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發帖
八、里根出賣罷工人

妻子的各類證書給里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女子拉丁學校、史密斯學院、青年女子協會、初入社交界的儀式以及高雅的卡西諾俱樂部,等等。對里根而言,南希就像一個美國貴族。雖然他呱呱墜地時並不屬於榮華富貴之輩,但是他認為他的婚姻彌補了一切,對此,旁人是無可挑剔的。他見過東湖濱大道旁的豪華公寓,也見過斯科茨代爾百萬富翁的高級住宅,還有一批大名鼎鼎而且生活富裕的朋友——腰纏萬貫的朋友。但是他並不知道人們為創造這些財富作出了瘋狂的努力。

當里根見到岳母大人的時候,她過去那種絕望掙扎、聲名狼藉的女演員的早期生活所留下的一切痕跡早已消失,僅存下來的是她舞台生涯的神情,在喬治·科漢和弗朗西斯·布什曼等輝煌名字的照耀下閃著餘輝。敏感的里根看到了一個造就了自己並且造就了丈夫和女兒、擁有體面上流社會地位的女人的驚人傑作。

但是,她溫文爾雅的外表卻無法掩飾她那淫猥下流的幽默感,而里根對這種幽默感又百般欣賞。他經常同岳母交流骯髒的笑話,竭盡全力拿出更骯髒的故事去超越她的低級趣味。但是在公開場合,他也覺得伊迪絲的粗俗語言讓人難堪,所以他和南希勸她在外人面前不要過分地詛咒他人。“他們總要我注意言辭用語,”伊迪絲說,“我猜,內莉·里根是不用人去提醒的。”

南希也像她母親一樣在創造自己的生活,邊行進邊粉飾過去。她在好萊塢的朋友們對她的早年生活並不知曉,就連羅納德·里根也知之甚少。1951年,當她祖母南尼·羅賓斯來加利福尼亞時,南希曾準備把他介紹給她,但這次會面一直沒有實現。羅賓斯夫人如約來到了好萊塢飯店,但是她在等待南希帶里根來見面時突然心臟病發作,她兒子、南希的生父肯尼思從洛杉磯飛來把她帶回了家。她的身體倒是恢復了,但這也是最後一次南希還想到要見見祖母。當南希的婚禮定下之後,伊迪絲給南尼和肯尼思發去了通告,但南希則同生父和祖母再也沒有過聯繫,因此他們倆誰也沒有見過南希的丈夫和他們的任何—個孩子。

南尼·羅賓斯於1957年去世,享年89歲。肯和妻子怕齊以為南希小時候同祖母非常親密,可能希望知道祖母的死訊,因此給她送去了訃告。但是,南希既沒有送來花,也沒有送來一紙弔唁信。

數年後,南希的姨媽弗吉尼亞·加爾佈雷斯去世了。儘管加爾佈雷斯夫人在伊迪絲四處巡迴演出的那五年中曾將南希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撫養過,但南希同樣沒有參加她的葬禮。“我想那年是競選年,母親去世時南希正忙於竟選,沒有出席葬禮。”弗吉尼亞·加爾佈雷斯的女兒夏洛特·拉梅奇說。

“南尼·羅賓斯死後,我們家裡有人給南希打電話,問她是否能出點錢,讓我們給南尼的墓買一塊墓碑,但南希說她出不起這個錢。”她表姊凱思林·揚說,“當時里根正受僱於通用電氣公司,年收入15萬美元。這在當時是個驚人的數目,但是南希卻聲稱他們沒有錢。南尼·羅賓斯埋葬在馬薩諸塞州的皮茨菲爾德,因為那座城市是我們的祖先們開發出來的。然而,我們誰也買不起一塊墓碑,她的墓看上去那麼空蕩和淒涼。”

“我始終無法理解南希為什麼對自己的祖母如此絕情。在她成長時期,她是那樣聽話、善良和富於愛心,而在那些年中她的生身母親一直遠離她的身邊。南尼打心眼裡喜愛南希,因為她是肯的女兒,是自己的孫女。多年來,她一直保存著從報紙上剪下的南希在好萊塢的劇照以及她嫁給里根時的新聞照片。她(南尼)為她感到驕傲。

“肯和妻子一直同南尼一起住在新澤西,因為肯的汽車生意失敗,他們的日子過得很艱難。我記得伊迪絲和洛耶偶爾也寄一些包裹相助,以示關懷,但他們送來的舊衣服又破爛又骯髒,早該被扔進垃圾箱了。這種做法實在讓人傷心,也太卑鄙。他們甚至連先洗一洗、縫一縫都不願意。肯和帕齊深受侮辱,但是他們除表示‘非常感謝你們’以外,什麼也不說。”

南希從未談及過生父的不幸,對她來說,他根本不存在;她的家只包括她的丈夫、孩子、她母親和洛耶·戴維斯。她對繼父非常忠誠,所以莉蓮·吉什第一次見到里根後,就知道她會愛上他,因為他同那個醫生太像了。“會奏效的,”她告訴南希的母親,並指出這兩個男人之間驚人的相似之處。“他們甚至在相貌上也相似。”

兩人的背景也驚人地相似。洛耶·戴維斯出生在伊利諾伊州的蓋爾斯堡鎮(人口20500),在諾克斯學院獲取了學位。他很能理解羅納德·里根那種中西部人的貧窮背景。里根出生在伊利諾伊州的坦皮科(人口1276),在離該鎮60英里的蓋爾斯堡鎮接受了洗禮,在迪克森(人口8191)長大,曾在餐館裡洗過碗碟,以支付他在尤里卡學院的學費。

他們倆都是由野心勃勃的母親生出來的小鎮產品,她們都希望自己的兒子從生命之路的錯誤一側邁出來,在富裕和名望的另一側找到合適的位置。兩人從小由父母嬌生慣養、過分地溺愛,又都在母親的催逼下離家外出謀生,橫下一條心要在他們沒有文化的父親們一敗塗地的地方獲得成功。後來,兩人又都為自己小康水平的生活沾沾自喜,對自己獲得的財產和地位肅然起敬。這兩個靠自我奮鬥發跡的男人竟節儉到無以復加的地步,簡直達到了可鄙的程度。兩人因此都抱著保守主義的政治觀點,對納稅幫助不幸的人們深惡痛絕。他們的生活哲理是:“我得到了我應得的,你應該去爭取你的!”兩人都對各自的職業表現出誇大了的自豪感並且津津樂道於人們對這些職業的讚揚;這位自負的醫生也許比這位溫文爾雅的演員更貪求他人的尊敬,後者只要人人喜歡他便知足常樂了。儘管如此,他們倆仍然在彼此之間迅速地建立起了親密的關係。

兩人都因離婚而在公眾面前蒙羞受辱,又都因再婚的妻子那母親般的堅強支持而得到拯救。被兒子稱為是“一個心灰意冷的演員”的內莉·里根否認她過去的生活中存在痛苦這一客觀現實,比如丈夫嗜酒如命(“他現在只是有點累了”);她講究衣著、打扮,總是以敬慕的目光看著她的第二個兒子。里根小時曾在教會組織的戲劇節目中與母親同台演出;長大成人後,他仍定期陪同她參加教會活動,甚至有一個時期把他每週工資的固定比例捐給她那個教堂。

“要說‘荷蘭人’身後有後台的話,那就是他母親,”他兒時的好友愛德華·奧馬利說,“她是家中的主導力量。”

里根少年時代的朋友和情同手足的兄弟們對他如何騙取母親的贊同記憶猶新。內莉·里根是“電影母親協會”已繳清全部費用的會員,對兒子的成就深感驕傲。然而在後來的生活中,她的基督教價值觀已不再是他的價值觀,她同他不一樣,並不看重錢財和成功。羅納德·里根把她送進一家小型療養所以後,便把向母親尋求贊同的習慣轉向了妻子。

南希曾為了給婆婆找一家康復機構而向人打聽過,但是她對這些機構是否具有舒適的條件並不關心。美國音樂公司一位代理人的妻子回憶說,她曾經盡力為她準備了一份有關南加利福尼亞的各種療養所的全面材料。當她向她詳細介紹每個療養所的服務內容、護理特點、醫護人員的數量、場地環境和娛樂活動時,南希打斷了她的話。“你只告訴我哪一家最便宜就行了,”她說,“說來說去,不就是羅尼的母親嘛。”

他母親那張光滑的瘦臉很快就變成了他妻子那張做過美容手術的臉:同樣的大眼睛,同樣細膩的微笑,同樣崇敬的眼神。兩個人都有著強烈而固執的信仰。南希名字的首寫字母同內莉·里根的一樣,而南希也自然而然地成為內莉衰老後的替身。里根從小時起,母親就要他叫她“內莉”,現在,很快他就開始叫妻子為“媽咪”了。南希沒有內莉那樣的虔誠之心;她婆婆信仰的是上帝,而她信仰的是占星術,內莉·里根看的是《聖經》,而她兒媳卻觀察茶葉片。①

①吉普賽人占卜的一種方法。——譯者

在里根眼裡,洛耶·戴維斯屬於那種已得到了這個世界上值得得到的一切的人,他所置身的領域使他被人羨慕,又使他同諸如導演約翰·休斯頓和亞利桑那參議員巴里·戈德華特那樣具有影響力的人物交上了朋友。里根夫婦頻繁地到亞利桑那看望戴維斯夫婦,里根在拜訪期間總是樂於同他們那些有錢的朋友在一起——美國最富有的女人之一、女演員柯林·穆爾;良種馬繁殖專家湯姆·昌西,他娶了裡格利家族的女繼承人為妻;‘時代,雜誌創始人的妻子克萊爾·布思·盧斯。里根在聽到這些介紹後幾乎驚呆了。“他是個健康而正常的人,從不管閒事,”克萊爾·布思·盧斯說,“後來他開始同比他富裕的階層中的人物交往……人們從來不願意承認有錢人通常比窮人聰明和善良。”

里根認識洛耶·戴維斯的時候,這位醫生的事業已經接近了頂點。他當時正擔任西北大學外科系的主任,在帕薩萬特醫院做外科手術。後來,他當選為英格蘭皇家軍醫大學的名譽評議員,接受了在愛丁堡的皇家軍醫大學研究院名譽成員稱號,還當選為美國軍醫大學董事會主席和美國軍醫大學校長。

洛耶·戴維斯儘管在職業上享有諸多榮譽,但對自己的女婿總有一點妒忌,因為他原來也曾渴望當一名演員。有一次他承認,他對他的朋友沃爾特·休斯頓不滿,因為他在1939年拍攝《多茲沃思》一片時片酬高達7.5萬美元,而他做一例前額引流手術只掙500美元。“我比他受過更多的教育;我的朗讀也比他強。如果給我這個機會,我也能像沃爾特一樣精彩地扮演山姆·多茲沃思這個角色,也可以要求拿同樣高的片酬。”戴維斯醫生說,“我發覺自己不得不用挑剔的眼光看待他,不時觀察他,看他到底有什麼我所沒有的本事。”

他很快就看到了。當他們一起朗讀《奧賽羅》中的一幕時,那個獲得過“學院獎”的男演員很快就進入了高貴的威尼斯摩爾人的角色,而醫生的表演卻像那個可憐和緊張的埃古。

“別難過,夥計,”沃爾特·休斯頓事後勸他說。“我第一次看你做手術時,也以為我也能做呢? ”

戴維斯醫生做手術時,經常傲慢地隨手把手術刀摔在地板上,把棉球扔到護士臉上,而且不允許說話。他甚至當著一些醫生的面肆無忌憚地議論其他醫生。他反對參加會診的醫生分享醫療費,而這是醫生們的習慣做法。他的惡語中傷使醫學界十分憤慨,一些醫生聯名控告他的行為違反職業道德,試圖迫使芝加哥醫學會將他除名。雖然指控後來被放棄了,但洛耶·戴維斯並未因這場反對他的運動而有所收斂。他從未停止過對醫療行業不良行為的指責,尤其是對那些不具備手術資格而為病人做手術的醫生。

他反對固定的醫療費標準,這個標準詳細地規定了適用於任何人的每種手術所應收取的費用。因此,他表示醫生在確定醫療費前,應先同病人商量,並且考慮到病人的抵押借款及其他債務的情況。他為自己的實習醫生和居民設立了非正規醫療費標準診所,教他們應當怎樣向病人收取醫療費,而且在這一觀點後被拋棄在一邊數年之後,他仍四處鼓吹。“人們反對我在醫療費標準上的觀點,”他說,“但我知道我不可能取勝。”

里根也同樣熱愛失敗的事業,他試圖說服國會減免電影明星稅收的做法就證明了這一點。他說他們掙錢的時間最多只有五年,所以,向他們徵收的稅應該比其他行業要少。“他去了首都華盛頓,想設法通過一項議案,把年年向我們徵稅的做法改為四年徵一次,”舞蹈演員吉恩·納爾遜說,“羅尼說只有這樣才公平合理,因為演員和運動員職業生涯的長短是由年齡、體質或成績的下降以及公眾輿論所決定的。當然,他失敗了。”

羅納德·里根對堅持原則的岳父極為崇敬,但對他那位行商推銷鞋子的父親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他父親對民主黨推行的“新政”原則的堅決支持態度同洛耶·戴維斯在醫療道德上的立場同樣地堅定和執著。1952年,名義上還是民主黨黨員的里根離開了他父親的政治黨派立場,轉而支持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競選總統。1956年,里根再次支持艾克重新當選。他無需岳父的指點就知道要指責共產主義、高稅收和政府幹預。里根自從當上電影演員工會主席的時候起就開始這麼幹了。儘管如此,到1958年時,從里根在通用電氣公司的演講中,仍能看出那個保守主義的醫生對他的影響,特別是在有關老年人醫療保健問題上。他經常談論英國的公費醫療制度,並把它同好萊塢明星中出現的脫離電影製片廠體系、獨自外出謀生的廣泛傾向相比較。“一些年輕人甚至認為他們這樣反而幹得更好,”他說,“這就像英國的公費醫療制度;在那裡開業的醫生已不再是公費醫療制以前的醫生了。”

在戴維斯醫生的催促下,里根製作了一張為醫生們在反對“醫療補助方案”活動中使用的唱片,他在那張唱片中說道:“老年醫療保健制度標誌著政府接管全部醫療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儘管里根的保守主義政治觀點在他認識洛耶·戴維斯以前已經開始形成,但正是戴維斯影響了他對墮胎問題的看法,從而最終導致了1967年加利福尼亞墮胎法的更改。1981年,里根為美國最高法院任命了第一位女法官桑德拉·戴·奧康納,這一任命從根本上講也是戴維斯的傑作。

但是,這個醫生卻極力降低他對里根的影響。“當他徵求我的意見時,我就把意見告訴他,僅此而已。”他說,“我的思想同他的政治觀點從來沒有因果關係。”

“那麼你對南希有什麼影響呢?”

