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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目標

  「不是。到目前為止,那還是個謎。」阮瞻說:「我突然覺得楊幕友搞那麼多事,可能不是為了小夏。」

  「怎麼說?」

  「今晚小夏去接我的時候,我看到了一隻紙鶴。不是一般的紙鶴,而是被妖術控制的會飛的紙鶴。」

  「會飛的?那我沒見過,不過我有一次和小夏吃飯時確實也看到了一隻,在鄰桌上。小夏對那個反應很過度,差不多算厭惡。那又是什麼,楊幕友搞出來的?」

  「很可能。」阮瞻又習慣性地皺眉,「有很事讓人覺得沒有理由,或者很勉強。但如果換一個角度想,就覺得道理順了過來。你想想,我們在驅逐血腥瑪麗的那件事時,出門時你踩了一團爛紙,你還說『紙也那麼硬,硌了你的腳。』記得嗎?」

  這事發生在兩個月之前,萬里一時沒想起來,但因為那天記憶深刻,所以經阮瞻提醒才模糊記起,彷彿是有那麼一件事。

  「就是說這只紙鶴至少兩個月來就一直反覆出現在小夏身邊,或者說是我們身邊。」萬里問,「那有什麼用?」

  「沒覺得那紙鶴有什麼不同嗎?比如它的眼睛?」

  萬里想了一下,「你這麼說還真有一點,那眼睛紅得妖異,是有點奇怪。」

  「你再想想,前幾天我那裡的陣眼被破,用的是小夏的血,我們推測是洪好好利用搶劫弄到的,可是現在仔細推敲起來,他們也太有後眼了,能預想到有那麼一天,才提前傷害小夏的嗎?」

  「這是有點太神奇了,除非——」

  「除非他們要她的血有其它用處,比如用來畫紙鶴的眼睛。」

  「這又是什麼妖術?」萬里有點吃驚。

  「我曾聽說過,有一種秘技,可以用別人的血來跟蹤血主的行跡。所以,他們一定是利用這個來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

  「這麼神奇?千萬別讓美國人知道,不然會利用為間諜活動的。」萬里什麼時候也不忘了開玩笑,「可是他們為什麼跟蹤小夏呢?」

  「或者他們想監視的並不是小夏,畢竟小夏的身世單純,與他們沒有任何聯繫。即使是有花會的事件,小夏對他們也夠不成威脅。我猜,他們找上她,是因為她比較好對付,如果對上你我,並不是那麼容易擺平。而她總是和我們在一起,盯著她就等於盯上我們。」

  「那一定是為了盯你,」萬里說:「他是神棍,你也是,共通點不是出來了嗎?」

  阮瞻望望病床依然昏睡的人,心裡一陣內疚。這一次並不是她為他帶來了麻煩,而是他連累了她,而且差點讓她死去,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盯上。

  他也是在看到小夏生命垂危時,腦海中突然產生了這個念頭。

  他們跟蹤她,卻不傷害她,當他離開時,他們對她的恐嚇變本加厲,但仍然保留她的生命,甚至不惜動用夢殺術。而在那個局裡,他感覺楊幕友是在拖時間等待什麼一樣。當他一出現,對方對待小夏的態度就不同了,完全是要致她於死地,好像她沒有了價值。

  這一切,唯一的區別只要於他是否出現,明顯小夏只是引他的餌。

  可是楊幕友為什麼要引他出來?「算了,既然知道了目標在哪,其餘的事慢慢再想。」萬里打斷阮瞻的思緒,「你該知道有時過份執著於一件事情反而陷在其中找不到出路。我們還是先解決民生問題,明早小夏出院後,我們住在哪裡?我那兒是鬼屋,她是絕對不去的,你的房子又成了灰燼,看來只能住她那裡了。我認為以目前的狀況,我們不宜分開。」

  「如果我親自去找楊幕友呢?你說他會不會放過小夏?」阮瞻抱有一絲希望,但馬上又被萬里打碎。

  「你就別做夢了!」

  ====================================================

  第二天,他們都搬去了小夏那裡,並且得知了另一個不好的消息。

  就在他們被楊幕友設計的時候,花會的其它成員一夜之間全部死去。對外的消息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但是通過萬里在警局的關係,他們得知這一共十個個女人死的時候非常奇怪,只要一碰就全部變成了一灘黑灰,與當天獻祭時的情形一樣,這現象無法用科學解釋,無論遇害者在哪裡,是不是被警方限制了自由,無一例外沒有任何線索就出了事。

  「我覺得那三兄弟出現了。」阮瞻斷定,「這一局我們輸得慘,幾乎全部在人家的掌控中。」

  「可是沒有線索,要怎麼查?」萬里說,「這件事最奇異就是為什麼那些女人會成為灰燼,地上還有一團血印。如果說是燃燒所致,你該知道要成為完全的粉末是要有嚴格的物理條件的,根本不可能。還有,他們為什麼要那麼做,要從那些女人身上得到什麼?如果那三兄弟出現,他們是兇手嗎?又是怎麼辦到的?就算是鬼,也不能做到這樣吧!」

  「這件事警方管不了,是有道術很高的人在操縱。」阮瞻瞄了下一直不吭聲的小夏,「我們自己來,不然他怕是沒完沒了。」

  「要怎麼做,你說吧!這件事我也要管,他們對待那些女人也太狠了!」萬里說,「我想你是需要幫手的。」

  阮瞻點頭。

  他知道萬里從小就是熱心腸的人,多話,喜歡幫助人,做心理醫生是對了,可是他已長成一個大男人了,還總有點要兼濟天下的理想,可笑但也難得。

  「你要怎麼做?」小夏出聲。

  「以邪到邪吧!」阮瞻站起來,「我準備一下,今晚我們招魂,問問他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咦,這個好,比較直觀。」萬里贊成,「招誰的魂,要怎麼招?」

  「先試試招花會受害的魂,在顧與方的家進行。」

  「試?」小夏抓住阮瞻語氣中的不確定。

  「只能試一下,不是我招不來,只怕有人先下手為強,拘了她們去,或者乾脆——」阮瞻沒說下去,但其餘兩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實在不行,我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

  「天機不可洩露。」萬里替阮瞻回答小夏,故意一臉高深莫測,「可是為什麼要在顧與方的家?她要害小夏呀,那裡陰氣不是太重了嗎?」

  「正是要用那裡的陰氣和怨氣。」阮瞻說,「小夏也一起來,不過不用怕。」

  雖然目標指向了楊幕友,但其中還有解不開的謎,如果一切是他控制,他組織了個花會是為了什麼,肯定不只是為了錢和淫樂那麼簡單。而在事實清楚之前,小夏不能單獨待著,這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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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招魂

  濃重的陰雲,讓夜更加漆黑,甚至沒有一絲月光,而冬雨也依舊下個不停。

  在一幢豪華的住宅大廈裡,正待在一樓大廳巡視的管理員,忽然感到一陣冷風吹過,彷彿有什麼從自己面前走過去,沙沙沙的,但卻沒看到任何實物,只聽到一聲輕微的碰撞和一個女子的輕囈聲。

  考慮到那位姓顧的女房主凶死的情況,管理員意識到有鬼出現,嚇得一動不敢動,眼見著停在一樓的電梯無人自關,而後指示燈閃亮著,一直到兇案所在的那一層。

  「看來你的功力又高了,隱身符連影子也一起隱掉。」空無一『人』的電梯裡,「你不懂,小夏。符咒的威力與畫符的人的法力有關,就好像一個人越有錢,他開的支票可以越大數額是一樣的。」他見小夏一臉疑惑,主動解釋。別人看不到他們,可是他們相互之間是看得到的。

  「真不明白為什麼美國佬要花那麼多美金研究隱形科技,只要給上阮大神棍一個億,讓他教大家修一修道不是全解決了?」他接著說。

  「那只是一種利用八卦方位和人類視覺盲點的辦法,也可以有科學解釋。」阮瞻邊說邊跨出電梯,發現這一層沒有一點人氣,估計兇案後那一戶居民也搬離了。能住在這裡的都算得上是富翁,肯定會有別的房產,不會像工薪階層一樣,即使害怕也要忍耐。

  這裡早就被警方封了,所以他蹲下身去,撬那個門鎖。金屬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突出。

  「你不去做賊真是可惜。」萬里見阮瞻打開了門,還能使封條完好無損,由衷道:「可惜明天這裡又會有鬧鬼的傳說了,並不知道是你大顯身手。」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阮瞻回了一句嘴,伸手拉住小夏微微發抖的手溜進房門去。

  一進入顧家超大客廳的正中央,他立即停了下來,借助手電的微光開始用步子測量最合適的方位,萬里則幫他把一些雜物擺好,有符咒、花會所有人員的生辰八字,一點他們生前用品的碎屑,還有血木劍和殘裂幡。

  這些都是萬里弄來的,為了使阮瞻招魂的效率更高更省力而提前做的功課。

  小夏見他們忙碌著,只能靜靜地站在一邊,心想既然幫不上忙,至少也不要添亂。一轉頭,看見牆上有一張花卉的巨型圖片。即使在螢光棒的微弱光線中,也能看清圖片上是大朵的艷麗菊花,應該是美麗的,卻讓小夏感到張牙舞爪,花心就像是一張深不見底的嘴,花瓣像是向她招手,呼喚她也進入其中。

  她感到頭皮發麻,只得背過身去,不再看這圖片,心想這是自己疑神疑鬼造成的吧!

  可是,她沒看到,當她才一轉身,圖片上的花微開了開,似咧開了嘴,邪笑著。

  「好了,現在正好亥時,我們開始吧!」阮瞻輕聲說,但還是嚇了被那幅圖片弄得不安的小夏一跳。

  「站在我身後,別太近。」阮瞻囑咐,「萬里站在你身後。」

  「不就是一字長蛇陣嘛。」萬里插嘴,「血木劍我拿著嗎?」

  「是你拿著,但不要祭出來,除非它們要害人。」

  「我完全瞭解,快開始吧!我還趕著回去看球賽。」萬里催促,語氣輕鬆得像是來這裡買東西那麼簡單。

  阮瞻不理他,開始自己的操作。先是用帶來的特殊容器,把那些寫有生辰八字的紙條焚燬,接著是他們生前用品的碎屑,然後默唸咒語,用殘裂幡鋒利的邊緣劃破手指,把血珠彈向空中,等著金屬幡變得一尺大小。

  殘裂幡發出嗡嗡的聲音,像是輕彈金屬製品後的回音,但這聲音響了一分鐘之久,周圍也沒有任何變化。

  「沒來嗎?」萬里問。

  阮瞻搖了搖頭。

  「可憐的女人們!」萬里嘆了一口氣,一切盡在不言中。

  只是錯了一步而已,只是這一步,結果不僅屍骨無存,而且連魂魄也無存。

  阮瞻沉默了一會兒,又拿出一張寫了字的紙條,把剛才的程序又做了一遍,這一次依舊是等了好久沒有動靜。然而正當他們以為不會有收穫時,突然密閉的房間裡吹來一陣冷風,說不出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莫名其妙就鑽了進來。

  小夏一激凌,下意識地向阮瞻靠近,被萬里一把抓住。只見阮瞻關掉手電,慢慢走向落地長窗,拉開窗簾。

  什麼也沒有,只有一陣風吹動了他的頭髮,同時一股寒意浸入了房間內的空氣,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隨風而入,而此時窗玻璃還沒有打開。那陣風吹到大廳正中,忽然消失,然後地上開始出現一塊塊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卻在抖嗦著移動。

