,或能保持身份不洩。

哪知他移到後陣遞補方位上後,原先站在同一方位上的一條大漢,突然移轉到左面方位上去,竟是不願和他同列一位,也不知那人是覺得他武功不濟,不願和他同守一位,或是覺得他身份低下,不肯和他聯手合作。

蕭翎望了那人一眼,緩緩垂下頭去,裝作未見。

司馬乾暗暗罵道:這小子當真是有眼無珠,竟棄安就險,當下低聲對身旁另一個大漢說道:“兄台請移到後陣遞補的位上如何?”

那人為人比較忠厚,心中雖然不願,但勉強走了過來,和蕭翎同列一位。

孫不邪只待內陣群豪選定方位之後,才高聲說道:“今日之戰,不只是榮辱所關,而且更是生死所繫,尚望諸位能各盡全力

以赴……”

右手一揮,當先發出一掌,接道:“全陣緩行,闖出廳去。”

只聽掌力隨著呼嘯之聲,直撞過去,攔在門口最先一個黑衣武士,首先遭殃,吃孫不邪掌力擊中,慘叫一聲,鮮血噴出,摔倒在地上。

他心想先樹威勢,來一個先聲奪人,是以,劈出的一掌,用出了八成以上功力,那人自是當受不起。

酒僧半戒大袖一揮,緊隨著發出內家真力,橫裡掃了出去。

飯丐早已取過了背後的大鐵鍋,舉鍋一擋,一片叮叮咚咚之聲,把攻向酒僧的兵刃盡數接了下來。

酒僧雙掌迭施,連發八掌,衝開一條血路,出了敞廳。

這時,敞廳外的黑衣武士,除了組成一片刀光劍影,阻擋酒僧、飯丐之外,另外分出了一部分,分由兩側,攻了過去。

司馬乾揮動金輪,嚴守左翼門戶,不求有功,先保無過。

馬文飛守右翼,也是以守為主,力求穩住全陣。

主守後陣的兩個大漢,武功雖然較差,但只守不攻,亦可勉強對付。

孫不邪運功蓄勢,目光炯炯的四下掃射,只要發覺那一方不支之狀,立時將出手施援。

陣中群豪,大都把精神集中在對敵之上,只有蕭翎超然事外,放目於四周,觀大勢變化。

這一留心觀察,立即發覺了情勢不對,那些環繞於四周的黑衣武士,似是並未全力搶攻,只是邊戰邊退,分明在誘敵深入,不禁心中大急,暗施傳音之術,說道:“孫老前輩,情勢有些不對,敵人似在誘我深入,咱們不能隨他們進入埋伏。”

孫不邪霍然警覺,抬頭打量了一下四月形勢,果然發覺那些黑衣武士似是存心誘群豪進入正東方一片花樹林中,不禁吃了一驚,暗道:如非此人暗施警告,老叫化將在不知不覺下中了沈木風的詭計。

心中念頭轉動.不自禁回顧蕭翎一眼。

蕭翎卻已把精神貫注在激戰之上,生似適才的警告之言,並非是出自他的口中。

這時,孫不邪已發覺蕭翎星目中不時閃出冷電一般的神芒,心中暗道了一聲:慚愧,這樣一位身懷絕技之人,我竟然沒有發覺……

只聽一聲厲嘯傳來,四面的黑衣武士,突然加強了壓力攻勢,刀、劍交織,有如重波疊浪,洶湧而來。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四面圍攻的黑衣武士,層層重重,不下二百,心中亦是暗自驚駭,忖道:這些人的武功,大都不錯,不知沈木風如何能訓練如此眾多的黑衣武士。

孫不邪右掌遙遙擊出,發出一記劈空掌力,一阻左翼敵勢,沉聲說道:“轉向正西衝出。”

酒僧、飯丐似亦早就覺出了不對,雙雙大喝一聲,帶轉陣勢,向西衝去。

飯丐鐵鍋揮舞開來,有如一片烏雲,只聽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排山而來的刀山劍林,盡為震盪開去。

酒僧運掌如風,配合著飯丐的鐵鍋,連續發出拳風掌力。

兩人攻勢雖然猛烈,但那些黑衣武士剽悍絕倫,寧死不退,雖被酒僧飯丐傷了三人,仍是無法向前衝進一步。

這時,左右二翼和殿後,同時受到那些黑衣武士的瘋狂猛攻,司馬乾、馬文飛盡展所能的輪擊,扇削,勉強穩住兩翼陣角。

但衛守後陣的泰山二虎,卻已是應接不暇,中劍受傷。

但兩人強忍傷疼,浴血苦戰,傷而不退。

這時,那內陣中準備遞補的大漢,已然揮動兵刃出手,以補泰山二虎的不足,這輪轉大陣,雖非什麼奇異大陣,但用以少拒

多,倒是恰當的很。

蕭翎眼看四周壓力強大,那些黑衣武士中,竟有著不少武功奇高之人,如非孫不邪隨時出手相救,這輪轉大陣,只怕是早已傷亡殆盡,為人破去了。

孫不邪似是未料到這百花山莊之中,竟然潛有著如許之多的武林高手,心中暗暗震驚,忖道:看將起來,今日如想衝出這百花山莊,實非一件容易的事!

但覺四周的壓力,愈來愈是強大,全陣已難再移動分毫,而且陣勢也逐漸的開始縮小。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悶哼!和馬文飛搭檔,護守側翼的一個武林同道,中了一劍,傷及要害,當場倒了下去。

那守候內陣上的大漢,立時衝上一步填補了空下的位置。

這是一場武林中罕見的群打惡戰,看得人觸目驚心!

