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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六章 

露希拉·德瑞克很高興見到瑞斯上校。

喬治家裡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露希拉走進掛滿黑布幔的房間,當她伸出顫抖的手跟他握手時,一面用手帕擦著眼睛,一面不停地解釋著她不可能見人——任何一個人,除了親愛、親愛的喬治的老朋友--以及家裡一個男人都沒有是多麼地可怕!沒有男人在家,真的什麼事情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有她一個人,一個可憐孤獨的寡婦,還有艾瑞絲,一個無助的年輕女孩,而任何事情一向都是喬治在照料的。瑞斯上校能來實在太好了,她真的非常感激,她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當然生意方面萊辛小姐會料理,還有安排喪禮。但是偵訊會的事怎麼辦?警方的人又那麼可怕--實際上到了人家裡——穿著便服,又真的很體諒人。但是她是那麼的困惑,整個事情是那麼的悲劇化,難道瑞斯上校不覺得這一定是由於“暗示”——這是心理分析學家所說的,不是嗎?任何事物都是“暗示”。可憐的喬治在那可怕的地方--盧森堡餐廳,實際上跟同樣的那些人,而想到可憐的羅斯瑪麗是怎麼在那邊死的,他一定突然悲傷過度才過去的,要是他聽她露希拉的話,服用親愛的蓋斯可醫生的補藥就好了。他整個夏天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是的,完全虛弱了下去。

露希拉一口氣講到這裡,暫時停了下來,瑞斯才有開口說話的餘地。

他說他深表同情,同時要德瑞克太太儘管找他幫忙,不管在那一方面。

這時露希拉再度開始,說他真是太好了,這是次可怕的打擊。今天人還在,明天就不見了,如同聖經上所說的,像小草一樣在朝露中長起來,傍晚就枯萎了。只是這個說法不怎麼對,但是瑞斯上校應該瞭解她的意思,有個人在這裡讓她們感到可以依靠真是太好了。萊辛小姐當然是不錯,而且辦事很有效率,但是有點缺乏,同情心,而且有時候事情管得有點太多了。而且在她露希拉的眼裡看來,喬治總是太依賴她了。有一段時間她真的擔心他可能做出傻事來,那就大大叫人惋惜了,要是他們真的結了婚,她一定會毫不客氣地數落他。當然她,露希拉,看得出苗頭來。親愛的艾瑞絲是那麼單純,那麼不經世故。但是年輕的女孩單純一點是很好的,瑞斯上校不覺得嗎?艾瑞絲在她那個年紀是真的顯得太年輕,太安靜了——都不曉得她在想些什麼。羅斯瑪麗那麼漂亮那麼快樂,常常出門,而艾瑞絲卻老躲在家是,這對一個年輕的女孩來說是不對的。她們應該去上課,學習烹飪和裁縫,學會了再說,很難說什麼時候可能派上用場。她露希拉能在羅斯瑪麗死後來這裡住,實在是上帝的慈悲。那可怕的流行性感冒。奪去了羅斯瑪麗的生命,蓋斯可醫生說那是很待別的一種流行性感冒。他是個聰明的醫生,人那麼好,態度那麼溫和。

她今年夏天要艾瑞絲去看過他。這女孩那時看起來那麼蒼白虛弱。“但是真的,瑞斯上校,我想那是因為那幢房子的緣故。低窪而潮溼,你知道,夜晚還有瘴氣。”可憐的喬治沒有徵求任何人的意見,自己就買了下來,真是叫人嘆息,他說他希望給大家一個驚喜,但是要是他先問問老人家的意見就好了。男人家對房子不內行,喬治應該知道她露希拉一定很樂意幫任何忙。因為,畢竟,她現在的生活成了個什麼樣子?她親愛的丈夫死去好幾年了。用維多,她親愛的兒子,遠在阿根廷--她是說巴西,或者是阿根廷,那麼英俊多情的男孩。

瑞斯上校說他聽說過她有個兒子在國外。

再下去的一刻鐘裡,他飽聽了維多的各式各樣活動。那麼生氣勃勃的孩子,什麼事情都願意插上一手--接著是長長的一篇維多的職業報道。他從不苛待別人或懷有惡意。“他的運氣總是不好,瑞斯上校。”但是他總是對他母親很好,而且一有麻煩馬上讓她知道,這不正是表示他信任她嗎?只是很奇怪,別人替他找的工作,似乎總是要他離開英格蘭。她不能不認為,要是能給他一個好工作,比如說在英格蘭銀行上班,他一定會好好安頓下來。他或許因此可以住在倫敦附近,而且有一部小車子。

足足聽了她談維多的好處和壞運二十分鐘,瑞斯上校才能把她的話題由她兒子身上引向僕人。

是的,他說得很對,老式的僕人已不復存在。這真是現代人的大麻煩!不過她實在不應該抱怨,因為他們實在很幸運。龐德太太,雖然不幸有點重聽,但是她是個優秀的女廚娘。她的點心有時候是烤得太焦了一點,而且常在湯汁裡面加太多的胡椒粉,但是大體上來說,是最可靠的一個,而且很節儉。她自從喬治結婚開始,就在這裡了,而且今年夏天要她到鄉下那幢房子去她也毫無怨言,雖然其他的女僕都不太願意去,而且還走了一個女僕--但這算是最好不過的事了--一個魯莽的女僕跟她頂嘴——在打破了六隻上等酒杯之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偶爾打破一兩個,而是一次全部打破,這實在是粗心到了極點,難道瑞斯上校不覺得嗎?

“真的是很不小心。”

“我就是這樣說她的。而且我告訴她,我這樣說是為了她好,給她作個參考--因為我真的覺得,一個人應該有責任感,瑞斯上校。我的意思是說,一個人不應該走偏了路。好壞的表現都應該提一提。但是那個女孩實在是——呃,相當傲慢而且對我說不管怎麼樣她希望她的下一個工作地點不會是在有人被‘做掉’的房子裡——這麼可怕的話。我相信是從電影上學到的,並且荒謬而不恰當,因為可憐的親愛的羅斯瑪麗是自己了結生命的,雖然那時她的行動是在意志控制之外,如同驗屍官所提出的,他實在說得很對——而那句可怕的話,我想是不良幫派的黑活。我很慶幸我們英國沒有這類組織。因此,如同我剛剛所說的,我說了些話給她作個參考。貝蒂·阿克達爾是完全瞭解她身為一個女僕的責任而且神志清醒、為人誠實,但是常打破器皿而且態度惡劣。老實說,我個人要是她現在的僱主雷斯達伯特太太的話,我一定不會聘她這種女孩。但是時下的人都飢不擇食,有時候甚至還聘請一個一個月內換了三個地方的女孩。”

德瑞克太太暫停下來喘一口氣時,瑞斯上校很快地問她所指的是不是理查·雷斯達伯特太太?如果是的話。那麼他認識她,他說,在印度的時候。

“我不太清楚,她住在卡達根廣場那邊。”

“那麼是我的朋友沒錯。”

露希拉說,這個世界實在太小了,不是嗎?而且沒有任何朋友比得上老朋友。友情實在是很奇妙的事。她總是認為薇拉之間和保羅之間的事很羅曼蒂克。親愛的薇拉,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但是,哦,天啊,扯到那裡去了,瑞斯上校不會知道她在說些什麼的。人總是喜歡活在過去。

瑞斯上校請她繼續說下去沒關係,他的禮貌所得到的回報是海克特·瑪爾的生活史,他的由他姊姊帶大的事,他的特長和短處以及最後,他的娶到漂亮的薇拉,瑞斯幾乎已不記得她了。“她是個孤兒,你知道,一個受大法官監護的孤兒。”他聽到保羅·班尼特是如何地克服薇拉回絕他的求婚所造成的失望,如何從愛人的身份轉而成為瑪爾家的朋友,以及他對他的教女羅斯瑪麗的喜愛,他的去世和他的遺囑。“那個遺囑讓我感到很羅曼蒂克--那麼大一筆財富!當然不是因為金錢就是一切--不是,真的。只要想想可憐的羅斯瑪麗悲劇性的死亡就知道了。我甚至對艾瑞絲不太高興!”

瑞斯以詢問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我很替自己所負的責任擔心。大家當然都知道她現在是個富裕的女繼承人。我很留意她身邊的男孩子,但是我又能怎麼樣,瑞所上校?時下的女孩子不再像以前一樣容易管教。艾瑞絲的男朋友我幾乎一個都不清楚。‘請他們到家裡來,親愛的。’我常常這樣對她說。但是我想這些年輕人就是請不動。可憐的喬治也替她擔心。關於一個叫布朗恩的年輕人,我自己是沒見過他,但是似乎他和艾瑞絲拉見面。大家都認為她可以找個比他更好的。喬治不喜歡他——我很確信。而且我總認為,瑞斯上校,男人比較會看男人,我想起了普西上校,我們的一個教會執事,那麼迷人的男人,但是我先生老是對他疏遠而且要我也一樣--真的有一個禮拜天他正端著奉獻盤時,突然倒了下去,似乎是爛醉如泥。當然後來--人們總是後來才聽到這些事,要是事先聽說就好了——我們發現每個禮拜有好幾打的空白蘭地酒瓶從他家裡搬出來!真的很叫人傷心,因為他是個真實的信徒,雖然有點偏向福音主義(譯者註:強調因信基督而得救,教會中的儀式為次要者)。他和我先生曾在萬聖節為了儀式細節大吵了一架。哦,天啊,萬聖節。想想昨天正好是萬靈節。”

一陣輕微的聲響令瑞斯看了看敞開的門口。他以前見過艾瑞絲——在“小官府”。然而他感到現在是他第一次看到她。他發現她平靜的外表隱藏著不尋常的緊張,而她看著他的大眼睛裡,有一種他感到他應該認得出來卻又認不出來的神色。

露希拉·德瑞克轉過頭。

“艾瑞絲,親愛的,我不知道你進來了。你認識瑞斯上校吧!他真是太好子。”

艾瑞絲過來跟他緊緊地握手,身上穿著的黑色衣服使她看起來更瘦更蒼白。

“我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瑞斯說。

“謝謝你。你真好。”

她受到了很大的驚嚇,這是很明顯的,而且還沒有恢復過來。是不是她太喜歡喬治了,以至於他的死這麼嚴重地影響到她?

她的眼睛轉向她的姑媽,瑞斯知道那是監視的眼光。她說:

“你剛剛在講什麼——剛剛,我進來的時候?”

露希拉一陣臉紅,一臉諂笑地解釋。瑞斯猜想她是急於避免提到那年輕人--安東尼·布朗恩。她大聲說:

“讓我想想看--哦,對了,萬聖節--而昨天是萬靈節。萬靈--在我看來似乎很古怪--令人難以相信的巧合。”

“你是說,”艾瑞絲說,“羅斯瑪麗昨天回來把喬治帶走了?”

露希拉尖叫一聲。

“艾瑞絲,親愛的,不要這樣。真是可怕的想法,這不是基督徒該說的。”

“為什麼不是?那是鬼魂的日子,在巴黎人們都在這一天到墓前獻花。”

“哦,我知道,親愛的,但是他們是天主教徒,不是嗎?”

艾瑞絲的嘴唇邊泛起一絲微笑。然後直言不諱地說:

“我想也許你剛剛是在談安東尼——安東尼·布朗恩。”

“哦,”露希拉的聲音變得更尖、更像小鳥,“事實上我們是提起過他。你知道,我正好談到我們對他一無所知--”

艾瑞絲打斷他的活,語氣很硬:

“為什麼你應該瞭解他?”

“沒有,親愛的,當然沒有什麼。至少,我的意思是說,要是我們瞭解的話更好,不是嗎?”