“她從來不聽我的指揮,”他說,“她只是善於處事而已。”

1980年,有人問他:許多人認為通過南希對里根的影響,全國看到了洛耶·戴維斯醫生的政治觀點,這是為什麼?這位開業醫生停頓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說,“如果真是那樣,我非常高興。”

“毫無疑問,”一個同事說,“洛耶對羅納德·里根的影響很大。我知道這一點,因為我曾多年給洛耶當助手,他搬到亞利桑那後,我又成了他的私人醫生。他同里根交談時我常常在場,我很清楚洛耶對里根的保守主義思想的形成起了多大的作用,也清楚他後來怎樣幫他走上了政壇。”

1959年,當電影演員工會正準備就電視台播放電影引起的重映影片片酬問題舉行罷工時,出現了第一個政治問題。由於當時的工會主席霍華德·基爾因同百老匯簽有合同,拒絕競選連任主席職務,所以提名委員會找到里根,請他再次出任主席。南希強烈反對這個主意,認為擔任這個具有爆炸性行業政治活動的顯要職位會有損於他的演員事業,更重要的是,會斷送他在通用電氣公司中有利可圖的地位。在過去的9年裡,南希一直定期參加電影演員工會理事會會議,深深地捲進了關於演員有權工作問題的政治之爭。她很清楚,日益迫近的同製片廠的談判將十分艱難,所以她告訴丈夫推掉這一殊榮,但是他卻很矛盾。一方面,他貪戀通用電氣公司極有油水的工作帶來的優裕生活——“就像給你錢讓你過退休似的生活一樣,”他說——但是另一方面,他又珍惜參加行動的機會。他不僅同美國音樂公司的盧·沃塞曼、而且同他岳父討論了這個問題。盧要他放心,他的事業不會受到損害。因此他決定接受主席職位。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沒有聽從妻子的政治直覺。

當這次同製片廠的馬拉松式的談判陷入僵局後,里根號召電影演員工會會員罷工,把好萊塢變成了一座鬼城。令人奇怪的是,這次罷工既沒有派出工人糾察隊,也沒有設立救濟站,更沒有見到行政司法長官的代理人,在1.4萬名工會會員中,沒有一個人破壞罷工。瑪麗蓮·夢露、伊夫斯·蒙唐和託尼·蘭德爾走出了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讓我們談情說愛。一片的拍攝現場;弗雷德·阿斯泰爾、戴比·雷諾茲和利利·帕爾默放下了帕拉蒙特電影公司的《他相伴時的歡樂》的拍攝工作。“真可怕,”克利夫頓·韋布說,“一切都停止了。”

“這絕不是錢和條款的問題,而是原則問題,”由勞倫·巴考爾、貝特·戴維斯、柯克·道格拉斯、詹姆斯·卡格尼、鮑勃·霍普、愛德華·魯賓遜、斯潘塞·特雷西和賓·克羅斯比共同簽名的一張宣傳廣告上寫道。“我不懂他們到底為什麼罷工,”約翰·韋恩說,他忘了他也在同一張宣傳廣告上籤過字。

罷工持續了7個星期,按照里根的說法,演員們因此損失了1000萬美元的收入,製片廠損失了5000萬美元的產值。“那次罷工根本就不該發生,”他後來說。

1960年4月18日,雙方終於達成了協議,但這個協議直到今天仍能勾起許多好萊塢演員的厭惡和怨恨,他們認為在最後時刻,里根在重映影片片酬問題上出賣了他們。罷工結束時,演員們贏得了收取重映影片片酬的權利,即凡是把1948年以後拍攝的影片賣給電視台,對方都需支付重映片酬。然而,在解決和簽署的過程中,里根卻在重映影片片酬條款上做了交易,得到了200萬美元,來建立工會的補助基金,儘管這筆錢只是製片商最初答應的數額的一半。

“我的的確確在為演員們爭取重映影片片酬權,但是電影演員工會理事會卻不負責任,”原工會理事會成員吉恩·凱利說,“他們只是沉默不語。里根根本不為重映影片片酬權而努力,他沒有這個義務……當然啦,在這一點上他是有些難言的苦衷的。”

“我認為里根把我們徹底出賣了,”男演員加里·梅里爾說,“我們正在罷工……然後突然之間罷工被取消了,因為製片商說他們要拿出好幾百萬美元捐給工會補助基金。我覺得是里根以某種方式把這個主意兜售給工會的。我認為我們本該堅持到底,在賣給電視台的影片片酬問題上爭取到某種權利。”

在下一次電影演員工會理事會會議上,一個成員憤憤不平地指責里根在談判中背信棄義,因為他不僅僅身為工會領導人,同時又代表通用電氣公司的資方。里根矢口否認這一指控,那個成員便揮舞著一疊上端印有里根名字的通用電氣公司信箋給大家看,從而又激發起一陣充滿敵意的爭論。第二個月,里根同時辭去了他的工會主席和理事會成員的職務,理由是,他計劃給通用電氣公司當製片人,不僅可以分紅,而且還可得到他製作的每部影片的25%的股份。“我希望這一活動將來會擴展到製作完整的故事片的領域。”他在辭呈中寫道。南希也辭去了她在理事會中的職務,仍然對他丈夫在罷工期間受到的惡語攻擊憤憤不平。

里根夫婦從來沒有進入到好萊塢的精英社會圈子之中,在電影行業的這個圈子裡,自由主義的民主黨人佔據了主導地位。里根夫婦同他們越來越疏遠了。

“我們在罷工中接觸很多,”珍妮特·利說,“但是在那以後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們。”

幾個月前,里根夫婦曾拒絕參加好萊塢在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為蘇聯部長會議主席尼基塔·赫魯曉夫和妻子尼娜舉行的歡迎儀式。蘇聯政府首腦對美國的這次史無前例的訪問吸引了400多名光彩奪目的電影明星,其中包括弗蘭克·西納特拉、伊麗莎白·泰勒、埃迪·費希爾、謝利·溫特斯、朱迪·加蘭、雪莉·麥克萊恩、朱麗葉·普勞斯、路易斯·喬丹、莫里斯·薛瓦利埃、卡里·格蘭特、鮑勃·霍普、理查德·伯頓、麗塔·海沃思、格雷戈裡·佩克、瓊·阿利森、戴維·尼文。此外,還有瑪麗蓮·夢露,她性感地湊到赫魯曉夫耳邊,悄悄地向這位蘇聯人民委員表示歡迎。里根夫婦是激烈的反共分子,他們遠遠地躲開了。

“依我看,對南希來說所有民主黨人都是共產主義分子,”喜劇作家鮑勃·希勒說,“當然,為說明這一點我有些誇張,但也並不過分。我記得我們搬到太平洋斷崖,成了里根夫婦的鄰居時,南希對住在街的另一頭、賣給我們房子的那個女人十分惱火。南希曾說我們是共產主義分子,她賣給我們房子毀了整個左鄰右舍。我認為這只是因為我留著絡腮鬍子,但我回敬道:‘問一問南希,她是否認為斯大林也過著如此優裕的生活。’因為我住的那幢房子相當豪華。我們的一個鄰居告訴我:‘她是當真的,說她見過書面材料,你和你妻子都是共產主義分子。’”

“這話使我有些擔心,所以我利用‘新聞報道自由法’提出申請,查閱了我們的檔案。上面記載說我們是‘和平行動委員會’成員。我估計在南希眼裡這就相當於共產主義。後來我們又反對越南戰爭,這對她可能又成了新的證據。一次我們正在屋外往垃圾桶上畫鮮花的圖案,她帶著兒子開車從我們身邊經過。她十分震驚,立刻用手臂擋住孩子的眼睛。我猜測,她是怕他看到我們乾的這種不同尋常的事情……競選期間,我們在自己院內豎起一塊牌子,上面寫著:‘里根眼中最壞的民主黨人。’我敢肯定,她對此很惱火。”

那時,好萊塢的人們總是按政治派別劃分社交圈子的,民主黨人總是參加民主黨人的晚會,里根交往的對象都是共和黨人。他們是少數派,構成這一派的是迪克·鮑威爾、約翰·韋恩、喬治·墨菲、羅伯特·泰勒以及羅伯特·蒙哥馬利等演員和A·萊爾斯等幾個製片人。

南希·戴維斯和羅納德·里根結婚之後,就失去了他們在好萊塢的社會地位;在以馬龍·布蘭多和保羅·紐曼為代表人物的燦爛明星統治的天空中,他們被視為日益黯淡無光的影星。但是每當照相機鏡頭出現在面前時,里根夫婦仍然會擺出姿勢讓人們拍照,這些照片偶爾也會在電影雜誌上刊出,但是報道的主要內容總是有關其他好萊塢夫婦的,諸如珍妮特·利和託尼·柯蒂斯、瓊·阿利森和迪克·鮑威爾、埃絲特·威廉斯和本·蓋奇以及希拉和戈登·麥克雷。

“好萊塢大人物的晚會從來不邀請里根夫婦參加。”作家菲利普·鄧恩說,“那裡實行的角色分派制度是很嚴格的,在電影演員中形成了類似等級制度的東西。雖然讓人感到遺憾,但卻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他們被有選擇地分為幾個層次,甲級演員只同本層次的演員交往,絕不會同里根夫婦那樣的乙級演員混在一起。他們同漢弗萊·博加特夫婦及卡里·格蘭特夫婦不同,從來未被劃入高級層次。他們不在好萊塢社會的最上層。”

里根夫婦在各自的製片廠裡都是合同演員,從來沒有享受過明星待遇,這影響了他們在電影界中的社會地位。在華納電影公司裡,里根歷來被看作次要演員,多數人對他不屑一顧。有一次,漢弗萊·博加特被人拉進了公司的肖像陳列館,他吼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別把我畫成羅尼·里根的模樣!”

最蔑視里根的人要數弗蘭克·西納特拉。“弗蘭克無法忍受那個傢伙,”演員佈雷德·德克斯特說,“實在是忍受不了。”

“他恨他,”同流行歌曲作家吉米·範·休森同居的一個女人說,“我們經常參加一些晚會,一旦里根夫婦來了,弗蘭克就會打榧子,說:‘快來,切斯特,我們該走了。我無法忍受那個討厭的羅尼,他讓我膩味透了。你只要一接近那個雜種,他就會發表演講,就連他自己也不懂他說的是什麼。里根的問題在於沒有任何人願意給他一份工作。’類似的事一再發生,因為同里根夫婦待在同一間屋裡是弗蘭克所無法容忍的。”

“西納特拉討厭里根同(他)討厭理查德·尼克松一樣,這確實不假,”彼得·勞福德去世前曾說過,“他說,他認為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右翼‘約翰·伯奇社團’的傻瓜——‘愚蠢而又危險’,‘而且腦子簡單得出奇’。他發誓說,如果里根當選加利福尼亞行政官員,他就要搬出這個州。‘我一聽到他那些譁眾取寵的笑話就受不了,盡是些一錢不值的廢話。’他也不能容忍南希·里根,說她是一個踝關節肥大的呆子,永遠當不了電影明星。在拉斯韋加斯時,他一有機會就唱那首被他改了歌詞的歌:《那夫人是個流浪者》。他不唱‘她痛恨加利福尼亞的嚴寒和潮溼,’而是唱‘她痛恨加利福尼亞的里根和潮溼……所以那夫人是個流浪者。’”

喜劇演員謝基·格林說,只要一提到羅納德·里根這個話題,西納特拉就變得十分尖刻。“一天晚上,我們都坐在邁阿密的一所房子裡觀看喬艾·畢曉普主演的電視節目,里根出現在屏幕上向喬艾表示歡迎,”他說,“弗蘭克立刻變得瘋狂起來,開始尖聲叫喊,並用盡了一切骯髒字眼咒罵里根。他恨那個傢伙,整個晚上都在詛咒他。”

其他民主黨人都害怕見到里根,他們知道那將意味著要忍受里根對政治的誇誇其談。“在一次晚宴上,我們同他們遭遇了,真是可怕。”菲利普的妻子阿曼達·鄧恩說,“南希對她見到的人都要進行估價——她在屈尊同你說話前總要先上上下下打量你一番——我想她第一次見到我就開始恨我,因為我的衣著打扮不合她的標準;那天晚上,我可能穿錯了鞋或者襯衫,也可能是別的東西,因為她把我仔細審視一番之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後來,我同羅尼發生了爭執,她那副模樣就像恨不能卡死我似的。

“爭執是因羅尼提起卡里爾·切斯曼而引起的。切斯曼被控犯有綁架、搶劫和企圖強姦兩個年輕婦女等多項罪行,被判處死刑。當時切斯曼在聖昆廷監獄等待死刑已有12年,他不停地上訴,多次獲得緩刑。直到1960年他才最終被處死,但是對他的案子的處理卻發展成為關於死刑問題的全國性爭論的焦點。就在他被送上電椅的幾個星期前,羅尼和我在湯姆和瑪麗·弗裡伯格的晚宴上進行了激烈的爭論。

“羅尼完全贊成死刑。‘我贊成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就像《聖經》中說的那樣。’他一遍又一遍地說道。

“‘但是切斯曼並沒有殺過一個人,’我說,‘他給那兩個婦女造成了可。泊的後果,但是……’

“‘你不懂你自己說的什麼。’他說,‘他是個殺人犯,死有餘辜;他自己也該被殺掉,這是沒有問題的。’

“我又再次向他解釋切斯曼並沒有被指控犯有殺人罪,但羅尼就是聽不進去。‘他是個殺人犯,是殺人犯。’他堅持說。最後,坐在我們對面的萊斯特·羅恩法官說道:‘羅尼,阿曼達是對的,切斯曼犯的不是殺人罪。’

“一位受理上訴的法官糾正他的言論使他很吃驚,一時變得無言以對。我並不希望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難堪,所以我立即又說:‘這真是一個悲劇,兩個婦女中有一人現在還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這時羅尼才恢復過來。‘那麼,這麼說來,’他說,‘還不如死了更好。’隔著我幾個椅子坐著的南希怒視著我。別人早就告訴我,她是那種絕不能被人反對的人,但我直到那天晚上才真正注意到這個問題。她的臉繃得緊緊的,充滿了仇恨。我敢肯定她想殺了我。”

“要想真正描繪出南希的表情,應該說她看上去就像蛇怪(傳說中的爬行動物,它吐出一口氣或作出一個表情就能置人於死地)。”菲利普·鄧恩說,“我感到我可愛而溫柔的妻子那天晚上必定是在劫難逃了。”

好萊塢社會的分裂從來沒有像1960年總統競選期間那樣帶有濃厚的政治色彩:弗蘭克·西納特拉和他的“老鼠園”(迪安·馬丁、小薩米·戴維斯、彼得·勞福德、喬艾·畢曉普、雪莉·麥克萊恩、勞倫·巴考爾),加上謝利·溫特斯、保羅·紐曼、喬安妮·伍德沃德、亨利·方達、馬林·迪特里希、阿爾特·卡尼、喬·斯塔福德、路易·普里馬、朱達·加蘭、珍妮特·利、託尼·柯蒂斯,以及喜劇演員亨利·摩根等民主黨人聯合起來支持約翰·肯尼迪;約翰,韋恩、喬治·墨菲、艾琳·鄧思、海倫·海斯和里根夫婦等共和黨人則支持理查德·尼克松。那次竟選使政治好萊塢化達到了顛峰,造就出了戰後時代的第一位“電影明星”總統,然而,直到20年後一個真正的電影明星走進白宮之後,這個事實也才真正被人們所接受。

1961年,好萊塢的名人雅士都被約翰·肯尼迪迷住了,他的光彩同任何一個電影明星一樣耀眼奪目。而他本人呢,又自然而然地被好萊塢閃爍的光芒和像吉恩·蒂爾尼、瑪麗蓮·夢露、格雷斯、凱利和安吉·迪金森那樣的女性的誘惑力所吸引。入主白宮之後,肯尼迪為時刻了解好萊塢的新聞,甚至還訂閱了一份《雜耍》雜誌。