  小夏只感到腳下軟軟的,有什麼在推她,低頭一看,是一雙斷手。這駭得她跳起來,摀住自己的嘴才沒叫出來,萬里連忙上前一步,卻又一不小心踢開了一顆頭,讓它發出吭哧吭哧的呻吟。

  「別傷害他!」阮瞻阻止要拿出血木劍的萬里,「只是殘魂,表現為殘肢罷了。」

  他邊說邊走過去,虛空畫符,伸指向這些碎塊,彷彿很用力一樣的繃緊手臂。地上的碎塊顫抖著,想聚但又聚不上,一直過了好幾分鐘,直到聽到阮瞻粗重的喘息,才慢慢地像水一樣匯聚一處,化成一個七扭八歪的人形。

  「這是誰?」萬里問,雖然他看不清『它』的面目,但肯定不是個女鬼。

  「是女人花娛樂城的前老闆。」

  「前老闆?難道不是商業行為,而是謀殺?!」

  「是商業行為,只不過這位——」阮瞻指了指那團黑影,「他在辦理手續時無意間發現了一點秘密,結果被殺人滅口。」

  「被肢解嗎?」小夏不敢看連在一起的殘魂,但仍忍不住問。

  「不是,是很『正常』的死亡,至少外表看來是如此的。」阮瞻說:「不過有人猜到我們要招魂打聽花會的事,所以要殺鬼滅口。」

  「那個——他好像沒有——」

  「魂飛魄散?」阮瞻說出萬里的疑問,「他死於兩個月之前,不是新死的鬼,有點鬼力,可能那個人疏忽了這一點,所以對他做得並沒有完全成功,使他幸運地留下一點機會。」

  「可他為什麼不說話?」萬里斜睨了一眼,「不會也是成鬼後心理變態,完全不合作吧!我們遇到這樣的事可不少。」

  「他說不了話,那個人用邪術震得他只剩下這縷魂魄了,我費盡心機也只能幫他聚形而已,只有我去探一下。」

  他說著就走過去,口中念了一句什麼,然後直鑽進那團模糊的黑影裡,讓小夏看得心驚肉跳,感覺那黑影是長在他身上一樣,連他也看起來如同妖魔。

  「這個人生前做生意不知道老不老實,不過做鬼倒是蠻禮貌的。」萬里分散小夏的注意力,輕聲耳語,「阿瞻說過,一般的鬼魂是不會平白無故進入活人居住的房子的,這叫做非請勿入。看到他剛才了嗎?明明被阿瞻拘了來,可還是不進門,要等阿瞻去門邊叫他。」

  「可是我剛才感覺我腳底下,他的手是真實的。」

  「靈異鬼怪的事對人類而言也不過就是感覺,有什麼奇怪。」

  小夏點點頭,眼睛又望著阮瞻。在桌上螢光棒的微光下,看到阮瞻很辛苦的樣子,身體有一點發抖,然後慢慢地彎下來,最後跪倒在地,而那團黑影像水一樣湧出他的身體,滲入牆壁中消失不見。

  「你怎麼樣?」小夏跑過去,焦急地問,只覺得他渾身冰冷,好像整個人都脫了力。

  「還站得起來嗎?」萬里從另一邊扶住阮瞻,彷彿沒有想到他進入一個殘魂的體內探尋秘密會有這麼吃力,「他去了哪裡?」

  「回他的地方去,藏起來,慢慢聚集天地之氣,期望可以轉世投胎。」阮瞻在兩人的攙扶下吃力地站起來,「不過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回去再告訴你們。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走之前,你不是說要檢查一下這個屋子,看有沒有警方未注意到的線索嗎?」萬里把阮瞻拖到沙發上,「你坐在這兒,我來搜索好了。嘿嘿,這可是顧與方坐過的地方。」

  阮瞻費力地抬起手,一個符畫了一半,萬里立刻閃人,「好好好,我不廢話,我先去檢查廁所和廚房,風水上說這兩個地方接水,是相對的陰地。而且很多證據容易殘留在這些地方,我就從這裡開始。」

  「我來幫忙。」小夏不想無所事事,於是自告奮勇。

  「好吧!那我們先來檢查她的臥室,那裡也該有廁所。」萬里說。

  阮瞻沉吟了一下,「你要拿著手電,還要打開房門,讓我能看到你。」

  「知道,有事我會叫你。」

  「得了吧!不如叫我。」萬里揮揮手中的血木劍,「他先是為拼接殘魂耗了精力,然後又化身探測器累得虛脫,不會比現在的我厲害。不然,這劍你從拿著。」

  小夏堅決拒絕。

  她知道這件事自始至終總是出意外,現在萬里是來尋找新證據的,雖然警方已經搜查過一遍了,可是他們是從捉鬼驅魔的角度看這個問題,也許會有特殊的發現。相較於那兩個男人而言,她是最弱的一環,事實上他們是不放心她才帶她來到這裡,而她當然明白由強者保持最強的姿態才是最有效的資源配置。

  萬里不是婆媽的人,所以也不再和她爭執,兩人一起進入顧與方的臥室。

  她的臥室很大,是那種豪華的古典歐式風格,貴族氣但也黑暗、繁複,尤其是在手電筒那種猶疑不定的光線下,顯得有點鬼影重重。

  「我去廁所。」萬里說,不知怎麼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

  小夏目送他進入房間一頭的廁所,自己則用手電照著檢查房間。

  她是第一次進到這裡,發現牆上掛了許多顧與方的大型照片,很自戀的樣子。不過此刻在小夏看來,總覺得照片裡的人是活的,她無論走到哪裡都覺得照片裡的人齊刷刷地盯著她。

  她強忍著心悸認真地尋找著可能的證據,發現抽屜裡有一幅水粉畫,畫上是一片美麗的花田,中間有一間黑色的石屋。這讓小夏想起,這可能是顧與方對她說過的地方,她和朔月幽會之所。而且看樣子有點像她本人畫的。

  「一會兒要拿給阮瞻看看是不是有用。」她心裡想著,就慢慢地走向另一扇門,輕輕打開。

  門後的情景讓她吃了一驚。

  這就是有錢人的衣櫥嗎?竟然巨大到像一間另外的房間,裡面滿滿地掛著各式各樣的衣服,乍看下會以為是站滿了人。

  小夏有點怕,本想離開,但鬼使神差地,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樣,走了進去。

  她一直往裡走,手電晃動的光線,準確地打到了一件衣服上。那衣服掛反了,顯得和其它的衣服極不協調。這讓小夏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把它扭轉過來,但一低眼間,卻發現這衣服下面更不協調的放了一對白鞋。

  有問題!她腦海中閃過這樣的意識,急忙縮回手。

  這時,那件衣服自己扭轉了過來。

  原來是一件滿是鮮血的人皮製成的衣服。

  或者說,是顧與方化作的衣服。她的頭反折過來貼著衣服的裡襯,正對著她笑。她的胳膊就是兩隻衣袖,正在對小夏伸了過來。

  「妹妹,穿上我吧!很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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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附身

  小夏想逃離,可是那衣袖已經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臂,感覺濕冷黏滑的皮衣順著自己的雙臂往上爬。她拚命掙扎,但卻一動也不能動,想喊,又出不了聲。轉過頭去,那一大堆的衣服已經層層疊疊把她圍困在中央,一點縫隙也沒有留下。

  鮮紅的皮衣慢慢慢慢地溜上她的身體,把她包裹其中,像第二層皮膚一下貼緊她。小夏只感到一陣昏眩,然後她的眼神變了,變得輕佻嫵媚,志得意滿又心機城府。她蹲下身,脫掉自己的鞋子套上那對白鞋,拔開面前的衣服,走了出來。

  「真好看!」她站在門邊輕撫著自己的身體和臉龐,滿面陶醉。

  萬里才從廁所裡出來,看到的就是『小夏』這幅樣子。

  「你怎麼了,換什麼衣服?」他打量了一下,發現這身衣服非常貼身,完全暴露了小夏的嬌美身材,有一點不對勁但又襯得她極其性感。

  「沒什麼啊,反正她那麼多衣服,扔在這裡也是浪費,這一件我又太喜歡了。」她說著又去慢慢撫摸身上的衣服。

  萬里愣愣地看了她幾秒鐘,「提醒你,以後這種動作不要在男人面前做。」他走向她,「誘惑效果太震撼了。」

  離小夏還有幾步遠的時候,萬里手中的血木劍突然一震,因為他沒有防備,所以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怎麼回事?」萬里心裡一緊,拾起劍,但見它並沒有發出紅色光芒,有點奇怪。

  「可能是你沒拿好,你不是被震撼了嘛!」小夏嬌笑一聲,「行了,我們去找阿瞻吧!」

  阿瞻?小夏從沒這麼叫過阮瞻,這又增添了萬里的狐疑。他納悶地看看血木劍,又看看娉婷而出的小夏背影,只得跟了過去。

  客廳裡,阮瞻並沒在在沙發前坐著,而是在一隻魚缸前面用螢光棒照著游動的魚,見兩人出來了,忙不露痕跡地把手中的東西放入口袋中。

  「有發現嗎?」他問。

  萬里搖搖頭,擔心地看了小夏一眼,可阮瞻好像完全沒看見一樣,根本不理他,只是凝視了小夏好一會兒才出聲。

  「我們走吧!其餘的地方我已經大致看過了,並沒有什麼發現。」他向小夏伸出手。

  「好啊!」小夏很高興地答應,然後走過去,一隻手抱住阮瞻的腰,整個人都快掛在了阮瞻身上,而阮瞻仍然是沒有任何疑惑,只是溫柔地對小夏笑笑,就擁著她離開。

  他就沒看出小夏有什麼不對勁?萬里心想,站在那兒足愣了有一分鐘,才追了上去。

  光線無法照到的牆角,紅光一閃,一隻紙鶴歪斜地蹲在那裡。

  他們回到家裡後,萬里的疑惑好像已經不存在一樣,照舊看完了他的還剩半場的球賽,然後才睡去,此時已經是半夜三點多了。

  『小夏』躡手躡腳地從臥室裡出來,摸黑走向沉睡在沙發上的阮瞻,依舊穿著那身紅色皮衣。雖然房間內漆黑一片,可是她的眼睛卻亮得像兩盞小燈,發著綠油油的光芒。她輕輕走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飄過去一樣。

  她呆呆站在阮瞻面前好一會,又走向在大門附近打地鋪的萬里,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向萬里的頭頂抓去,原本美麗的小手此刻卻是五指如抓的鬼手。

  一剎那間,萬里的頭頂突然冒出一道白光,把那鬼手狠狠地彈回去。

  「果然陽氣旺到鬼怪勿近。」『小夏』恨恨地低聲道,從衣袋中拿出一張符紙,放在萬里的口鼻上,讓萬里的鼾聲立刻停止,宛如死去一樣沒了聲息。

  她發出微微冷笑,接著又回到阮瞻身邊,斂起眼中的邪異綠光,蹲下身,迷醉地看著他,又一次伸出手。不過這一次卻還是那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撫在阮瞻的臉上。

  阮瞻睡得很沉,並沒有反應,「跟我走吧!我會比任何人都更愛你!」她喃喃自語,手依舊撫摩著,臉上露出微笑,但是怪異得如同肌肉被牽拉著。接著,她的手慢慢向下,直到阮瞻的胸口,用力下挖。