“你將來有的是機會可以瞭解他,”艾瑞絲說,“因為我要嫁給他。”

“噢,艾瑞絲!”聲音介於哀號與獸吼之間。“你千萬不要太急--我是說目前不要決定這種事。”

“已經決定了,露希拉姑媽。”

“不,親愛的,不能在喪禮還沒舉行之前談像結婚之類的事情,那太不合時宜了。而且還有可怕的偵訊會等等的事要處理的。而且真的,艾瑞絲,我不認為親愛的喬治先生如果還在世的話會同意。他不喜歡這個布朗恩先生。”

“不錯,”艾瑞絲說,“喬治會不高興而且他也不喜歡安東尼,但是那並沒什麼關係。這是我的生活,不是喬治的,而且不管怎麼樣喬治已經死了……”

德瑞克太太又哀號了一聲。

“艾瑞絲,艾瑞絲。你是中了什麼邪了?那實在是最無情的說法。”

“我很抱歉,露希拉姑媽。”她憂傷地說,“我知道聽起來正如你所說的那樣無情,但是我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喬治已經在某個地方安息,不用再替我和我的將來擔心了,我必須自己作決定。”

“亂說,親愛的,在這種時候是不能作任何決定的——那太不合適了。這種問題根本就沒發生。”

艾瑞絲突然短笑一聲。

“可是已經發生了。在我們離開‘小官府’之前,安東尼就向我求婚了。他要我不要告訴任何人,第二天跟他到倫敦去結婚。我真後悔當初沒跟他去。”

“那實在是個很奇怪的要求,”瑞斯上校溫和地說。

她以挑釁的眼神看著他。

“不,並不奇怪。那可以省掉不少麻煩。我為什麼不能信任他?他要我信任他而我並沒有。不管怎麼樣,現在只要他喜歡,我隨時都會嫁給他。”

露希拉嘩啦嘩啦地吐出一大堆反駁。她鼓起的雙頰不停地顫抖,眼睛漲滿了淚水。

瑞斯上校很快地處理這個情況。

“瑪爾小姐,在我走之前,我可不可以跟你講幾句話?完全是公事。”

她有點吃驚地低聲說“可以”,然後自己走向門口。當她走出門口之後,瑞斯回過頭來對德瑞克太太說:

“不要這麼傷心了,德瑞克太太。你知道,話說得越少,越好補救。我們看著辦吧!”

在她稍微安定下來之後,他跟著艾瑞絲走過客廳,進入屋子後面的一個房間裡,在那裡可以看到一棵傷感的筱懸樹正在掉著殘葉。

瑞斯以公事化的口吻說:

“我不得不說的是,瑪爾小姐,坎普探長是我的私人朋友,我相信你會發現他既仁慈又肯幫忙。他的職務是叫人不愉快,但是我相信他會盡可能以體諒的心情來執行他的職務。”

她什麼話也沒說地凝視了他一會兒,然後突然說:

“為什麼昨天晚上你不像喬治所期待的一樣去參加我們的宴會?”

他搖搖頭。

“喬治並沒有在等我。”

“但是他說他在等你。”

“他可能這樣說,但並不是實話。喬治很清楚我並沒要去。”

她說;“但是那張空椅……是給誰坐的?”

“不是給我就是了。”

她的雙眼半閉,臉色變得慘白。

她輕聲地自言自語:

“是給羅斯瑪麗的……我明白了……是給羅斯瑪麗……”

他覺得她快要昏倒過去了。他很快地過去扶住她,然後強迫她坐下。

“不要緊張……”

她低喘著說:

“我沒事……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能幫上忙嗎?”

她睜開眼睛看他。她的雙眼清醒而憂鬱。

然後她說:“我必須把事情搞清楚。我必須逮住他。”她作了個攫捕的動作——“繩之以法。開始是喬治相信羅斯瑪麗不是自殺,而是被人謀害。這是因為那兩封信。瑞斯上校,那兩封信是誰寫的?”

“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你自己呢?”

“我也是想不出來。不管怎麼樣,喬治相信信上所說的,而且他安排了昨天的宴會,而且他安排了一張多出來的空椅子,而且正好是萬靈節……鬼魂的日子。羅斯瑪麗的靈魂可以回來而且——而且告訴他真相的日子。”

“你不應該太過於想象。”

“但是我自己就感覺到她——感覺到她有時候就在我附近。我是她妹妹,我想她是想告訴我什麼。”

“不要再說了,艾瑞絲。”

“我必須說出來。喬治敬羅斯瑪麗酒而他——死了。也許——她回來把他帶走了。”

“鬼魂不會把氰化鉀放進香濱酒杯裡去的,親愛的。”

這句話似乎令她恢復了正常。她以較為正常的聲音說:

“但是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喬治是被謀害的——是的,是被謀害的。警方這麼認為而且這一定是實情。因為沒有任何其他的可能。但是實在沒道理。”

“你不覺得有道理?如果羅斯瑪麗是被謀害的,而喬治開始懷疑是誰——”,。

她打斷了他的話。

“是的,但是羅斯瑪麗並非被謀害。沒有道理的地方就在這裡。喬治相信那些荒唐的信上所寫的,部分是因為流行性感冒後的精神沮喪,並不是一個很叫人信服的自殺原因。但是羅斯瑪麗自己有個原因。等等,我拿給你看。”

她跑出房間,過了不久手裡拿著一封摺疊起來的信回來。她丟給他。

“看看。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他打開那張有點發皺的信紙。

“親愛的花豹……”

他看了兩遍才交回給他她。

她急切地說:

“明白了吧!她不快樂——心碎。她不想再活下去。”

“你知不知道是寫給誰的?”

艾瑞絲點點頭。

“史提芬·法自雷。不是安東尼。她愛上了史提芬,而他對她很殘忍。因此她帶了氰化鉀到餐廳去,而且和著香檳喝下去,讓他親眼看著她死去。或許她希望他會因此而遺憾終生。”

瑞斯一面思索一面點點頭,但是沒有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說:

“你什麼時候發現這封信的?”

“大約半年以前,在一件舊晨袍的口袋裡。”

“你沒有拿給喬治看吧!”

艾瑞絲激動地大叫:

“怎麼可以?我怎麼可以?羅斯瑪麗是我姊姊。我怎麼可以告訴喬治?他那麼確信她愛他。我又怎麼可以在她死後拿給他看?他的想法錯了,但是我不能這樣告訴他。但是我想知道的是,我現在該怎麼辦?我拿給你看是因為你是喬治的朋友。坎普探長是不是也得看一看?”

“是的。應該給坎普。這是一件證明,你知道。”

“但是這樣一來他們會——他們可能會在庭上念出來吧!”

“不必要。現在調查的是喬治的死亡,不是完全相關的事是不會公開出來的。你最好現在就交給我帶去。”

“很好”

她送他到了前門。在他開門的時候她突然說:

“這的確是顯示羅斯瑪麗的死亡是自殺,不是嗎?”

瑞斯說:“這當然顯示出她有自己了結生命的動機。”

她深深嘆了一口氣,他走下台階。他回過頭一看,看到她還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過廣場。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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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七章 

瑪麗·雷斯達伯特不敢相信地尖叫了起來迎接瑞斯上校。

“我親愛的。自從那一次你很神秘地從阿拉哈巴德失蹤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你。現在你是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的?不是來看我,我很清楚。你從來不作社交性的拜訪。有事快說吧!你不用跟我來那套外交辭令。”

“那一套對你來說實在是浪費時間,瑪麗。我一向就欣賞你那X光一樣的頭腦。”

“少灌我迷湯了。”

瑞斯笑了笑。

“那個讓我進來的女僕是不是貝蒂·阿克達爾?”

“一點也不錯!可別告訴我說那個女孩是聞名的歐陸女間諜,因為我絕不會相信。”

“不,不,不是那個。”

“那麼也可別告訴我說,她是我們反間諜組織的一員,因為我也絕對不相信。”

“你說的不錯。她只是一個女僕而已。”

“那麼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對單純的女僕產生興趣了——我並不是說貝蒂單純,倒比較像是詭計多端。”

“我想,”瑞斯上校說,“她或許是能告訴我一些事。”

“要是你好好問她的話,我想你是找對人了。她很有偷聽人家講話的技巧。我呢?我做什麼?”

“你好心一點請我喝一杯,叫貝蒂送來。”

“那麼貝蒂送來以後呢?”

“你就好心一點走開。”

“到房門後去偷聽?”

“要是你喜歡的活。”

“然後我就可以飽聽最近歐陸危機的內幕消息而自鳴得意?”

“恐怕你會失望。這跟政治形勢完全無關。”

“真是叫人失望!好吧!我照辦就是!”

年近五十,袍皮膚、褐頭髮、褐眼睛的雷斯達伯特太太拉響叫人鈴,叫她那漂亮的女僕端杯威士忌加蘇打給瑞斯上校。

貝蒂·阿克達爾端著酒回來時,雷斯達伯待太太正站在起居室的門口。

“瑞斯上校有些問題要問你。”她說完即走了出去。

貝蒂魯莽的雙眼帶著幾分警惕地看著那高大灰髮的軍人。他從托盤上端起杯子,笑了笑。

“看過今天的報紙?”他問。

“看過,先生。”貝蒂小心翼翼地看他。

“有沒有看到喬治·巴頓先生昨天晚上在盧森堡餐廳死亡的消息?”

“哦,有的,先生。”貝蒂的眼睛閃爍著幸災樂禍的神色。“不是很可怕嗎?”

“你在他家做過,不是嗎?”

“是的,先生。我去年冬天離開的,巴頓太太死後不久。”

“她也是死在盧森堡餐廳。”

貝蒂點點頭。“有點奇怪,不是嗎,先生?”

瑞斯並不覺得奇怪。但是他知道話閘即將打開。他嚴肅地說:

“我知道你很有頭腦。你很會猜測。”

“他也是被‘做掉’的嗎?報紙上說得不太清楚。”

“為什麼你說‘也’?巴頓太太經驗屍法庭證明是自殺死的。”

她很快地瞄了他一眼。她想,雖然他這麼老了,看起來還是那麼好看。那種安靜的類型。一個更正的紳士。那種年輕的時候會送給你一個金幣作小費的紳士。真可笑,我甚至還不知道金幣是個什麼樣子!他到底想探究什麼?

她猶豫地說:“是的,先生。”

“但是也許你從不認為是自殺?”

“呃,是的,先生。我不——不這麼認為。”

“那可真有趣--真的很有趣。為什麼你不認為?”

她猶豫著,手指開始不停拉扯圍裙。

“請告訴我。這可能很重要。”

他說得這麼好聽,這麼莊重,讓人覺得自己是個重要人物而想幫助他。

“她是被殺的,不是嗎?”

“似乎有可能。但是你怎麼會這樣想?”

“呃,”貝蒂猶豫著,“有一天聽到一些話。”

“什麼話?”

他的聲音平靜而帶著鼓勵她繼續說下去的意味。

“門沒有關。我的意思是說我從來不會去貼在門邊偷聽。我不喜歡那種缺德的事。”貝蒂一副正人君人的樣子。“但是我正好端著銀器經過客廳到餐廳去,而他們講話聲音很大。她——我是指巴頓太太——正在說什麼安東尼·布朗恩不是他的真名。然後他就變得卑鄙了起來,我是說布朗恩先生。我想不到他會那樣——他平常那麼英俊,談吐那麼怡人。說什麼要拿刀子劃她的臉蛋——唷!嚇死人了。然後他說要是她不照他所說的做,他就要幹掉她。就是這樣!我沒有再聽下去,因為瑪爾小姐正下樓來。當然我那時並沒有多去想它。但是在她自殺的消息搞得滿城風雨而他也參加那個宴會之後--呃,我真的嚇得毛骨悚然!”

“但是你什麼都沒說?”

她搖搖頭。

“我不想跟警方扯在一起,再說我並不知道什麼——並不真的知道。而且如果我說了什麼,也許我也早被幹掉了,或是如同他們所說的‘到天堂去兜兜風’。”

“我明白了。”瑞斯停頓了一下,然後以他最溫和的聲音說:“所以你就寫了一封匿名信給喬治·巴頓先生對不對?”

她睜大眼睛瞪著他。他看不出她有什麼心虛的表情——純粹是震驚。

“我?寫給巴頓先生?從來沒有。”

“不要怕談起,這麼是個很好的主意。自己不受到牽連卻警告了他。你真是非常聰明。”

“可是我並沒有寫,先生。我想都沒想過。你是說寫信給巴頓先生,告訴他說他太太是被殺的?為什麼,我從來就沒有過這個念頭!”