這位有著愛爾蘭血統、信奉天主教的名門之後使里根深感不安,他在1960年7月召開的民主黨年會後給理查德·尼克松的信中,把肯尼迪的就職演說稱作“可怕的戰爭叫囂”。

“遺憾的是,他是一個能動之以情的強有力的演說家,”里根寫道,“他明白無誤地講出了他那個‘挑戰的新世界’的觀點,聲稱在這個新世界中聯邦政府機構將進一步擴大,要做更多的事情,當然,也需要更大的開銷……是否應該有人為肯尼迪先生‘大膽、新奇、富於想象的’計劃再貼上順乎時代的標籤呢?在他那蓬亂而孩子氣的髮型之下藏著的卻仍然是那個老卡爾·馬克思的面孔——早在一個世紀以前就已出現的。政府要成為我們大家的‘老大哥’的觀點毫無新意可言。希特勒把他的主張稱為‘國家社會主義’,而早在他之前還有‘仁慈君主制’。”緊接著,里根敦促尼克松挑選巴里·戈德華特作為他的競選夥伴,他還表示:“如果候選人名單中包括洛克菲勒,我不能給予支持。”他還主動提出願在秋季競選中採取一切手段爭取共和黨保守主義分子的選票。尼克松的檔案文件表明,這位候選人曾指示其競選機構“在任何可能的時候用他(里根)充當發言人。他曾經是一個自由主義者。”

因此,當西納特拉為約翰·肯尼迪傾心歌唱的時候,羅納德·里根卻敞開他甜美的嗓音為理查德·尼克松大頌讚辭,並在那年秋季為支持共和黨候選人名單發表了200多次演講。里根本想改變自己的黨派,宣佈自己為共和黨人,但是尼克松認為,他以一個支持尼克松的民主黨人的身份參加競選活動將更為有效,因此,直到競選結束以後,里根才登記加入了共和黨。南希是一個熱心的保守主義者——“我從《國民評論》第一期發行至今,每期必讀,”當尼克松以84張選票之差輸掉了總統職位後,她厭煩至極,甚至拒絕觀看電視播出的總統就職儀式。

里根成為共和黨人之後,仍繼續攻擊肯尼迪,對肯尼迪政府的老年醫療保健法案掀起了一場狂熱的反對浪潮。他那張由美國醫學會簽字、標題為“羅納德·里根高聲反對公費醫療制度”的唱片被分發給醫生們的妻子,鼓勵她們給國會寫信,反對這一立法。里根告誡她們說:“如果你們不給自己的國會議員寫信,終有一天,當我們暮年時,你我就只能向我們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講述當年人們享受自由時美國是個什麼樣子了。”國會里塞滿了信件,這個問題使議員群情激憤,因而不得不把投票推遲到1963年,結果這次提案以微弱的多數票獲得通過。

里根仍然繼續不斷地登上講台攻擊肯尼迪當局,指責總統的聯邦教育援助計劃是“離實行聯邦控制不遠了”,批評農業補貼制度是浪費錢財,並且譴責社會保障制度。他把失業保險稱作是“一個為寄生蟲安排的預付了費用的休假計劃”。他否定累進所得稅制度,說它必將導致共產主義對美國的控制。“任何一個徵收1/3個人所得稅的國家都不可能避免一場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革命……這是卡爾·馬克思消滅中產階級的計謀。”

他斷言,肯尼迪那樣的政治自由主義者同社會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有一個共同之處,“他們都想用政府的行動來解決他們的問題。”

里根被共產主義幽靈深深地困擾著,他對2.1萬名“扶輪國際”的成員說,共產主義者已經再次滲透了好萊塢。不久前,奧托·普雷明格宣佈《出埃及記》的劇本是由曾經上過黑名單的作家多爾頓·特朗博創作的。1961年,柯克·道格拉斯在這個劇本的鼓勵下起用特朗博創作了《斯巴達克》,這個羅馬角鬥土的故事是以一個公開宣稱自己是共產主義者、名叫霍華德·法斯特的人所寫的一本書為素材的。里根痛斥這些“出於好意而誤入歧途”的人僱用了“反美哲學的吹鼓手”。

里根深信“共產主義者正從好萊塢的巖縫中爬出來”,因此他參加了弗雷德·施瓦茨醫生組織的“基督教反共討伐大會”。施瓦茨是“爭取自由的美國青年”等右翼組織的顧問成員,掌管過勞埃德·賴特旨在取消來自加利福尼亞的溫和派共和黨參議員托馬斯·庫切爾的參議員資格的活動,還支持過“約翰·伯奇社團”成員、國會議員約翰·魯斯洛。

由於白宮掌握在一個民主黨人手中,里根的演講把許多右翼共和黨人煽動起來了,這些人當時每年向極保守派組織提供的捐助多達1400萬美元。對里根雄辯的口才印象最深的莫過於他那位保守主義的岳父大人。洛耶·戴維斯坐在菲尼克斯商會的聽眾席上聽著里根對“赤色入侵”的憤怒控訴,認定他的女婿應該爭取選任公職。但是里根還在猶豫不決。1962年他曾放棄過競選加利福尼亞州的美國參議員和州長職位的機會,去支持理查德·尼克松同埃德蒙·“帕特”·布朗競選州長,結果尼克松失敗了。

里根的政治叫囂越來越刺耳,致使通用電氣公司對使用這樣一個同極右翼分子打得火熱的發言人感到不安。公司的一個經理去找他,建議他把演講的內容限制在推銷通用電氣公司的產品範圍之內,但是里根卻不予理睬。他說:“現在,聽眾希望聽到的是我8年來一直講的那些問題,我不可能走到他們面前,突然挺起胸膛向他們兜售電烤麵包器……要麼我根本不為你們演講,要麼我們取消電視節目,你們另請高明。”

幾周後,即1962年2月,一位美國聯邦法院的執行官來到了“通用電氣劇場”拍攝現場。他遞給里根一張傳票,要他提供他和他妻子的納稅記錄,並要他就擔任電影演員工會主席期間批准美國音樂公司的棄權聲明書一事向一個聯邦大陪審團作證。聯邦法院在調查美國音樂公司的壟斷權時,同時對里根在批准總括棄權聲明書時接受賄賂的可能性進行了調查。法院並沒有拿出確鑿的證據對他進行指控,但是宣傳媒介卻對大陪審團的參與作了廣泛的報道,使里根非常難堪。

里根發誓說,他之所以同意批准棄權聲明書,僅僅是因為電影演員們在1952年時日子很不好過。“我認為在當時那種嚴重的失業狀況下,美國音樂公司彌補了提供就業方面的一大空白。”他作證說。

幾天之後,通用電氣公司解僱了他。在此後的兩年中,他一直沒有工作。後來,他那個在麥卡恩·埃裡克森公司擔任廣告經理的哥哥從《死谷的日子》電視節目的贊助人手中為他弄到了主持人的工作。1962年7月10日,司法部提出一項民事訴訟,指控美國音樂公司違反了反壟斷法,同時指控羅納德·里根擔任主席後的電影演員工會為同謀。由於美國音樂公司放棄了人才代理業務,這一訴訟案根本沒有進行審理。兩個月之後,“通用電氣劇場”停播了。

在經歷了訴訟案帶來的痛苦之後,里根繼續進行專職政治演講,並且每次都對肯尼迪當局進行惡毒攻擊。雖然極右翼分子對所謂“新邊疆”很蔑視,但全國大多數人卻不然,他們被這位具有貴族氣質的年輕總統和高雅迷人的第一夫人以及他們那兩個在橢圓形辦公室裡嬉笑蹦跳的可愛孩子陶醉了。整個美國都迷上了肯尼迪一家人,迷上了他們的寵物、他們喜愛的觸身法橄欖球賽以及他們的白宮晚宴。全國上下如飢似渴地打聽著有關這個美好迷人家庭的每一個細節:他們在弗吉尼亞州麥克萊恩的希科裡山羅伯特·肯尼迪家中的游泳池中戲水啦,他們像王公貴族一樣坐在總統遊艇《霍尼菲茨》號上在海恩尼斯港兜風啦,等等。約翰·肯尼迪用他自己的魅力和蓋爾人的歡快精神征服了全國,惟獨極右翼分子不為所動。

當這位46歲的美國總統於1963年11月22日,星期五,在得克薩斯州的達拉斯遇刺身亡時,美國之光泯滅了。在那個週末,悲痛欲絕的人們擁到電視機前,呆若木雞地觀看著一次又一次重播的林登·約翰遜的宣誓就職儀式;傑奎琳·肯尼迪穿著濺滿鮮血的粉紅色“夏內爾”套服來到安德魯斯空軍基地;美國國會大廈的圓頂下停放著覆蓋國旗的棺材,供人憑弔;緩緩行駛的靈車,那匹沒有騎士的黑馬和那雙靴尖向後的馬靴,表示著它那死去的領袖再也不能騎馬奔馳了;還有在前往阿林頓公墓途中,最後一次走到父親遺體前致以最後敬意的那個小男孩。

“我是家裡惟一一個坐在電視機前觀著刺殺事件後全部新聞的人。”當時11歲的帕蒂·戴維斯說。

舉國上下沉浸在沉痛哀悼的氣氛之中,商店關門,學校停課;世界各地紛紛下半旗致哀;航行中的船隻向海中拋下花圈;在倫敦,勞倫斯·奧利維爾爵士在“老維克”劇院中斷了正在進行的演出,請全體觀眾起立,讓樂隊奏起了“星條旗之歌”;在內羅畢,肯尼亞武士們舉行了傳統的哀悼儀式;在西柏林,成千上萬人手捧點燃的蠟燭聚集在一起;在雅典,交通在高峰中突然停滯下來;在莫斯科,尼基塔·赫魯曉夫夫人含著眼淚在美國大使館的哀悼簿上簽名。

在好萊塢,小山姆·戈爾德溫決定星期天晚上在家中舉行個人悼念活動。一位應邀的客人問,她能否帶製片人弗蘭克·麥卡錫一同前往。弗蘭克在幾周前接到里根夫婦的邀請,並已邀請她一起去參加這天晚上里根的晚會。

“我敢肯定,由於總統遇刺里根夫婦會取消晚會的,你說是嗎?”這個女人問道。

“哦,我無法想象他們會按計劃舉行晚會。”麥卡錫說,“我給南希打個電話問問吧!”

里根夫人對他打來電話感到驚訝。“天啊,”她說,“我們為什麼要取消晚會?就因為約翰·肯尼迪死了嗎?別犯傻了。晚上7點我們等你們。”

弗蘭克·麥卡錫和他的朋友雖然對在那樣一個週末參加晚會感到不安,但仍然按時來到了里根夫婦的家。當南希打開門時,他們感到震驚。“不要討論那件事,”她囑咐他們,“我的意思是,別討論任何與它有關的事情。”

他們走進屋裡,看到好萊塢那些死心塌地的右翼分子圍坐在酒台旁,一個個開懷暢飲,額手稱慶。兩人看著約翰·韋恩、羅伯特·泰勒和羅納德·里根一幫人觥籌交錯、彷彿他們的世界沒有受到絲毫震動的樣子,深感不安。幾分鐘後他們就告辭了。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肯尼迪估計到巴里·戈德華特會在1964年的總統競選中與他一爭高低,到達拉斯去時衣服口袋裡還裝著一份他活著時沒有來得及發表的演講稿。他在這份講稿中闡明瞭他的溫和主義同他所說的戈德華特的極端主義的區別。他嘲笑那些把“言辭同現實”混為一談的人們。他在這之前的一次演講中說道:“他們總是以懷疑的目光看待自己的鄰居和領導人。他們提倡所謂‘馬背上的人物’,因為他們信不過人民。他們認為我們的教堂在賣國,我們的最高法院也在賣國,我們對水的治理也是賣國……他們不願正視外來的危險,卻相信真正的危險來自國內。”

里根正是抱著這樣一種信念的人。這些信念激勵著他去進行政治演講,這些演講又使他進一步成為保守派頭面人物的寵兒。這些人包括舊車商霍姆斯·塔特爾、石油商亨利·薩瓦托里、鋼鐵大王厄爾·喬根森和雜貨店大亨賈斯廷·達特,正是他們懇求里根去謀求政治職位。

“人們總是要求羅尼競選國會議員、參議員或州長,”1963年南希在給朋友的信中寫道,“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歡社會生活,不過這倒可能使我免於同他人合夥使用汽車的煩惱。”

由於她對事業的追求,她當時的生活是既要同他人合夥使用汽車,又要忙於拍片。“在好萊塢,越來越多的婦女把做妻子和母親放在第一位,但只要她們能得到好的角色,又會立即籤合同、奔向化妝室,我就是她們中的一個。”她說。她為克雷斯特牙膏拍過商業片,在1953年至1963年間參加過14個電視專題節目的演出,其中有“施利茲明星劇場”、“車隊”、“迪克·鮑威爾節目”和“迪克·鮑威爾的贊恩·格雷劇場”。

“她曾一度沒完沒了地給‘四星電視製作公司’的迪克·鮑威爾打電話,試圖在他的節目中扮演一個角色,弄得他煩透了。”一位原製作公司經理說:“她是個沒完沒了的碎嘴子。我記得有一天他一進屋就說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趕快給南希·里根找點什麼活幹,免得她老纏著我不放。’只有這個辦法,要不然就得給她裝一部不登記入冊的電話,因為她一天到晚給他打電話。實際上他相當喜歡她,但她快把他逼瘋了。我記得後來總算給她在一個過時的節目中找了個特邀影星的小角色,好讓迪克清靜一段時間。”

下了銀幕擔當起母親角色的南希,對她的兩個送入貝萊爾的“約翰·托馬斯·戴伊學校”讀書的孩子帕蒂和羅恩管得過了頭。作為一個關心孩子的母親,她參加了母親俱樂部,在一年一度的學校集市上掌管熱狗攤,並積極參加學校舉辦的每一項活動。

“每當帕蒂帶著她的小朋友到家裡來時,南希就會打開室內通話系統在一旁偷聽。”阿曼達·鄧恩說,“我記得有一次南希偷聽了帕蒂和她的一個朋友策劃的某件事,於是把兩個小女孩交給了校長去處理。一個母親幹這種事未免太惡劣了。”

南希還偷聽兒子的電話。“那是在1969年,”羅恩在小學和中學的一個朋友的母親回憶說,“兩個男孩在電話裡討論用乾草捲菸抽是個什麼味道。第二天羅恩告訴我兒子說,他母親偷聽了他們的電話。他說他知道,因為他們掛上電話後,南希像一個發瘋的女人一樣搜查了他的房間,扯下了牆上掛著的一切東西、打開了每一個抽屜,到處尋找乾草。”

由於丈夫經常出差在外,照料孩子的責任全部落到了南希的身上,常常使她感到疲憊不堪、難於應付。“所以她每天都給我丈夫打電話,抱怨孩子的問題。”校長的前妻說,“通常都是講帕蒂的事,因為她在她身上總碰到麻煩。南希希望女兒成為‘美國少女小姐’,但帕蒂的身材顯得比實際年齡大,她的脾氣又倔強,不屬於那一類型的孩子。我丈夫不得不經常到她家裡去約束帕蒂,或者同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傢伙‘船長’玩玩遊戲。總是會發生點事。每到下午6點30分電話鈴一響,我就知道是南希·里根打來的。她相當傲慢和粗魯,根本不理睬我們是正在吃晚飯還是我丈夫正忙於文學博士論文的事。她認為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物,他不過是花錢僱來的幫手。她就是這樣對待他的。那些日子裡她不知浪費了他多少時間,而他又太善良,總不說他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南希同她丈夫一樣具有狂熱的黨派觀念,她的政治觀點也支配著她的孩子們交朋友。由於埃裡克·道格拉斯是安妮和柯克·道格拉斯的兒子,又是小羅恩最要好的朋友,因此,南希常常在全家週末外出時帶上埃裡克。在1964年共和黨年會以後不久的一個週末,她正準備開車帶孩子們到牧場去。幾周前,她同丈夫一起參加了在舊金山召開的這次大會,目睹了巴里·戈德華特接受共和黨對他的總統候選人提名。里根夫婦就像他們在標語牌上所寫的那樣,“要抉擇,而不要做應聲蟲”,他們回到家裡以後在他們的汽車保險槓上貼滿了招貼畫。