在這等險惡的情勢之下,蕭翎不得不出手相助泰山二虎了,於是暗中連發修羅指,擊斃了七八個黑衣衛士。

原來最為緊急的後陣,在蕭翎全力維護之下,反而穩定了下來,兩翼壓力反告漸呈緊急。

只聽兩聲慘叫傳來,兩翼副手,又受了重創倒下。

鳳竹和另一個黑衣大漢,立時遞補了上去。

這慘烈的激戰,又延續一個時辰,四面圍攻的黑衣武士,雖已有了很大的傷亡,但孫不邪這輪轉大陣,也已殘破不全。

泰山二虎雖然得蕭翎全力相助,但兩人打到後來,已是內為不支,再加上失血過多,已是無再戰之能,只好退了下來。

蕭翎不得不和另外一個副手,遞補上去,正面出手。

他為了要隱蔽自己的身份,不能鋒芒太露,從那黑衣武士手中奪過一柄劍,揮展劍勢拒敵,但只求擋住敵人攻勢,卻不再施展辣手傷人。

又纏鬥頓飯工夫,和蕭翎並肩拒敵的大漢,突然被斜裡刺來一劍,中了要害,當場死亡,蕭翎警覺要待救援,已自不及!

輪轉大陣因群豪的傷亡過重,已呈殘破不全之狀,鳳竹受傷,馬文飛、司馬乾、沈鐵鍋也都各中一劍,一則因三人內功深厚,及時運氣止血,二則傷勢不重,都還有再戰之能,但功力、招術上,都已打了折扣。

全身未傷的,只餘下孫不邪、酒憎半戒和蕭翎。

泰山二虎和鳳竹都因傷重力盡,無能再戰。

其餘之人,都已喪命當場。

孫不邪雖然連出絕技,傷了二十餘名黑衣武士,但對方人數,卻是愈打愈多,傷亡者立被抬下,生力軍立刻補上。

孫不邪長嘯一聲,高聲說道:“咱們今日雖是戰死此地,但卻使英名長存武林,老叫化當先開路,馬兄、和司馬兄,請全力保護重傷的三人。”

正待飛躍出陣,突然鳳竹柔弱的聲音說道:“老前輩,前面有花樹奇陣阻路,內藏機關,縱然能衝破這黑衣武士,也難出百花山莊。”

她急急喘息了兩聲,接道:“眼下之策,只有先行佔據一處可以堅守之地,暫作休息,再行設法衝出去。”

孫不邪怔了一怔,暗道:不錯啊!如是強行衝出百花山莊,只怕難以留下一條性命!

當下問道:“姑娘可知何處有可守之地嗎?”

鳳竹突然圓睜雙目,四顧了一眼,道:“向東面衝出五丈外,一片花樹林中,有一座青石砌成的石堡,咱們如若能夠佔得了那石堡,就可以憑險相抗了。”

她一口氣,說完了胸中之言,只累的連聲喘息,傷口處鮮血泉湧。

原來,她只顧說話,無能再運氣止血。

蕭翎疾出,點了鳳竹兩處穴道,止住她傷口處泉湧的鮮血,右掌閃電一般劈出八掌,擊傷了兩個黑衣武士。

情勢迫急,蕭翎不得不放手施為,這八掌快速奇異,乃是連環閃電掌中的招術,以掌勢破了對方劍招,連傷了兩人。

幸好,四周的黑衣武士,層層重重圍的甚密,沈木風無法看到蕭翎,如是被沈木風看到蕭翎這連環閃電掌法,定可認出他的身份。

四周群擁而上的黑衣武士,雖然傷亡很重,但他們人數眾多,而且個個剽悍絕倫,奮勇爭先,前仆後繼,不肯稍息。

馬文飛、司馬乾,連同酒僧飯丐,都成了勉可自保的形勢,保護泰山二虎和鳳竹的責任,全落在蕭翎和孫不邪的身上。

好在那孫不邪武功高強,內力深厚,發出的掌力,一掌強過一掌,迫的那些黑衣武士不能近身。

蕭翎雙手都套上了千年蚊皮手套,不畏刀劍,一面發掌拒敵,不時又暗發修羅指力,看上去雖不似孫不邪那般掌力雄渾,威風八面,便卻以他傷人最多。

激鬥之中,突聞孫不邪大喝一聲,雙掌平胸推出,一股強大無比的潛力,排山倒海的湧了過去,四個逼近身前的黑衣武士,吃他這強大的掌力,震得向後面倒下。

兇猛的攻勢,頓時一級。

孫不邪藉機大聲喝道:“咱們衝向正東,老叫化子開路!”

他經過一番思索之後,亦覺出只有先行佔領一處堅牢可守之地,才可得幾分生機,突然轉向正東衝了過去。

馬文飛、司馬乾齊齊大喝一聲,奮盡餘力,長劍金輪威勢大增,分護孫不邪左右二翼,向前闖去。

泰山二虎,受傷最重,眼看群豪浴血苦戰,忍不住長嘆一聲,道:“諸位不用管我們兄弟了,自己走吧!”

酒僧縱聲長笑,道:“我和尚大半輩子,和人動手不少數百次,可是從沒有今日打的這般痛快。”

右手發掌,左手取過酒葫蘆,以數十年渾厚的內力,噴酒傷人。

只聽幾聲慘呼,四五個黑衣武士,左手掩面,倒拖長劍而退。

這一來,後面擁上的黑衣武士,反被後退之勢阻攔。

酒僧狂笑聲中,探手一把,抱過了泰山二虎中的老大。

飯丐右手掄動鐵鍋,震盪五柄攻來長劍,左手一伸,抱起了泰山二虎中的老二,緊隨在孫不邪、司馬乾、馬文飛三人布成的三角陣式之後。

蕭翎一皺眉頭,低聲問道:“姑娘可以走嗎?”