她那麼堅定地否認,瑞斯不由得信心產生了動搖。然而一切都這麼吻合--要是信是她寫的,那色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但是她矢口否認,既不心虛又不急劇,清醒而恰到好處。他發現自己不得不相信她。

他轉移陣地。

“這件事,你告訴過誰?”

她搖搖頭。

“我沒告訴過任何人,老實跟你說,先生,我嚇壞了。我想我最好守口如瓶。我試著忘掉。我只提一次——那就是在我跟德瑞克太太頂嘴的時候——她真是擔心得要死,馬上要我走,到鄉下去隱姓埋名!後來她開始教訓我,說我打破東西,我諷刺地說不管怎麼樣,我會找一個沒有人被‘做掉’的地方呆。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很害怕,但是她並沒有注意到。也許我應該那個時候全部說出來,但是我不太確定。我的意思是,我看到那一幕可能只是在開玩笑。人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的,而布朗恩先生一向人很好,也很會開玩笑,因此我無法確定,先生。你說我能嗎?”

瑞斯同意,她是不能確定。然後他說:

“巴頓太太說布朗恩不是他的真名,那麼她有沒有提到他的真名是什麼?”

“有,她提過。因為他說,‘忘掉東尼’——讓我想想,東尼什麼……他的姓令我想起了做櫻桃果醬之類的。”

“東尼·契雷頓?契拉伯?”

她搖搖頭。

“比那好聽。開頭第一個字母是M,聽起來像外國姓。”

“不要急。也許你會想起來的,如果想起來了。讓我知道一下。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地址。如果你想起那個名字,寫信告訴我。”

他送給她一張名片和一張鈔票。

“我會的,先生,謝謝你,先生。”

真是個紳士,她邊想邊跑下樓去。一鎊的鈔票,不是十先令。要是金幣,那就更好……

瑪麗·雷斯達伯特回到起居室。

“怎麼樣,成功了?”

“是的,但是還有一個阻礙有待清除。你能用你的巧智幫助我嗎?你能不能想出個令你想起櫻桃果醬的名字來?”

“真是怪人怪題。”

“想一想,瑪麗。我不是一個常在家裡的人,想不出來。集中你的思考力在做果醬上,特別是櫻桃果醬。”

“人們並不常做櫻桃果醬。”

“為什麼?”

“呃,那太甜了--除非你用烹飪用的櫻桃,黑櫻桃(譯者註:音“墨雷諾”)。

瑞斯歡呼起來。

“就是這個,我敢打賭就是這個。再見瑪麗,無限感激。你介不介意我拉下鈴好讓那女孩帶我出去?”

當他匆匆走出起居室時,雷斯達伯特太太在他後面大吼:

“最最忘思負義傢伙!你不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他也吼道:

“我以後會回來把整個故事告訴你。”

“去你的大頭鬼。”雷斯達伯特太太低聲說。

貝蒂在樓下拿著瑞斯的帽子和手杖等著。他向她道謝,走了出去。到了台階,他停了下來。

“對了,”他說,“那個名字是不是莫瑞裡?”

貝蒂的臉色大亮。

“對極了,先生。就是這個。東尼·莫瑞裡,他告訴她忘掉的名字就是這個。而且他還說他入過獄。”

瑞斯笑著走下台階。

他在附近的一個電話亭裡打電話給坎普。

他們的交談很簡短,但彼此都很滿意。坎普說:“我會立刻發出電報。我們應該會得到迴音。我必須說,如果你對的話,那麼就可以松一大口氣了。”

“我想是對的。前後順序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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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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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八章 

坎普探長情緒不怎麼好。

因為前半個鐘頭裡,他在約談一個心驚膽跳的十八歲男孩,這個男孩由於他叔叔的高職位,渴望成為盧森堡餐廳所需要的那種高級服務生。而目前他只是六個圍著圍裙以跟高級的服務生區別的低級練習生之一,他的主要工作是捱罵,遭上級呼來喚去,拿這個拿那個,一有失誤便怪到他們頭上,還得不斷地被人用法語、意大利語,有時候用英語斥責著。查理斯真不愧是個“大人物”,不但不護著自己的親侄子,對他斥責、咒罵起來比對其他的五個還兇、還頻繁。然而皮爾雷內心裡還是一樣渴望著在遙遠的未來中,能有一天至少當上一家時髦的餐廳的領班。

然而,目前,他的前途亮起了紅燈,他想他被懷疑涉嫌不折不扣的謀殺案。

坎普幾乎把這小子的五臟都掏出來看,氣急敗壞,但又不得不叫自己相信這小子所做的,不多不少正如他所供出的——那就是,從地上撿起一個女士的皮包,放回她的餐盤旁邊。

“那時我正急著送醬油給羅伯先生,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而那年輕的女士起身去跳舞時碰落了皮包,所以我就把它順手撿起來放回桌上,然後加快腳步,因為羅伯先生已經在指著我的鼻子罵了。就是這樣,先生。”

就是這樣。坎普恨恨地放他走,感到很想加上一句:“但是別讓我再逮到你做這種事。”

皮洛克警官進來對探長說;有一個年輕的女士要求見他,或者該說是負責盧森堡餐廳案件的警官。

“她是誰?”

“科羅·衛斯特小姐。”

“帶她進來,”坎普說,“我可以給她十分鐘的時間。十分鐘以後就該法雷地先生了。啊,好吧!讓他多等幾分鐘不會有壞處。那可以讓他們心神不寧。”

科羅·衛斯特小姐一走進來,坎普立即直覺地感到他認識她。但是一分鐘之後,他否定了他的直覺。不,他從沒見過這個女孩,他確信。然而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仍然困擾著他。

衛斯特小姐大約二十五歲,高大、棕發而且很漂亮。她似乎很緊張。

“衛斯特小姐,有什麼事嗎?”探長簡捷地說。

“我在報紙上看到關於盧森堡餐廳——死在那裡的人。”

“喬治·巴頓先生?怎麼樣?你認識他?”

“呃,不,不怎麼認識。我是說我並不真的認識他。”

坎普仔細地端詳著她,下了他的第一個判斷。

科羅·衛斯特小姐看起來非常文雅而且善良。他和善地說:

“能不能請你先告訴我你的全名和住址,我們好再繼續談下去?”

“科羅·伊莉莎白·衛斯特。麗達街梅瑞巷十五號。我是個女演員。”

坎普用眼睛的餘光再看了她一下,認為她說的沒錯,是個女演員。

“繼續你剛剛所說的吧!衛斯特小組。”

“我看到巴頓先生死亡,還有--還有警方在調查的消息時,我想或許我應該來告訴你一件事。我告訴我的朋友,她也有同感。我不是說同這件事一定有關,但是——”衛斯特小姐暫停了下來。

“我們會判斷的,”坎普友善地說,“只要告訴我們就好。”

“我那時正好沒有戲,”衛斯特小組解釋說。

坎普探長几乎說“休戲”以表示他知道她們的行話,但是忍住了沒說出來。

“但是我的名字遍佈各經紀人手裡而且我的照片刊在‘星光’……我知道巴頓先生是從這份雜誌上看到的。他跟我聯絡上了,向我解釋他要我做的事。”

“什麼事?”

“他告訴我,他要在盧森堡餐廳舉行一次宴會,他想給他的客人一個驚喜。他給我一張照片,告訴我,他要我像照片中的人一樣打扮。我跟她的膚色、髮色都非常像,他說。”

坎普的腦海閃過一個影像,他在喬治房間書桌上看到的羅斯瑪麗的照片。這位小姐令他想起的女人就是她,她的確像羅斯瑪麗·巴頓——也許並不是像得叫人吃驚,但是大致身材、特徵都一樣。

“他還帶了一件衣服給我穿,那件衣服我帶來了。一件灰綠絲質的禮服。我的頭髮要做成照片一樣(那是一張彩色照片),而且要用化妝品來彌補跟照片中不太一樣的地方。然後我要到盧森堡餐廳去,在第一次餘興節目進行的時候進去,坐在巴頓先生訂好的桌子上,那裡會有一個空位置留著給我。他帶我到那裡去吃午飯,同時告訴我他訂的桌子會在什麼位置。”

“那麼為什麼你沒去赴約,衛斯特小姐?”

“因為那天晚上大約八點鐘左右--某個人——巴頓先生——打電話給我說延期了。他說第二天會告訴我延到什麼時候。後來,第二天早上,我就在報紙看到他死亡的消息。”

“還有你很機警地來找我們,”坎普很和善地說,“好,非常謝謝你,衛斯特小姐。你澄清了一個謎——那就是空椅子的謎。對了,你剛剛先說——‘某個人’——後來又說‘巴頓先生’,這是為什麼?”

“因為起初我不認為那是巴頓先生,他的聲音聽起來不一樣。”

“是男人的聲音?”

“哦,是的,我想--至少--聽起來有點沙啞,好像他感冒了。”

“還有,他就只說了那些?”

“就只那些。”

坎普只問她一些問題,但是沒有更大的進展。

她走了之後,他對警官說:

“原來那就是喬治·巴頓聞名的‘計劃’。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說他在餘興節目之後凝視著那張空椅子,一副古怪、心不在焉的樣子。他的預定計劃定了樣了。

“你不認為是他自己告訴她延期的?”

“一點也不。而且我也不太確定那究竟是不是男人的聲音。在電話中講話,聲音沙啞是很好的偽裝。啊,好了,我們有進展了。請法雷地先生過來,要是他已經來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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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九章 

史提芬·法雷地外表強作鎮靜,其實內心畏縮地進入蘇格蘭警場。他的精神承受著難以消受的重擔。上午似乎看起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為什麼坎普探長要那樣語輕意重地要他來這裡?他知道或懷疑什麼?很可能只是模糊的疑心而已。對付他的辦法是,保持頭腦清醒,什麼都不承認。

沒有仙蒂拉在一旁,他感到異樣地孤單、失落。好像他們兩個人一起面對危險,就能消除一半的恐懼一樣。在一起時,他們有權勢、有力量、有勇氣。單獨一個人,他變得什麼都不是,甚至比這更糟糕。仙蒂拉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感受?她現在是不是也正坐在基德敏斯特公館裡,沉默、鎮靜而高傲,其實內心卻感到脆弱得可怕?

坎普探長友善但卻嚴肅地接待他。一個穿制服的人拿著鉛筆和筆記本坐在桌旁。要史提芬坐下來之後,坎普探長開始以強烈的官方態度說話。

“我準備,法雷地先生,作一份你的筆錄。這份筆錄記下來後,會在你走之前要你看過一遍同時簽上大名。同時我有義務告訴你,你可以拒絕作這份筆錄,而且你有權利找你的律師來,如果你想這樣的話。”

史提芬畏縮了起來,但是沒有表現出來。他強擠出笑容來說:“聽起來非常嚇人,探長。”

“我們喜歡先弄清楚了再說,法雷地先生。”

“我所說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用來作為不利於我的證詞,對不對?”

“我倒不用‘不利於’的字眼.任何你所說的都可以作為證詞。”

史提芬平靜地說:

“我瞭解,但是我想不通,探長,為什麼你還需要我的任何筆錄?我能說的你上午全都聽過了。”

“那是有點非正式的——只可用來作為參考資料。而且法雷地先生,有某些事我想你一定寧可在這裡跟我討論的好。任何跟案子不相關的事,我們都試著審慎分辨,以求公正。我敢說你瞭解我的用意何在。”

“我恐怕不瞭解。”

坎普探長嘆了口氣。

“聽著。你跟死去的羅斯瑪麗·巴頓太太過去非常親近--”

史提芬打斷他的話。

“誰說的?”

坎普傾身向前,從書桌裡拿出一份打字文件。

“這是一份在巴頓太太的衣物裡找到的一封信的抄本。原信是艾瑞絲·瑪爾小姐交給我們的,她認出信的字跡出自她姊姊,現在原信在我們這裡歸檔列管。”

史提芬看著。

“親愛的花豹——”

他感到像得了重病一樣。羅斯瑪麗的聲音……說著——懇求著……難道過去的一切都永不死亡——永不被埋藏嗎?