“我們在里根夫婦家門口讓埃裡克下了車,”柯克·道格拉斯回憶說,“他同南希一起走進院裡,看到了他們停在車道上的那輛旅行汽車,保險槓上貼著戈德華特的招貼畫。埃裡克脫口道:‘呸,戈德華特!’這是他在家裡聽我們說過的一句話。

“南希被激怒了,她立刻給我們打電話:‘你們馬上過來把這孩子帶走。’埃裡克在一旁哭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我們只好叫人去接他回來。”

這個5歲的小男孩被留下來,同里根夫婦的保姆待在一起,他一刻也不停地哭泣。當來人接他時已經過去45分鐘了,但他仍然在哭。“南希拋下他,開車上了牧場。”安妮·道格拉斯說,“這件事使埃裡克很傷心。我相信她以後再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是,她不僅僅是非常、非常忠實於朋友和丈夫,也同樣忠實於共和黨。我想這是她之所以會這麼做的緣故。

“後來我盡力同她和解,但她很長時間不許她兒子同埃裡克說話,直到好幾年以後她才重新同柯克和我說話。當我給她打電話想把事情澄清時,她說:‘孩子才這麼小的年紀,你們就給他灌輸政治觀點,太可悲了。’大意如此。這件事對埃裡克來說很難接受,因為他同羅恩是最要好的朋友;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們的友誼為什麼突然被中斷。我們試圖向他解釋,這個國家的偉大之處就在於任何人都可以發表自己的觀點,你和你的朋友並不一定在政治上觀點一致,但是如果有分歧,也仍然可以做朋友。我估計,我那個當時才5歲的兒子恐怕根本沒有聽懂。”

數年之後,道格拉斯夫婦同里根夫婦見面了,並終於開始交談。但是休戰僅僅維持到了當天晚上。“當時我正在梅公司聯營百貨商店老闆戴維·梅的家中同南希跳舞,”柯克·道格拉斯說,“南希的舞跳得很棒,現在仍然如此。有人談起了政治問題。由於我對埃裡克的事仍然記憶猶新,所以準備謹慎從事。我對她說:‘南希,我不是搞政治的人。雖然我是德州民主黨黨員,但我總是把票投給我認為最傑出的人。如果我認為最傑出的是一個共和黨人,我照樣投他的票。比如說,我就願意投票支持洛克菲勒當總統。’南希的兩眼立刻流露出憤怒的目光。她轉過身,拂袖而去。我感到震驚。我體會到了埃裡克當時的感受。”

戈爾·維達爾曾說,1964年他在舊金山的共和黨年會上第一次見到南希·里根時,就看出了她有強烈的黨派意識。她同她丈夫一起坐在“牛宮”裡聽前總統艾森豪威爾發表攻擊報界的演講。“當有人在艾克演講過程中起鬨時,她首先就在眼中胃出憤怒的火花。”他說,“她轉過身去,怒不可遏地翹著嘴唇,瞪大雙眼,那種激動的目光就像要殺掉那個近在咫尺的敵人——這就是我當時的印象。她當時也許正試戴新型的隱形眼鏡,誰知道呢? 無論怎樣,我當時還沒有聽說過南希這個人呢? 儘管如此,我仍對自己說:這位驕小女士的火氣可不小。”

在1964年中,里根作為支持戈德華特的加利福尼亞共和黨人競選活動的兩主席之一,竭盡全力在全州各地從事競選活動,到處發表他那篇題為“抉擇的時刻”的演講,但是沒有哪一次得到過聽眾的喝彩。里根還把他哥哥尼爾招來負責戈德華特的電視宣傳。“我們接受了戈德華特的任務。我同這位議員在競選飛機上一起待了65天。”尼爾·“穆恩”·里根回憶說。

戈德華特的宣傳牌上寫著:“你心裡明白他是對的①。”

①right,既作”對的”解,也作“右”解。——譯者

林登·約翰遜的標語牌則針鋒相對地寫道:“極右①。”

①right,既作”對的”解,也作“右”解。——譯者

民主黨人利用戈德華特關於在危機中使用戰術核武器的論點,於1964年9月7日在電視中播放了他們製作的那個宣傳造成大災難的片子《雛菊姑娘》,影片描寫一個小女孩一邊從雛菊花上扯下一片片花瓣,一邊數著數,這時,這個動人的畫面突然化作了一朵蘑菇狀煙雲。這是一部氫彈恐怖片,暗示著核毀滅將帶來的可怕後果。

現在,“你心裡明白,他幹得出來”的口號卻像廠個陰影一樣緊緊地纏住了這位亞利桑那州的參議員,就連保守的共和黨報紙也紛紛倒戈,贊成林登·約翰遜當總統。蓋洛普民意測驗表明,他以29%:65%遠遠落後於約翰遜。戈德華特的競選口號被人用來反唇相譏,特別是那句“你心裡明白,他是瘋子”使他陷入了困境。

加利福尼亞的戈德華特競選組織在絕望中決定買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電視系統半小時的播映時間,播放羅納德·里根的標準演講,但這個主意遭到了戈德華特的高級顧問們的反對,他們說這個演講太激進、太極端化。這位候選人親自給里根打電話,要求他撤銷這個演講,但是里根卻建議他先聽聽這個演講再作決定。在尼爾·里根的安排下,戈德華特在首都華盛頓的一間拉音房裡聽了演講的錄音。“巴里聽完後走到室外,說道:‘這個演講到底有什麼不妥?’所以,里根仍然作了演講。”他哥哥說。

1964年10月27日,也就是選舉前一個星期,這個在“通用電氣劇場”幹了8年早已為電視觀眾所熟悉的天才演員,面對著電視攝像機向全美國侃侃而談,什麼榮譽啦、愛國主義啦,以及一個民主政體所珍視的一切主張。他幾乎沒有提到巴里·戈德華特的名字。

“你我正面;臨著一個命運的選擇。我們要為我們的孩子保留世界上人類最後這一點最美好的希望,否則我們就會迫使他們走出邁向永久黑暗的第一步。即使我們失敗,至少也要讓我們的孩子以及我們孩子的孩子在談及我們時說,我們在這短暫的時刻中是無愧的,我們盡了自己的一切努力。”

《華盛頓郵報》的戴維·布羅德稱這個演講是“自1896年威廉·詹寧斯·布賴恩做‘金十字架’演講轟動民主黨年會以後最成功的全國政治表演”。《時代》週刊把它譽為“陰沉的競選活動中的一顆亮點”。南希·里根說這個演講籌集了800多萬美元的競選捐款,而實際上是接近100萬美元。然而,全國所有共和黨人的錢加在一起也不可能給巴里·戈德華特買到那一年的勝券。他以在此以前的總統競選歷史中最懸殊的差距輸給了林登·約翰遜。民主黨人在44個州、哥倫比亞特區以及里根的家鄉加利福尼亞州贏得了勝利,並在35個參議員席位中贏得了28席,成為參議院中的多數派;他們還佔據了41個國會議席,並在眾議院獲得超過2/3的大多數席位。他們還在各州政府中佔據了絕對優勢,奪取了33個州長職位,而共和黨人僅獲得11個州長職位。

選舉結果使南希·里根呆若木雞。“我們沒料到會如此一邊倒。”她說,“別人也許料到了,但是我們沒有。”

TOP

九、州長就職占卜定

60年代的動亂把因循守舊的社會攪得亂七八糟,給社會留下了披頭散髮的嬉皮士、迷幻麻醉品、性愛聚會、逃避兵役者、和平進軍、以及尋求痛快、中途退學的“花孩”①。這些年輕人反對美國捲入越南,他們要做愛而不要作戰。從伯克利到哥倫比亞的大學校園如火山噴發;少數民族居住區沸沸揚揚;黑人要求受到尊重。這個性、毒品和搖滾樂的時代是20世紀最動盪的10年,也可能是政治暗殺和全國性葬禮最頻繁的災難深重的10年。

①花孩,嬉皮士的一種,鼓吹和平與愛情。——譯者

邁克爾·里根這樣任性的少年人是這10年的犧牲品。1961年,他16歲。他似乎同誰都不能長期相處,包括同他的離異父母和嚴厲的繼母。繼母對他留在家裡很不高興。在隨著里根夫婦搬家和進入洛杉磯洛約拉中學之前,他在六年制學校讀書。他的學習成績很糟,而這只能使原已緊張的家庭關係更加惡化。

“南希拿到我的壞成績單後,便斥責我,說出這樣的話:‘你不配里根的名字和形象。你要不從此振作起來,就更改你的姓名、離開這個家。’”他說。

“我說:‘好吧!那麼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出生時的名字?我走出這個大門時應該知道我應使用什麼名字。’

“‘好吧!里根先生,我會告訴你的。’”

一個星期後,南希讓里根前妻的兒子知道了下述情況:他的姓名是約翰·弗洛格,是個私生子,其父是個軍士,出征海外,葬身異域。

邁克爾說,他被這個女人向他講述情況時的無情方式所震驚,尤其因為這個女人也是幼時遭到遺棄、由別人撫養大的。他後來說:“我想當時我期望南希能懷有更多的同情心。”

當他的父親出公差歸來時,南希把情況、訴了他父親。里根把兒子叫來。

“你怎麼能迫使南希不得已去查找你的原名?”他質問道,“這是你的錯。你應該向她賠禮道歉。”

“稍等一下,”邁克爾說,“我想請你聽我講講情況。”

“我不要聽你講,”里根說,“我已瞭解了情況。你是錯的,南希是對的。”

此後,邁克爾在聖奧諾弗雷大街的日子便屈指可數了。幾個月後,他被送到亞利桑那州菲尼克斯的賈德森學校。

“那個地方塞滿了父母沒有時間照料的孩子,”邁克爾的同學查理斯·韋布說,“有些孩子能適應,而有些則不能適應。邁克爾因講述他的父母如何忽視他而贏得了同情。”

同學們從未讓他失望。韋布說:“我記得,過聖誕節時里根夫婦沒有到機場來接他,我們就用車送邁克爾回家,假期結束時我們還必須去接他。我曾去過他家一次,和他們一起用餐。在座的有邁克爾、我、南希和他的父親。太可怕了。里根夫婦非常冷漠,他倆甚至不同我們說話,只是自己交談。”

雖然邁克爾離家住校,但里根家庭的緊張局面依然不時出現。南希與進入青春期的女兒發生衝突。後者覺得自己在家庭中受到排斥,因而想尋求醫生幫助。“我們家裡的人都太容易感情用事,”帕蒂後來說。她想避免這些衝動的場面,因此請求父母准許她去看精神病醫生。

“他們不讓我去,因為這是丟臉的事,就是對朋友也不能說。所以這是絕不能贊同的。但是,只要我有點錢,我就去。”她說。

但在此之前,她也被送進寄宿學校。帕蒂被送進菲尼克斯的奧姆學校時是13歲。她和邁克爾一樣與戴維斯醫生夫婦密切交往,後者在週末承擔起代理家長的職責。

1965年感恩節時,里根夫婦去看望女兒。但是探望變成了爭沙。“我永遠忘不了他們抵達時吃驚的表情,”帕蒂說,“我當時正處於朱莉·克里斯蒂一披頭士時期。我的頭髮分到一邊,垂在臉前。我的眼部用黑色重描過,嘴唇則塗上白唇膏。我的裙子又短又窄,幾乎邁不開腿。媽媽和爸爸走過來見到我時都透不上氣了。於是我決心破釜沉舟。

“‘你們對一切都不滿意,’我說,‘對這個又何必在乎!’我剛紮了耳朵眼兒,但是帶的耳環很小,我的父親幾乎看不見。他打趣地眯起眼看看,然後說:‘能不能幫我們個忙?在你把那個小玩藝取下來之前,告訴我們一下。’我母親沒有上來把耳環扯掉,但卻大發脾氣。她轉身坐進汽車。”

母女之間爭執的不僅僅是化妝品問題,而是更深層次的東西。這些爭執是由價值觀的懸殊造成的。“這涉及一切事物,”帕蒂說,“我總覺得我是陌路人。我簡直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是這個家庭的一員……我的父母喜歡文雅的東西。他們有富人朋友。而我則想加入馬戲團。”

那些富人朋友如霍姆斯·塔特爾、亨利·薩瓦托里和賽伊·魯貝爾等已經組織了一個組織,名為“羅納德·里根之友”。他們籌集了19萬美元,要在1965年12月31日前花掉。目的是測試里根在全州的政治號召力。他們認為里根能最恰當地體現他們的政治哲學。他們想讓他競選州長,擊敗現任州長埃德蒙·“帕特”·布朗。他們許諾給予里根財政支持。此外,他們讓“斯潘塞—羅伯茨同仁”政治諮詢公司負責技術業務,包括安排講演,撰寫新聞稿,對爭論問題給他指點,以及緩和他的強烈保守主義形象。他們還找來兩位行為心理學家,對他進行反覆排練,使他能對全州選民具有心理上的號召力。他們還僱用了尼爾·里根來負責廣告宣傳。“我知道如何推銷他,”他後來說,“我在推銷‘荷蘭仔’時不把他當作我的兄弟,而是像推銷一塊肥皂。”他的兄弟則做出承諾,在6個月的試驗期裡在全州巡迴講演,到年底做出決定。

亨利·薩瓦托里說:“霍姆斯·塔特爾和我籌集了大約2萬美元。這樣里根便能在加利福尼亞各地做講演了。他不論走到哪裡都受到熱烈歡迎。”

里根並非沒有政治野心。1952年,他曾向弗吉尼亞·梅奧吐露過他的抱負。後者曾與他聯袂主演《她在上大學》。

“他告訴我,他的第一站將是薩克拉門託,然後是華盛頓。”梅奧回憶道。十年後,里根的女兒莫林寫信給父親,對國家的自由主義傾向表示關切。里根在回信中寫道:“好吧!梅米,如果我們談我能做什麼,那麼,我能當總統。”

他很喜歡向有賞識能力的聽眾發表保守主義觀點。但是,他承認自己懶惰。而且他十分害怕空中旅行,拒絕使用飛機。因此在800英里長的加州進行筋疲力盡的竟選活動對於他來說可不是一件有吸引力的事情。此外,嚴重分裂的共和黨自戈德華特慘敗以來尚未完全恢復元氣。里根不喜歡此時在黨內受到折磨。他還耽心由於必須辭去“死谷時光”主持人的工作使自己蒙受經濟上的損失。

但是,南希已經下了決心。既然霍姆斯·塔特爾已經許諾在經濟上給予照顧,那麼她的丈夫應該抓住這次機會。她認為他在熒屏上很有魅力。在研究了民意測驗的結果後,她像塔特爾和薩瓦托里一樣,確信他能獲勝。

她知道,馬奇莫爾政治民意測驗的結果顯示,在加州300萬登記的共和黨人中有1/3的人贊成里根作為州長候選人。而且,在加州的美國參議員選舉中,喬治·墨菲以絕對優勢戰勝了一位政治家而當選,從而打破了演員不能擔任公職的禁忌。所以,她相信羅尼能夠輕易地成為加州下一任州長。現在她必須說服他。她進行了百般勸誘,最後還搬來了她的繼父。

邁克爾回家度聖誕節時,曾無意中聽到他父親和南希的一次爭論。“當時我正在客房盟洗室裡。他們在家用車道談話。他們常到那裡討論私事。”他說,“南希告訴爸爸……如果他同意參加競選的話,她的繼父願意籌集20萬美元的經費。我想,爸爸自己還沒有那麼強烈的當政治家的抱負,但是媽媽激勵他去做。”

南希後來承認:“這是一個很難做出的決定。顯然,這不是羅尼獨自做的決定。我們度過了幾個不眠之夜……(但是)這是我們生活中的一次重大機會。”