鳳竹這時已瞧出蕭翎雖穿僕從衣眼,實是一位身懷絕技的高人,當下應道:“不要為小婢拖累,請不用管我了。”

蕭翎道:“豈可不管。”左手一探,抱起鳳竹的嬌軀,右手卻施展空手入白刃的絕技,奪過一柄長劍,冷哼一聲,長劍推出,有如白雲舒展,長虹經天,血雨濺飛中,生生把兩個逼近身側的黑衣武士攔腰斬作兩斷。

這一陣工夫,蕭翎掌劈指點,連傷二十餘人,那些黑衣武士,雖然勇猛,但眼看蕭翎出手一擊,不死必傷的威勢,亦不禁有些害怕,再加上這揮劍一擊,橫斬兩人的氣勢,使前面一排黑衣武士,頓生寒意,不敢再向前迫攻。

孫不邪當先開道,雙掌連環劈出,內力有如重浪疊波一般,綿綿不絕的湧了過去,那些阻攔去路的黑衣武士,硬被他強猛的掌力,給震盪開去,開出了一條路來。

司馬乾、馬文飛護守兩翼,但因孫不邪的掌力,過於強猛,連兩側的敵人,也被他掌力震退。

鳳竹強打精神,不停的指明去路。

不過一盞熱茶工夫,果然衝到一片花樹林前,已然可瞧見林中石堡。

孫不邪以快速掌勢,挾著強猛無匹的雄渾內力,一路猛攻,這數丈距離中,少說點,也劈出一百餘掌。

他內功雖然深厚,但究是血肉之軀,連發一百餘掌之後,亦有些氣力不繼之感。

但見那些黑衣武士,重重集結於那片花樹陣前,似是要編整陣式,全力阻攔幾人衝進之勢。

孫不邪心知如若讓這些人陣勢編成,力量亦必大為增強,當下一提真氣,大喝一聲:

“擋我者死!”雙掌齊揮,直衝過去。

一股強猛絕倫的內力,直撞過去,先擋鋒銳的兩個黑衣武士,慘叫一聲,口噴鮮血,倒地不起!

孫不邪有如中了瘋魔一般,鬢髮怒張,雙目盡赤,緊隨劈出的掌力,疾躍而上,右手揮出,抓住了一個黑衣武士,倒提雙腿,長嘯一聲,當作鐵棍,掄掃而出。

隨著那掄動之勢,帶起一股呼嘯的風聲。

那些黑衣武士,雖然剽悍,但眼看孫不邪這等武功,把自己同伴當作兵刃施用,不敢用手中兵刃封架,紛紛向後退去。

孫不邪連連掄動手中的黑衣人,迅快的衝近了石堡,飛起一腳,踢在石堡木門之上。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兩扇牢固的木門,竟然被孫不邪一腳踢開。

回頭望去,只見酒僧、飯丐等人,卻被黑衣武士擋在一丈左右處,衝不進來。

這當兒,已有十幾個仗劍的黑衣武士,飛奔而來,顯然是想奪回石堡。

孫不邪這一陣急衝猛打,人已然有著疲累之感,而且心知只要自己離開石堡,這石堡立時將被黑衣武士佔據,那時別人憑堅拒敵,再想攻入石堡,實非易事,但如自己不衝目相救,雖只有丈餘距離,但酒僧、飯丐,和那重傷之人,只怕是很難衝得過來。

正自猶豫難決之間,突見阻攔去路的黑衣武士,紛紛向兩側退讓開來。

凝目望去,只見那一個黃面少年,懷中抱著重傷的鳳竹,一手執劍,殺出了一條血路,手中劍光如輪,擋者不死必傷,只瞧得孫不邪大為驚服。

那執劍開路的少年,正是蕭翎。

原來,他眼看孫不邪衝近石堡之後,酒僧飯丐都被截斷攔住,難再突破重圍,而且就觀察所得,群豪都已經戰至精疲力竭,再要支撐下去,只怕要有更大的傷亡,不禁心頭大急,長劍一振,全力施為。

那莊山貝胸博天下各大門派的劍術,數十年精研苦鑽,創出了一套攬包天下各門精奇招術的劍法,蕭翎在大急之下,單憑那精奇的招術施展,出手劍招,又快又辣,劍光到處,殘肢共血肉橫飛,擋者披靡。那些黑衣武士,雖然剽悍絕倫,但遇上了蕭翎這等身手,又是毫無顧忌的施展,只要他擊出一劍,必有人傷亡濺血,亦不禁有些害怕,紛紛向兩側讓避!

蕭翎這一大展身手,片刻間長劍下連死帶傷,已不卞三十餘人。

酒僧、飯丐、馬文飛等,亦不禁精神一振,緊隨在蕭翎身後,衝近石堡。

孫不邪大喝一聲,一招“排山掌”,內力山湧,震退了左面之敵。

蕭翎劍施“八方風雨”,劍光閃轉中,連傷三人,駭退右面的黑衣武士。

孫不邪身子一側,讓開了去路,蕭翎翻身橫劍,以備拒敵,酒僧、飯丐等,都魚貫擁入了石堡,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小兄弟快請進入石堡中,休息一下,老叫化一個人守此門戶足矣!”