  「你要我跟你去哪裡?」阮瞻『及時』醒來,抓住那只在他身上游移的小手,發覺入手冰涼。

  「你愛我嗎?」

  「愛。」

  「有多愛?」

  「很愛很愛。」

  「很愛很愛是什麼程度。」

  「就是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那麼和我走吧!」

  『小夏』膩聲說著,眼中的仇恨和陰狠一閃而逝。她誘惑地望著阮瞻,感覺他的一隻手抓住自己的一隻手腕,另一隻手已經環上了她的腰,並從腰際一直撫摸到她的脖頸。她以為這是在索吻,於是俯下身去吻他。可還沒碰到那讓她朝思暮想的嘴唇,就感覺脈門和頸椎處的玉枕穴一陣巨痛,不由得發現一聲尖叫。

  「這是誰半夜三更的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另一個聲音傳來,萬里翻身而起。

  「你——」

  「是我!」萬里把那張符紙扔在地上,揮揮手中的血木劍「我有這個寶貝保護,這點小伎倆怎傷我分毫。」他說著把劍指向『小夏』,讓她又尖叫一聲。

  「能不能不讓她雞貓子喊叫,會招來警察的。」萬里皺眉。

  「放心,我設置了結界。」

  「那你們就站起來吧!這樣的姿態太刺激了點。」

  此刻,阮瞻還躺在沙發上,『小夏』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從旁邊看來就像是緊緊抱在一起。

  「不用。」阮瞻仍然不動,實際上他是不能動,因為他正控制著附在小夏身上的鬼魂,「你把我剛才給你的符咒貼在她的印堂上。」

  「收到。」萬里答應,一手舉著血木劍,一手拿出那張符咒。

  「你們要幹什麼?」鬼魂驚恐的尖叫。

  「把小夏還給我們。」萬里嚴肅的回答,但手把符咒貼在『小夏』的印堂處,平時嬉笑溫和的臉此時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隨著符咒的貼上,阮瞻用力一扯,那件皮衣像是一層皮膚一樣被撕裂了下來,鬼魂和小夏同時發出一聲慘叫。

  「噓——噓,我知道你很疼,可是忍耐一點。」阮瞻坐起來,把已經還原的小夏抱在懷裡,安慰著,雖然她還是醒不過來,疼得渾身抽搐。

  而那件鬼魂皮衣,則被隨手丟開,在地下如同水母一樣的軟體動物似的東突西撞,看得萬里頭皮發麻,當它溜過他腳面時,他只得跳上沙發站著。

  「喂,你管管這個,它跑出去會嚇死人的。」

  「它出不去!」阮瞻輕輕放下小夏,站了起來,默念幾聲,伸手一指,地上爬來爬去的人皮被定在那裡,雖然扭曲不止,但卻不能亂動了,像掉落在地上的一幅恐怖畫。

  「你們怎麼做到的?」它恨恨地問,「那個人保證過會順利,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一上小夏的身我們就知道了,我們深知她是什麼樣的人,並不是你佔了她的皮囊就可以的。」萬里說,「我們在討論足球時,就制訂了對付你的計劃。」

  顧與方想起,他們在看球時,說到什麼球衣的顏色不好,襯得球員像不認識一樣。而且阮瞻還在一張紙上畫過什麼,說是球員的外文名字是如此寫法。原來,他們只是在計劃捉她,把那個女人從她的控制中解放。

  「阿瞻,你又騙我!」她仇恨地大叫。地上的人皮捲了又攤平,攤平又捲起,顯得十分痛苦。

  她忍受靈魂的煎熬,死後的遺體被剝皮的悲慘,還要潛伏在自己的皮上被製成衣服,只為了要殺死她的仇人,帶走她的所愛,結果一切成空。她從沒有想過,她一心念著的、她認識兩年多的,竟然是一個有法力的男人!

  「我從沒騙過你,也沒有義務接受你什麼。」阮瞻冷漠地說,但也帶著三分不忍。

  從小夏一變樣子,他就知道有什麼附在她的身上,雖然顧與方身後的人,很高明的隱藏了它身上的鬼氣,連血木劍也只是有點反應,而不能發出光芒,但他就是意識到事情的不對。是心靈的感應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當時他的力量沒有恢復,而顧與方還在警惕中,如果弄得不好會傷害到小夏。所以,他才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現。

  而萬里,雖然疑惑他的行為,但二人從小到大的友誼讓他們彼此太瞭解了。因此,只要稍微暗示,兩人就可以很好的溝通。

  「顧與方,相識一場,我已經放過你一次了。」

  「不用你放過,可惜我兩次都沒能殺了她!」她的怨氣瀰漫著。

  「沒有她我也不會愛你,我不要任何人,你明白嗎?你答應我回頭,我再放過你一次。」阮瞻舉起血木劍,但仍沒有忍心刺下。

  人皮衣服聽了阮瞻的話安靜了一下,然後突然大笑了起來,平攤在地上的頭顫動不已,「不,我不會放過她,決不!我得不到的,她也別想!」

  阮瞻嘆了口氣,舉起血木劍。

   「再殺死我一次吧!來呀!」顧與方大叫,「你以為你的心上人會好起來嗎?她早就被白鞋吸走了魂魄,這時候不知在哪裡受煎熬呢!哈哈哈哈——」

  阮瞻白了臉,「拿殘裂幡來。」他對萬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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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餓鬼道

  「原來這就是他的底限。」楊幕友舒出了一口氣。

  「我就說他沒那麼大能力啦,偏你那麼小心。」洪好好膩在楊幕友的身上,兩人還一起看著水盆,「他這是幹什麼?」她指著水盆中阮瞻的樣子問。

  「他想把岳小夏的魂領回去,可是我拘回來的魂魄,哪能讓他拿得回去。」楊幕友冷笑。

  「他還沒除了顧與方嗎?這樣會不會讓顧與方洩了我們的底?」

  「這就是所謂『好人』的弱點,總是念在情份上不能對威脅自己的東西斬草除根,其實這不過是弱者的行為,強者總是會不擇手段的。」楊幕友摟住洪好好,「不過,顧與方是不會洩我們的底的,她被仇恨和忌妒完全控制了,岳小夏不死,阮瞻不愛她,她是不會罷休的。」

  「可她也真是笨,有了岳小夏的皮囊也騙不了那兩個臭男人,裝也裝不像!」洪好好輕蔑地說。

  「被情緒控制的,不管是人是鬼,都會喪失基本的判斷力,何況那兩個男人都很精明,怎麼會不露出破綻?」他說著又低頭看水盆。

  水盆映照出阮瞻終究沒有用血木劍滅了顧與方,而是把她拘在殘裂幡裡,然後頹然坐下,一臉擔憂。接著水面一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又一隻飛鶴報銷了。」洪好好說。

  「沒關係,這就是顧與方的好處,要沒有她差點勒死岳小夏,讓岳小夏住了一晚上醫院,我們也不能從護士那裡買到她的血,也就不能再繼續跟蹤她了。這世界就是這樣,只有懂得利用人和鬼,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才能成功啊!」

  「所以人家就是愛你一個啊!」洪好好不失時機地撒嬌,「可是,這件事她就沒有辦好。」

  「她太急切了,我早就知道她不行,她不過是我手裡的一顆廢子,用來試試阮瞻要有多大能耐。」楊幕友輕輕搖了搖頭,「這小子不簡單,他目前雖然能力不足,可是有心機,能忍耐,有眼力和感覺,這是我道中人最重要的素質。你看他早就看出岳小夏被附體,可是因為當時沒有必勝的把握,就隱藏住自己的意圖,還能計劃演繹得那麼真實周密,實在是了不起。而且,我看得出來,他的能力是被封印的,什麼原因我不知道,不過這樣一來就必須除掉他了,否則誰知道哪一天他會跳出來和我作對。」

  到時候他的能力大起來,還不知是什麼情形。他感覺阮瞻就像他肉裡的刺,目前雖然不會威脅他,可是讓他很疼,而且坐立不安。這感覺如此之強烈,讓他對阮瞻的興趣大於一切。

   「怎麼除掉他?」洪好好問,心裡有點不捨。

  這麼好的男人,不是她的就算了,卻還要殺了,而且肯定會連魂魄也不會被放過,真是可惜。

  「除掉他不容易,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楊幕友陰沉地說,「沒有弱點和慾望的人是不容易對付的,所謂無慾則剛。可是他有弱點,那就是岳小夏,他想保護她,那就是他的慾望,這樣他就永遠處於下風了。」

  「岳小夏真要留下嗎?」

  「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了,我不管你為什麼恨她,可是你要知道這裡誰說了算。她是我的第十三個,我沒有時間再去找別人了,你要清楚這一點。」

  洪好好見楊幕友的神態嚴厲起來,連忙點頭。可是她心裡並不同意他的說詞,要找第十三個人還不簡單嘛?她知道他其實只是想傷害阮瞻最重要的人,這樣他才快樂,他從來都是在別人最痛的地方下手。

  「你把她的魂放在哪裡了?」楊幕友打斷洪好好的遐想。

  「哦,我放在——餓鬼道了。」洪好好偷望了楊幕友一眼,「是不是把她招回來?」

  楊幕友笑了起來,「有那麼討厭她嗎?這麼狠的事都做得出來。好吧!讓你任性一次,好好整整她。那個丫頭雖然弱,不過還特別韌,應該不會那麼輕易死。不過你別過火,否則你知道會受到什麼懲罰。」

  「好的。」洪好好低聲咕噥了一句,「我不知道她還這麼有用。」

  「就算阮瞻已經回來了,她也不是沒用了,還是個有用的餌,看到那天顧與方要勒死她時阮瞻的表情,就會明白她多麼有價值。」

  醫院還是住宅樓?小夏弄不清楚。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是會夢到空蕩蕩地大樓,是幼年時有什麼陰影嗎?但她此刻清楚地知道她現在不是在作夢,從那個人皮衣服貼上她的身體起,她就覺得自己被什麼吸到了地下。然而她並沒有什麼窒息和沉重的壓迫感,只覺得就是黑,四周是無邊無際地黑暗,只有一小方天地是灰濛濛的。

  從一開始,她就站在這個寂靜得無法形容的大樓外,不知道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這幢大樓的樣子古怪,就像地鐵脫軌後衝出地面,一層層盤旋在一棵老樹上,那個扭曲的樹洞就是電梯口。

  她在電梯口正猶豫著,突然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皮膚被人活活扯了下來,那疼痛無法形容,如同萬箭穿身,她開口大叫,卻發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等那疼痛漸漸消失,她才發現最讓她感到恐懼的是那種沒有坐標的感覺,四周是一模一樣的景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直立還是橫平。

  唯一的不同只有那個怪樓,她只得猶疑著走了進去。

  電梯相當寬大,佈滿灰塵,有點像倉庫。她還沒找到操作按鈕在哪裡,電梯的門突然關上了,並開始自動向上,突然的啟動讓小夏一個沒站穩,向後倚倒。

  『啵』,後背傳來一聲被擠壓後的破裂聲,駭得小夏立即站直。她後背上的觸覺告訴她,她擠在一個帶著香燭味的僵硬物體上,但她剛才明明看到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她不敢扭頭,但在適應黑暗後,還是看見黑暗中有許多亮閃閃地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

  「等了她那麼久!」一個聲間抱怨,接著傳來許多竊竊私語聲。這認知告訴她,原來電梯裡不止是她一個。

  小夏的冷汗滑落,一動也不敢動,只僵直的站在那裡,感覺有什麼好奇的扯她身上的衣服和頭髮,一對對的眼睛仍然看著她。她只祈求這電梯有停的時候,然而她忍耐了很久,電梯才叮的一聲停住。