1966年1月4日,時年54歲的羅納德·里根在一次精心排演過的電視亮相中正式宣佈,他將競選共和黨州長候選人的提名。接著是一次記者招待會和一次6000名支持者參加的歡迎大會。他巧妙地把自己的一切不利因素變成有利因素。他說,他完全是一個平民政治家,他要使人們擺脫那些靠搞密謀的傢伙們。他的孩子沒有出席記者招待會,站在他身邊的只有40歲的美貌妻子。後者為了這次招待會剛剛做過整容,把眼皮向上拉緊。

好萊塢對里根聲明的反應是各式各樣的,既有人瞠目結舌、不敢置信,也有人歡呼雀躍。傑克·沃納無法理解這種角色安排。他回想起在影片《史密斯先生去華盛頓》中,吉米·斯圖爾特演主角,里根演總是失戀而最終作為好友來結束故事的配角。沃納說:“不,不,不。你們全搞錯了。應該讓吉米·斯圖爾特扮演州長,讓羅納德·里根扮演最好的朋友。”興高采烈的民主黨人舉起高大的標語牌,上面寫著:“擁護伊麗莎白·泰勒當衛生教育和福利部長。”

布朗州長也開懷大笑。許多年後他說:,“我當時以為這是個玩笑。我確實覺得,安排一個電影演員,而且還不是一流演員來競選,是太滑稽了,因此我不認為羅納德·里根是一個強勁的候選人。”

每當這位已連任兩屆的州長說及:“這就是我現在為你們做的事情,而我的競爭對手正在‘為邦佐安排上床,’①”就會博得鬨堂大笑。他甚至對一個班的學生說:“我正在反對一個演員。你們知道是誰刺殺了林肯嗎?”②

①里根演過的一部喜劇片的片名。邦位是影片主角黑猩猩的名字。——譯者

②美國第16任總統是被一個名叫布思的演員暗殺的。——譯者

而那位電視節目“死谷時光”的前主持人則在喝彩聲中做出回答。當一位記者問:“你願意給布朗州長同樣多的電視亮相時間嗎?”里根回答:“當然願意,我們的觀眾習慣於看到馬的首尾兩端。”

在初選時,布朗州長集中火力對付喬治·克里斯托弗。後者是舊金山前共和黨人市長,也是里根的主要競爭對手。身體粗笨、皮膚黝黑的克里斯托弗曾兩次在競選全州職務中遭到失敗。他在小團體中顯得很精幹,但在電視上則很笨拙。他說話聲音低沉猶如隆隆而來的雷電,而里根說話則如同燦爛的陽光。專欄作家吉米·佈雷斯林評述這位演員的魅力時說:“你看著他,你就會聞到麥田的清香,你就會聽到小溪緩緩地流過岩石。”

為了彌合黨內的分裂,里根拒絕攻擊其他共和黨人。他集中攻擊那位當權者,妙語連珠地嘲笑他:“要想跟上布朗州長做出許諾的速度,就像由你妻子翻頁讓你閱讀《花花公子》①一樣。”在被問到對手的優秀品質時,里根說:“我想,布朗州長可能是一個愛好家庭生活的人。眾所周知,他將所有的親屬都列入公薪名冊。”

①露骨宣揚色情的畫報。——譯者

里根所到之處,聽眾都歡騰雀躍。每當他許諾要“清掃伯克利的垃圾”時,聽眾都報以雷鳴般的掌聲。他指責伯克利的學生“在表演“令人作嘔的色情鬧劇,我簡直無法向你們描述”。不難理解,里根很喜歡自己扮演的受氣角色。由於他最終同意以乘坐飛機取代搭乘火車,他的講演活動就更加繁忙了。

斯坦利·普洛格博士是受僱幫助他取悅選民的兩名行為心理學家之一。他說:“當我們與他初次見面時,他實際上對加利福尼亞一無所知。他自己從報紙上剪文章。他沒有秘書。他撰寫自己的全部講稿。他沒有關於自己的背景資料。我記得,有一次我在他家裡同他研究某個問題的競選策略,他突然把書都推到地上,說:‘他媽的。現在就競選總統不是更有意思嗎?那該多棒啊!’”

1966年6月20日,里根以2/3的多數票贏得了共和黨內的初選。票數為1417623:675683。他妻子回憶說:“那天晚上羅尼問我:‘你認為還會再有一個晚上像今晚一樣嗎?’我對他說,我相信會有的。”

她會為了實現這一目的做她能做的一切。由幹兩個惹是生非的大孩子已被送到寄宿學校,家裡又僱了一個管家來照料8歲的兒子,因此南希能夠以全部精力投入丈夫的競選活動,有時甚至使里根的政治班子感到慌亂。她頻繁地向洛杉磯總部打電話,以致有一天早晨接線員忘了關外線開關,大聲說:“那個女人又打電話來了!”里根夫人聽到這句話,至少有幾天沒有在早晨打電話。

“我們當時在威爾希爾總部,”一名競選工作人員說,“我們剛掛出這塊牌子,第二天便接到南希的電話。她說:‘牌子的顏色太糟糕了,太難看了。這不是羅尼的顏色。’我便問:‘那麼羅尼的顏色是什麼?’她堅持要我們重新畫一遍。羅恩也跟著要我們滿足她的要求。”

起初,南希說她“很膽怯”,不敢講話。但是她很快打破了這種節制,對記者講她認為首都華盛頓的政治氣氛不對勁的地方。她說:“我們現在受到一種專制統治。”到10月,民意測驗顯示,里根已穩操勝券。於是她挖苦布朗謀求連任第三屆州長。“任何人都不應長期掌握大權,”她說,“這不是好事。這不是正當的。”她把丈夫的競選不僅僅視為謀求職權。她很激動地說:“這是一次征戰,一次真正的征戰。”

電影明星中的保守派,如帕特·布恩、埃德加·伯根、查克·康納斯、詹姆斯·卡格尼、賓·克羅斯比、羅伊·羅傑斯和塞扎·羅梅羅等,在整版廣告上簽名,宣傳“加利福尼亞需要羅納德·里根這樣的州長”。

幾天後,加州各地出現了另一幅整版廣告。這是由娛樂業支持布朗州長的共和黨人、民主黨人和無黨派人土所贊助的。廣告上說:“對於我們行業的老成員羅納德·里根,我們尊重他。……但是我們確信,他作為一個演員的技巧不是管理政府的技巧。我們不懷疑,里根先生經過適當的學徒期後能夠獲得擔任公職的知識,但是,我們十分懷疑,讓他在加州最高職位上開始學徒是否明智。因為這關係到1950萬人的安全和前途。幸運的是,現任州長已經顯示他有能力平穩巧妙地處理加州的複雜事物。”

在這張廣告上簽名的有147人,包括斯蒂夫·艾倫、本·加扎拉、彼得·福爾克、諾曼·利爾、卡爾·賴納、吉爾·聖約翰和弗蘭克·西納特拉。

1966年9月末選舉前6個星期,在舊金山獵人站街段,一名白人警察槍擊了一名黑人少年。當時這位黑人少年偷了一輛汽車,正準備開走。附近黑人區的居民得知開槍消息後便爆發騷亂。他們搶劫商店、焚燒財物,橫衝直撞、為非作歹。半夜時分,布朗州長出動了國民警衛隊。獵人站事件引起了種族對立,因此里根對1964年選舉權法的反對,對於他講話中屢屢提到的“被遺忘的美國人”來說,就不再有什麼意義了。他曾說,“這些住在郊區的人,每週工作60個小時來養家,卻被課以重稅,為別人造福。”現在白人的這種反應對里根有利。他不久前剛剛在《展望》雜誌上刊登了一張照片,在照片上他站在一個大自嘴唇的黑色騎手塑像旁邊,歡迎人們光臨他在馬里布的牧場。

幾個星期後,南希信心十足地,甚至可以說是洋洋得意地在記者招待會上說:“我認為我們有理由持樂觀態度。”她是很迷信的,因此馬上做了修正:“但是,正如羅尼常說的,他曾同湯姆·杜威‘總統’談過,杜威告訴他不要過於自信。”她指的是1948年大選,當時過分自信的共和黨人曾預言社威會擊敗哈里·杜魯門。

在1966年11月8日選舉這一天,羅納德·里根宣稱:“這是我畢生中最漫長一日的開始。”在和南希去設在他們太平洋斷崖山莊附近的投票站的路上,里根對陪同的記者說:“不論天氣如何,我們都必須去投票。這次競選是一次征戰。而對方則要投票選擇墓碑、空地和倉庫。”

傍晚,客人們就陸續來到西爾維亞和歐文·華萊土夫婦的布倫特伍德高所觀看選舉結果。他們原以為會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但沒想到里根一路領先,不到兩個小時便被宣佈為獲勝者,票數超過布朗993739張,佔絕對優勢。

“米基和保羅·齊夫倫夫婦那天打來電話問他們能不能帶著他們的客人、政治記者西奧多·懷特參加聚會。”歐文·華萊士說,“他來了以後,坐在電視機前一動不動地觀看羅納德·里根獲勝的消息。我們給他安排了一把椅子,因為他說他想獨坐一會兒寫下關於里根的筆記。‘操什麼心呀!’我說,‘他不過是一個競選州長的拙劣演員。沒人在乎他。’但是特迪不同意。他說:‘不,有朝一日他會成為總統。’我認為他說得太過分了,但是他確信,因為里根贏得了美國人口最多的州的州長職務,他就最終會贏得總統職務。”

在選舉前幾天,南希想看看位於薩克拉門託的州長府邸。於是,里根的一個助手托馬斯·裡德便開車帶她沿街觀看。這幢維多利亞時代的大官邸位於州府繁華商業區的16街和H街交叉處,專門報道醜聞的記者林肯·斯蒂芬斯曾一度住在這裡。

裡德說:“她很失望。”他列舉了她的不滿:美國退伍軍人軍團大廳與其毗鄰,附近有幾家低檔的汽車旅館,街對面有幾家閃著霓虹燈的汽車加油站。

“這個地方容易著火而且很扎眼,”南希說。她回到洛杉磯後決定不住到這座府邸中。她馬上給霍姆斯·塔特爾打電話,向他訴苦。當她感到她和丈夫受到欺壓時便經常這樣做,因為他們為進入政界做了很多犧牲。她告訴塔特爾,贏得州長職務最糟糕的一面是,他們在經濟上受到可怕的剝奪,羅尼的年薪將從10萬美元減少到4.4萬美元。她說,他們將付不起財產稅而被迫出售他們的牧場,然後住到不適合居住的房子裡,這太不公平了。

“南希,請試一下,”塔特爾說,“以前的州長及家屬在那裡住得很高興。”

南希沒有服氣,但是她同意11月中旬回到薩克拉門託,對那幢府邸做一次正式巡視。她的嚮導是埃德蒙·布朗夫人。她很驕傲地展示這個有89年曆史的住宅。從1903年起,加州州長就住在這裡。她領著南希走進一樓音樂室,室內裝飾著蒼白的石竹,塞滿了紫絨坐椅和長紫絨帷慢。“我們很喜歡住在這座房子裡,”伯尼斯·布朗一邊說一邊指點著7間臥室和洗澡間。

“噢,我相信你們會喜歡,”南希說。

“我的兒子傑裡就是在三樓臥室裡準備律師資格考試的。”

“噢,是這樣,”南希說。

“這座房子有8個大理石壁爐,但是安全規章禁止我們點燃任何一個”

“噢,天哪,”南希說。

當她們出入一個又一個房間時,身後跟著記者,南希強打精神作出微笑。“當然,它很舊,但是它會很漂亮的,”她說,“我相信我會把它修整得既好看又實用,但是我一直擔心的是,我聽人們稱它為易燃房屋。我還顧慮的一點是,我的兒子會在這市中心找夥伴玩。”

《薩克拉門託蜜蜂報》的記者瑪麗安·達姆斯特德對這位當選州長妻子的傲慢態度感到吃驚。一年後她說:“給我的印象是,南希覺得自己比伯尼斯·布朗要高貴得多。她的行為舉止都顯得盛氣凌人。我當時猜想她可能感覺很不自在,因此用這種傲慢態度來掩飾自己的不安全感。也可能這就是她的作風。此外,與她所迷戀的好萊塢的光彩相比,薩克拉門託可能是一個土裡土氣的小村鎮。”

南希一離開這幢三層樓的官邸,便直奔飛機場,乘坐包機返回洛杉磯。這位《蜜蜂報》記者隨她到薩克拉門託機場。南希一直對競選期間這家報紙起勁反對她丈夫耿耿於懷。她斥責達姆斯特德“為那家可怕的報紙工作,那些廢紙上面登載著惡毒的漫畫,上面所報道的關於羅尼的一切都是謊言”。

“由於兩個原因,南希確實讓可憐的瑪麗安很難受了一下。”《蜜蜂報》前執行編輯馬丁·史密斯回憶道,“她可能在看了州長府邸後心緒不佳,然後又因不得不與在競選時對他們很刻薄的報社記者同坐一車而氣急敗壞。南希對《蜜蜂報》深惡痛絕,以致於不讓這位州長在家裡訂閱這份報紙。里根如果不每天閱讀州府這份最重要的報紙就不能與州議會有效地合作,因此他只得在辦公室閱讀它。”

里根夫婦對《蜜蜂報》支持布朗州長十分惱火,因此在選舉後不能有禮貌地對待該報記者。曾經當過該報記者的吉姆·賴特森說:“為了搞一篇攝影報道,我不得不在聖誕節第二天去他們的太平洋斷崖山莊。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和攝影師站在凜冽的寒風中,而里根夫婦連句‘你好’、‘節日快樂’或‘喝杯咖啡嗎’都不說。我當然沒有期望被當作久絕音訊的親戚那樣受到歡迎,但是他們的接待太粗魯冷淡了,我永遠不會忘記的。”

當時,惟一受到南希青睞的記者是喬迪·雅各布斯。她當時為《婦女服裝日報》撰稿,後來成為《洛杉磯時報》的社會新聞編輯。她代表了南希最重視的讀者群,所以雅各布斯這位毫不刻薄的可愛女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接待。

南希巡視州長府邸後回到家中,立刻又給塔特爾打電話,並開始哭訴。她抱怨一切,從“黑暗嚇人的過道”、“瓷奶罐式的燈罩”到“用鉛箔包裹的盆栽樹木”。她說,這是她所見過的最陰暗的房子,她不知道會有誰希望她離開太平洋斷崖的美麗山莊而住到薩克拉門託的貧民窟裡去。她說:“羅尼會感到痛苦的。”塔特爾耐心地聽完她的話,說他保證他們在就職之後會得到滿意的安排。南希稍稍平靜下來,掛上電話。接著她給《婦女服裝日報》打電話,提議單獨約見。

喬迪·雅各布斯說:“我記得我去太平洋斷崖山莊是因為南希想談談她出席就職儀式的服裝以及關於慶祝活動的計劃。她推心置腹地講述她是多麼看不起那座府邸,那是多麼可怕的易燃危房,洗澡間看上去像是監獄用的,壁爐根本不能用。當然,有關這方面的話,我一句也不能引用。她不在乎地貶損州長和布朗夫人,說他們各有臥室。她說,她和羅尼當然會共用一間臥室,把另一間臥室改為起居室。這種議論雖然微不足道,但也是毫無道理的。”

雖然南希對州長府邸十分厭惡,但她還是希望儘早遷進去。她讓秘書轉告布朗夫人,希望後者能提前遷走。許多年後,伯尼斯·布朗回憶說:“我記得非常清楚,她的秘書給我的秘書打電話,問我們能否在星期五遷走。里根夫人想在星期日(12月31日)在府邸舉行一次就職前的午餐會。他們希望能有多餘的時間讓州政府的工人進來擦洗窗戶、給地板打蠟和做其他事情。對於這種要求,我感到吃驚。但這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們答應提前幾天搬家。我們走得非常急,落下了一些東西。里根夫人讓人把這些東西送還給我。”