蕭翎道:“那就有勞前輩了。”翻身奔入了石堡之中。

只見馬文飛棄去手中摺扇,依壁而坐,面上一片慘白,身上鮮血仍不停的滴下來。

司馬乾雙環放在地上,閉目而坐,左臂上亦是鮮血淋漓。

飯丐亦受了兩處創傷,閉目而坐,運氣調息。

酒僧半戒一向是滿臉酒光,一片赤紅,但此刻,卻變成一片青黃。

泰山二虎,靜靜地躺在地上,閉目調息。

總之,這是一場激烈兇惡的大戰,每人都似用盡了全身氣力。

蕭翎打量了群豪疲累的神情一眼,心中暗暗忖道:如若這激戰多延續半個時辰,再沒有這樣一座堅牢的石堡,只怕今日一戰,群豪都將死在那黑衣武士的劍下。

他長長吸一口氣,只覺精神百倍,毫無疲倦之感,心中暗暗奇怪道:怎麼人人都疲倦不堪,我卻是毫無感覺。

只聽一陣鑼聲,傳了過來,石堡外的黑衣武士,突然停下攻勢。

攻勢雖停,但卻不肯撤退,團團把石堡圍了起來。

蕭翎緩緩放下懷抱中的鳳竹,轉身行至石堡門前,低聲說道:“前輩,可要休息一會嗎?”

孫不邪轉過身來,只見蕭翎雙目中神光隱現,果是毫無睏倦之容,不禁低聲讚道:

“老叫化看走了眼,小兄弟武功絕倫,實乃武林中千百年難見的奇才。”

蕭翎看那孫不邪,除了眉宇間略現睏倦之容外,精神仍甚充沛,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說道:“前輩功力深厚,晚輩好生佩服。”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適才亦有著不支之感,但只要能夠有讓我喘上幾口氣的工夫,老叫化就可以使體力恢復大半。”

原來這孫不邪練的是混元童子功,基礎紮實,精力充沛,掌勢雄渾,疲勞極易恢復。

蕭翎道:“酒僧、飯丐,和馬總瓢把子,傷的似都不輕,恐非個把時辰內,能夠復元。”

孫不邪道:“不妨事,這石堡堅牢無比,只有這一處門戶,勞請小兄弟登上堡頂,查看一下是否有出入之門,縱然是有,咱們各守一處,門戶狹小,沈木風縱能調來千軍萬馬,也難以攻入堡中。”

蕭翎應了一聲,奔回堡頂。

這是一座青石砌成的石堡,佔地有兩丈方圓,高不過二丈有餘,一共兩層,不知沈木風建築這座石堡,有何作用?堡中卻打掃的十分乾淨。

蕭翎一面運氣戒備,緩步行上了第二層。

只見四面堅壁上,各留著一個小窗,而且那小窗上都有鐵板封閉,只留著很小的氣孔,心中大感奇怪,暗道:沈木風建築這座石堡,不知作什麼用?蕭翎下了底層,隨手把鐵門扣上。

原來他暗自盤算,縱然是那第二層上,別有暗門,被他們混了進來,也必得經過這個鐵門,才能到底層中來。

抬頭看去,只見孫不邪倚在石壁旁側,這時,那些黑衣武士,都已撤走,幽靜的花樹中,不見一點異樣。

適才激戰留下的斷肢、殘骸,此刻全都被清掃而去。

四周一片寂靜,靜得使人頓生恐怖之感。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前輩!”

孫不邪回過臉來,說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看那泰山二虎的傷勢,十分沉重,如不及早施救,只怕要……”

孫不邪伸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盒,接道:“老叫化這五盒中,有一十二粒療傷丹丸,你拿去讓他們各服一粒,希望在今夜三更之前,能夠恢復再戰之能。”

蕭翎接過玉盒,依言施為,每人眼下一粒丹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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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群豪正義抗敵

太陽沉下西山,落日餘暉,幻起了一片晚霞。

蕭翎默算時間,不知不覺間,已在這石堡中度過了兩個時辰。

奇怪的是,在這段時間內,竟然不見敵蹤出現,生似沈木風已經忘去了石堡中還有敵人。

轉眼望群豪,臉色大都恢復正常,顯然經過這一陣長時間的調息之後,群豪都已漸漸恢復體能。

酒僧半戒首先醒了過來,啟開雙目,四下打量了一眼,然後低聲問道:“那些黑衣武士,可曾攻過石堡?”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

緊接著飯丐沈鐵鍋、司馬乾,相繼醒來。

馬文飛扯下一片衣襟,把幾處創傷包了起來。

蕭翎低聲問道:“馬總瓢把子傷勢如何?”

馬文飛笑道:“內力已復大部,外傷都是皮肉小傷,不足礙事。”

言下之意,是說已有了再戰之能。

司馬乾撿起地上金輪,笑道:“當真是陣慘烈絕倫的惡戰。”

酒僧取過身後的酒葫蘆,搖了幾搖,已是空無一滴,嘆道:

“酒和尚沒有了酒,那是叫化子丟了碗,沒有要的啦。”

飯丐敲敲身前的鐵鍋,道:“可惜難為無米之炊。”

要知這幾人在敞廳中,擔心那酒菜之中有毒,不敢食用,再經這一番惡戰之後,人人都已覺飢餓難忍。

這時泰山二虎人也清醒過來,但因兩人傷勢較重,失血過多,神智雖然清醒,人卻仍然不能掙動。

鳳竹低聲對馬文飛道:“馬爺,請那孫老前輩退回來調息一下,在一時半刻之中,沈木風決不會再遣人手攻這石堡。”

蕭翎起身說道:“我去替他回來。”

鳳竹道:“不用了,小婢有要事奉告諸位。”

馬文飛正起身去請過孫不邪,孫不邪已大步行了過來,道:

“姑娘找老叫化來,不知有何話說?”