他恢復了鎮靜,注視著坎普。

“你認為這封信是巴頓太太寫的或許沒錯——但是並沒有任何地方說明是寫給我的。”

“你敢否認你租下伯爵巷的瑪蘭大廈二十一室嗎?”

原來他們知道!他懷疑他們是不是一直知道。

他聳聳肩。

“你似乎很靈通。我可不可以請教一下,為什麼我的私生活應該被挖出來亮相?”

“除非證實跟喬治·巴頓的死有關,否則是不會的。”

“我懂了。你是在暗示說我先跟他太太做受,然後謀殺掉他。”

“我坦白跟你說好了,法雷地先生。你跟巴頓大大是很親近的朋友--你們因你的意願而分手,不是她的,她打算,如同這封信所顯示的,惹麻煩。結果她死得一了百了。”

“她是自殺死的。我承認我可能脫不了部分道義上的關係。我是深深自責著,但是這跟法律無關。”

“可能是自殺——也可能不是。喬治·巴頓認為不是。他著手調查結果他也死了。這其中有點暗示性。”

“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呃,選上了我。”

“你承認巴頓太大的死亡在對你最利的時候來到?法雷地先生,醜聞外洩對你的事業前途是很不利的。”

“不會有醜聞的。巴頓太太很有理智。”

“那我倒很懷疑!你太太知道這件事嗎,法雷地先生?”

“當然不知道。”

“你確信?”

“是的,我確信。我太太一點也不知道我跟巴頓太太之間超友誼的關係存在。我希望她永遠都不知道。”

“你太太是個會吃醋的女人嗎?法雷地先生。”

“一點也不。只要跟我有關的,她從不嫉妒,她很識大體。”

探長沒作任何評論。他說:

“去年任何一個時間裡,你有沒有保有過氰化鉀。法雷地先生?”

“沒有。”

“可是在你鄉下的房子裡總存有氰化鉀吧!”

“園丁可能有。我不知道。”

“你從沒有自己到藥店去買過?比如說供攝影方面使用的?”

“我對攝影一竅不通,而且我再說一遍:我從沒買過氰化鉀。”

坎普在最後不得不放他走之前,又進一步逼問他一些。

在他走了之後,他滿懷心思地對他部下說:“他那麼迅速否認他太太知道他和巴頓太太的事,為什麼?我懷疑。”

“可能是他心裡害怕萬一她真的知道。先生。”

“那倒有可能,但是我想他應該想到如果他太太不知道,而萬一知道了之後會造成他事業前途的危機,那麼他就又多了三個動機殺掉羅斯瑪麗·巴頓滅口。要想逃避罪嫌,他的說詞應該是他太太多多少少知道,但是卻情願裝做不知道。”

“我想可能他沒有想到這一點,先生。”

坎普搖搖頭。史提芬·法雷地不是傻子,他有一顆清醒而機敏的頭腦。他聰明得想在探長的腦海裡留下一個仙蒂拉一點都不知情的印象。

“好了,”坎普說,“瑞斯似乎對他挖掘出來的線索感到高興,而且是他說對了,那麼法雷地夫婦都脫離了嫌疑。要是他們都脫離了嫌疑,我們該感到高興,我喜歡這小子。而且我個人不認為他是兇手。”

推開起居室的門,史提芬喊著:“仙蒂拉!”

她從暗處走過,突然雙手搭在他肩上。

“仙蒂拉?為什麼你躲在暗無燈光的地方?”

“我受不了光。快告訴我。”

他說:

“他們知道了。”

“關於羅斯瑪麗?”

“是的。”

“那麼他們怎麼想?”_

“當然他們知道我有動機……哦,我親愛的,看看我把你拖累成什麼樣子。都是我的措。要是我在羅斯瑪麗死後--走得遠遠的——還你自由--那麼至少你就不會被捲入這件可怕的事情裡。”

“不,不要……永遠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離開我。”

她伏在他胸前哭了起來,眼淚流滿腮邊。他感覺到她在發抖。

“你是我的生命,史提芬,我的一切——永遠不要離開我……”

“你這麼在乎我嗎,仙蒂拉?我從來不知道……”

“我不想讓你知道。但是現在……”

“是的,現在……我們倆都脫不了關係,仙蒂拉……我們會站在一起面對它……不管它將會是什麼,都在一起!”

兩人在一起,他們的力量重生,相擁在黑暗裡。

仙蒂拉意志堅決地說:

“這將無法摧毀我們!無法,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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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十章 

安東尼·布朗恩注視著小憧僕拿給他的名片。

他皺皺眉頭,然後聳聳肩,他對小男孩說:

“好吧!請他進來。”

瑞斯上校進來的時候,安東尼正站在窗前,明亮的陽光穿過他的雙肩斜射進來。

他看到的是一個高大軍人模樣,有著古銅色臉孔和鐵灰色頭髮的男士——一個他以前見過的人,但是好幾年沒再見過了,而且是一個他風聞不少的人。

瑞斯看到的則是一尊文雅、黝黑,頭部造型很美的人像。一個愉快而懶洋洋的聲音傳過來:

“瑞斯上校?你是喬治·巴頓的朋友,我知道。他昨天晚上談起過你。抽支菸吧!”

“謝謝。”

安東尼邊點菸邊說:

“你是昨天晚上該到而未到的客人——”

“你錯了。那個空座位不是留給我的。”

安東尼的雙眉上揚。

“真的?巴頓說——”

瑞斯搶著說:

“喬治·巴頓可能那樣說。他的計劃卻全然不同。那把座椅,布朗恩先生,是要給一個叫做科羅·衛斯特的女演員在燈光轉暗的時候進去坐的。”

安東尼作了個哨聲。

“我開始明白了。”

“有人給了她一張羅斯瑪麗的照片,好讓她模仿她的髮型,而且還給了她一件羅斯瑪麗在死亡的那天晚上所穿的衣服。”

“原來這就是喬治的計劃?燈光一起——說變就變,一陣驚魂大叫!羅斯瑪麗回來了。心虛的那個人慘叫:‘是真的——是真的——我完了。’”他停頓了一下,加一句,“腐朽不堪——像喬治這種老可憐也真是的。”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安東尼露齒而笑。

“喔,別水仙不開花——裝蒜了,先生——狠心的罪犯是不會像個小女孩一樣失聲慘叫的。要是某人不動聲色地毒害了羅斯瑪麗·巴頓,而且準備以同樣的手法幹掉喬治·巴頓,那麼那個人一定是虎心豹膽。僅僅一個打扮得像羅斯瑪麗一樣的女演員是不足以嚇得他吐出罪狀的。”

“馬克白(註:莎翁名劇),記得吧!一個心硬如鐵的罪犯,當他在宴會上看到班寇的鬼魂時,卻嚇得魂不附作。”

“啊,不錯,但是馬克白看到的是真的鬼魂!而不是穿著班寇衣服的蹩腳演員!我承認真正的鬼魂可能會把另一個世界的氣氛帶到人間。事實上我也願意承認我相信鬼魂的存在——過去的六個月以來一直都相信——特別是一個鬼魂。”

“真的——那麼是哪一個人的鬼魂?”

“羅斯瑪麗·巴頓的。你可以大笑,隨你的便。我沒看到她,但是我感覺到她的存在。為了某種原因,可憐的羅斯瑪麗無法安息。”

“我可以想出一個原因。”

“因為她是被謀殺而死的?”

“換一種說法,因為她是被‘做掉’的。你覺得怎麼樣,東尼·莫瑞裡先生?”

一陣沉默。安東尼坐了下來,捺熄菸頭,重新點上一支。

然後他說:

“你怎麼知道的?”

“你承認你是東尼·莫瑞裡?”

“我不想白費時間否認。你一定打電報到美國去問得一清二楚了。”

“你承認羅斯瑪麗·巴頓發現你的真實身份時,你威脅要是她洩露出去的話,你會‘做掉’她。”

“我使盡各種手段嚇她閉住嘴巴。”東尼欣然承認。瑞斯上校心底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這次面談並不如預期的一樣。他注視著他跟前躺在椅子上的人物——一種奇特的熟識感油然升起。

“要我扼要說一下我知道些什麼嗎,莫瑞裡?”

“那可有趣。”

“你在美國被控陰謀破壞艾瑞克森造機工廠,判刑入獄。刑滿之後,當局失去了你的蹤跡。接著你被發現在倫敦,住在一流飯店裡,自稱安東尼·布朗恩。你處心積慮地結識杜斯貝瑞爵士,通過他認識了其他主要的軍火製造商。你住在杜斯貝瑞爵士家裡,藉著貴賓的身價看到了很多你應該是永遠看不到的東西!真是奇怪得巧合,莫瑞裡,一些你去過的重要機具工廠,都在你一離開不久便發生了意外事件。”

“巧合的事,”安東尼說,“是很不尋常。”

“最後,在又一次失蹤之後、你再度出現在倫敦,這一步結識了艾瑞絲·瑪爾,找藉口不上她家門,以免她家人知道你們之間有多親近。而後,你企圖勾引她跟你私自結婚。”

“你知道,”安東尼說,“你發掘出這些事情實在是很不尋常——我不是指軍火方面的事——我指的是我對羅斯瑪麗的威脅恐嚇,以及我對艾瑞絲說的悄悄話。這些似乎應該不屬於特務人員的工作範圍吧!”

瑞斯嚴厲地凝視著他。

“你要解釋的地方很多,莫瑞裡。”

“一點也不。我承認你說的都正確,那又怎麼樣?我是坐過牢,我是交了一些有趣的朋友,我是愛上了一個很迷人的女孩而且迫不及待他想娶她。”

“迫不及待到希望在她的家人有機會發現你的過去之前舉行婚禮。艾瑞絲·瑪爾是個很有錢的年輕女孩。”

安東尼同意地點點頭。

“我知道。一扯到錢,家人便都好管閒事起來。而且艾瑞絲,你知道,一點也不知道我黑暗的過去。老實說,我倒寧可她不知道。”

“恐怕她就要全都知道了。”

“遺憾,”安東尼說。

“或許你不瞭解——”

安東尼笑著打斷他的話。

“啊!我可以把你的‘不’字刪掉。羅斯瑪麗知道我的過去,所以我把她殺掉。喬治·巴頓開始懷疑我,所以我也把他殺掉!而現在我又在追求艾瑞絲的金錢!一切推斷起來都這麼吻合,但是你一點證據都沒有。”

瑞斯全神貫注地凝視他幾分鐘,然後站了起來。“我所說的一切都是實情,”他說,“但是卻錯了。”

安東尼緊盯著他。

“什麼錯了?”

“你錯了。”瑞斯慢慢踱著方步。“一切都很吻合,直到我看到你——但是我現在見到了你,行不通了。你不是個惡棍。而且你若不是惡棍,就是我們的一份子。我說對了,不是嗎?”