這位善於公共外交的當選州長夫人對《婦女服裝日報》說,儘管州長府邸是典型的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但“只要我的丈夫和孩子們同我在一起,我到哪裡都會很高興的”。這種話是不真誠的。南希有五年時間不同里根前妻的女兒莫林說話了,只是打過電話,詢問她的丈夫,一位海軍陸戰隊上尉,能否把邁克爾送往越南。她從不與邁克爾說話,而且因邁克爾的成績不好而中斷對他的經濟支持。她告訴他,如果他想受到大學教育,就必須找工作,自己供養自己。邁克爾在19歲時離開學校,開始於每小時掙3美元的體力活,一邊打工一邊選修大學課程。他很快就完全棄學了。他和里根的其他子女一樣,從未獲得大學學位。南希不再把莫林和邁克爾視為自己的家庭成員。她也不希望他們在公開場合與他們的父親接觸。在競選期間,她堅持在散發給新聞界的里根傳略中這樣寫:“羅納德·里根同南希·戴維斯結婚,他們有兩個子女,帕蒂和羅恩。”根本沒有提到莫林和邁克爾。

她也很少與帕蒂講話。帕蒂被放在離家很遠的亞利桑那州的寄宿學校。許多年後,帕蒂回憶起進入青春期後她的觀點是如何遭到父母的反對和蔑視。她說:“當時就像在專制統治下生活。在家裡,使我感到迷惑的事他們則視若罔聞。通常的反應是:‘你從哪兒聽到的?’大約有一半的時候,我記不起來,也不去想我是從哪聽到的……我認為,這不是教育孩子的好方式。”

“可憐的帕蒂!她確實是個棄兒。”喬迪·雅各布斯說,“南希從未談論過她,甚至從未提到她。相反,談話中總是‘船長①這樣了’,‘船長那樣了’。小羅恩顯然是家中的寵兒。南希公開袒護他,甚至使他有時感到憋悶。只要下午4點他不在家,南希就會為他耽心。這是她暫時擺脫政治職責的方式。她說,僅僅為了她的小兒子,她就必須留在家裡。”

①南希對兒子羅恩的愛稱。——譯者

8歲的羅恩是她此時惟一照看的孩子。羅恩對問到他的人說,他長大後不想像父親那樣進入政界。

許多年後,他說:“我當時還是個小孩子,但我記得我說過,政治是腐敗惡劣的。我很小時就接觸政治機器,看我父親如何操作。政治看上去就像是有太多不健康的、穿著皺巴巴衣服的傢伙,他們身上散發著雪茄的氣味。”

里根夫婦很古怪地下令在1967年1月2日午夜12點零1分舉行宣誓儀式。南希說:“每過七年,元旦這一天是個星期日。而棒球決賽和遊行也推遲到星期一。通常就職儀式安排在1月2日,但是我們不想轉移人們對棒球決賽的興趣。於是,羅尼將在1日午夜宣誓。這樣人們在第二天就可以觀賞球賽和遊行了。”

在加州歷史上還不曾有任何一屆州長選擇在午夜舉行就職宣誓。但是里根夫婦根據一位占星術士的建議行事。後者說,這是最吉利的時刻。里根夫婦相信這些因素支配人的命運,因此堅持在那個時間舉行就職典禮。羅納德·里根說:“我們決定在那個時刻自有我們的道理。”

布朗州長認為這種時間安排是十分荒謬的。他聳聳肩,說:“我惟一能猜想的原因是他相信占星術。”

加利福尼亞的占星術士們對此予以呼應。舊金山的一個占星術士、美國第21任總統的孫子、加文·切斯特·阿瑟說,象徵著飛黃騰達的君王命星——木星將在那個就職時刻中天高照。他說:“我有理由猜想里根曾受到某個占星術士的指點,因為這是可選擇的最佳時辰。”

洛杉磯的占星術上路易絲·許布納說:“這不是巧合。”

聖迭戈的占星術上溫達·古德溫說:“里根夫婦使用占星術士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這毫不足怪。”

與此同時,里根的助手趕忙出來否認里根依賴黃道十二富圖行事。這些助手大多不知道里根夫婦是洛杉磯占星術上卡羅爾·賴特的忠實顧客和占卜師瓊·狄克遜的秘密信徒。新當選州長的常務秘書說:“他不相信占星術。他不按照命星行事,我們也不會用占星術土來管理行政事務。”

但是,里根承認,自己相信有飛碟,甚至發誓說他見過幾個不明飛行物。他不去澄清關於他相信有超自然現象的猜測。他說:“法律規定午夜是現任政府的結束時間。我不想成為一個悲觀主義者,但是發生意外事件總是有可能的。我希望沒有任何干擾。”

里根的前新聞秘書林·諾夫齊格說:“我當時認為這是了不起的宣傳手腕,表示他要按時開始工作,絲毫不想浪費時間。我對占星術毫無興趣。”

1967年三月1日,里根夫婦出席馬裡恩和厄爾·喬根森夫婦在薩克拉門託的消防站餐廳舉辦的40人私人晚餐會,等待午夜就職典禮時刻到來。他們被那些安排這次晚餐會的富人們簇擁著,有洛耶·戴維斯醫生夫婦,弗吉尼亞和霍姆斯·塔特爾夫婦,格雷絲和亨利·薩瓦托里夫婦,瓊和威廉·弗倫奇·史密斯夫婦,貝特西和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夫婦,哈里特和阿曼德·多伊奇夫婦等。羅納德·里根舉杯向這些有錢的恩主祝酒:“讓我說句聽起來有點結黨營私的話:我的政府堅決聽命於實業。”11點過後不久,聚會者開始陸續上了高級轎車,前往州議會。包括他們在內共有150人被邀請出席在圓形大廳舉行的小型宣誓就職典禮。公開的正式就職儀式將在3天后舉行,屆時這位新州長將在州議會大廈的西階上發表演講。

午夜剛過,里根夫婦步入圓形大廳。32架電視攝像機發出一片刺眼的白光。12點零1分,他倆加入在一個小木台上站著的共和黨人的行列。一分鐘後,沿樓廳排列成弧形的室內合唱隊唱起“美麗的亞美利加”。歌聲在這座穹窿高達247英尺的舊式建築中迴盪,令人激動不已。參議員喬治·墨菲走上前來為羅伯特·芬奇主持就職宣誓。後者是洛杉磯的律師,49歲,當選為副州長。

12點11分,加州最高法院法官、經常反對該法院的自由主義判決的馬歇爾·麥庫姆為面對西方的羅納德·里根主持了就職宣誓。里根在12點16分成為加州第33位州長。

幾個月後,在一艘駛向美國的荷蘭遠洋客輪的甲板上站著一位醜陋的英國老婆子。她的名字叫西比爾·利克。她的棕褐色捲髮上包著一塊皺巴巴的薄紗巾。紗巾隨風飄動,好像一頂旋轉著的女巫帽子。她穿著一雙金色涼鞋,紅絛帶纏在內鼓鼓的腳趾之間。她扭著275磅重的龐大身軀來回走動——這是其他乘客難以忘懷的形象。綠色睫毛油順著她的眼眶往下滴。蛇形手鐲纏繞著她的粗壯手臂。一塊水晶垂飾吊在她的大胸脯前,上下襬動。她自稱是世界巫術的高師,正帶著她的侄女和一條活蛇旅行。

一個名叫弗吉尼亞·萊曼的乘客說:“她是我一生中所見到的最古怪的女人。她自稱是巫師,是歐洲女巫界的頭領。她漫不經心地談論著咒語、山羊蹄、草藥飲料和魔鬼。她說,她只信奉白色巫術,即行善的而非作惡的巫術。她堅決反對黑色魔法,反對為了錢而向魔鬼出賣靈魂。她說,她最近離開英國,住在加利福尼亞南部。我女兒和我完全被她吸引了,我們站在那裡同她交談了很長時間。

“她問我是否聽說過羅納德·里根,這個人當選為加州州長。

“我說:‘知道此事。’

“女巫說:‘我是他的占星術師。’

“真的嗎?’

“‘就是我對他說,他必須在午夜過後在州議會大廈中面向西方宣誓就職,所站的位置必須是以前宣誓所不曾用過的。’

“‘你是說那位電視演員嗎?’

“‘記下我的話’,這位女巫說,‘以後你會經常聽到他的事情。他將成為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

“我對這部分談話沒有太在意。因為我不是羅納德·里根的狂熱擁護者,也不是加州人,所以我不太關心相信巫術的州長。我更感興趣的是西比爾·利克用什麼喂她的蛇。”

TOP

十、州長府邸煩惱多

在當今世界上,南希最讚賞的女人是“聚餐者俱樂部”創始人、主席和主管,一位裝扮精巧的夫人。喬迪·雅各布斯記者說:“貝特西·布盧明代爾是她的偶像、她的女神。她在所有方面都是南希效仿的榜樣。”

貝特西介紹南希認識她的小鉤衫設計師阿道福,她的紐約美髮師馬克先生,她的貝弗利山裝飾師特德·格雷伯,她的紐約作友傑裡·茲普金。貝特西在曼哈頓的安東尼商店買皮箱,南希也到那裡去買。貝特西到洛杉磯的喬治·馬斯特斯美容店美容,南希也去那裡美容。貝特西去“朱利葉斯”做頭髮,南希也去“朱利葉斯”。貝特西穿“加拉諾斯”牌的單袖長袍,南希也開始穿這種長袍,不過她只能在市場上買到它們。貝特西把東方擺設與傳統傢俱配置在一起,南希也這樣做,只是規模要小得多。貝特西讓南希進入“同事會”,這是洛杉磯的一個很難進的婦女慈善組織。她給南希鋪平了一條進入最佳服裝名單的路,貝特西本人是這個名單上的固定人物。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經常開玩笑地說,為了讓他妻子上最佳服裝名單,他花費了50萬美元,因為他必須僱用兩名時事評論員——塞奇·奧伯倫斯基和厄爾·布萊克韋爾——在各種社會新聞專欄中宣傳她。結果,貝特西經常被蘇齊和尤金妮亞·謝潑德夫婦提及,經常在《婦女服裝日報》上亮相。

貝特西·布盧明代爾與從紐約“新房子”到巴黎“德拉夫納爾”的每一個人都有社會聯繫。對於南希來說,貝特西就是優雅的化身。這兩個女人在夏令營接孩子時相識,從此便幾乎密不可分,每天至少通一次電話,經常在貝弗利小餐館共進午餐。貝特西的丈夫原來是民主黨人,曾一度支持布朗州長,後來成為支持羅納德·里根的共和黨人,而且是里根的私人顧問和主要捐助人之一。

南希為她朋友的奢華生活所傾倒:有僕人、廚師、司機、家庭設計師、花匠、服裝設計師以及古董交易人等。貝特西穿的是貂皮領袖的開司米風雨衣,她佩戴的18K金項鍊上裝飾著50顆經美國最佳珠寶匠之一戴維·韋布雕刻的綠寶石;她的3英畝花園種滿了南加利福尼亞最罕有的蘭花;她的廚師奉獻出的佳餚美味令美食家讚歎不已。布盧明代爾夫婦不僅在洛杉磯富饒的霍姆拜山有一座府邸,在紐約市有一套公寓,而且在巴黎還有一棲身之處。

對貝特西·布盧明代爾的最佳概括,莫過於她自己對最權威的雙週時裝雜誌《W》所說的一句話。這是在70年代全國能源危機之時講的。她說,她完全是一個憑良心行事的公民。“我要求僕人只能在晚上7點以後打開自動清洗爐。凡是能保存能源的事,不論鉅細,我們都必須做。”她可能永遠搞不懂為什麼這句話會遭人嘲笑。

在僅憑金錢就能獲得社會地位的世界裡,貝特西·布盧明代爾是至高無上的女皇。南希所傾倒的正是這種富有之神。里根夫婦周圍這些類似布盧明代爾夫婦的暴發戶幫助南希掩蓋她的貧困出身,擺出一副比較文雅的貴族形象。她對記者說,她不能在薩克拉門託購買東西。“這裡的一切都是供應山谷農場婦女的。”她也不能進州府的美髮廳。她說:“薩克拉門託無人會做頭髮。”這樣一位愛奢華的人幾乎不可能使自己屈尊忍受州長府邸的龐大取暖器和漏水的龍頭。

“我很難說這是一座官邸,”南希糾正一名記者的話,“它更像是一座民宅。”

由於小羅恩在1月底以前不能轉學,他和母親每個週末從洛杉磯乘車來州府與州長團聚。南希堅持保留他們在太平洋斷崖的山莊。她保留了管家,並使一切維持原樣,以便他們定期到南加利福尼亞度假。她說:“感謝老天爺讓我們能躲到貝弗利山度週末。”在每週管家休,自、日,她命令州長的一名助手驅車377英里去照料他們的狗。

在丈夫宣誓就任州長後第33天,這位加州第一夫人就再也忍受不了官邸中的那些紫絨椅了。她說,她無法容忍這些椅子的存在。而他則表示附和,許諾在第二天早上之前把它們搬走。

“我們當時確實打算遷出去,讓州長府邸按原定計劃成為一個歷史文物,”這位州長在一個記者招待會上說,“有一些公民想為本州建造和捐獻一座新的州長住宅。我們對此表示歡迎。我們在考慮找一個臨時住處,以使這一施工計劃得以實施。”

州長的聯絡總管林·諾夫齊格對記者說,遷移的理由有兩個,即車禍和火災。這二者都可能危及他們兒子的安全。南希平靜地坐在一邊,點頭表示贊同。這些話引起了人們對州長的批評,因為他在競選時許諾削減行政開支。

9天后,是一個星期五。下午2點30分,在州長府邸內莫名其妙地響起火警信號,使家裡的傭工忙成一團,南希拉著8歲兒子的手跑到街上。沒有人直接指責這位州長夫人策劃了這次火警,但是消防部門官員說,他們不能排除“某個人”有意拉響警報器的可能性。這件事使南希有藉口宣佈她幾周來秘密計劃的事情了。

“我要去找房子,”她說,“這個地方不安全……它背後是美國退伍軍人軍團大廳。我敢說那裡每天晚上都在喧鬧放蕩。我對羅尼說:‘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們住在那裡!’”