  刺目的光線自打開的門外傳來,讓她有一瞬間的失明感,但不等她適應,有一隻手在她身後猛地一推,她立即被摔出電梯門外。

  「餓鬼道到了。」一個平平的聲音宣佈。

  餓鬼道?什麼地方?難道她已經死了?阮瞻就任她這麼死去嗎?她想著,爬起來看周圍的環境,滿目見到的卻是醫院的氣氛。

  但是這是那種衛生奇差的醫院,到處都是藥水和腐肉的臭味。燈光昏暗、沒有一點的聲響,也沒有人走動,但又奇怪的顯得特別忙碌。

  這忙碌感來自於走廊兩側坐得滿滿的、奇形怪狀的人,都是男人,只有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好像是護士。那些人都低著頭,互相之間即不說話,也沒意識到小夏的到來,護士更是背身站著,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最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她站了好一會兒,沒人理會她,這讓她覺得如果她不動就會這麼一直站下去,所以她只得打算去問問那個護士是怎麼回事,因為只有她看來還正常。但才一抬腳,就發出一聲極大的腳步聲,迴盪在走廊裡餘音不止,就像在最空曠的地方走動一樣。

  這嚇了小夏一跳,可那些人還是原來的樣子。小夏只得咬緊牙關一步步走上去,每一聲都發出沉悶地踢踏之聲。

  她忍耐著這刺耳的折磨,慢慢接近白衣女子。

  就在她就要靠近護士的時候,發現一個男人伸長了腿站在坐在那裡,擋住了小夏的去路,她想繞開他,他卻突然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抬頭看向小夏的方向。

  一見他的樣子,小夏驚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另一個人絆倒。眼見那個男人循著她的方向伸長了脖子,用力的嗅。

  他沒有眼珠,沒有耳朵,臉上的肉腐爛著,蛆蟲在他的眼洞和耳朵上爬來爬去,但小夏看得出他正一臉陶醉地翕動差不多爛掉的鼻子對著小夏聞。

  「有食物了!」他興奮的大叫一聲。

  小夏嚇得說不出話,只見本來如蠟像一樣不動的其它人,也紛紛爬起來,興奮地對著她的方向吸氣。

  「有新鮮的食物了!」又一個人大叫,然後許多人不顧一切的朝小夏撲來,伸出漆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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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黑色石頭

  就在無數隻黑手將要抓住她的時候,小夏快速反應過來,下意識地俯下身去,險險避開。她跪倒在地,強忍著胸口的巨大恐懼和噁心感,硬是從鬼群中往外擠。

  那些鬼怪的腿有些已經腐爛了,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有些根本就是白骨,有些則好像是虛浮的擺設,讓小夏在往外擠的過程中推斷了很多。而隨著腿部的折斷,上面的身體也轟然倒地,向爬行中的小夏砸了過來,讓她不得不左躲右閃。

  那些恐怖的鬼臉摔倒時都正對著她,一樣的表情,一樣的興奮,一樣的大張著黑洞一樣的嘴,露出黑牙,採取著咬噬的姿態,其中還有幾個連頭都摔掉了,卻還掙扎著向她滾動,貪婪地吸著她的氣息。

  小夏拚命地爬,好幾次差點被倒下來的鬼撕咬個正著,嚇得她沒有心力去判斷自己的行為是對是錯,只是一心要逃開這裡。漸漸的,她發現,這些鬼怪都是一樣的,眼眶裡沒有眼珠,耳朵也都爛了,只有鼻子和嘴是存在的。他們正是憑借她的氣味來追尋她的位置,或者,因為只剩下這兩項功能,所以還特別敏銳。

  她也許可以隱藏聲音,甚至隱藏形體,卻不能隱藏自己的氣味!正因為如此,他們如附骨之蛆一樣緊追她不放!

  因為小夏在地上鑽來鑽去,所以那些沒有視覺和聽覺的鬼怪想抓住她時總是慢了半拍,可當她艱難地爬出越聚越多的鬼群時,卻發現那些鬼怪也都趴在了地上,與她平行的來抓她。但他們爬得比她快得多,差不多是貼在地面上亂竄,好像密密麻麻的一地巨大的黑色老鼠。

  她站起身來就跑,也不辨東南西北,只覺得走廊像迷宮一樣大而無序,沒有一個房間,兩側全是窗戶,窗外黑漆漆的。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可儘管她每次跑的地方都不一樣,鬼怪們也還能追上來,只不過隨著她繞來繞去的瘋跑,數目已經不太密集,開始稀落。但這也使她無論跑到哪裡,都能遇到一、兩個,漸漸地堵死了她所有的通路。

  她是他們的食物,他們是想吃了她!

  這認知讓她有著巨大的恐慌,還不如要殺了她更讓她輕鬆。她慌亂地跑到一個十字的樓道口,發現自己被徹底地圍住,四面八方全是流著口水的鬼怪。她覺得自己就像被猛獸圍獵的小動物,茫然、驚恐,但無路可逃。

  沒有辦法之下,她只好拚命想打開窗子,心想寧願摔死也決不被吃掉。可是那窗子已經銹死了,根本打不開,而圍在她身邊的餓鬼已經慢慢縮小了圈子。之所以還不動手,是因為大家都爭著要吃第一口。

  他們推搡著、擁擠著,喉嚨中發出『咕咕』地吞嚥聲,慢慢逼近她。這讓小夏的驚恐無法形容,那種即將被扯碎、被撕咬、變成一塊塊被吞入肚子裡絕望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怕——『啪』地一聲脆響,讓小夏尖叫一聲,抱住頭。

  「這邊!」一個女人平直的聲音叫。

  小夏一轉頭,看見窗子的玻璃碎了,一隻蒼白且極瘦的女人的手垂在那裡,向她做出拉的姿勢。

  「快點!」那聲音依舊平直著催促。

  外面空氣的氣息,讓精神全集中在小夏身上的餓鬼們意識到了什麼,開始躁動並不顧一切地朝小夏撲了過來,這讓小夏沒有機會猶豫,只得把手伸了出去,讓那隻手把她從窗戶拉了出去。

  「啊!」小夏大叫一聲,因為有一隻餓鬼抓住了她的一隻腳,讓她懸在半空,既出不去,也下不來。窗外拉她的人加大了力氣,屋內的鬼不肯放手,小夏被拉扯得幾乎要斷成兩截。而那鬼還迷醉地摸索她的腳,張口就要咬下去。

  她下意識地拚命說蹬踢,『咔』地一下,鬼的頭一歪,掉了,脖腔上冒出的密密麻麻的螞蟻。

  一瞬間的鬆懈,使小夏唰地被拉出了窗外,逃離了餓鬼們的掌握。她喘著粗氣,發現自己是坐在樹冠上,下面是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急忙拉緊樹幹。

  身後有摸索的聲音,她知道是那個救她的人。

  「謝謝你。」她說著,並扭過頭去。

  那個護士模樣的人側對著蹲著,護士賵下,一縷黑髮垂了下來,擋住了她的臉,她的手上正在削著一根木棒,一下一下,很用力,越削越尖。

  「你的力氣真大!」小夏看著她異常消瘦的身材,想起剛才她從外面拉她時的感覺,現在又看她不費吹灰之力的用一柄小手術刀削那麼粗的木頭,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你在做什麼?」她問。

  「知道這裡為什麼叫餓鬼道嗎?」護士答非所問。聲音平平的,沒有一點調子。

  「為——什麼?」

  「因為待在這裡的鬼,每天感到無法忍受的飢餓,無論來了什麼,也會被吃得不剩下渣子,沒有一個例外。」

  「那你為什麼——救我?」小夏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我不是要救你,我是要獨自享用你。」她說著扭過頭來,『幸福』地笑著,也一樣沒有眼珠和耳朵,一樣有昆蟲在臉上的爛肉中進進出出。

  「我用這個。」她舉舉手中的尖木,「用這個刺入你的心臟,用來澆在我存了多年的白飯上面吃,然後把你掛在誰也到不了樹頂上風乾,慢慢地吃肉。」

  她說著向小夏伸出了手,小夏閃身避開,縱身跳了下去。

  她寧願死!

  恍惚之中,她感覺看到了洪好好的臉,然後一陣劇痛,讓她昏死了過去。

  阮瞻站在小夏的床邊,用手指輕輕撫她皺緊的眉頭。他知道她的魂魄不在體內,感覺不到他的安慰,可想到她正經歷的折磨,不禁心痛如絞。

  他站了一會兒,就毅然轉身離開。他明白如果魂魄長時間不回本體的話,她有可能永遠了醒不過來,所以他沒有時間心疼,必須做點什麼。

  他來到客廳的時候,萬里正好開門進來。

  「怎麼樣?」他急切地問。瞞了周圍一眼,確定一下並沒有什麼監視他們。

  萬里搖搖頭,「楊幕友不在本市,或者說沒有入境紀錄,從正當渠道是找不到他的,連洪好好也失蹤了。目前我們是有力使不上,無從下嘴,就算你打算跟他拚命也找不到他。你那怎麼樣,研究出什麼嗎?」

  阮瞻從口袋裡掏出那天從顧與方家的魚缸裡拿到的東西,放到桌上。那是一顆小小的扁圓形石頭,漆黑發亮,油光水滑。

  「還真漂亮,這就是那天你從顧與方家順來的?」萬里拿起石頭看看,讚歎了一聲,「不是寶石吧!哎呀——」他話還沒說完,就感到手心一陣發麻,又刺又癢的感覺讓他立即放下那顆石頭,「它活了,會咬人。」

  「看看他的正面,很光滑。」阮瞻拿起石頭給萬里看,然後又翻轉過來,「可他的背面還很粗糙。」

  「難道剛才是扎了我的手,而不是咬我?」

  阮瞻不說話,突然拿出一把刀,在手上用力一滑,立即有鮮血湧了上來。他把血滴在石頭粗糙的一面,石頭馬上動了一下,有了生命一樣,然後把血全吸了進去,一絲不露,好像幾秒鐘前並沒有任何東西滴在上面過。

  萬里吃驚地看著這一切,眼見那石頭哆嗦著,粗糙的表面慢慢變得光滑,最後又靜止不動。

  「這個——這個——」他抬頭看看阮瞻,尋求答案。

  「沒錯,這就是關鍵所在。那天你們進入顧與方臥室的時候,我無意間覺得魚缸處有妖異之感,結果正巧看到一條小魚不小心碰到了這塊石頭,立即被吸附在上面,直到死。

  」

  「直到死那麼狠?那這算石頭還是妖怪!」萬里用手指擺弄了一下石頭,感覺它確實有生命一樣,「什麼構造的礦物,拿去科研機構檢查一下吧!」

  「你要想找麻煩就拿去。」阮瞻說,「反正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不過我記得以前看過一冊古書,是關於鬼怪故事的演義之作,上面記載說有一種石頭會吸人的精血,而且會完全吸乾。我曾以為那是傳說,可是目前看來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猜——那條小魚怎麼樣了?」

  「不會變成黑灰了吧!」萬里隨口說。

  「答對。」

  萬里愣住了,沒想到事實會是這樣,「這就是那些女人的屍體完全背離物理定律的原因?」萬里驚詫萬分,「他——我是說楊幕友是從哪裡弄來的這種可怕的石頭。」

  「這世界繽紛萬象,人類又能知道多少?」阮瞻把石頭小心的包起來,「我不明白他利用石頭吸取這些女人的精血是幹什麼用的?」

  「不是道家的那個什麼採陰補陽吧!」

  「這是邪術,與真正的道家術沒有什麼關係——」

  他說到一半就就停住,同時萬里也感到了那陣眩暈感。

  「怎麼了?地震?」

  「不是!」阮瞻咬著牙齒,「他攻過來了。」他說在跑去了小夏的房間。

  床上空空如也,小夏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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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扭曲的空間

  花海。

  奼紫繽紛的花海正中央有一個黑色石屋,顯得特別醒目,和顧與方所說的夢境一模一樣。

  可是小夏真切地感到自己即不是作夢,也不是靈魂出竅,而是真實的人走在真實的地方。顧與方當時大概也不是作夢,而是由於她正迷惑於她的夢中情人,一時分不清楚罷了。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自己為什麼會從自家的床上一下就來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當時她剛剛醒來,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回到了體內,而且聽到阮瞻和萬里在客廳說話。但她才下了床想去找們,就感到一陣眩暈,而後就被吸到這個地方來。

  與她在餓鬼道所經歷的相同的是,這裡也是四週一片黑暗,沒有坐標的感覺,只有中間的景色是灰濛濛的,是唯一看得見的東西。

  沒有選擇,小夏只得向石屋走過去。既然要引她來,那麼她只能面對,逃避沒有任何作用!