鳳竹服過一粒藥物之後,精神大見好轉,支撐著掙扎起來,道:“小婢有幾句重要之言,尚望諸位能夠牢記心頭……”

她喘了兩口大氣,接道:“沈木風可能會施展火攻,把咱們活活燒死!亦可能施放毒物,把咱們毒死!或是緊緊圍困,把咱們活活餓斃!”

她一連說了幾條死路,只聽得群豪個個臉色肅穆,默然不言。

鳳竹淒涼一笑,接道:“不論如何,咱們務須今夜突圍而去,不是小婢長他人的志氣,咱們能夠有三人活著離此,那已是難能可貴了。”

蕭翎一皺眉頭,道:“那倒未必見得。”

鳳竹道:“唉!小婢說的是句句實話,諸位信與不信,小婢不能相強,但我仍然要盡我所知,告訴諸位,突圍之後,直向正東,因為正東臨山,只要能夠進入山中,那就算逃得了一半的性命……”

她長長嘆息一聲,接道:“據小婢所知,每日三更,沈木風必有半個時辰以上的坐息,這是最好一段突圍時機,小婢自知已然難有生望,追隨諸位,徒增拖累……”

頓了一頓,又道:“沈木風不知用什麼方法,教出了八大血影化身,人人武功奇高,那些化身身著紅衣,諸位遇上時,要多

多小心一些,唉!小婢身份低下,能夠知道的機密,只此而已,諸位要多多保重,小婢要先走一步了。”

突然舉起右掌,直向天靈要穴擊了下去。

那孫不邪久走江湖,見聞廣博,一聽那鳳竹的口氣,已知她有自盡之心,早已暗中留神,是以,鳳竹抬起右手,孫不邪已搶先一步點出了一指。

鳳竹右掌還未觸及天靈穴,孫不邪指力已到,鳳竹抬起的右手,軟軟垂了下來。

孫不邪面色肅穆地說道:“鳳姑娘,你為何尋死?”

鳳竹道:“小婢武功不濟,活著也是難以幫得上諸位的忙,反而拖累諸位,倒不如一死了之!”

孫不邪冷冷說道:“當真是如此嗎?”

鳳竹道:“小婢用心,確實如此。”

孫不邪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叫化也相信你不會故意騙我,但你尋死的用心,卻複雜的很,你害怕被那沈木風生擒之後,要身受百花山莊中慘厲的規戒處分,伯受那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活罪,因此,你就想以死逃避,是嗎?”

鳳竹道:“這個,這個……”

孫不邪接道:“也許你心中還未想到此處,但這種意識、念頭,卻早已深植於你的心中了?”

鳳竹黯然嘆道:“老前輩這麼一提,小婢倒真的有了這種感覺……”

突見人影一閃,一個黑衣武士,疾快的躍入了石堡。

孫不邪右手疾揮,拍出一股潛力,先把那石堡大門封住,沉聲說道:“不要殺死了,捉活的。”說著話,人已躍回到石堡門口,守住了門戶。

這時,酒僧、飯丐和馬文飛等,盡都醒了過來,室中實力強大,自是不用自己出手了。

馬文飛停身之處,和那黑衣武士較近,摺扇一張,削了過去。

那黑衣武士疾發一掌,擋開了馬文飛手中扇勢,人卻趁機躍避開去,低聲說道:

“馬兄……”

馬文飛微微一怔,摺扇收回,低聲說道:“閣下什麼人?”

那黑衣武士道:“兄弟向飛。”

馬文飛道:“你是向兄?兄弟多有得罪了。”

向飛道:“兄弟冒險衝入這石堡中來,是要和馬兄相約一件要事。”

馬文飛道:“這些人都和我等志同相合,向兄有何高見,儘管請說不妨。”

向飛低聲說道:“兄弟和中州二賈,在金蘭、玉蘭相助之下,已約好了動手的時間,特地趕來通知馬總瓢把子一聲。”

蕭翎接口說道:“諸位混在何處,怎的竟瞧不出一點痕跡?”

向飛道:“如是你能瞧得出,那沈木風亦可瞧得出來了!”

鳳竹精神突然一振,道:“怎麼?金蘭、玉蘭兩位姊姊,也來了嗎?”

向飛望了鳳竹一眼,道:“來了。”

鳳竹道:“現在何處?”

向飛道:“和老偷兒一塊混跡在黑衣武士群中。”

蕭翎道:“那位小叫化,和中州二賈呢?”

向飛道:“都在那裡……”

突聽孫不邪一聲大喝,緊接著響起了兩聲悶哼,想必是又有兩個逼近石堡的黑衣武士,被他掌力震傷。

馬文飛道:“不要傷了自己人。”

向飛道:“不要緊,老偷兒沒有消息傳出之前,他們決不會輕舉妄動。”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你還要出去嗎?”