幾天之內,她就在薩克拉門託的上流社會區謝拉奧克斯找到了一幢“裝飾高雅的”房子。房主是一對共和黨人夫婦。他們願意把房子以及其所有設備租給里根夫婦。南希十分欣賞這些可愛的古董,想馬上搬進去住。但是州長辦公室人員認為,餐廳太小了,不能招待州議員就餐。他們認為州長必須與議員共進午餐,這樣才能使他的立法議案順利通過、他們知道南希喜歡小餐廳而無意招待議員們,便以安全為由說服里根拒絕這幢房子。里根答應了,但知道不能將真實理由告訴妻子。他對她說:“這完全是關係安全的事。這座房子前面沒有柵欄,而且沒有警衛住的地方。”

南希繼續尋找理想的!臨時居所,最後找到了一幢有6間臥室和盟洗室的兩層都擇朝式樣的房子。這座住宅佔地一英畝,位於距州議會大廈二英里半的一箇舊式高等住宅區。房子面積為6700平方英尺,有戶外游泳池及休息室,有帶雕塑的花園以及一個備有彈子檯和電動車的大娛樂室。她說:“在這個地方羅尼會感到非常舒適,船長也會無限快樂。”

起初,幾乎沒有議員能窺見這座房子的內部。當南希不得不招待他們時,她就在後院舉行大型聚會,讓所有的人都待在房子外邊。有幾位議員夫人想進屋找盟洗室,她就衝過來,擋住她們的去路,說:“你不能進去。”她讓她們到游泳池邊的小屋去。她們只得到那裡排隊。“我們覺得我們是不受歡迎的人,”一位夫人說,“我們能來參加聚會,但不能進入她的房子。”

“的確如此,”喬迪·雅各布斯說,“南希確實不喜歡這些議員夫人。她說她們都臃腫不堪、衣帽不整。她認為她們太土氣、太不文雅。我記得,她的新聞秘書南希·雷諾茲為使她在這些夫人也出席的官方場合露面曾經費過很大的勁兒。南希·里根說,她不願讓這些人圍在她身邊。她請洛杉磯的朋友來代替她們。”

在州長班子的堅持下,為議員及其家屬舉辦的池邊聚會成為定期的活動。有一次,南希僱了一個墨西哥流浪樂隊來演奏。在音樂聲中,她丈夫分送自己簽名的照片。到晚上9點45分,她就發出聚會結束的信號,半個小時內她就把所有的人都打發走了。

《聖約瑟信使和新聞》記者盧·坎農回憶州長及其夫人為記者舉辦的一次新聞聚會。在規定的結束時間快到時,南希就開始看錶。“最後,她對一名助手說,‘來,該把他們趕走了。’而里根不顧這種提醒,仍在花園裡給記者們講述舊的電影故事。”

南希最終認識到,邀請議員夫婦們出席小型聚餐會將對她丈夫有好處,於是,她開始每週兩次陸陸續續發出邀請,直至上下兩院的119名議員及其配偶都在州長家的餐桌旁坐過。如果他們從未冒犯過她丈夫,那麼就會收到她的信。每次聚餐會從頭到尾都是嚴格按照事先計劃好的程序進行的。

伊馮娜·布拉思韋特,這位來自洛杉磯的前女眾議員說:“形式從來不變。進餐前給我們許多時間喝飲料,吃吐司。正餐總是自助餐形式。里根夫人總是熱情可親的。正餐後,我們總是下樓與小傢伙一起玩電動車。我們總是玩小彈子遊戲。這就是一個男人及其家庭的真實寫照。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是很有吸引力的。”

在等待新的州長府邸建成時,里根為了節約而決定使用布朗州長剩下的印有信頭的信箋。為了取得政治聲譽他還堅持由他們夫婦支付臨時住宅的房租。南希表示反對。“我無法相信我們得用自己的錢租房子,”她對記者喬治·克里斯蒂抱怨說,“你認為州里不應為州長及其家屬提供住宅嗎?當我到其他州,看到那裡的州長怎樣生活時,我就感到寒酸。我們州是一個重要而有實力的州,應該供得起一所官邸。”

里根夫婦簽訂了一個兩年的租房契約。契約期滿時,房主請他們搬走,因為他想出售這幢房子。於是,南希再次哭著給霍姆斯·塔特爾打電話。塔特爾夫婦、布盧明代爾夫婦、喬根森夫婦、薩瓦托里夫婦和多伊奇夫婦便花15萬美元買下了這幢房子,又花了4萬美元加以修繕,然後以1250美元的月租租給里根夫婦。這樣他們就不必遷走了。亨利·薩瓦托里說:“我們這樣做只是為了幫助州長。我們沒有從中獲取任何東西。”

實際上,薩瓦托里先生因為有這位州長朋友而獲益甚多。羅納德·里根提出一項法案,對油田鑽井免除財產稅。洛杉磯縣稅務官說這項法案是“一項明顯維護特殊利益的立法,它確立了里根全部施政活動的模式”,而像薩瓦托里這樣的石油大王則欣喜若狂。

南希·里根不能忍受由自己付房租的做法,即便只付幾個月。她沒完沒了地抱怨,直至1997年6月州政府承擔了房租。州政府每月還開支1萬美元的維修費,另外每年支付14804美元的園藝費。有些議員對此不滿,說這是用納稅人的錢來保護州長的百萬富翁朋友的私人財產。儘管州政府承擔了這筆費用,南希依然訴苦,說她需要添置傢俱。南希為建造新州長府邸而籌款的計劃因有爭議陷於困境,但她決定一意孤行。她不顧政治後果而徵求捐贈古董,在新府邸建成之前,她可以供自己使用。她聲稱,捐贈古董是她的朋友們的主意。

她說:“他們問,由於房子需要裝飾,他們是否能向州政府捐贈傢俱。里斯·米爾納夫人捐贈了一件我很喜愛的東西——一個法國攝政時期的果木寫字檯古物(價值2800美元)。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捐贈了可以坐24人的紅木餐桌(價值3500美元)。喬根森夫婦捐贈了兩張安妮女王時代的扶手椅和10把靠背椅(價值3000美元)。霍華德·阿曼森夫人出借8幅繪畫(價值5750美元)。這些(總值17865美元的)傢俱,屬於加州,而不屬於我們。但是你們難道不知道有些政客竟然以此大作文章?”

南希要夠了住宅傢俱,就開始為丈夫的辦公室要傢俱。“我不喜歡這個地方的外觀,”她說,“它看上去不像加外州州長辦公室的樣子。”

她翻遍了位於一個州立歷史公園的薩特城堡的地下室,發現了一些加州淘金熱時期的繪畫、雕刻和文獻。她徵用了這些物品,並細心地監督工人把它們掛在里根辦公室的牆上。她又在州議會大廈裡跑來跑去,指揮本工給走廊鋪上紅地毯,揭去久已磨亮的(“陰暗、可怕、破舊的”)皮革壁紙,換上(“現代時髦的”)米色麻布,更新了桌子。添置了新的紅白兩色的帷布,更新了沙發坐墊,扔掉了椅子。

“我是一個勞而無功的裝飾師,”她說,“有一個漂亮的工作環境對於一個人來說是很重要的。”秘書們一見到她進來就暗暗叫苦。她命令任何人不得把咖啡杯留在辦公桌上,抽完每一支香菸後都必須倒空菸灰缸,婦女上班時不得穿褲子,只能穿裙子和女裝。她說:“這是整體外觀的一部分。”

一位來訪者稱州長辦公室是“赫斯特殖民區”,把它比作位於聖西米恩的威廉·倫道夫·赫斯特的裝飾得花花綠綠的城堡。但是,南希卻對自己的成果感到自豪,包括放在州長辦公桌上的總是裝滿硬糖果的藥罐。她說:“我熱切地希望賦予我丈夫的辦公室以歷史意義,所以只要誰擁有加州早期傢俱並想出借……”

她竭力效仿傑奎琳·肯尼迪,後者曾徵尋貴重古董來使白宮符合時尚。但是,她又與肯尼迪夫人不同,南希把對傢俱的籲求視為必不可少的事,似乎昂貴的古董和新的州長府邸是她個人的應得之物。

她說:“如果本州每個人捐10美分,那麼就能買下一幢房子,並且把它裝修和維護好。你知道,阿格紐副總統夫婦到我們家裡時,他們不得不使用大廳下面我們女兒帕蒂的盟洗室。他們並沒有抱怨,但是當你不能合乎禮儀地照顧世界知名人士時,米老鼠都會抱怨的。我們不敢想象請歐洲的尊貴人士到我們家裡會是什麼情況。那將是令人極其難堪的事。因此,我們安排他們在旅館裡住,那也還過得去。但是,如果我們請他們到州長府邸住,不是更親切嗎?那會更有人情味,造成更好的印象。”

政界對南希貪婪的批評愈演愈烈。她不得不召開一次記者招待會,解釋她為什麼為州長府邸徵求了價值12.5萬美元的傢俱。她既表現出憤怒但又採取守勢,說一幢合乎身份的房子、傢俱和一名專業裝飾師超出了里根夫婦的經濟支付能力。“我們沒有因改變職業而增加收入,”她對到會記者說。她說她為加州沒有更換有90年曆史的州長府邸——現在的一座州立博物館——而感到羞愧,建造一座新州長府邸應該是當務之急。她說:“加州是一個大州,不能允許這件事拖延下去,”並且補充道,加州應該買下她和州長現在住的房子,並讓他們免繳房租。她還說她收集古董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坦白地說,我為我做的事感到自豪。我想在為這座府邸收集文物方面開個好頭,把這些東西捐贈給州里,就像人們為白宮做的那樣。那些向白宮捐贈物品的人受到誇獎。在我們這裡,捐贈物品的人也應得到同樣的感謝。”

在里根夫婦離開薩克拉門託後,這些古董就從未找到一個永久性的歸宿,而被暫時存放在一個滿是灰塵的州屬倉庫中。南希督促新府邸儘快完工;她離開時留下了一幢位於11英畝橡樹和橄欖樹叢中的房子。這座房子面積為2.5萬平方英尺,有31個房間,可以眺望薩克拉門託郊外的美利堅河。這座不規則的陵墓般的建築是由暗黃色的水泥板和防彈窗戶構成的。這個建築方案是由南希審定的。該建築的造價是140萬美元,還不包括地皮費。地皮是州長的闊朋友們捐贈的。南希的計劃還包括一個有噴泉的池塘,一個大浴池,三個庭院,一個用磚瓦鋪成的野餐場地和一個網球場。她要求廚房的罩煙頂要低於標準高度,以適應她“小巧的身材”。大舞廳、第一夫人房間、州長套房、灰姑娘套房、蜜月套房和加利福尼亞套房的每一特徵細節都經她批准。該房於1974年建成後,從未有一位州長佔用過。里根的繼任者埃德蒙·“傑裡”·布朗拒絕住進這座官邸,稱之為“俗不可耐、造價昂貴的泰吉·馬哈爾陵墓”。這句話是對印度人的神聖墓地的褻瀆。

從1975年到1984年拍賣為止,加州每月為看管人支付1000美元。看管人住在這座佔怪的空房子中,擦洗防彈玻璃,餵養8英尺厚的鏈式圍牆內的護院狗。這座龐大的建築就像一個既無人要又無人用、內部空蕩無物的超級市場。它是南希鑑賞趣味的一個標誌。

這位加州第一夫人認為自己不僅僅是一個州長的妻子。1968年,許多人在談論她所嫁的這個男人競選總統的事。他在全美國的地位也成為她所關注的事情。“我希望,一個女人能成為她丈夫的幫手,無論她丈夫做什麼,”她在史密斯學院的一期校友會刊上說,“當然,他越成功,她的角色也就變得越重要。”隨後,她避開其他州長夫人參加的那些地方性和禮儀性職責,而去做更重要的能露臉的事。她堅持享有某些特權,如要一個廚師,一個女僕,一個私人秘書,一輛汽車和司機,此外她還要給她乘坐的車安裝有個人標誌的車牌。州長的助手邁克爾·迪弗為她定做了車牌,但隨後又取消了定貨,因為他考慮到,不論她到哪裡,人們都會認出縮寫的名字,並會開始打擾她。一個月後,南希未收到有個人標誌的車牌,便給交通局長維思·奧爾打電話。後者回憶當時對話的經過:

“‘喂,維恩,我是南希。’

“‘你好,里根夫人。’

“‘我的車牌現在怎麼樣了?’

“‘里根夫人,我很抱歉,我接到通知停做了。’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維恩,你指的是誰的車牌?’

“‘是你的,里根夫人。’

“‘我要那個車牌,’她說完便掛上了電話。

“你能猜得出,我以最快的速度讓福爾索姆監獄做出她的車牌,並馬上給了南希。”維恩·奧爾說。

這位第一夫人曾接受她丈夫的任命,參加加利福尼亞藝術委員會,但後來辭去了這一職務,因為她沒有時間出席任何會議。一位助手說:“她可能正忙於曬黑自己的皮膚,好讓自己在照片上顯得健康。”那幾年,南希用不少時間坐在游泳池旁沐日光浴。當全國性政治記者保羅·希利來到州長辦公室時,里根預先沒有打電話通知便決定帶他到家裡吃午飯,讓他見見南希。里根一進房門就喊“媽咪”,南希在樓上叫他上去。“他一分鐘後跑下樓來,解釋道,南希剛剛做完日光浴,身上還有防曬油,頭上還有髮夾,還有些別的事,”這位記者寫道,“他建議當天晚些時候再見她。”

作為加州第一夫人,南希同意擔任加利福尼亞聖誕節藏票運動的名譽主席,接見“一角錢捐助進軍”廣告畫上的兒童。她這樣做卻是為了上照片。她不太理睬當地的傳播媒介,而是全力爭取在全國性刊物如《展望》、《婦女雜誌》以及《婦女服裝日報》上被報道。

《生活》雜誌想搞一張時裝插頁,攝影師請南希在州參議院會議室擺姿式。南希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毫不慚愧地打斷正在進行的立法會議。“我來這裡只想拍張照片,”她對目瞪口呆的參議員們說,“我希望我沒有打斷你們的會議。”參議員們都很不悅,但還是彬彬有禮地中斷會議,讓這位州長夫人穿著新衣服在講壇上擺姿式。

斯坦利·戈登曾為《展望》寫過一篇關於南希的專訪。他回憶說:“令我驚訝的是,她竟然是一個很精明的女生意人。我打電話給她,說我們想給她拍張彩照,她說:‘那太好了,不過得由你們支付開銷。’她讓我們答應為她的理髮師支付從洛杉磯飛到此地的全部費用。‘每次給我拍照,我都要為此花很多錢,’她說,‘我必須以最佳形象拍照,而我現在不想再去花這筆錢,除非雜誌支付這筆費用。’對一家要宣傳她的雜誌這樣說話,可算是相當放肆了。但是她不讓步。結果,她的理髮師到薩克拉門託的往返交通費和其他費用都由我們支付了。我從事這一行已有多年,從未見到還有誰會提出這種經濟要求,即便是最著名的影星。”

《展望》的高級編輯、芝加哥辦事處主任傑克·斯塔也被州長夫人考查了一番。他說:“我被請到他們家裡吃茶點。里根夫婦似乎對寫批評文章的人很懷疑,我便試圖與他們套近乎。我對南希提到,我認識她的父親洛耶·戴維斯,他是西北大學醫學院神經外科主任。我的說法是有某種真實性的。我在撰寫幾個醫學故事的過程中曾與這位和善的醫生見過一兩面。南希死盯住我。

“她問‘你是我父親的朋友?那好,我正要給他打電話。’她撥了他的電話號碼,他當時住在菲尼克斯。

“‘是爸爸嗎?’她說,‘我這裡有一位你的老“朋友”,芝加哥的傑克·斯塔。’”然後她就把話筒交給我。我與醫生交談了一會兒,醫生自然對這整個事情感到莫名其妙。我現在確信,南希在讓我與她父親通電話時,是懷有惡意的,至少懷有疑心。打電話完全是為了向我表明她能夠識破我。”

《展望》的攝影師斯坦利·特里蒂克也經受了一次考驗。他回憶說:“南希喜歡與名人一起拍照,尤其喜歡讓人們圍在她四周,向她伸出手來。我無法斷定箇中緣由。我猜,這種畫面也許使她感受到那些電影明星對她的喜愛。當她還是個小明星時,那些大明星從未讓她跌過跤。她懂得在與孩子們,尤其與殘疾兒童一起拍照時的溫柔效果。她是一個會保持笑容的老手。就我所見,她咧嘴保持微笑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有一次我為她參觀醫院拍照。她長時間地舉著一個小孩,那個孩子扭動不安,尿溼了她的鞋,但她不放手。她一直保持微笑,直至我停止拍照。”

在南希成為州長夫人的第一年,作家瓊·迪戴恩訪問南希,應邀參觀位於第45街的新住宅,房子裡一大堆白色火柴紙夾擺成“州長官邸”字樣。她也注意到,南希能夠對著攝影鏡頭做出銀幕上的笑容。她寫的題為“漂亮的南希”的攻擊性文章刊登在《星期六晚郵報》上。文章展現了這位昔日的女演員是如何“把1948年一個美國中產階級婦女的美夢做到底的。”文中最中傷人的部分是作家對“船長”放學回家情景的描述。人們告訴她,這是南希每天最興奮的時刻。實際上,小傢伙不是跑進來問候母親,而是想趁人不注意溜開。南希攔住他,強迫他露一下面。

“進來一下,羅尼。”

“嗨,”他說著出現在門口。

“查克的感冒怎麼樣了?”南希問。

“查克沒有感冒。”

“查克沒有感冒?”