安東尼沉默地注視著他,臉上漸漸浮起笑容。然後他說:

“不錯,你說對了,真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避著你的原因。我怕你點破我的身份。我的身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是很重要的,到昨天為止。如今,謝天謝地,飛船已經升空了!我們已經把國際破壞組織一網打盡。我三年來一直在執行這項任務。經常出席某些會議,鼓動勞工風潮,混進他們內部,成為知名的破壞者之一。後來安排我策動一項重大破壞工作,被捕下獄。為了取得他們的信任,不得不裝成跟真的一樣。”

“出獄之後,任務開始有了進展。我漸漸地混進他們的核心——一個總部設在中歐的國際破壞組織。我以他們特派員的身份來到倫敦,下榻克拉瑞奇飯店。我奉命結識杜斯貝瑞爵士。我的掩飾身份是,一個社交花蝴蝶!依我的身份,不得不結識羅斯瑪麗·巴頓。突然,令我大感心懼的是,我發現她知道我在美國坐過牢,真名是東尼·莫瑞裡。我替她感到害怕!要是他們知道她曉得,會毫不考慮地把她除掉。我盡我所能嚇唬她,要她不可洩露出去,但是我不抱太大的希望。羅斯瑪麗天生就大而化之。我想最好是我自己躲開。後來我看到艾瑞絲正下樓來,那時我就發誓,在我完成任務之後,我會回來娶她。

“當我所負責的工作部分完成之後,我再度出現,同時跟艾瑞絲接觸,但是我遠離她家和她家人,因為我知道他們想要調查我一番,而我不得不多掩飾我的身份一些時候。然而我替她感到擔憂。她看起來一副生病、驚恐的樣子,而喬治·巴頓似乎行動非常怪異。我催她離家出走跟我結婚。呃,她拒絕了,或許她是對的。後來我被硬邀請著參加這次宴會。我們都就座之後,喬治提起你會來。我有點太匆促地說我碰到了一個熟人,可能不得不早點離席。我是真的看到了一個我在美國認識的傢伙——蒙奇·柯爾門——雖然他不記得我了,但是我主要是想避免跟你碰面。我還在執行任務中,不便跟你碰頭。

“你知道接著發生了什麼——喬治死了。我跟他的死或羅斯瑪麗的死全然無關。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是誰殺死他們的。”

“一點都想不出來?”

“一定不是那個服務生就是席上五個人當中的一個。我不認為是服務生。不是,我想也不是艾瑞絲,可能是仙蒂拉·法雷地,也可能是史提芬·法雷地,或者可能是他們兩個人聯合下手。但是依我看來,最有可能的是露絲·萊辛。”

“你有沒有任何理由支持你的看法?”

“沒有。她似乎是最可能的一個,但是,我一點也看不出她是怎麼下的手!兩次悲劇中,她坐的都是最不可能在死者的香檳酒杯裡下毒的位置。我越回想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就越覺得喬治根本不可能被毒死,然而他卻被毒死了!”安東尼停頓了一下。“而且還有另外一點難倒了我--你有沒有調查出是誰寫那些匿名信?”

瑞斯搖搖頭。

“沒有。我想我查出,但是錯了。”

“我問你個問題是因為有趣的事是,表示在某個地方,有某個人知道羅斯瑪麗是被謀害的,因此,除非你小心——否則那個人會下一個被謀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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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十一章 

安東尼從電話中得到情報,知道露希拉·德瑞克五點鐘會出門找一個要好的老朋友喝茶。加上可能延誤出門的時間(忘記帶皮包、決定要不要帶雨傘、最後還在門口聊一聊),安東尼算準了她終於出了門的時間,然後在準五點二十五分來到喬治家。他想見的是艾瑞絲,不是她姑媽。一旦被她姑媽看到了,那他準沒什麼機會好跟她談話。

女僕告訴他艾瑞絲小姐剛剛回來,正在書房裡。

安東尼笑著說:“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過去。”然後走向書房。

艾瑞絲回過頭來看到他進來,嚇了一跳。

“啊,是你。”

他很快地走近她。

“怎麼啦,親愛的?”

“沒什麼。”她停了一下,然後很快地說,“沒什麼。只是我差一點被車子撞了。我自己的錯,我想是我大專心在想事情,沒有注意看馬路就蕩了過去,一部車子從拐角的地方猛衝過來,差一點就撞上我。”

他溫柔地拍拍她的背部。

“你不應該那樣不小心,艾瑞絲。我在擔心你--哦!不是你奇蹟似地虎口逃生,而是你在交通頻繁的大馬路上閒蕩的原因。是什麼原因,親愛的?是有特別的原因,不是嗎?”

她點點頭。她悠悠地抬起頭來看他,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在她還沒說出話來之前,他就已看出了她要說什麼,她低沉而迅速地說:

“我害怕。”

安東尼恢復他平靜、微笑的常態,在艾瑞絲坐著的長沙發上坐了下來。

“嗨,”他說,“說來聽聽。”

“我不覺得我想要告訴你,安東尼。”

“好啦,不要像三流冒險小說裡的女英雄一樣,在開頭第一章就有某件不可能告訴人家的事,其實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理由要這樣,只是為了想粘住男英雄,好讓小說多增加一些篇幅而已。”

她被逗得展現一抹蒼白、微弱的笑容。

“我想告訴你,安東尼,但是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

安東尼舉起一隻手,開始數指頭。

“一、一個私生子。二、一個敲人竹槓的愛人。三--”

她生氣地打斷他的話: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那種事。”

“那我就放心,”安東尼說,“好啦,快說吧!小呆瓜。”

艾瑞絲的臉上愁雲復起。

“不是什麼可笑的事。是——是關於那天晚上。”

“怎麼樣?”他的聲音嚴肅起來。

艾瑞絲說:

“你今天上午在偵訊會上,你聽到——”

她停了下來。

“很少,”安東尼說,“警官說明氯化鉀的專門性問題,以及在喬治身上發生的作用,還有探長--不是坎普,而是一一抵達盧森堡餐廳現場的那個--報告警方的證詞。再來就是喬治辦公室主任的認屍證詞。然後偵訊會便由一個溫順的驗屍官宣佈延會一個星期。”

“我是說那個探長,”艾瑞絲說,“他說在桌子底下發現一個小紙袋,裡面還有一點氰化鉀粉末。”

安東尼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

“是的。顯然是那個在喬治的杯子下毒的人,順手把紙袋丟到桌子底下,很簡單的事。他或她不能冒被發現紙袋在他或她身上的險。”

令他大感驚訝的,艾瑞絲開始激烈地顫抖著。

“啊,不,安東尼。啊,不,不是像你所說的那樣。”

“你說什麼,親愛的?你知道什麼?”

艾瑞絲說:“那個紙袋是我丟到桌底下去的。”

他震驚地注視著她。

“聽我說,安東尼。你記得喬治怎麼喝下香檳而事情就發生的?”

他點點頭。

“太可怕了——像場噩夢。就在一切都似乎將沒事的時候發生。我是說,在餘興節目過後,燈光復起,我感到鬆了一大口氣。因為,你知道,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們發現羅斯瑪麗死的。而不知道什麼緣故,我覺得我會再度看到那一幕。……我感覺到她在那裡,死了,在桌子上……”

“親愛的……”

“哦,我知道。那只是神經過敏。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好好在那裡,沒有任何可怕的事情發生,而且突然之間,我感到一切都終於成了過去而我們都可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從頭開始。因此我跟喬治跳舞,而且我真正感到終於可以好好玩一玩,然後我們回到席上。然後喬治突然談起羅斯瑪麗,而且要我們為紀念她而乾一杯,然後他死了,而所有的噩夢又都出現了。”

“我想我那時只感到全身麻痺,站在那裡,顫抖著。你過來看他,而我退後一點,服務生跑過來,有人去找醫生。而我一直像凍僵了一樣呆呆站在那裡。然後突然一口濃痰湧向我的喉頭,眼淚開始不斷流下來,我快速打開我的皮包想拿手帕。我只是用手亂掏著,看不太清楚,拿出我的手帕。但是發現有樣東西在我的手帕裡——一個摺疊好的白紙袋,就像藥店裡包藥粉的袋子一樣。只是,你知造,安東尼,在我從家裡出發的時候,它並不在我的皮包裡。我沒有任何像那樣的東西!我是親自把來西放進我皮包的——一個粉盒、一支唇膏、手帕、梳子和幾個硬幣。有人把那個紙袋放進我皮包裡,一定是這樣。我想起了他們也在羅斯瑪麗的皮包裡發現一個同樣的紙袋,裡面也有氰化鉀粉粒。我那時嚇壞了,安東尼,我嚇得要死。我的手指突然麻痺,那個紙袋便從手巾裡滑落到桌子底下去。我沒去管它,而且也沒說什麼。我太害怕了。有人故意安排得好像是我下的毒,但是我沒有。”

安東尼發出一聲長長的哨聲。

“有沒人有看到?”他說。

艾瑞絲猶豫了一下。

“我不太清楚,”她慢慢地說,“我相信露絲注意到。但是她那時看起來那麼惶惑,因此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注意到--或者只是空泛地看著我。”

安東尼又作了一個哨聲。

“這,”他說,“可真是一團糟。”

艾瑞絲說:

“越來越糟。我很害怕他們查出來。”

“為什麼上面沒有你的指紋?我在懷疑。他們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取下指紋。”

“我想是因為我隔著一層手帕拿著。”

安東尼點點頭。

“不錯,你運氣好。”

“但是誰可能把它放進我的皮包?我整個晚上都拿著皮包。”

“那並不像你想的那樣不可能。你去跳舞的時候,把皮包留在桌上。有人可能在那個時候動了手腳。而且還有那些女人。你站起來表演一下女人在化妝室裡的行動給我看看好嗎?這種事我不可能知道。你們是聚在一起聊天,還是各自分開對鏡補妝?”

艾瑞絲考慮了一下。

“我們都到同一張化妝台——上面有一面長長大鏡子的化妝台。然後我們放下皮包照鏡子,你知道。”

“事實上我並不知道。繼續。”

“露絲在鼻子上添了些粉,仙蒂拉理理頭髮,別上一隻髮夾。我脫下狐皮披肩,看到手有點髒——一點灰塵,便走到洗手檯去。”

“把你的皮包留在化妝台上?”

“是的,我在洗手的時候,露絲還在補臉上的妝,而仙蒂拉離開,過去把大衣脫下吊好,然後回到化妝台,然後露絲過來洗手,我回到化妝台,稍微整整頭髮。”

“那麼可能是他們兩個之中的一個偷偷放進你皮包的?”

“是的,但是我無法相信露絲或仙蒂拉會做這種事。”

“你太看高人家了。仙蒂拉是那種要是活在中古世紀的話,會將仇敵活活燒死在木樁上的女人。而露絲則是最最可能的下毒者。”

“如果是露絲,為什麼她不說她看到我丟的?”

“你問倒我了。如果是露絲故意安排陷害你,那麼她一定不會讓你脫身。因此看起來似乎不是露絲。而那個服務生又是最不可能的。服務生,服務生!對了,要是那個服務生是個外來的,一個特殊的服務生,特別為了那天晚上而請來的……但是我們那一桌的服務生卻只有吉瑟普和皮爾雷,他們又不像……”

艾瑞絲嘆了一口氣。

“我很高興我告訴了你。沒有其他人會知道吧!只有我和你?”

安東尼有點為難地注視著她。

“沒有辦法這樣,艾瑞絲。事實上,你現在就要跟我搭計程車到坎普那裡去。我們不能瞞著不說。”

“啊,不,安東尼。他們會認為是我殺害喬治的。”

“要是你不說,他們當然這樣認為,要是他們以後發現的話!到時你的解釋便站不住腳了。要是你現在自動出面說明,還有被採信的可能。”

“求求你,安東尼。”

“聽著,艾瑞絲,你的處境很危險。但是不管怎麼樣,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紙是包不住火的。”

“哦,安東尼,你非這樣高尚不可嗎?”

“你是,”安東尼說,“擊中了我的要害!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要去找坎普!現在就去!”

她不情願地跟他走到客廳,他抓起她丟在椅子上的外套,要她穿上。

她的雙眼充滿了反抗與恐懼的神色,但是安東尼毫無讓步的意思。他說:

“我們到廣場那邊去叫計程車。”

當他們走向大廳門口時,門鈴大響。

艾瑞絲叫了一聲。

“我忘了。是露絲。她下班要來商討安排喪禮的事。後天舉行。我想在露希拉姑媽不在的時候,我們比較好商討。她老是會把事情搞複雜。”

安東尼趨向前去。打開門。

露絲看起來一副疲累而衣著有點凌亂的樣子。她提著一隻大型手提箱。

“抱歉我遲到了,今天晚上的地下火車擠死人了,所以我不得不改塔巴士。等了三班才搭上,又一部計程車都看不到。”

安東尼心想,辦事效率超人的露絲向人家道歉的機會少之又少。可以看出來喬治的死,已破壞了她的超人效率。

艾瑞絲說:

“我現在沒有辦法跟你去了,安東尼。露絲和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須商討。”

安東尼堅定地說:

“我恐怕得說我的事情比較重要……很抱歉,菜辛小姐,但是真的很重要。”

露絲迅速地說:

“沒關係,布朗恩先生。我可以等德瑞克夫人回來再跟她商討安排也一樣。”她微微一笑。“我應付得了她的,你知道。”

“我相信你應付得了任何人,萊辛小組,”安東尼欽佩地說。

“艾瑞絲,你有什麼特別要交代的?”