  她發現自己是赤著腳的,因為柔嫩的腳心被地上的花草刺得生疼。這使她明白,這可能並不是什麼花海,不過是幻象罷了。哪有花草在風的吹拂下一動不動,而且開得那麼妖異並散發著陣陣腥味的?她慢慢靠近石屋的側面,蹲在唯一的一扇窗子下,猶豫著是否要進去,或者還是先偷看一下再說。就在這時,她聽到了石屋內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嘶啦——嘶啦——嘶啦——小夏慢慢起身,藉著垂在窗戶上的籐蔓的掩護,偷偷往屋內看去。

  石屋之大,差點讓她驚咦出聲,從外觀上根本看不出它的內部有那麼巨大的空間,雖說不算寬闊,可是縱深方面竟然長到只能隱約看得見對面的牆壁。

  一個男人背對著窗子站著,身上的衣服已經全脫掉了,但是並沒有裸露,因為他身上古古怪怪的纏滿了一層層的布條,乍看下就像一具活的木乃伊一樣,嘶啦聲就來自於他解開自己身上的繃帶時所發生的聲響。

  小夏驚訝地看著這個場景,見他不緊不慢、動作舒緩地做著這件事,彷彿是在享受其中的過程,直到身上的布條全部揭開,他轉過身來。

  楊幕友!

  小夏認出了那張臉,可是她卻沒看到正常的男人裸體,只有一團團的腐肉,像爛掉的菜一樣往外翻捲著。這讓她必須摀住自己的嘴,才能不驚叫出來。

  楊幕友好像並不知道小夏的存在,他彎下身,打開一隻木箱,從裡面拿出一團新的、紅黃相間的布條。那布條的顏色如此鮮艷,讓楊幕友愛憐的細細撫摩,然後他找到其中的一端,又一圈圈纏在身上。

  做完這些,他站直身體,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後閉目養神。小夏只見到纏在他身上的布條的顏色慢慢變得越來越淺,最後成為灰白色,和先前他所揭掉的那些布條的顏色一模一樣。到這時,他又開始揭掉它。

  他開始不厭其煩地重複那纏了揭,揭了又纏的程序,算上一開始的那一次,共十二次之多。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夏驚奇地發現,楊幕友身上的皮膚漸漸變得好了起來,從可怖的腐爛狀態變成了只有皮膚破損而已。

  她站在門外動不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她強烈地感覺那些布條是被血和其它濕濡的東西浸過的!也就是說楊幕友在身體來吸取和吞食這些東西!

  他究竟是人還是妖怪?這是療傷還是邪術?皮膚上突然傳來刺癢的感覺,小夏下意識地用手去拂,以為是垂下的籐蔓。可是,才拂走一條,就感覺有更多的東西爬到自己身上。

  轉頭一看,哪裡是籐蔓,是一叢叢黑色的長髮,從屋簷一直垂到了地上,此刻正一波波地過來抓她。而她的身上,已經纏繞了很多,這讓一股酥麻的不適感從她的心底一直傳到頭頂。

  「第十三個來啦!」耳邊響起楊幕友的聲音,近得像是貼在耳邊。

  小夏大吃一驚,但還沒等做出反應,就被那些長髮抓了起來,從窗口一下丟到石屋裡去。她只感覺身子一落地,身下的小石子就發出吱吱咯咯地聲音,像是歡笑,又像是哭泣,接著她就感覺被什麼東西咬著皮膚,嚇得她立即跳起來。又不敢赤腳站在上面,慌不擇路地跳上已經合上的木箱。

  可她才一跳上木箱,就覺得有什麼從裡面掀木箱的蓋子,差點把她從上面掀下來。她驚恐地用力跳了好幾下,好不容易讓木箱的蓋子安靜下來,裡面又傳出『咚咚咚』的敲擊聲。

  這明明是空的箱子,為什麼會有東西在裡面折騰不止?!

  小夏又慌亂地用力踩了幾下,楊幕友在一旁饒有興味的看著,不明白這麼個女人怎麼會讓那個沉鬱內斂的阮瞻愛到心坎裡去,在他看來這種行為白癡又可笑,「還沒有人敢站在我的索魂箱上的。」

  「什麼臭東西?」小夏站在那,乾脆不怕了。雖然腳下的木箱一直顫動著,擂鼓一樣的敲擊聲也根本沒停過。

  「哦,那是關鬼魂的箱子,裡面的人都是我吃了的。」他笑咪咪地說,神色輕鬆至極,就像在說吃了幾顆蘋果那麼簡單。

  小夏卻聽得白了臉,「吃了?你吃人?你——不是要吃了我吧!」

  「確切地說,不能說是『吃』了你,只不過是要你的精血而已。」

  「精血?」小夏想起花會中的會員死後那一碰就成為黑灰的屍體,「難道這就是你要開辦花會的原因?」

  「死到臨頭,你不必知道這個。」

  「正因為死到臨頭,所以我要死個明白,難道你還怕治不了我,我出去給你傳揚嗎?還是你怕了阮瞻?」

  楊幕友瞇起了眼睛,使屋內的溫度立刻冷了起來,充滿著殺意,可小夏豁出去了,反而產生了股勇氣。她挺直脊背站在木箱上,甚至使勁跺了一下腳,讓裡面的魂魄安靜,「你要了我的精和血,至少付一點價錢。」

  「啊,還真有點蠻勁,怪不得!」楊幕友又換回笑咪咪的臉色,「你在對我使用激將法,可是我可以告訴你,你做得很成功。我非常生氣,因為我根本不怕什麼阮瞻。」

  「告訴我花會的事,我閉上眼等著你吃。」

  楊幕友不說話,好奇地看了小夏一眼,「你是個有膽色的女人,如果不是為了要打擊姓阮的小子,我還真有心要放過你呢!」

  「不用你假好心,告訴我你怎麼做到的。」

  「看來你有『朝聞道,夕死足矣』的偉大胸懷。」楊幕友嘲笑,「這沒有什麼的,不過是我尋找食物的地方。我想要很多的錢,為了我的計劃;我還需要十三個女人的精血,為了我能恢復原狀;我不願意一個一個地找,所以弄這樣一個會道門,不是很容易很方便嗎?」

  「可是,那些女人都成了粉末,有必要吃得那麼乾淨嘛?」

  「請你不要用科學的方法來解釋,這是道術。」他指指地上的小圓石,「這些從上古時就存在的妖石能吞噬一切,何況人呢!」

  「是妖術吧!或者你根本不是人!」小夏氣壞了,完全處於憤怒勝恐懼的狀態,恨不得對著他白白嫩嫩的胖臉打上一巴掌「你又怎麼能做得到?」

  楊幕友臉色一寒,隨即冷笑,「你有本事,惹得我兩次生氣。好吧!乾脆和你說個明白。你們這些低級的人只知道鬼打牆,知道隱身符,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道術可以把時空扭曲,從一個地方直接來到另一個相隔遙遠之地。我只要施施法,還有什麼地方不能去,還有什麼耳目不能掩?」

  原來!原來這就是她的眩暈感的來源,是她從一個地方突然跨到另一個地方的理由,也是楊幕友殺人的方法。有了這個辦法,還有什麼地方是他去不了的,還有什麼不能被他掩人耳目?「你還想知道什麼?我難得這麼大方,可以都告訴你。」他看看窗外,「但在要天空徹底變紅之前。那時候,你要變成我的一部分了。」

  他尖聲冷笑,聽得小夏心頭狂跳,轉眼一看,灰色的天空已經漸漸發出紅褐色。

  「姓阮的小子來不了了,這裡是遠隔千里之外的山區,他不會扭曲時空,趕不及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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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朔月

  「為什麼要那麼對待顧與方?」小夏問,心裡雖然緊張,但表面仍然鎮定地拖延時間,她不相信阮瞻會放棄她,「因為她入會時發過血誓?還是怕她洩露花會的秘密?」

  「沒那麼複雜,只是因為獻祭的時間到了。每個人的生辰八字不一樣,為了更好地發揮『藥效』,獻祭的時候會有不同,你當我幼稚到要報復她?我沒那個閒功夫!如果你覺得她慘,我只能說她是我手中的棋,為了不同的目的,她必須如此。死有什麼,永遠的黑暗而已!既然她早晚會死,不如對我有用一點。」

  小夏聽他說得那麼大言不慚、輕描淡寫又心安理得,氣不打一處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其它人的存在在他眼裡竟然只是供她利用的棋子!徹頭徹尾的沒有人性,沒有絲毫對生命的尊重。

  「既然死並沒有什麼可怕,你為什麼不去死!」她直白地衝出一句。

  「因為我是強者,所以我可以叫別人死,死後還要充分利用,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弱者該死,不應該被保護。」

  「你這是混蛋邏輯!」

  楊幕友聳聳肩,「可惜你也是這個混蛋邏輯中的一環。我收集了生辰八字和命定屬性不同的精血,儲存在這我用秘術特製的裹身布中,讓這些寶貝精華不至散落和損失,還要像酒一樣窖藏到最佳滋味,以便我在合適的時間享用。而今天,恰好是最合適的時機。至於你,你是第十三個,八字超輕,命格屬陰,是最好的補充之用,也不必挑日子的。」

  「原來我只是添頭。」小夏自嘲。

  曾經以為,那些女人只是無意中進入這個倒霉的花會的,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她們是因為生辰八字合適作這個男人的『藥物』,而且又非常有錢,符合了他雙方面的要求,這才被拉入這個陷阱。這個人做每一件事都有陰謀,如果被選定的女人不參加花會,他也會用其它方引她們上勾,甚至施以暴力。不過利用花會的話,會比較輕鬆地獲得他所想要的東西。他還真是會充分利用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起決定性作用的添頭。」楊幕友又看了一眼屋外的天空,好像在等待吃晚飯的時間。小夏也不自覺地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這裡的天空變化要比正常世界快得多。如果照這個速度,她可能等不阮瞻來救她。