向飛搖搖頭道:“不行,我如出去,不是被殺,就得裝傷,使他們對我懷疑之心,減少一些。”

馬文飛道:“向兄如肯留此,那是最好不過,亦可增加了我等不少實力。”

向飛道:“不是肯不肯,老偷兒如想多活兩年,那是非留此不可。”

向飛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張圖來,攤在地上,道:“這裡有一張詳盡的圖,而且標明瞭去路,和他們伏樁較多之處。”

群豪齊齊轉過頭來,望著那幅詳圖。

只見那幅圖上,完全以寫景的方式畫成,以望花樓為中心,擴及四周,有很多地方,都是群豪見過之處。

向飛指著望花樓後,一片花叢環繞的黑色房屋,道:“根據玉蘭探得的消息,兩位老人家就囚禁於此。”

蕭翎只覺心頭一陣跳動,但卻強自忍下,沒有出聲,心中暗暗忖道:看來如非那金蘭玉蘭同來,只怕很難探得這四人所在了。

但聞向飛接道:“在這座黑房的四周,守衛十分森嚴,其實這張寫景的圖畫上,所畫之處,都是這百花山莊的心臟要害,無處不是戒備森嚴。”

這時,石堡中人,除了馬文飛、向飛和蕭翎之外,大都不知蕭翎父母被囚於百花山莊的事,大家都聽得茫然不知所云。

酒僧半戒突然插口說道:“你們在研討什麼事?”

向飛抬頭瞧了酒僧一眼,道:“怎麼?你還不知道嗎?”

酒僧道:“沒有人對我和尚說,我自然是不知道了。”

馬文飛想到此事關係重大,此刻是人人求生的當兒,急於衝出百花山莊,豈肯再冒萬死之險,衝入莊中要地,必得先行說明,去與不去,由各人自行選擇才是。

但一時間,又覺無從說起。

正自沉吟當兒,蕭翎自己起身說道:“在下父母,被那百花山莊的莊主沈木風擄了來,囚於那望花樓後黑屋之中……”目光一掠馬文飛,接道:“承蒙馬總瓢把子和向兄仗義賜助,混入這百花山莊中來,相助在下救助雙親脫險,諸位原均和此事無關,等我等救人之時,諸位可藉機衝出百花山莊就是。”

飯丐沈鐵鍋道:“閣下究竟是誰?”

蕭翎道:“兄弟蕭翎。”

此言一齣,飯丐、酒僧等,無不震驚,齊齊把目光投注蕭翎的臉上。

酒僧長長吁一口氣,道:“你是哪一個蕭翎,唉!這世間又有幾個蕭翎呢?我和尚已經見過兩個蕭翎了,但還有一個久聞其名,未曾晤面的蕭翎。”

蕭翎道:“在下是真正的蕭翎。”

馬文飛接道:“這事情說來話長,這位蕭兄,才是真正的蕭翎,而且也曾一度是百花山莊的三莊主……”當下就把其所知的經過之情,仔細的說了一遍。

飯丐望了蕭翎一眼,道:“果是土裡難藏夜明珠,你可還記得和老叫化初次見面的往事嗎?”

蕭翎道:“自然記得了。”

飯丐道:“那嶽姑娘現在何處?”

蕭翎道:“這個在下亦是不知。”

飯丐抬頭望著馬文飛道:“總瓢把子,救人的事,老要飯的也有一份。”

酒僧哈哈一笑,道:“事已至此,酒和尚也只好算一份了。”

司馬乾一拱手,道:“蕭兄,兄弟自負神卜,這次卻未算出你蕭兄是身懷絕技的高人,就是說罰也該罰我參加。”

蕭翎抱拳一揖,道:“諸位盛情,兄弟感激不盡。”

泰山二虎道:“我兄弟傷勢雖未全愈,但亦願竭盡綿薄,略為助力。”

蕭翎正待起身相謝,那鳳竹突然站了起來,道:“三爺大人不見小人怪,恕小婢有眼無珠,不識三爺的大駕。”

蕭翎欠身說道:“不敢當,鳳姑娘,自此之後,咱們是彼此相重,情同兄妹。”

鳳竹道:“小婢如何敢存這等放肆之心。”

只聽孫不邪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馬總瓢把子,把者叫化也算上一份吧!”

蕭翎親看到他的武功,此人如肯相助,那可是難得的很,當下又抱拳道:“多謝老前輩。”

馬文飛料不到滿室英雄,竟然是全都肯出手相助,增強了不少實力,當下說道:

“諸位仗義勇為,兄弟這裡再代蕭兄謝過。”一個羅圈揖,接道:“我們在未入百花山莊之前,已經擬定好了救人之策,決定今夜中二更左右動手……”

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方白絹,道:“諸位如若有白色絹帕,那就取出纏在左臂之上,以資行動時鑑別……”回目望了向飛,眼,道:“向兄有話說嗎?”

向飛微微一笑,道:“諸位腹中,想必早感飢餓,老偷兒致送諸位一點食用之物。”

他不提起,也還罷了,這一提,全室群豪無不感覺餓腸轆轆,連那孫不邪和蕭翎,也有著飢餓難忍之感。

向飛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布袋,從袋中取出一包白紙封包之物,分送群豪,人手一包,另個又每人送了一條白色絹帶,用作勒臂鑑別之用。

馬文飛打開白紙封包,立時有一股撲鼻的肉香襲來,笑道:

“牛肉粉。”

向飛道:“老偷兒這牛肉粉,是由百花山莊外面帶來,區區微量,只能使諸位暫時一充飢腸。說著話,探手取出一包,先行服下。

群豪食過一包牛內粉後,精神大見好轉。

馬文飛悄然把室中群豪,編作了救人、拒敵兩隊,當先閉目調息。

天色漸入夜暗,石堡外風吹花樹,響起了一陣陣呼嘯之聲。

孫不邪探出頭去,望著夜色,只見天空濃雲掩遮,不見星凡四周寂然,不見敵蹤,亦無燈火。

這是個月黑風高之夜!