“沒有。我提議由我們兩人商討決定,只是因為露希拉姑媽常常拿不定主意,改來改去的,造成對你的干擾,你有那麼多事情要辦。但是我真的不在乎舉行什麼樣的喪禮!露希拉姑媽喜歡喪禮,但是我恨透了那些形式。人死了是要埋葬,但是我討厭那些自擾的禮儀。那對死去的人來說並不重要,他們已經脫離了苦難。人死了又不會回來看熱鬧!”

“走吧!”安東尼說,同時把她拖出門去。

一部計程車正好在廣場那邊慢慢兜著,安東尼攔了下來,開門讓艾瑞絲先進去。

“告訴我,大美人,”在告訴司機開到蘇格蘭警場去之後,他說,“你在大廳裡說人死了不會回來,到底是誰讓你覺得有必要這樣說一說的?是喬治的鬼魂,還是羅斯瑪麗的?”

“不是!都不是!我告訴你,我只是討厭喪禮,如此而已。”

安東尼嘆了一口氣。

“我一定是通靈人!”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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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十二章 

三個大男人坐在一張圓形的小大理石桌旁。

瑞斯上校和坎普探長都喝著濃濃的紅茶,安東尼喝的則是咖啡。來這裡並不是安東尼的主意,而是另外兩個人要他來列席參考。坎普探長在驗明瞭安東尼的證件之後,不得不將他當同事看待。

“要是你問我,”探長在茶杯里加了幾塊糖,攪拌著,說,“我會說這個案子永遠上不了法庭。我們永遠找不到證據。”

“你這樣認為?”瑞斯說。

坎普點點頭,喝了一口茶。

“僅有的一個希望是,找到那五個人當中任何一個購買或存有氰化鉀的證據。我卻到處碰壁。這將是一個知道誰幹的,但卻無法證明的案子。”

“那麼你知道是誰幹的?”安東尼問他。

“呃,我相當確信。亞歷山大·法雷地夫人。”

“原來你認為是她,”瑞斯說,“理由呢?”

“我這就說。我認為她是那種醋勁很強的女人,而且也很專橫霸道。像歷史上的那個皇后--伊蓮諾什麼的,她找到蘿莎蒙,要她在匕首跟一杯毒藥之間選擇一種死法。”

“只是在這個桌子裡,”安東尼說,“她並沒有給羅斯瑪麗任何選擇的餘地。”

坎普探長繼續說:

“有人向巴頓先生告密。他開始懷疑——而我該說他的疑心是相當正確的。除非他想監視法雷地夫婦,否則他不會在鄉下買那幢房子。他一定對她表現得相當明白——一再地堅邀他們參加這次宴會。她不是那種‘走著瞧’的女人。再度專橫霸道,她把他結束掉!你會說,這都只是理論上基於性格的說法。但是我認為惟一可能有任何機會在巴頓的酒杯裡動手腳的人,應該是坐在他右手邊的女士。”

“而且沒有人注意到她那樣做?”安東尼說。

“不錯。他們可能注意到——但是並沒有。因為她已經熟能生巧。”

“真是能幹。”

瑞斯輕咳一聲。他拿出菸斗,開始裝著菸草。

“只是有一個小問題。假定亞歷山大夫人是專橫霸道、醋勁十足、熱愛丈夫的女人,假定她殺人不眨眼,你認為她是那種會把連累人的證據,偷偷放進一個女孩子皮包裡的類型嗎?一個全然無辜,從來沒有傷害過她的女孩?這是基德敏斯特家族的傳統?”

坎普探長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動著,同時兩眼望著茶杯。

“女人並不在乎公不公正,”他說,“如果你是這方面的意思,我該這麼說。”

“事實上,很多女人在乎,”瑞斯笑著說,“我很高興看到你不自在的樣子。”

坎普轉向安東尼,逃避這個窘境。

“對了,布朗恩先生(我還是這樣稱呼你,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跟你說,我很感激你迅速帶瑪爾小姐去見我,告訴我她的故事。”

“我不得不快,”安東尼說,“要是我再等下去,說不定我帶不走她了。”

“她並不想來,那當然,”瑞斯上校說。

“她嚇死了,可憐的孩子,”安東尼說,“那是自然的。我想。”

“非常自然,”探長說著又添了一杯茶。安東尼喝了一大口咖啡。

“哦,”坎普說,“我想我們解除了她的負擔——她相當快樂地回家。”

“喪禮以後,”安東尼說,“我希望她能到鄉下去住一段時間。二十四小時安寧,遠離露希拉姑媽的喋喋不休,會對她有好處的,我想。”

“露希拉姑媽的長舌自有她的好處在,”瑞斯說。

“那你儘管去聽她說話好了,”坎普說,“幸好我在問她話時,不認為有必要記下來,否則那可憐的速記員不記得手抽筋才怪。”

“哦,”安東尼說,“我想你是對的,探長,你說這個案於永遠審判不了,但是這是個很令人不滿的結果。何況我們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誰寫那些信給喬治·巴頓,告訴他說他太太是被謀害的?我們一點頭緒都沒有。”

瑞斯說:“你仍然維持你的懷疑對象是不是,布朗恩?”

“露絲·萊辛?不錯,我仍然認為是她。你告訴我她對你坦誠地說愛上喬治。羅斯瑪麗一向待她相當刻薄。她突然發現了一個除掉羅斯瑪麗的大好機會,而且相當確信只要除掉羅斯瑪麗,她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嫁給喬治。”

“你所說的我都同意,”瑞斯說,“我承認露絲·萊辛有足夠的能力計劃並執行謀殺,而且或許缺乏憐憫心。不錯。我同意第一次的謀殺是她乾的,但是,我就是想不通第二次也是她下的手。我就是想不出她會因為惶恐而毒死一個她所愛而且想跟他結婚的人!還有一點--為什麼她看到艾瑞絲把裝氰化鉀的紙袋丟到桌子底下時不說出來?”

“也許她並沒有看到,”安東尼有點懷疑地說。

“我相信她看到了,”瑞斯說,“我問她話時,就覺得她保留了什麼沒告訴我。而且艾瑞絲·瑪爾自己也認為露絲·萊辛看到她丟。”

“對啦,上校,”坎普說,“讓我們聽聽你的。你也有個腹案,我想?”

瑞斯點點頭。

“說出來以示公平。你聽過我們的了——而且還提出反駁。”

瑞斯的雙眼若有所思地在坎普和安東尼的臉上轉來轉去,最後停在安東尼臉上。

安東尼的雙眉上揚。

“可別說你還是認為是我下的手!”

瑞斯緩緩地搖搖頭。

“我想不出任何你會殺害喬治·巴頓的理由。我想我知道誰殺害了他——也殺害了羅斯瑪麗·巴頓。”

“誰?”

瑞斯沉思地說:

“奇怪我們都認為兇嫌是女的。我懷疑的也是女的。”

他停了一下然後平靜地說:“我認為兇手是艾瑞絲·瑪爾。”

安東尼推倒椅子站了起來。他的臉色暗赭,一陣內心掙扎之後,他控制住了自己。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但是仍然像平常一樣輕快而帶著嘲諷的意味。

“讓我們徹底地討論一下可能性,”他說,“為什麼是艾瑞絲·瑪爾?如果是她,為什麼她要自動告訴我們那個紙袋是她丟到桌子底下的?”

“因為,”瑞斯說,“她知道還露絲·萊辛看到了。”

安東尼考慮著這個回答,他的頭側向一邊。最後,他點點頭。

“好,通過,”他說,“繼續。為什麼你最懷疑她?”

“動機。”瑞斯說,“羅斯瑪麗繼承了一大筆遺產,而她卻沒有份。根據我們所知,她可能感到很不公平而自我掙扎了好幾年。她知道如果羅斯瑪麗死後無嗣,那麼所有的財產都將由她承繼。而羅斯瑪麗在流行性感冒之後變得意志消沉,精神沮喪,很不快樂,正是處在自殺的證詞能被接受的狀態中。”

“說得真對,把那女孩說成了怪物!”安東尼說。

“不是怪物,”瑞斯說,“我懷疑她還有另外一個理由——對你來說可能是個牽強的理由——維多·德瑞克。”

“維多·德瑞克?”安東尼瞠目結舌。

“敗家子。你知道,我聽露希拉·德瑞克說話並沒有白費。我瞭解整個瑪爾家的事。維多·德瑞克——不折不扣的魔鬼信徒。他母親,智力低而且無法專心。海克特·瑪爾,軟弱、邪惡、酗酒。羅斯瑪麗,感情不穩定。一部軟弱、邪惡和不穩定的家庭史。遺傳傾向因素。”

安東尼點燃一支菸。他的手顫抖著。

“你不相信一朵正常的花朵可能開在軟弱或甚至不良的樹枝上?”

“當然有可能。但是我不敢保證艾瑞絲·瑪爾是一朵正常的花。”

“而且我的話不能算數,”安東尼緩緩地說,“因為我愛上了她。喬治把那些信拿給她看,她大起恐慌而殺害了他?就是這樣發生的,是嗎?”

“不錯。在她那種情況下,是會大起恐慌的。”

“那麼她是怎麼把那東西摻進喬治香檳酒杯裡的?”

“這,我坦白承認,我不知道。”

“很感激你還有不知道的事。”安東尼前後搖動著他的座椅。他的兩眼露出兇光。“你真有種對我說這些。”

瑞斯平靜地說:

“我知道。但是我考慮的結果是非說不可。”

坎普覺得有趣地注視著他們兩個,沒有說任何話。他心不在焉地不停攪拌著茶水。

“很好。”安東尼說著又站起了起來,“情況改變了。不再是坐在這裡,喝著噁心的飲料,空談理論的時候了。這個案子非得解決不可。我們非得掃除一切困難,弄個水落石出不可。這勢必是我的工作,而我總有辦法做到。我不得不埋首研究我們不知道的幾點,因為我們一旦知道,整個事情就很清楚了。

“我再重述一下問題所在。誰知道羅斯瑪麗是被謀害的?誰寫信告訴喬治的?為什麼要告訴他?

“再來是謀殺案本身。第一次不去管它,太久了,而且我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發生的。但是第二次是在我眼前發生的。我親眼看到的。因此我應該知道是怎麼發生的。在喬治的杯子裡下毒的最好時刻是餘興節目進行的時候--但是不可能是在那時候下的毒,因為節目一完他馬上喝了酒。我看到他喝下去。他喝過以後,沒有人在他杯子里加任何東西。沒有人碰他的杯子,然而下一次他再喝的時候,卻摻滿了氰化鉀。他不可能被毒死,但卻被毒死了!他的杯子裡有氰化鉀,但是沒有人可能把它放進去!我們有進展了吧!”

“沒有,”坎普探長說。

“有的,”安東尼說,“現在事情進入了召魂術的領域裡。或者是靈魂顯現。我來簡述一下我的通靈理論。我們都在跳舞的時候,羅斯瑪麗的鬼魏飄近喬治的杯子,加入了一些實體化的氰化鉀——任何一個鬼魂都能用靈媒體放射物質製成氰化鉀。喬治回來,敬她酒,結果--呵,天啊!”

瑞斯和坎普好奇地注視著他。他的雙手抱住頭部。他顯然精神極度痛苦地前後搖動。

他說: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皮包……服務生……”

“服務生?”