  恐慌的感覺,她已經麻木了,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脫離不了被吃掉的命運,雖說被吃的方式是不同的。一種是被生吞活剝,一種是被這怪石頭咬得成為飛灰,融在布條上,然後給那個楊幕友吸收到身體裡去。

  「你還有時間問兩個問題。」他輕聲細語的提醒。

  「我和這件事沒有必然的關係,你為什麼揪住我不放?」小夏問。

  「你們已經猜到了,不是嗎?你來問我這個真是浪費時間!我的目標只是阮瞻而已,你不過是個餌,顧與方也是個餌,我一直為了釣阮瞻那條大魚啊!」

  「他和你有仇?」

  「正相反,我們有淵源。不過你不要問,就算你快要死,我們的關係我也不會對你說的。」

  「你不會想要對付他吧!」小夏突然擔心起來,「他沒有傷害過別人,你為什麼要針對他?」她站在這個男人面前,覺得他又陰險、又殘忍,邪術又高,深怕阮瞻不是他的對手,在這生死關頭,竟然擔憂起阮瞻的生死。

  「有些人做事是只憑喜好的,並沒有為什麼。」

  「你弄了個這樣的邪教不會是為了他吧!」

  「他還沒那麼重要!我有我自己的目的,只不過順便用來對付他一下,兩全其美,對顧與方下手也是因為她和你們都有關係。只要你死,他的心必亂,必定會盲目地來報仇,我會給他線索,但也是陷阱,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保住性命!你看我並不是一個壞人,在你死前滿足了你那麼多疑問。」

  「你哪裡是好心,你分明想讓我死前更加絕望而已。可是我告訴你,他可能不是這世界上最強的法師,可卻是最強的男人,你無論如何是傷害不了他的。你以為我會求你嗎?不,我相信他一定會打敗你!」

  楊幕友哈哈大笑,好像聽到了這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話,連眼淚也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小夏有點惱火。

  「我笑世界上怎麼有你這樣的傻姑娘,明明是你們被玩得連東南西北也找不到,竟然還說大話!你明知道我和他在道術上的差距不是嗎?喜歡他是吧!小丫頭,可惜愛情並不能使人強大,那在電影裡才會出現。」他還是笑,但帶來催命的信息,「現在,最後一個問題。」

  「那麼——你要怎樣吃掉我?」小夏想盡量鎮定,可是當死亡即將來臨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害怕,更何況一向膽小的小夏。她之所以還能問出那些疑問,和楊幕友周旋,都是因為企盼著阮瞻會來救她。可如今,她已經放棄努力。

  「記得朔家三兄弟嗎?」

  「朔——」小夏聽到這人名字,向後退了一步,差點跌下箱子。

  「沒錯,我在享用你的精血之前,會需要先採陰補陽,調和你的『藥性』,然後再進行最後的獻祭。」楊幕友輕笑一聲,「放心,我不會動你,可是你要在朔家三兄弟間選一個。他們可都是我精心準備的美男,也是讓那些女人乖乖上勾的利器!你當我搞那麼多事僅僅是為了引誘那些富婆上當嗎?當然是為了中和她們身上的『藥用』功能啊!」

  「你——你不能這麼做,這太下流齷齪了。你要殺要剮隨便好了,我不要什麼男人,強姦戲碼也不必了。」小夏嚇壞了,死已經好慘了,還要被那個嗎?「我也不想多事,可這是必備的前期準備。你也許會喜歡的,每個女人都喜歡我提供的完美情人。」楊幕友一臉假同情,然後打了個響指,「你們出來吧!」

  黑暗中看不清盡頭的縱深處,三個男人走了出來。一模一樣的身材和樣貌,一模一樣的那種誘惑但又妖異的氣質,黝黑健壯,帥是帥極了,如果平時遇到,小夏說不定會流口水,可如今她卻驚恐萬狀。眼看那幾個男人就要走過來了,小夏不得已跳下木箱,忍著腳心被咬噬的噁心感,奪路而逃。

  可是一瞬間,一個黑影擋住了她的去路,速度之快,完全超乎她的想像,一秒鐘前還離她有至少30米遠,才一眨眼就站到她身邊,還發出咚地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落地。

  因為朔氏三兄弟長得一模一樣,小夏認不出他是哪個,只當他的手伸向她時,她尖叫一聲,回頭往反方向再跑。可是這一邊也有人攔住了,小夏這才發現這三個男人對他採取了合圍之勢。

  「離我遠點,娘娘腔!」她憤怒又驚恐地大叫,眼睛不停的搜尋這個石屋,看有沒有其它通路或者是武器,讓她可以跑,可以自衛,甚至自殺。然而沒有任何東西能救她,只有楊幕友陰冷地、淫邪地笑著。

  「你要哪一個?」他輕浮地問。

  「你去死吧!我哪一個也不要!」小夏不肯服輸。

  「那好吧!我給你指定一個。嗯——哪一個好呢?朔月,就朔月吧!顧與方迷戀他到不可自拔,你應該也會喜歡。」

  「想得美!而且你也吃不到新鮮活食了。」小夏大聲回答,然而看準一個空檔,跳起來拚命向石牆撞去。

  與其受侮辱,不如魚死網破!

  然而在半空中,一條僵硬的手臂攔在她的腰上,生生從背後把她抱了回來。她用盡力氣掙扎,卻絲毫不能挪動分毫,「放開我!你這混蛋,幫兇!該滾進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的下流坯子!」

  她憤怒、反抗、不肯就範,但她只聽到楊幕友得意的冷笑,感到身後的朔月把頭湊近了她的耳朵,那種僵硬冰冷,不似人類的寒意立即侵襲到她的全身。

  完了,她要徹底毀在這裡了!她絕望地想,眼淚奪眶而出。

  「別哭,小白襯衣!」身後的朔月發出了阮瞻的溫柔聲音,說出了只有他們之間才知道的話,同時鬆開了一直攔在她腰上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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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峰迴路轉(上)

  小夏一瞬間僵住了。她很想撲進他懷裡,卻又怕露出破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

  她很確定眼前的男人就是阮瞻,雖然他的面目是那個妖異的少年,可是他的聲音和他的眼神,重要的是他給她的感覺,都告訴她眼前的人就是心裡的人。

  「帶她走。」楊幕友下命令。

  『朔月』含糊地答應了一聲,就把好像嚇傻了的小夏扛在肩上向黑暗中走去。

  小夏不說話,因為從她這個角度剛好看見『朔月』單手結著法印,這就證明他要進攻了,所以她屏息不語,暗中注意周圍的環境,看一會能不能幫上忙,至少要逃得快,不做拖累。

  『朔月』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當就要從楊幕友身邊走過時,突然把手上結的印打向楊幕友,發出『碰』的一聲響。

  楊幕友顯然沒有料到這個,胸口上著實挨了一下,慘叫一聲,像是折疊的東西一樣,忽然打成幾折伏在地上,各個關節都扭曲成怪異的角度,看得小夏心頭髮麻。

  『朔月』快速踢開腳下的石子,露出下面的光祼土地,放下小夏,然後不知從哪裡祭出小巧可愛的血木劍,讓它變得正常並散發著美麗的紅光,直指著試圖立起來的楊幕友。

  「別動!」他冷冷地命令。

  「阮瞻?」楊幕友一下子就看出眼前的朔月並不是那個自己控制的傀儡,一定是出了岔子了。

  「正是我!你不是一心想逼我出來嗎?我來了,雖然不是你期望的時候。」阮瞻平靜地回答,「叫你的爪牙別動,否則你知道這柄劍下的魂體會怎麼樣。」他說著,血木劍又逼近了些。雖然楊幕友又恢復成人形,卻只能躺在地上不動。

  他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向朔日和朔星兩兄弟使了個眼色,那本來要衝上來的兩個人立即退後。

  「小夏,把我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阮瞻又說。

  小夏不多話,立即照辦。拿出來一看,原來是她的護身符,她二話沒說,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哦,終於拿回這寶貝護身符了?」楊幕友被阮瞻指著動不了,不過嘴裡依舊廢話連篇。

  「她早就可以拿回來,可是為了被你『捉住』,不得不先放在我這裡。」

  聽了這話,楊幕友蒼白的臉差不多變成了青色,「原來她是來臥底的,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飛鶴的秘密,一切都是反間計。」

  阮瞻給他來個默認。其實他是多麼不願意實施這個危險的計劃啊!

  當那個雨夜小夏去接他的時候,他已經認出那紙鶴是作偵察之用的東西,可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決定先不揭破這件事,先埋下了這個伏筆。後來小夏遇到差點被勒死的事後,他才在確認沒被監視的情況下,和萬里與小夏討論了整件事情。

  當時小夏就認為,楊幕友一定是拿自己做餌來引誘阮瞻,雖然不知道他組織花會的目的是什麼,但是這樣被動挨打下去早晚會被玩死。所以她說最好的防守是進攻,只要她假裝被捉住,去做敵人內部的間諜,這樣就能引出楊幕友,也能打探到整個事實。

  他和萬里對此是堅決反對的,可小夏是如此堅持,而他們確實也沒有更好的方法,這才制訂了這個計劃。為了能和小夏保持聯繫,他分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在她的身上,但那絲毫幫不了她,只是能親自感受到她遭受的一系列恐嚇與危難。

  他心疼,可是又沒有辦法,只期望這一切快點結束。

  「在顧與方家招魂聚魂的一幕也是演給我看的一齣好戲嘍?」楊幕友又問。

  「沒錯。不過沒料到你那個人皮衣服。」

  附體事件是個意外,讓他擔心良久,幸好楊幕友因為要利用小夏而沒有傷她性命,只是折磨她而已。而且當時他的魂魄不全,那一齣戲讓他幾乎耗盡了力氣,但也正是如此,才讓楊幕友錯估了他的實力。而前一刻抱住小夏的時候,他收回了他的殘餘魂魄,終於又回到完整的自己。

  所以,他剛才突襲的時候,雖然楊幕友立刻就做出了反應,但因為意識中對他的能力有較低的錯誤判斷,所以還是被他一招擊倒。

  「我就說嘛,我不可能出現打不滅魂魄的低級失誤!」楊幕友得意地說,氣得小夏恨能上去踢他兩腳。

  「可惜你有更大的失誤。」阮瞻打擊他。

  果然楊幕友從笑容中又變了臉色,其轉換之快不是常人能有的情緒。

  「以你的年齡和功力,你不可能會時空轉換,怎麼找過來的?」

  「我不願意告訴你,除非你告訴我,我們有什麼淵源。」

  「我不會說的,除非我死。」

  「那我們沒有話說了。」阮瞻說,不露出任何表情,但心裡卻大叫好險。如果不是他放了自己的魂魄在小夏的身上,他就不能趁那個扭曲的時空界關閉之前來到這裡,等他按照正常空間順序跟上來,小夏早就成了一捧黑灰,這是他不能承受的打擊。

  「我猜你來到這裡後,一定趁我不備,或者說趁我的疏忽找了那三個兄弟,捉住落單的朔月,然後滅了他,自己移魂到他的體內,那麼你的肉身呢?」

  「不勞你費心。」

  「好吧!我猜是在萬里的手裡,因為他一直都沒有出現,他是一招浮棋對嗎?」

  「洪好好也沒有出現,她不也是你的浮棋嗎?」

  「嗯,不錯,咱們果然是棋逢對手。」楊幕友點了點頭,由衷的讚歎。他想藉機找點空檔,但發現阮瞻的手臂直直的對著自己,並沒有半分鬆懈,一點機會也沒有。他被血木劍威脅著無法動彈,朔氏兄弟也就是死棋。