神偷向飛估計時刻,已是初更過後,突然挺身而起,道:

“咱們該動身了。”

群豪進過了食用之物,又經過一陣調息,一個個精神大振。

泰山二虎,雖然受傷不輕,但經此調息之後,體力已復,把傷處緊緊包紮起來,也準備出手迎敵。

孫不邪眼看群豪全部站起,微微一笑,道:“老叫化子開路。”

向飛快行兩步,追到孫不邪的身邊,道:“老偷兒做孫兄的副手如何?”

說著話,雙手突然一揚,兩團拳頭大小的黑影,突然飛了出去。

但聞砰砰兩聲大震,那兩國拳頭大小的黑影飛到兩丈外處,撞在花樹上,立時暴射開來,化成了兩團藍色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那火焰十分強烈,引燒起四周的花樹。

群豪藉著那火光望去,竟是不見一個敵蹤,似乎那些黑衣人,都在夜色掩護之下,走的沒子影幾。

蕭翎四下瞧了一眼,心中暗暗忖道:難道這些人當真撤走了不成……”

心念未絕,突聞絃聲破空,兩隻弩箭,疾射而來。

一隻射向那當先開路的孫不邪,另一隻弩箭,卻飛向馬文飛。

孫不邪右手一抬,接下了弩箭,只覺箭上力道異常強大,幾乎要脫手飛去,不禁心中一動,立即高聲道:“這箭上蓄力極強,諸位請各自小心。”

這時,那後來的一箭已經飛到了馬文飛的身前,馬文飛揚起手中摺扇,斜裡劈了出去,正擊在那弩箭之上,弩箭應手而落。

那燃燒的花樹,火勢逐漸擴大,也不見有人來救。

向飛辨別了一下方向,道:“在下帶路。”折向左面行去。

那兩隻弩箭射來之後,又是久久不見了動靜。

向飛帶路而去,走出了四五丈遠,竟是無人攔阻或喝問一聲。

回頭望去,那蔓延的火勢,竟然熄去,顯然,適才那火勢燃燒的花村附近,並非無人,只不過沒有出手攔阻而已。

濃雲欲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群豪雖然有著異於常人的目力,但在這等陰暗的花樹林下,也難見及五尺以外的景物。

向飛低聲說道:“要他們各自伸出左手,牽住前面之人的衣角,右手可蓄力戒備,遇上警兆,或是敵人時,各自拒敵,盡展所能。”

孫不邪道:“好!老叫化走在前面一些,替你們清道,如遇有什麼警兆危險,老叫化就立時回身相告。”言罷舉步向前行去。

向飛道:“有勞孫兄。”隨他身後的人牽起了自己衣角。

群豪依言而行,緩步向前走去。

行走之間,突然間到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向飛還未來及應變,孫不邪已沉聲說道:“大批毒蛇即將擁來,要他們各出兵刃,小心應付。”

說話之間,當先劈出了兩掌,擊斃了十幾條近身的毒蛇。

向飛正待轉告群豪暫行布成一個圓圈,合力拒蛇,哪知話還未說出口,群豪已然自行施為,自動布成了一個圓圈。

要知這些人,都是久走江湖之人,經驗廣博,一聞得毒蛇擁來,心中拒蛇之計,不約而同,布成一個圓陣。

向飛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火摺子,迎風一晃而燃。

藉著火光望去,只見丈餘外,兩條四尺餘長的大蛇,當先而行,後面緊隨著著無法數計的蛇群。

這時,孫不邪已然退了回來,和群豪守在一起。

馬文飛道:“這麼多毒蛇打不勝打,不如放火燒吧!”

餘音甫落,向飛手中的火摺子一晃而熄。

以這些人身手,如是在青天白日之下,縱然有無數毒蛇,那也不放心上,但此刻夜暗如漆,伸手不見五指,群豪雖是身手矯健,也有防不勝防之感。

向飛突然疾快的又晃燃一支火摺子,凝神望去,就這一會兒工夫,蛇群已逼到了七八尺處。

一股奇腥之氣,迎面撲來,令人慾嘔。

遙遠處,傳過來一個宏亮的聲音,道:“眼下你們已被蛇群圍困,只要我一聲令下,蛇群即將由四面八方,一擁而上,夜色幽暗,視線不清,你們縱然有著一身武功,也難拒擋這四面八方蜂擁而攻的蛇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亦不願作趕盡殺絕之人,現在給你們半拉香的工夫思慮,來決定是死於毒蛇之吻,還是棄劍投降,老夫擊鼓為號,十聲鼓響,諸位如仍是不肯解劍,老夫即將發動蛇陣了。”

語音甫畢,一聲鼓鳴!

孫不邪流目四顧,只見四周蛇頭攢動,已然把群豪團團圍困了起來,而且停止不進,似是在待命一般。

他經驗廣博,一望之下,立時已瞧出這無數毒蛇,都是經過馴蛇能手調教過的,不禁一皺眉頭,暗道:這片花樹林中,不知

聚集了多少毒蛇,如想衝出蛇陣,實非易事。

一時間,只覺良策難求,亦不知如何才好。

馬文飛低聲說道:“向兄,是否可放火?”

他忖思了良久,覺除了放火之外,實難再有驅蛇良策。

向飛手中人摺子又已燃盡,最後一閃而熄,低聲說道:“咱們能夠想到放火,百花山莊的人,自然早已想到,也許是早有準備了。”

馬文飛道:“眼下情景似是只有放火一途,才可通退蛇群,如若那沈木風早已有備,咱們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看他耍出什麼花招,而咱們再想應付之策。”

但聞司馬乾突然接道:“諸位但請放心,兄弟那卦象上說的明白,咱們之中,無一人會喪命毒蛇之口。”

這等緊要當兒,他來大談卦象、易理,雖然使人有啼笑皆非之感,但也給人不少心理上的安慰。

孫不邪道:“這四周花樹稀疏,草亦不長,就算放起火來,也未必真能逼退蛇群。”

馬文飛道:“那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呀!”