坎普警覺了起來。

“不,不,我不是你那個意思。我曾想過我們需要的是一個不是真的服務生而是通靈人的‘服務生’——一個前一天就安排好的服務生。但是我們所有的卻是一個一直都是服務生的一個服務生,以及一個小服務生,一個天真無邪的服務生,一個沒有涉嫌的服務生。但是他扮演了他的角色!啊,天啊,是的,他扮演了主要的角色。”

他注視著他們。

“你們還不明白嗎?‘一個’服務生在香檳裡下毒,但是‘那個’服務生並沒有。‘一個’,不定冠詞。‘那個’定冠詞。喬治的杯子!喬治!兩者截然二分。還有,錢--很多很多的錢!而且誰知道——也許還有愛?不要把我當瘋子一樣看。來,我說明給你們看。”

他離開椅子站了起來抓住坎普的手臂。

“跟我來。”

坎普捨不得地喝光他那半滿的杯子。

“總得先付錢吧!”他喃喃地說。

“不,不,我們過一會兒就回來。來吧!我必須在外頭說明。來吧!瑞斯。”

推開椅子,他把他們帶到走廊上。

“看到那邊那電話亭了吧!”

“看到了,怎麼樣?”

安東尼揚掏口袋。

“真氣人,我沒有銅板。算了。我想了一下,還是不要那樣做了。回去吧!”

他們回到咖啡室裡,坎普走在前面,瑞斯被安東尼抓住手臂跟在後面。

坎普皺著眉頭坐了下來,拿起他的菸斗。他小心地吹了吹,從腰袋裡拿出一根髮夾挑著菸絲。

瑞斯一臉迷惑地對著安東尼皺眉頭。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他的杯子,一口喝光。

“他媽的,”他粗暴地說,“裡面有糖!”

他抬起頭看過去,正好看到安東尼逐漸笑開來的臉。

“喂,”坎普從他的杯子裡喝了一口時,不禁失聲說,“這是什麼鬼東西?”

“咖啡,”安東尼說,“我不認為你會喜歡。我就不喜歡。”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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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十三章 

安東尼很高興看到他的兩個同伴眼睛都出現了立即領悟的神色。

他的自鳴得意只是短暫的,因為他突然想到一件令他冒出一身冷汗的事。

他大叫了起來:

“我的天——那部車子!”

他跳了起來。

“我真是笨蛋——白痴!她告訴我有一部車子差點撞倒她,而我根本沒注意聽。來,快!”

坎普說:

“她離開警場的時候說她要直接回家。”

“不錯。我怎不跟她一起去?”

“誰在家裡?”瑞斯問。

“露絲·萊辛在那裡等德瑞克太太。很可能她們兩個還在討論喪禮事宜!”

“要是我對德瑞克太太的瞭解沒錯。應該是同時討論每一件事。”瑞斯說。他突然加上一句:“艾琳絲·瑪爾還有沒有其他的打算?”

“據我聽說並沒有。”

“我想我知道是什麼事讓你這麼緊張。但是——實際上可能嗎?”

“我想可能。你自己想想吧!”

坎普在付賬。三個人匆匆地跑出去,坎普邊跑邊說:

“你確信瑪爾小姐有危險?”

“不錯。”

安東尼滿身大汗,攔了一部計程車。三個人跳了進去叫司機開到喬治家,越快越好。

坎普說:

“我只曉得一點眉目而已。法雷地夫婦是沒有嫌疑了。”

“是的。”

“謝天謝地。但是不會再有一次企圖吧——這麼快?”

“越快越好,”瑞斯說,“在我們有機會找對線索之前,第三次幸運——一定是這樣想。”他加上一句說:“艾瑞絲·瑪爾當著德瑞克太太的面對我說,你一旦要她跟你結識,她馬上就嫁給你。”

他們在間歇性的顛簸中交談著,因為計程車司機接受了他們的吩咐,正在不停繞著彎抄近路,熱心地加速超車。在艾爾維斯頓廣場轉了最後一個彎之後,他在喬治家門前來了個緊急煞車。

艾爾維斯頓廣場從來沒有這麼寧靜過。安東尼強自恢復平常的冷靜態度。喃喃自語:

“真像演電影一樣,讓人覺得自己有點像個傻子。”

但是他還是第一個跑上台階頂層,按著門鈴,坎普跟在他後面,瑞斯在付車錢。

女僕打開了門。

安東尼嚴肅地問:

“艾瑞絲小姐回來了嗎?”

“哦,回來了,先生。半個小時以前。”

安東尼鬆了一大口氣。屋內的一切都這麼安靜、正常,他不禁為自己希區柯克式的窮緊張感到不好意思。

“她在哪裡?”

“我想她跟德瑞克太太在小客廳裡。”

安東尼點點頭,安心地走了過去,瑞斯跟坎普緊跟在他的身旁。

在小客廳裡,德瑞克太太正在蒼白的燈光下,翻著書桌的抽屜,全神貫注地找著,一面口中唸唸有詞。

“唉,唉,我把山姆太太的信擺到哪裡去了?我想想看,……”

“艾瑞絲呢?”安東尼猛然問她。

露希拉轉過頭來,睜大雙眼。

“艾瑞絲?她——對不起,”她站了起來,“請問你是誰?”

瑞斯從他背後走向前來,露希拉的臉色清明瞭起來。她還沒有看到最後進來的坎普探長。

“啊,親愛的,瑞斯上校!你來真是太好了!我真希望你早點來,我好請教你關於喪禮的安排,男人的意見很有價值。而且我真的感到非常難過,就像我跟萊辛小姐說的,難過得甚至想不出——我必須說萊辛小姐突然變得很有同情心,願意盡她所能減輕我的負擔。只是,她說的很有道理,當然只有我最清楚喬治最喜歡的聖歌。其實我並不真的知道,因為喬治並不常去上教堂。但是當然啦,身為一個聖職人員的太太——我的意思是說守寡的人——我是知道為什麼聖歌較合適--”

瑞斯利用她暫停下來的一剎那發問:“瑪爾小姐人呢?”

“艾瑞絲?她在某個時辰以前進來。她說她頭疼,直接回她房間去了。時下的年輕女孩,你知道,似乎已不再有像我一樣的精力,她們沒有吃夠菠菜,而且她似乎不喜歡談安排喪禮的事。但是畢竟總得有人去做這些事,而且要一切都做到最好的地步,以表示對死者的尊敬。我覺得摩托化的靈車不怎麼虔誠——要是你知道我的意思——不像由有著長長黑尾巴的馬匹拖著那樣——但是,當然啦,我還是馬上說那沒什麼關係,而露絲——我改叫她露絲而不是萊辛小姐,說我會把一切處理得很好的,而且她可以安心把一切事情都留給我們自己處理。”

坎普問:

“萊辛小姐走啦?”

“是的,我們已決定好一切事情,萊辛小姐大約十分鐘以前離開。她帶著要登在報紙上的訃聞。謝絕花籃、花圈。而儀式將在克龍西墓場舉行——”

當她又滔滔不絕地講下去時,安東尼靜靜地走出客廳。他一走,露希拉突然中斷她的敘述,停了下來說:“那個跟你一起來的年輕人是誰?我起初沒想到是你帶來的。我以為他可能是那些可怕的記者之一。我們被他們添了不少麻煩。”

安東尼輕輕地爬上樓梯。他聽到背後有腳步聲,轉頭一看是坎普探長,對著他獰笑。

“你也逃出來了?可憐的老瑞斯!”

坎普喃喃地說。

“他對那一套很內行,我就不行了。”

他們上了二樓正準備再上三樓時,安東尼聽到一陣輕微的腳聲下樓來。他把坎普拉進鄰近的一間浴室裡。

腳步聲繼續往下一直響去。

安東尼衝到三樓。艾瑞絲的房間,他知道,是在最後面的一間小房間。他輕輕地叩門。

“嗨——艾瑞絲。”沒有回答。他又敲敲門叫著。然後他試試門把,發現門反鎖著。

他情急用力大敲。

“艾瑞絲——艾瑞絲——”過了一兩秒鐘,他停下來往下看。他正站在一張防止灰塵的舊式小方毛地毯上。這塊小地毯緊緊塞住門底下的隙縫。安東尼一腳把它踢開。門底下的隙縫很寬——他推斷,有時候是留寬一點以便鋪設地毯。

他彎下腰來,眼睛湊在鑰匙孔上,但是什麼都看不見。突然,他抬起頭來,不停地嗅著。然後他躺在地上,鼻子湊近門底下的隙縫。

他跳了起來,大叫:“坎普!”

坎普探長並不見蹤影。安東尼再次大叫。

然而,叫聲一落,急急衝上來的卻是瑞斯上校。安東尼沒有給他說任何話的機會。他說:

“瓦斯——溢出來!我們得把門撞破。”

瑞斯身強力壯,他和安東尼合力,一下便把門撞倒。

他們倒在地上一會兒,然後瑞斯說:

“她在壁爐旁邊。我衝進去把窗子打破。你抱她出來。”

艾瑞絲·瑪爾躺在瓦斯爐旁邊——嘴鼻都靠在瓦斯出口上。

一兩分鐘之後,安東尼和瑞斯被嗆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讓昏迷不醒的艾瑞絲躺在走道通風窗台上。

瑞斯說:

“我來幫她作人工急救。你趕快去找個醫生來。”

安東尼飛快地奔下樓去。瑞斯在他背後叫著:

“不要擔心。我想她會沒事的。我們來得正是時侯。”

安東尼在大廳裡撥著電話,對話筒講話,露希拉·德瑞克在他背後鬼叫鬼叫。

他終於轉過頭來,鬆了一大口氣,對著她說:

“找到了。他就住在廣場對面,幾分鐘之內就會趕來。”

“——但是我必須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艾瑞絲病倒了嗎?”

安東尼說:

“她在她房裡,門反鎖,她的頭靠在瓦斯爐上,瓦斯直往她的嘴巴、鼻子裡冒。”

“艾瑞絲?”德瑞克太太尖叫了起來。“艾瑞絲自殺?我不相信。我真不敢相信!”

安東尼惡意地微微一笑說:

“你不用相信,”他說,“那不是真的。”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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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艾瑞絲 第十四章 

“現在,求求你,東尼,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艾瑞絲躺在沙發上,十一月的陽光在“小官府”的窗外,正勇敢地衝破層層烏雲,灑滿大地。

安東尼看著坐在窗緣上的瑞斯上校,露齒而笑:

“我不在乎說,艾瑞絲,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來臨。要是我不快點找個人來解釋我是多麼的聰明,那我可就要憋壞了。在這次重述中,一點都不用客套。這將是我個人毫不感到難為情的一次自吹自擂,中間夾雜著一些暫停的時刻,好讓你說‘安東尼,你真是聰明’或‘東尼,太棒了’之類的讚美語句。啊哈!節目現在開始,仔細聽我道來。”

“整體上看來,事情實在很簡單。我的意思是,看起來像一個清晰易解的因果關係的案子。羅斯瑪麗的死亡,當時被認為是自殺,其實不是。喬治起了疑心,著手調查,接近了真相,而在他們揭開兇手的真面目之時,輪到他被謀害掉了。事後關聯,在我看來,似乎十分清楚。”

“但是我們馬上碰到了明顯的矛盾對立關係。諸如:(A)喬治不可能被毒死。(B)喬治被毒死了。以及(A)沒有任何人碰過喬治的酒杯。(B)喬治的酒杯被動了手腳。”

“事實上我們忽視了很有意義的一點——那就是所有格的不同意指。如果我說‘喬治的有朵’當然指的就是喬治的耳朵。因為它是連在他的頭上,不動手術是不能移開的!但是如果我說‘喬治的手錶’,我指的是喬治戴在他手臂上的手錶——這可能產生一個問題,究竟是他自己的,或也可能是他向某人借來的手錶。而當我說到喬治的酒杯,或喬治的茶杯時,我開始瞭解,我的意思很含糊。我說到喬治的酒杯或茶杯時,我真正的意思是喬治最後用來喝酒的杯子——而這個杯子跟同類型的其他幾個杯子並沒什麼區別的。”