  「這很不公平哪!剛才你的小女人將死的時候,我回答了她很多問題,你躲在朔月的身體裡聽了個明明白白,而今卻什麼也不對我說,讓我死不瞑目嗎?」

  「你真的都說了嗎?」阮瞻冷笑,「先不用說我們的淵源,顧與方死得那麼慘,你真的說了實話嗎?如果單單只是因為她到了獻祭的時間,有必要做得那麼變態嗎?你不僅利用她的身體作為你的補品,還要用她來對付小夏,更因為你要懲罰她。不是為了她違背了入會誓言,甚至不是為了她在第一個女人獻祭的過程中,因為保持清醒而看到了你攫取女人精血的全過程,而是為了她在和朔月幽會的時候,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夢中,而偷拿了這裡的一塊石頭!」

  他說著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拋到地上,那個小圓石立即長了腳一樣滾進了石堆裡不見了。

  「這個死女人,至死也不肯說出這石頭在哪裡,我只好慢慢對付她。不過,正是因為她的脾氣太倔強,剛好利用她的執念來對你的小女朋友。」

  「你不是人嗎?」小夏想起顧與方的慘狀,怒火中燒。

  「你說對了,他根本就不是人。」阮瞻接過話來,「他是多年前的死靈,想要借屍還魂。他選了這個將死的楊幕友,附在他的身上,搖身一變,成了個香港富商。可惜這個香港富商死時已經破產,而且借屍還魂的邪術需要大量屬陰的精血來培養,否則就不能轉變成真正的人,就像剛才他甚至不能控制這具軀體的骨頭,變得像個折疊的彈簧椅子,所以他不得不組織花會還斂財。還有那個洪好好,也絕對和他是一路來的。」

  小夏非常驚訝,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怪不得阮瞻總說洪好好像新裝修的房子,有生澀感,或許是她的功力沒有楊幕友高,所以更加明顯罷了。

  「你好得很,小子!我太低估你!」楊幕友咬牙切齒地說,被人暴露了真實的身份讓他惱怒異常,「今天我要是不死,你將是我永遠的仇敵,我會讓你永遠不得安寧!」

  「別這樣說,你根本就有沒活過。」

  一旁的小夏看到這裡已經開始明白事情的大致脈絡,而且明白了阮瞻為什麼來這裡這麼久,還是一直不動手,而是在這兒和楊幕友鬥嘴。

  這個楊幕友一定有著超強的實力,儘管他受了傷,阮瞻也不敢輕舉妄動,何況還有兩個一言不發的奇怪男人在旁邊虎視眈眈,所以他在試圖激怒他。

  她看現場靜了下來,有一觸即發的局面,而阮瞻背在身後的左手對她動了動手指,意為讓她迅速從大門跑出去,於是向門邊蹭了蹭。

  「他是怎麼吸取精血的?」她問,想放鬆屋內的氣氛,好找機會開溜。

  「知道這邪石的另一項功用嗎?」阮瞻很配合的向楊幕友的方位挪了一下,騰出更大的空間給小夏,「它能被雕刻成人形,只要放入適當的魂魄,他就像人一樣可以活動,除了肌肉僵硬一點以外,沒有任何破綻。傳聞古代的人死了至親之人,實在捨不得,就找到有相當法力的道士,花巨金買來這種石頭,雕刻成深愛之人的相貌,放入死去親人的魂魄,這樣他就像又活過來一樣。可是這種事極為稀少,只在傳聞中才有,而且據說這樣活過來的人是不能親近的,否則它會吸乾親近之人的精血。現在明白了嗎?他不知從哪裡找到這種邪石,雕刻了三個美男,放入生前好色之人的靈魂,然後讓他們去勾引女人,讓他們在與女人歡好之時自然吸取精血,事後再用邪術讓他們像吸血的水蛭一樣把精血釋放在他的裹屍布中,供他食用。什麼採陰補陽,那是他說得好聽,他不過是在吃這些石人嘔吐的東西罷了。」

  「你住嘴!」楊幕友完全憤怒了。這麼陰險狡詐的人,當被完全揭穿底細時竟似乎喪失理智一樣,想要不顧一切的站立起來。

  「跑!」阮瞻大喝一聲,小夏頭也不回地趕在兩個石人撲過來之前,衝出了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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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峰迴路轉(中)

  因為要幫小夏阻擋住那兩個石人的追擊,阮瞻不得已把血木劍倒到左手指向他們,當他再把劍倒回右手重新對著楊幕友時,楊幕友已經如同牽線木偶一樣『忽』地立了起來。

  「你的血木劍對我沒有用,它只能對付魂體,卻無法對付實質性的東西!」楊幕友說。

  「是嗎?」阮瞻揚揚眉,「那你為什麼不立刻離開,為什麼不敢讓你的狗咬我?」

  「你——你真的以為你結的手印把我黏在了這具皮囊裡了嗎?」

  「你的法力高深,我不指望那個。」阮瞻沒有一點猶豫,「可是我也不是要打傷你的皮囊,只要打傷你的魂根就可以了。如果你沒事,也不怕血木劍的話,為什麼魂魄不從裡面出來,立即棄這皮囊而去?」

  「我在等,你不也在等嗎?」

  「你在等著逃,我在等著殺你,這不一樣。」

  「有什麼區別?我不看一時之成敗,可是你要知道,你樹立了一生的敵人,很強悍的敵人!」

  「怕你我就不來了!」阮瞻毫不畏懼,寸土不讓。

  楊幕友陰險地一笑,「那麼我們動手之前,我先給你分析一下局勢。沒錯,你是打傷了我的魂根,讓我的超強實力如今比你還不如。可是這裡共有四個人,你是一對三。如果你用你的法寶血木劍傷我的話,那兩個人就會乘機攻擊你。他們雖是鬼魂附體,可卻是石頭的體質,力量大且不容易摧毀。好吧!就算你也是靈魂附在石人身上,那麼一對二你又有何勝算?」

  「我就是賭你自私自利,賭你急著魂魄離體,要找個陰暗處為你的魂根療傷。因為你知道受傷的時間越長,對你的法力越有損害,所以我只要盯死你就可以了。」

  「那麼你看,我躲在這具皮囊裡不出來,讓那哥兒倆先攻擊你怎樣?等把你殺死後我再去療傷,雖然損害會很大,勝於在這裡乾耗。」

  「如果可以的話,你早就這麼做了。你既然知道血木劍,就該知道如果用劍的人法力達到一定水準,它就是比鋼鐵還要堅硬,可以刺穿任何東西,包括肉身,甚至石頭!」

  「你自信你有那個功力嗎?」

  阮瞻扯了扯嘴角,神態即輕蔑又強悍,「說實話,我不知道。我們就賭一把,怎麼樣,你敢嗎?」

  心裡有個重要的人是弱點,可也是很大的優勢,因為這可以讓你不顧一切要保護她,提升你的勇氣和力量。楊幕友不同,他心裡只有自己,只愛惜自己,雖然看似沒有弱點,但也讓他膽怯,不敢放手一搏,這樣才給了落於下風的阮瞻以機會。

  「好,那我們等好了。你打定注意要耗損我的功力,等我最弱的時候你才放手一擊,可你以為我會坐以待斃嗎?你以為那個凡夫俗子的萬里能擋住我的人毀了你的肉身嗎?你沒有了肉身不就和死了一樣嗎?難道一輩子附在這個石頭裡?岳小夏進入了這個陰地能夠平安嗎?這可是我的地盤!我的魂根雖然受了傷,可是你們也並不好過。怎麼樣,考慮一下,我們兩下罷手。只要你答應,我保證你們三人平安離開。」

  「這樣你好去療傷,挽回你受損的功力,然後再找其它機會殺了我們?」阮瞻冷冷地說。

  他心裡再明白不過,如果這一次不滅了這個死靈,以後他們將會日夜不寧,至少要耗到他的魂根損壞到一定程度,他們才有喘息之機。

  「都是修道之人,你為什麼不相讓我?」

  「不用廢話,這就是一場豪賭,每一個人都是棋子,你我也一樣。」阮瞻實際上是很擔心小夏和萬里的,可是表面上他依然鎮定如恆,「我們互相制衡在這裡,誰也動不了,可是我一個人壓制住了最會興風作浪的一隻棋和兩個厲害的走狗,你說哪一方佔優勢?如果真的敗給你,我們也只有各安天命。」

  「你忍心你的清秀佳人香消玉殞?」

  「她不會有事。」阮瞻遲疑了一下,緩緩地說。

  他不得不把她丟到一邊去獨自面對各種危險和驚嚇的境況,雖然他那麼心疼,可是如果不這麼做,等楊幕友恢復了法力而他的能力還不能釋放,她會死得更慘!

  「不能和解嗎?」

  「絕對不能!」

  楊幕友終於說不出話來,因為這一番唇槍舌劍表明了他所有的弱點。

  他臉色鐵青,身子像一根叉在地上的木棍一樣東搖西晃,卻在血木劍的威脅下不敢稍動,即不敢魂魄離體被血木劍追殺,也不敢控制肉身離開,因為他不敢賭阮瞻的功力究竟為何,怕萬一他能使血木劍化為利器,刺穿他的外殼而傷及他的魂魄。

  他們就這樣對峙著。楊幕友思慮的是如何才能脫身,以圖以後報復,而阮瞻鎮靜的外表下,卻在擔心著其它兩個人的安全。

  小夏不知道阮瞻讓她跑出來幹什麼,她只是遵照他的吩咐。她知道自己沒有法力,陽氣又弱,如果硬待在那裡,只會給他帶來麻煩。

  她站在那片花海裡想了一下,認為阮瞻一定是想要她與萬里會合的,可是萬里在哪裡?當時的情景那麼混亂,她不能和他交流,也擔心著他以一敵三的自身安全。

  他的魂魄不會被抓走煉化吧!不過至少一定要保住他的肉身,這樣他才有希望。她這樣想著,去想去找找萬里看,卻發現眼前的景色變了。

  原來是一處花海的,此時卻是一片密林中的大片空地,小夏就站在空地的正中,黑色石屋的方向是她身後的一個小山包,周圍堆滿了奇形怪狀的石頭。

  不知不覺的,此時已是夜深時分,慘白的月光照射下來,更襯得週遭氣氛的詭異和陰森。小夏向密林看了一眼,發現這裡樹木大多長得張牙舞爪,在月光下顯得鬼影重重,其中還有點點的綠光閃過。

  只是是磷火而已!小夏安慰自己。

  她不知道萬里應該在哪裡,不過她想,既然他保護著的阮瞻的肉身,應該是在個隱蔽的地方,所以她鼓足勇氣向左邊樹木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赤裸的腳心刺痛著,她知道那是碎沙石和草根;腳面上涼涼地劃過一陣酥麻,她知道那是不知名的小蟲;她同樣知道進入這麼原始荒僻的密林可能會有更多蛇蟲鼠蟻甚至猛獸等著她,她怕的要命,可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做,因為她相信阮瞻和萬里一定需要人幫忙。

  一陣冷風吹過,周圍的樹木野草被吹得沙沙作響,林中更是傳來類似嗚咽的鳥叫,讓小夏更加驚懼。她停了一會兒,繼續向前走,忽然腳下一窒,被什麼東西絆倒在地,低頭一看,是一條野籐。