孫不邪道:“他給咱們片刻時光,咱們正好運用這些時間,想個退蛇之策。”

向飛輕輕嘆息一聲,道:“如是那中州二賈在此,咱們也不致被蛇所困了。”

天下武林同道,無人不知,那商八專門收集奇珍,古玩,其聚集之豐,可謂前無古人,說他有剋制毒蛇之物,自是無人不信。

但聞咚的一聲,鼓聲二響。

蕭翎心中暗道:這般拖延下去,終非良策,必得早些想出個辦法才是……

心中忖思,人卻舉步向蛇群行去。

原來他忽發奇想,想到兩個帶路而來的大蛇,也許是這群蛇中的首領,何不先把兩條大蛇擊斃再說。

他目光雖是敏銳,但在萬蛇擁集中,亦無法找出那適才帶路的兩條毒蛇。

撲鼻的腥氣中,只見各種類形的蛇頭攢動,別說被蛇咬到了,單是瞧去,就不禁心驚膽戰,頭皮發麻。

群蛇們是受到了一種控制,雖是昂首吐信,作勢欲撲,但卻均停留在原地不動,任他蕭翎的武功絕世,面對著滿地聚集的毒蛇,亦有著茫然無措之感。

但聞身後步履聲響,司馬乾悄然走了過來,低聲對蕭翎說道:“兄弟在東海之時,亦曾習過逐使毒物之法,捉蛇原是拿手傑作,但目下毒蛇如此之眾,叫兄弟也有著無從下手之感,但咱們也不能就這般被困蛇陣之中,總得想個法子破去這蛇陣才是。”

蕭翎道:“司馬兄說的不錯,但兄弟卻是有著無從下手之感,千軍萬馬,衝鋒陷陣,兄弟心無所懼,但對付這等蛇群,卻是自感無能。”

司馬乾接道:“萬蛇聚集,殺不勝殺,要逐此群蛇,不外乎兩策……”

蕭翎急急說道;“司馬兄既有良策,還請說出來,大家研商。”

司馬乾道:“這蛇群行動,有如佈陣,必然有人在暗中驅使主持,如是咱們能找出那主持之人,擒賊擒王,迫他退去蛇群,最是簡便不過。”

蕭翎心中暗道:這不是廢話嗎?這辦法不用你講,我也知道,口中卻問道:“請問司馬兄,還有一個辦法呢?”

司馬乾道:“那就是咱們各人想法子做成一個火把,編成一隊,各顧一方,一面用兵刃撥打,強行衝出。”

蕭翎心中忖道:這倒是一個絕處求生之策,可是要如何能作成許多人把呢?這辦法大半也是行不通的。

只聽咚的一聲,又是一聲鼓響傳來。

蕭翎暗暗計算鼓聲,已然敲過七響,再有三聲響過,四周的蛇群,即蜂擁而上了,夜暗如漆,花樹重阻,如要躲過群蛇襲擊,只怕勢比登天還難。

回目望去,只見群豪排成一圈而立,個個默不作聲,顯然對目下之局,都無法想出良策。

咚的一聲,鼓聲八響。

蕭翎心頭一震,忖道:群豪被困於此,都是為我蕭翎,我豈能坐而不動,不論如何,總該當先涉險才是。

心念一轉,低聲說道:“眼下情勢緊急,只有冒險一試了。”

隨手摺了一棵小樹,握在手中,高聲說道:“咱們如是坐待蛇陣發動,倒不如搶先動手的好,在下開道。”掄動手中花樹,當先掃出。

只聽勁風呼嘯,一擊之下,傷死毒蛇,不下百條。

司馬乾收起金輪,縱聲大嘆,道:“用花樹作兵刃,倒也是對付蛇群的好辦法。”

當下也拔了一根花樹。

這一來群豪齊齊彷效,每人手中,都折了一根花樹。

那些花樹雖然不大,但枝葉橫生,掄動擊出,掃過的空間甚大,在群豪手中,傳注內勁擊出,雖是一枝一葉,亦有很強的力道,區區蛇兒,自是禁受不起,一被擊中,不是被打作兩斷,就是活活震死。

這十餘株花樹,施展開來,威勢十分驚人,片刻工夫,已然擊斃了千條以上毒蛇。

這時,那十聲鼓響,早已響過,群蛇分由四面八方向群豪撲了過來。

但群豪手中花樹威力甚大,群蛇難以逼近一丈之內。

突然間響起一陣尖厲的怪哨聲,悠長刺耳,歷久不絕。

司馬乾高聲說道:“這似是一種役使猛獸毒蛇的哨聲,諸位要多多小心。”

語聲甫落突然兩點碧光直向群豪衝了過來,距離愈近,碧光愈強,片刻間,那團碧光,已到了距群豪兩丈左右之處。

蕭翎目光銳利,最先看出那是一條巨蟒,不禁一怔,低聲向司馬乾道:“司馬兄,那是一條巨蟒,咱們要如何對付?”

司馬乾凝神望去,心中大吃一驚,暗道:好大的巨蟒。

口中卻說道:“最好用淬毒的暗器,先射它雙目。”

蕭翎道:“多承指教。”

兩人口中說話,手中的花樹,卻是不停的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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