“為了說明這個,我做了一項實驗。瑞斯喝的是沒加糖的茶,坎普喝的是加糖的茶,而我喝的則是咖啡。表面上看起來,這三杯飲料幾乎同一顏色。我們坐在一張有著大理石面的小桌子上,周圍也都是同樣的桌子。我靈機一動,催他們兩個離席,跟我到走廊上去。當我們推開椅子走出去時,我偷偷地把坎普放在他杯子旁邊的菸斗移到我的杯子旁邊同樣的地方。一到外面以後,我找了個惜口,我們又走回去,坎普走在第一個,他拉好椅子,在旁邊放著他菸斗的杯子前面坐了下來。瑞斯像剛才一樣坐在他右邊而我坐在他左邊——但是注意發生了什麼!——一個新的(A)與(B)矛盾對立!(A)瑞斯的杯子裡是加了糖的茶。(B)坎普的杯子裡裝的是咖啡。兩者不可能同時成立,但是卻成立了。令人造成錯覺的是‘坎普的杯子’。離開桌子之時的‘坎普的杯子’和回來之後的‘坎普的杯子’並不是同一只杯子。”

“而這,艾瑞絲,也就是那天晚上在盧森堡餐廳發生的情形。在餘興節目之後,當你們都去跳舞的時候,你碰落了你的皮包,‘一個’服務生把它撿起來——不是‘那個’服務生,那個服侍你們的服務生知道你坐什麼位置——而是一個服務生,一個急急忙忙被人催來催去的服務生,他正急著送醬油給客人,正好經過,很快地把皮包撿起來,放回桌上的一個餐桌旁邊--事實上是放到你坐的位置左邊那個位置的餐盤旁邊去了。你跟喬治先回座,而你毫不考慮地直接回到放著你的皮包的那個位置上--就好像坎普回到放著菸斗的那個位置上去一樣。喬治在他認為是他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在你的右邊。而當他提議為紀念羅斯瑪麗而乾一杯的時候,他喝的是他認為是他的杯子,但實際上卻是你的杯子——”

“現在回想起來,整個情況全然不同!要陷害的對象是你。而不是喬治!因此這樣看來,有如喬治是被利用上了,不是嗎?要是沒有出差錯,那麼世人聽到的會是什麼樣的一個故事?一次一年以前宴會的重演——以及一次自殺的重現!顯然,人們都會說,這一家人患了自殺癖!你的皮包裡又有一個包裝氰化鉀的紙袋。明顯的案子!可憐的女孩為她姊姊的死感到傷心欲絕。非常令人感到痛心。但是她們又會說這些有錢的女孩有時候也真是太神經質了!”

艾瑞絲打斷他的話。她叫了出來:

“但是為什麼會有人想要我死?為什麼!為什麼?”

“都是為了那筆可愛的金錢,我的小天使。錢,錢,錢!羅斯瑪麗死後,那些財富將由你承繼。現在假設你死了——未婚而死,那筆錢會是怎麼樣?答案是傳給你的近親--你的姑媽,露希拉·德瑞克。但是不管她再怎麼樣,我總看不出露希拉會是頭號兇手。那麼還有沒有其他任何人會獲利?有的,是有的。維多·德瑞克。如果露希拉有了錢,那也就等於是維多有了錢一樣。維多對這點很清楚!他媽媽對他總是有求必應。而且要看出維多是頭號兇手也不難。從一開始到最後,總是有他的跡象存在,時時提到他。他一直若隱若現,一個朦朧的、不實在的、邪惡的人物。”

“但是維多在阿根廷!他到南美去了一年多了。”

“是嗎?我們現在就來談談每個故事裡所謂的基本情節,‘女孩遇到男孩’!這個特別的故事,在維多遇到露絲·萊辛時開始,我想她一定對他一見傾心到底。那些安靜、穩健、安分守己的女人都是常常會為真正的壞蛋傾倒的那種類型。”

“稍微想一想,你馬上就會了解,維多在南美這項證詞全在於露絲的一句話,不會被任何查明證實,因為這並不是重點所在!露絲說她在羅斯瑪麗去世之前,親眼看到維多上船離去!在喬治去世的那一天,提議打電話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去的也是露絲——而過後不久她又辭掉那個可能洩露出她沒有打那個長途電話的總機小姐。

“當然現在輕易地就可以查明出來!維多·德瑞克在一年以前羅斯瑪麗死後第二天,才搭船離開英格蘭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歐吉維在喬治死後的那一天,並沒有接到露絲的電話。而且維多·德瑞克在幾個禮拜以前便已離開布宜諾斯艾利斯到紐約去了。他要安排在某一天以他的名義發出一封電報是很簡單的事——一封證明他遠在千哩之外的要錢的電報。而事實上——”

“怎麼樣,安東尼?”

“事實上,”安東尼自鳴得意地談到高潮所在,“他就跟一個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笨的金髮女郎,坐在盧森堡餐廳我們那一桌旁邊的小桌子上!”

“不是那個外表很可怕的男人吧!”

“一張病黃的臉孔和充滿血絲的眼睛是容易偽裝的,卻能使男人變了相。實際上,我們幾個人裡面,除了露絲·萊辛之外,我是惟一見過維多·德瑞克的,只是那時候他並不是用這個名字!不管怎麼樣,我坐的位置正背向著他。我的確認為,我在外面的雞尾酒廊裡,認出了一個在監牢裡認識的人--蒙奇·柯爾門。但是我已洗心革面,過著高度受尊敬的生活,因此並不想讓他認出我來。我一點都沒懷疑到他跟命案有關——而且他和維多·德瑞克就是同一個人。”

“但是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他是怎麼下的手?”

瑞斯上校接替安東尼說下去:

“用世界上最最簡單的方法。餘興節目進行時,他走出去接電話,經過我們的桌子。德瑞克曾經是個演員——而且更主要的是他曾經當過服務生。喬裝成佩德魯·莫諾斯對一個演員來說簡直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但是要熟練地踩著服務生的腳步,周旋於桌旁,幫客人倒香檳,則需要一個真正當過服務生的人所具有的知識和技巧。稍微一個不留意的笨拙動作,就會引起客人的注意,但是一個熟練的服務生,你們是沒有人會去看他或注意他的。你們注意看的是餘興節目,而不會去注意——服務生!”

艾瑞絲以猶豫的聲音說:

“那麼露絲呢?”

安東尼說:

“露絲,當然就是那個把包裝氰化鉀的紙袋放進你皮包的人——或許就在化妝室裡的時候。用的是一年以前——用在羅斯瑪麗身上的同一手法。”

“我就覺得奇怪,”艾瑞絲說,“喬治會沒有告訴露絲那兩封信的事。他不論什麼事都要問問她的意見。”

安東尼短笑一聲。

“當然他告訴她,第一個告訴她。她知道他會告訴她,所以才會寫那兩封信。然後她替他安排他所有的‘計劃’——先讓他大忙特忙起來。那麼她就有了現成的舞台——全部為第二號謀殺佈置得好好的,而且要是喬治願意相信你是因為殺害了羅斯瑪麗,感到懊悔、心虛而自殺——呃,那對露絲來說並沒什麼關係!”

“想想我竟然喜歡她,非常喜歡她!還希望她跟喬治結婚。”

“要是她沒碰上維多,那她可能成為他的賢內助,”安東尼說,“就道德上來說,每一個女兇手都曾經一度是個好女孩。”

艾瑞絲顫抖著。“都是為了錢!”

“你這小天真,這種事情都是為了錢!維多當然是為了錢沒錯。露絲則是一部分為了錢,一部分為了維多,還有一部分,我想是為了她恨羅斯瑪麗。對了,她跟蹤了你很久,想用車子撞死你,後來更進一步地,她在客廳跟露希拉道別之後,把前門‘砰’的一聲關上,假裝已經走了,然後偷偷跑到你的臥房。那時她看起來怎麼樣?緊張嗎?”

艾瑞絲想了想。

“我不覺得。她只是敲敲門,走進來說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希望我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我說沒什麼不舒服,只是有點累。然後她拿起我那支包著橡皮套的手電筒,說那真是一支好手電筒,然後我就似乎什麼都不記得了。”

“親愛的,”安東尼說,“那是因為她用你那支手電筒,在你後頸上敲出了一個漂亮的小傷口,並不太重。然後她把你安置到瓦斯爐旁,緊緊關上所有的窗子,打開瓦斯,走出去,反鎖起門,把鑰匙從門底下丟過去,用門外的擦腳方形小地毯堵住門縫以防瓦斯漏出來,然後消消地下樓。坎普和我正好及時避開她,躲進浴室裡。我衝上樓去找你,坎普則跟蹤她到她秘密停車的地方——你知道,當時露絲企圖瞞過我們,說她是搭巴士來的,那種樣子就會令我感到有點不對勁,跟她個性不合!”

艾瑞絲聳聳肩。

“太恐怖了——想想竟有人那麼決心要置於我死地。她也恨我入骨嗎?”

“歐,我倒不這麼認為。但是露絲·萊辛小姐是個很能幹的年輕女人。她已經當了兩次謀殺案的助手,她可不敢再冒任何危險。我想露希拉·德瑞克毫無疑問地會反對你馬上跟我結婚的決定,但是她曉得你還是會跟我結婚,在那種情況之下,她可不能錯失良機。一結了婚,我就是你的近親,而不是露希拉。”

“可憐的露希拉。我真替她難過。”

“我想我們都替她難過。她是那麼的仁慈、無辜。”

“他真的被逮捕了嗎?”

安東尼看著瑞斯,瑞斯點點頭說:

“今天上午,一到紐約登岸之後。”

“他會跟露絲結婚嗎——如果事成的話?”

“那是露絲的主意。我想要是事成的話,她會如願以償的。”

“安東尼,我並不覺得怎麼喜歡我的那筆錢。”

“好,甜心,要是你願意,我們可以用它來作些高尚的事。我已經有了足夠的錢活下去,而且可以讓太太過著適度舒服的生活。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全部捐掉,捐給育幼院或免費供應老年人煙草,或者在英格蘭各地發起供應較好的咖啡運動怎麼樣?”

“我該保留一點。”艾瑞絲說,“好在我想要離開你的時候,能頭抬得高高地離去。”

“我不認為,艾瑞絲,帶著這種心態邁進婚姻生活是正確的。還有,對了,你剛才—次都沒說過‘東尼,太棒了’或‘東尼,你真聰明’!”

瑞斯上校微笑著站了起來。

“我到法雷地家喝茶去,”他說。他對著東尼眨眨眼睛:“你不去吧!”

安東尼搖搖頭,瑞斯走了出去。他在門口暫停了下來,回過頭來說。

“好節目。”

“那,”安東尼在他關上門的時候說,“表示最高的英式讚許。”

艾瑞絲以平靜的聲音問:

“他認為是我下的手,不是嗎?”

“你不能因此而怪他,”安東尼說,“你要知道,他認識太多的漂亮女間諜,全都是偷竊秘方,套取高級將領秘密的貨色,因此使得他的本性變得乖戾,而且也歪曲了他的判斷力。他認為一定是漂亮的女孩作的案!”

“為什麼你知道不是我,東尼?”

“就因為愛,我想,”安東尼輕輕地說。

然後,他的臉色改變,突然嚴肅了起來。他摸摸艾瑞絲身旁一隻小花瓶,裡面插著單枝灰綠色的花杆,上面開著一朵淡紫色的花。

“那是什麼鬼花,怎麼在這種時候還開著?”

“有時候是這樣——那只是一枝古怪的植物——好像現在是宜人的秋天一樣。”

安東尼把它拿出來,貼在頰上一會兒。他半閉著雙眼,看到核桃色的頭髮、會笑的藍眼睛和紅色動人的櫻唇……

他以平靜的聲音說:

“她已經不再飄蕩在附近了,是吧!”

“你是指誰?”

“你知道我指的是誰。羅斯瑪麗……我想她知道你處在危險中,艾瑞絲。”

他輕吻了那帶著香味的綠色花株一下,然後輕輕地把它丟出窗外。

“再見,羅斯瑪麗,謝謝你……”

艾瑞絲輕柔地說:

“那個名字意思就是記憶……”然後更輕柔地說:

“但願愛能記住……”

【全書完】
每次遇到裝B或是不順眼的人
我總是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我脾氣好修養好

而我其實是在找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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