  她鬆了一口氣,但那條野籐突然慢慢變化成一隻蒼白的手,在她的腳腕上摸索起來。

  她嚇得大叫一聲,聲音在這空地上顯得特別淒厲,可是她也顧不得了,只隨手亂抓,當抓到了一塊尖石後,想也不想地砸了下去。

  她砸得十分用力,加上怪手的質感就像枯木一樣,所以一下用就尖石把它釘在了地上。怪手掙扎著,發出老鼠一樣的吱叫聲,小夏則站起來就跑,一直跑到密林的邊緣才聽不到怪手的叫聲,確定它沒有追來。

  可是雖然如此,她發現她跑錯方向了,為了逃走她一直跑到小山包的對面,可她本來是要到左邊的。她猶豫了一下,決定為了避開那隻怪手只好先從這裡進樹林,然後再繞回到左邊,正好排查一下萬里不在這個方向。

  樹林中的枯葉比空地上的要厚,踩在上面沙沙作響,彷彿後面有什麼跟著她一樣。她不敢回頭看個究竟,但見月光下除了自己影子和斑駁的樹影,並沒有其它。

  這讓她安心了一點,可走了沒幾步就又有什麼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僵在那一會,逼迫自己回頭望去,這才發現是樹枝掛到了她,連忙把樹枝拉開。這樹林讓她分外緊張,她想快點找到萬里,所以加快了腳步。但總是有樹枝掛到她,她不耐煩的一次次把樹枝拉開,眼看著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好像要走出樹林,上了山路了,還沒有萬里的蹤跡,可以肯定他不在這個方向。這時,她又被掛到了。

  她煩亂地用力向後一抹,樹枝彈開了,但幾乎同時又搭上她手臂,她再抹,卻感覺到這樹枝的觸感冰冷細滑,不是木質的溫暖粗糙。

  她習慣性地向地面的影子望去,還只是她一個人。

  「鬼是沒有影子的。」她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下意識的,她抱頭蹲在地上,這樣正巧看到一雙腳慢慢挪動到了她前面。繡花鞋,卻是白色的,鞋頭破了洞,伸出了一根趾骨,突兀地支在那兒。

  腳,沒有沾地!

  她握住胸口的護身符,死不抬頭,但面前的腳卻向後退了一步,慢慢地,一顆頭垂了下來,是它彎下身來看她。

  長黑髮,骷髏頭,眼洞裡一閃一閃的磷光。

  「我是鬼,沒有影子!」她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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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峰迴路轉(下)

  小夏突然舉起護身符,大叫一聲,「南無地藏王菩薩!」

  話音才落,那女鬼的衣服突然起火,尖嘯著飄到山路那邊去。小夏見狀也慌忙向相反的方向跑開,當她累得再也跑不動時發現——她迷路了。

  她是那種所謂的都市女郎,沒有東南西北的方向感,在大城市中還經常迷路,何況是在這不知處在何方的密林之中。她知道亂跑只會更麻煩,誰知道還會遇到什麼,而她又不能乾耗在這裡等待天明,所以她必須使自己保持冷靜。

  用力想,一定有方法解困的!

  依靠星星?可是這裡的樹木遮天蔽日,連月光也是趁隙灑落,根本看不到星星,就算看得到,她也不知道北斗星在哪裡。各種指示方向的設備、儀器,甚至一隻手錶她都沒有。

  她急得團團轉,差點用頭撞樹,卻在此時突然被密林深處閃爍的磷光敲醒了內心深處的一個主意。

  這裡是密林,不是荒墳場,這麼多的磷光除了動物的屍骨所散發外,恐怕也死過不少人。而且從她剛才的遭遇看,這裡絕對有鬼。再從她發麻的頭皮來判斷,有可能還不一止一隻。

  所以,既然這裡沒有人,也許她可以求助鬼。

  她想起以前一個朋友們說起的招鬼術,在午夜時分,在一條沒有人的路上(最好是濕氣較重的地方),面對著自己的黑影向前走,每走一步就念一次自己的名字,當你走到13步時,就會發現地上有兩個黑影,一個是你自己的而另外一個就是你招來的鬼,這個鬼會幫你一個忙但是也會請你幫一個忙。

  她相信鬼有好有壞,而且這個遊戲也說,你招來的可能是善良的鬼或者是厲鬼,如果招到前者你會實現願望,如果是後者——只能自求多福了。

  目前的情況完全符合招鬼的條件,或許她應該試一試。

  這個念頭讓她很害怕,她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但是想來想去又沒有別的辦法,她也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好歹死馬當做活馬醫!至少,情況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咬咬牙,她哆嗦著著開始了儀式,當她完成這些步驟時,她的冷汗也隨之滑落,緊張地向地上看去,隱約的光線中,並沒有除她之外的影子。

  是沒請到嗎?還是這個方法根本是胡鬧的!不得已,她又試了一遍,結果依然如此。

  鬼是沒有影子的!

  她想起剛才那個女鬼的話,覺得後背傳來一陣寒意,慢慢轉過身去。

  什麼也沒有,四周靜得只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當她再轉回身來,卻覺得面前的樹叢中有些異樣——磷光不再是一閃一逝的,而是明亮起來。

  她一瞬間的念頭就是想跑,但最終還是咬緊牙關慢慢走進樹林深處。她循著那陰森的綠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感覺它飄飄忽忽的沒有固定的方位,像在引誘又像在試探。

  可無論它怎麼飄,小夏就是緊跟不放。她不知道是這是福是禍,完全是一場賭博!

  突然,那綠光向小夏直衝過來,駭得她根本來不及反應,還是慣性地向前衝,結果在距它三寸的地方才收住腳。

  幾乎是面對面的,她盯著眼前的意外,驀然發現那並不是磷光,而是一對眼睛。而眼睛的主人是一個飄在半空中的乾癟瘦小的老太婆,正面無表情的對著她,嘴裡還一動一動的似乎在嚼著什麼東西。

  小夏嚇壞了,根本動不了,只見這老太婆忽然伸出雞爪子一樣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臉,「好嬌嫩啊!」她迷醉嘆氣,手慢慢下滑,但才一到小夏的脖子,就被護身符上散發的黃光震了開去。

  「您是被我招喚出來的嗎?」小夏終於鼓起勇氣問。

  「不是你,我只是出來逛逛。」嘶啞低沉地聲音平直緩慢地回答,「別跟著我,快回去吧!這不是你待的地方,會死無全屍的。」

  原來只是巧合,那個什麼招鬼儀式根本是杜撰的。可是眼前這個老太婆並無惡意的意思,看來她真的運氣大好,遇到了善良的鬼怪。

  然而正在她遲疑的時候,老太婆的正面突然變成了背面,也沒見她轉身,一副要離開的樣子,讓小夏慌亂中無從細想,上去就去拉她的胳膊,一拉之下撲了個空,直接摔到地上。

  「我是鬼,沒有實體。」老太婆說。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需要幫忙。做為回報,我也會完成你一個願望。」

  老太婆面無表情,也不說話。

  「我是說真的。」小夏急急地解釋,「我雖然沒有能力,可是我的朋友是能通靈的法師,他可以完成您的願望。如果我騙您的話——您半夜去掐死我好了!」

  「你是外地人吧!」老太婆終於說話,「你不懂的,鬼魂如果沒有適當的容器來裝,是不能離死地很遠的,否則就會散了。」

  「那——那您可以扣押我,直到我的朋友幫了您!不過我現在必須先要去幫他!」

  老太婆又不說話了。半晌,她才重新開口。

  「這裡有一個法力很高的鬼,我不敢惹他!」她仍然不緊不慢地說,「可是——你們或許把我的屍骨移到另一個地方,哪怕是後山的荒墳堆也好。」

  「我們可以做到的!」小夏連忙答應,「您的——住處在哪裡,我們辦完了今天的事就去做!」

  「我沒有墳,因為我生前得罪了人。他把我的屍骨埋在山路中間,就在拐的直直的那個轉角,旁邊有一塊像是猴子的大石頭那裡。他要我死後不能轉生,還要人千萬人踩踏我!」她說著說著神態開始猙獰起來,嚇得小夏連忙阻止她。

  「我明白了!我發誓一定會做到,把您的貴體移到一個風水寶地。」

  「風水寶地就不必了,只要不再讓那麼多人從我身上踩過去!好疼啊,真的是好疼啊,幾百年了!」

  「好好,我答應,可是您現在要幫幫我!我要找到一個人,一個男人,就在這密林裡,我相信他就在這兒!」

  「人啊!」老太婆俯下身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讓小夏不由得聯想起餓鬼道的事。只見她吸了吸小夏,又迎著各個方向又吸了一遍,「走吧!這邊,有生人的味道!」

  她說著向左前方飄去,小夏連忙跟上,但她又突然停住,「你會幫我的吧!」她問。

  「我絕對絕對會幫,如果我不死,我的朋友不死,我一定會遵守諾言!」

  「那好。走吧!」

  她不再說話,只是在前方飄動,小夏則緊緊地跟著,生怕錯漏了一步就再也找不到方向。也不知走了多久,老太婆忽然停住了。

  「前面一直走就是了,不會有錯。可是那個人陽氣太旺,我只是普通的鬼,不敢靠近。」

  「謝謝你。我也一定說到做到!在山路急拐角的地方,有一個猴子模樣的大——」

  小夏的話還沒有說完,老太婆突然面露恐懼之色,剎時就沒了蹤影。這讓小夏莫名其妙又驚恐萬分,她的身後有什麼嗎?會讓鬼也會害怕!

  她驀地回轉身來四處張望,沒有發現任何東西,雖然她的全身寒意凜凜,可是真的沒有什麼。她咬咬牙,再也顧不得許多,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前跑,只覺得腳步越來越沉重,跑得越來越費力,但也終於看到前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萬里!」她叫了一聲,咕咚一聲摔倒在地,累得幾乎爬不起來。

  此時的萬里正在約定的地點焦急地等待,小夏的叫聲嚇了他一跳。他循聲望去,見小夏坐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才想上去扶她,卻發現她的背上多了個東西——一個女鬼,她的背上背著一個女鬼!一身紅衣,長髮披散,畫了一臉的油彩,鮮艷得恐怖。

  幸虧阮瞻給他暫時開了開目,不然他怎麼能看得到!他站著這裡半天了,各式各樣的鬼走來走去的看了好幾隻,也沒見過這麼凶的。他大約瞭解這個女鬼的目的,當下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只對小夏伸出手。

  「小夏,到這邊來!」

  小夏答應了一聲,但行動起來卻頗為費力,感覺站不起來一樣,「我累死了,你拉我一下。」

  「我守著他的臭肉身,不能離開半步。」他一手拔開草叢,赫然看見阮瞻的身體躺在裡面。

  小夏還沒有答話,就覺得身邊冷風一閃,背上一輕,眼見一團紅影現了出來,手中寒光閃閃的直撲向阮瞻的身體。

  「不要!」她下意識地大喊,幾乎一瞬間就明白,有個女鬼附在自己身上跟了來,所以她才覺得寒冷和沉重。她是想要害阮瞻,要毀壞他的肉身,一定是楊幕友的走狗洪好好!

  那邊的萬里彷彿給這意外嚇得不輕,竟然一跤坐倒,在小夏焦急成分的眼光中,壓倒了身側的另一片野草。

  野草中有一件東西立在那兒,一尺多大,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它的上面掛了一張符咒,萬里倒下的時候,順手扯掉了那張符咒。於是它開始嗡嗡地響了起來,並形成了一股氣流,捲得周圍的野草都向一個方向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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