“沒有。布魯斯穿著一副揹帶。”

“布魯斯穿著揹帶,”南希重複著。

“再見,”船長說。

“再見,”我說。

南希滿面春光地對我微笑……“我認為一個母親不能不在家裡,”她對我說,“我認為不能這樣。”

在瓊·迪戴恩的文章發表後,南希再也不能恢復心理平衡。她懷著對這位作家的怨恨,告訴她的朋友們說,迪戴恩女士“卑鄙、不懷好意和詭詐”。20多年後南希寫回憶錄時,她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因被描寫成一個毫無感情的微笑模型而惱羞成怒。她在提到這位作家時寫道:“我認為我們一直相處得很好。但是,如果我更粗暴一點,也許會更好。”她責備自己堅持讓這位婦女報道她,說有些人妒忌她的如同年輕人一樣的美貌和漂亮裝束。“有一個原因可能是,有些婦女不喜歡一個穿4號衣服、似乎能夠輕易地保持苗條身材的女人。”

其他人也覺得南希的笑容是一個計算機操縱的機器人的冷笑。《麥克爾》和《婦女雜誌》前編輯勒諾·赫爾希說:“在她丈夫成為州長後不久我曾見過她。她在說到她女兒和兒子時的冷漠態度使我吃驚。她不是一個真正的母親。她肯定完全不關心她的孩子們,尤其是她的女兒。我覺得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但是,一般而言,記者們似乎被這位落落大方的第一夫人迷住了,常常把她和傑奎琳·肯尼迪相提並論,後者的冷豔改造了政界夫人的形象。他們尤其注意里根夫婦婚姻生活的公開表演:她那凝視的目光,他那忠貞不渝的愛惜聲明,以及其中一人離開房間時兩人長時間的熱烈擁抱。南希一再對新聞界說:“我的生活是從嫁給羅尼時開始的。我想,如果我不和他結婚,我就會死去……他是我的英雄。”里根則以同樣方式加以回報。在以後的20年間,他總是說:“我不能想象在我的生活中沒有她。我十分愛她。”

人們對這位加州州長夫人的好奇心隨著對其丈夫的政治雄心的推測而不斷增長。威廉·巴克利導演的《射擊線》的電視製片人沃倫·施泰貝爾,曾在1967年製作了一部一小時的記錄片,片名為《加州第一夫人南希》。他說:“人們對她非常感興趣。她似乎迷住了人們。我所要做的是真實地描述一位州長夫人的情況——她的痛苦和歡樂。關鍵是創作出一幅南希·里根的真實肖像。”

在七天時間裡,施泰貝爾的攝影機跟著第一夫人,拍攝她如何巡視州議會大廈中的工人,如何指揮他們按照她的要求懸掛畫幅。她疾言厲色地命令:“我說過,應該掛在那兒。不對,掛在這兒。把那幅掛在那兒……我說了是那兒。”

“這位獲得成功的婦女堅強有力。她完全懂得自己追求什麼,並且達到了目標,”施泰貝爾說,“她十分渴望拍成這部影片,而且非常善於合作。沒有讓她審查這部片子,但是她要求提前看看。出於禮貌,在送往全國廣播公司的前一天,我先演給她看了。她很喜歡這部片子。”

在拍攝之前,這位製片人在南希的太平洋斷崖山莊的起居室採訪了她,詢問了她在好萊塢的經歷和她演的幾部影片。她說:“哦,天哪,我一部也記不住了。”起初,他沒意識到這種回答的虛偽性。當南希起身接電話時,他掃了一眼書架,上面赫然展示著11冊皮革封面的大型資料剪貼集,她作為小影星演過的每一部影片的資料各有一冊。

在跟隨南希和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到里根夫婦原來的馬里布牧場時,施泰貝爾的攝影機又一次展示了州長夫人不斷訴苦的。情景,她對她最好的朋友說,自從她和里根遷到薩克拉門託,“被追出售”這個牧場後,她是多麼想念它。但她沒有說,馬里布牧場以190萬美元賣給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使里根夫婦終於成為百萬富翁。

在拉赫瑪尼諾夫的樂曲聲中,她說:“我記得,在競選期間,幾乎每時每刻都想回到鄉村呼吸新鮮空氣。”攝影機拍下嬌小的第一夫人掂著腳,一邊淚眼汪汪地撫摩著她的馬的鼻子,一邊說:“我想你……我想你。”離開這裡,南希和貝特西就回到轎車裡,直奔洛杉磯,到她們最喜愛的服裝設計師詹姆斯·加拉諾斯的商店裡。到了那裡,南希就無法掩飾她對時髦女裝的讚美。製片人說:“她喜愛時裝到了發狂的地步。她垂涎所有紅色衣裙的情景,我至今歷歷在目。”他拍攝了她試穿價值1500美元的綴有寶石花的戲袍。她使加拉諾斯相信,如果她在公眾場合穿了他設計的服裝,那麼比花錢做廣告更有影響。於是,他以半價賣給了她。

攝影機跟著州長夫人回到薩克拉門託。她讓亞利桑那和俄勒岡的州長夫人們參觀了舊的州長府邸。這是她惟一一次回到這所住宅。她現在提到它時就說“那個可怕的地方”。

“是啊,我知道她多麼討厭它,但是對著攝影機,她始終笑容滿面、溫文爾雅,”製片人說,“當然,這一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表演。直到拍攝計劃接近尾聲時,我才發現她在表演。我請她沿著海灘散步,大聲說出我寫的幾句關於熱愛從東海岸到西海岸的整個美國的台詞。

“‘噢,我不能念這幾句話,’她說。

“‘為什麼不能?你可以試一試嘛。’我說。

“‘哦,我不能,’她說,‘這不是我說的話。為什麼你不能把它們扔在一邊。由我自己重新寫點話。我們明天就可以結束。’”

第二天製片人及其攝製組又來到現場,準備拍下州長夫人朗讀自己修改的台詞。“我不敢相信,她朗讀的完全是我寫的台詞,”施泰貝爾說,“這時我才明白她是一個演員,需要有時間背詞,而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我想抓拍一些自然流露的東西,但做不到,因為南希身上沒有任何天然的東西。她總是在擺姿式,總是在整理頭髮,總是在唸台詞,總是在扮演一個角色。在她身上,你看不到一個真實的人,因為她身上沒有真實可言。這是很可悲的。”

這部記錄片在全加州放映。由於羅納德·里根的政治前景愈益引人注目,該片也在其他州播映。

南希公開嘲笑人們關於她丈夫有參加1968年總統競選的意向的議論。她一再說:“我們的計劃絕沒有超過薩克拉門託。”但是,私下裡她知道里根多麼嚮往更高的職務。在擔任州長兩個月後,他就宣佈他將會成為1968年共和黨全國大會上一個受擁戴的候選人,他聲稱這是為了避免初選時使黨分裂。他說:“在進行不進行越南戰爭的問題上,共和黨有一次贏得總統職位的極好機會,無論誰當候選人都行。”

“這就是我簽約為他工作的原因,”許多年後林·諾夫齊格說:“我希望里根成為1968年的總統,這是我當時的工作目標。”

在此期間,巴里·戈德華特與里根進行了一次長談,後來把談話內容告訴給副總統體伯特·漢弗萊。漢弗萊在1967年8月23日寫給約翰遜總統的一份私人備忘錄中記錄了這次談話。備忘錄中寫道:“他(戈德華特)告訴我,里根……不願在以洛克菲勒為首的候選人名單中當第二把手。他說,他對里根講,他的時機還不成熟,里根不應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能夠擊敗林登·約翰遜。戈德華特說,他對里根講,那些擁護他的穿網球鞋的小老太太們也曾擁護過鮑勃·塔夫脫和湯姆·杜威(此二人都在競選總統中遭到失敗)。換言之,不要被共和黨中一小撮強硬保守分子的熱烈反應所迷惑。他還告訴我,他認為里根還沒有準備好去競選總統。”

里根很快就證實了巴里·戈德華特的話。里根反對將其下屬的同性戀醜聞公諸於世,這一舉動幾乎毀了他的政治前程。1967年10月30日。新聞週刊。上的一篇匿名報道說,“一位有望成為總統的共和黨高層人士的助手有一件可能是非常骯髒的醜聞。他僱用的兩名私人偵探發現了他的兩名助手搞同性戀的證據。這兩人現已不再為這位共和黨領導人工作了,但整個事件終有一天會暴露出來。”南希給林·諾夫齊格打電話,讓他“想點辦法”防上此事進一步擴散。但是諾夫齊格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就是幾個月前向州長出示那兩名助手證據的小組成員之一。那兩名助手都有妻子兒女,在他們的同性戀活動中還涉及幾個不滿18歲的男孩。

當時,州長裝出吃驚的樣子,召來這兩個人,讓他們另找出路。他沒有對他們提出指責。這兩人隨即辭職。但是,這件醜聞影響了州長班子的其他人。另有一名助手也被懷疑是這個秘密的同性戀團伙中的成員。他匆匆忙忙結了婚。州長的貼身警衛阿爾特·範考特是這次調查的組織者,他後來被任命為聯邦政府的一名司法官。

“州長以為此事已經了結,”諾夫齊格說,“但是我知道,此事終究會被公開出來,因為知道此事的人太多了。我決定挑破這個膿瘡,把情況透露給幾個嚴格挑選出來的記者,使之公諸於眾,這樣我們就能把它留在我們身後。我知道,這是使里根有機會成為總統的惟一辦法。與其讓此事在競選中間冒出來,不如在1967年就公開它。”

南希從來不理解這種政治邏輯。她無法相信,不論諾夫齊格干預與否,此事都會公之於眾。此外,這位矮胖助手叼著雪茄、不繫領帶的邋遢形象使她難以忍受。她指責諾夫齊格,要他對《紐約郵報》上德魯·皮爾遜透露這一醜聞的專欄文章負責。這位報界專欄作家報道,“在里根州長辦公室周圍有一個同性戀小團伙活動了”六個月之久,州長完全瞭解,但只是在助手的壓力下才採取行動,解僱了這些人。這位專欄作家肯定地說,阿爾特·範考特有一盤錄音帶,錄下了“在塔霍湖附近的一間小屋裡的一次放蕩活動,這間小屋是里根手下的兩名成員租下的。”

在那些日子裡,這件同性戀醜聞使報紙編輯們感到震驚,許多報紙擔心是誹謗而拒不轉載皮爾遜的專欄文章。但是,由於里根州長否認一切並稱這位專欄作家是騙子,此事便成為全國性新聞。

在每週例行的記者招待會上,里根被反覆追問,為什麼他否認諾夫齊格已經證實的事情。里根猛敲講台,對記者大聲叫嚷。他說,他拒絕評價這兩個已被解僱的人,因為不能使無辜的妻子兒女都受到影響。“如果說有什麼信用差距的話……由於我拒絕加入毫無根據地詆譭人的行動……於是就有了某種信用差距。”

這件醜聞殃及了州長及其行政機構。由默文·菲爾德所做的民意測驗表明,加州36%的選民認為里根的威信會因他對此事的處理方式而受到損害。

里根夫婦馬上對同性戀採取了一種公開的嚴厲立場。里根譴責它是“上帝的眼中釘”。南希指斥它是“病態”和“變態”。但是,他們在私下仍庇護他們的搞同性戀的占星術士卡羅爾·賴特。他們與一對經常應邀出席布盧明代爾夫婦的晚餐會的男同性戀者交往甚密。南希與杜魯門·卡波特、羅伊·科恩、傑裡·茲普金保持著密切聯繫,而這些人都曾與薩默塞特·莫姆同居過。她所依靠的美髮師和室內裝飾師都是同性戀者,他們使她保持了風度,並滿足了她的趣味。州長喜歡講同性戀的笑話,用咬舌音和誇張的扭腰姿式來表演這些笑話。他會邁著小碎步,扭著屁股,表演同性戀的動作。在上述醜聞暴露幾個月後,杜魯門·卡波特到里根辦公室為加州監獄中的死回求情。州長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起他班子裡的同性戀小團伙。他轉過頭對一位助手說:“也許我們應該拉著杜魯門轉轉各個大廳,看看那裡是否還有誰該留下來。”

全國許多報刊都發表社論,對里根的人品提出懷疑,指責他撒謊。《華盛頓明星報》稱他是“墮落的騎士”,說“里根履歷上的汙點並不在於他僱用了這幾個人,也不在於他沒有馬上解僱他們。他的失誤在於,他知道皮爾遜的文章說的是事實,而他卻故意否認,並說皮爾遜在撒謊。這種不尋常表現的動機是很難說清的。但是,這畢竟是里根在第一次面臨壓力的真正考驗中犯下的嚴重判斷錯誤。由此人們必然產生疑問,他是否具有忠於真理的品格,他是否適合擔任他顯然渴望獲得的最高職務。”

南希無法忍受對她丈夫的這種公開羞辱。她要求立即解僱諾夫齊格,但遭到州長的拒絕。於是她求助於里根的私人顧問團,給他們寄去所有的專欄文章和社論,然後,逐個給他們打電話,請他們勸說里根解僱諾夫齊格。多數人都按她的請求做了,但是里根不為所動。諾夫齊格是他的班子中惟一有全國性政治經驗的人,里根需要他。最後,諾夫齊格來見里根,提出辭呈。

“南希很不愉快。她對人們說希望我離開,”他說。

“不,她不會這樣做的,林。”

“可是,州長,她的確做了。”

“我希望你留下。”

“州長,如果你的夫人繼續這樣做,我就無法為你工作。”

“事情已經完結。如果還沒完結的話,也不會再發展了,”里根說,“我請你留下。”

“那麼我就留任到(共和黨全國)大會之後,因為我希望能為競選總統出一份力,僅此而已。”

南希很不情願地停止了要求解僱諾夫齊格的活動,但是在以後的五個月中,她不同他說話。

里根州長到艾奧瓦、堪薩斯、得克薩斯、伊利諾伊和俄亥俄州進行募捐集資活動,但在公開場合,他否認自己在開始競選總統。在首都華盛頓舉行的共和黨州長會議上,南希對記者說,雖然共和黨的一線競選人是理查德·尼克松和納爾遜·洛克菲勒,但是她受到與會代表的強大壓力,要她促使丈夫宣佈參加競選。

里根州長接受了一份宣佈研究基金,於1967年冬到耶魯大學做四天演講。他希望藉此改善自已被玷汙的形象。他希望能使這個有勢力的東部大學相信,他不是好萊塢影片上的憑藉一記耳光和一個微笑便縱馬闖進州政府的牛仔。南希當然陪他一道旅行,並抽出幾個小時探望了史密斯學院。這是她自1943年畢業後第一次拜訪該學院。她在遊覽校園時說:“這是我最熱愛的地方。”

1970班級的學生凱特·比爾茲利說:“我的一個朋友帶里根夫人參觀,不巧,把她帶到塔爾博特宿舍二層她當年住的房間時,房間裡亂七八糟,我們一夥人穿著短褲,一邊抽菸,一邊打橋牌。關於她的反應,我所能說的是,她不是一個十分有禮貌的人。”

當南希在幾排房子後面看到一個新的表演藝術中心時,就更為傷感了。後來她在《史密斯校友會通訊》上發表感想時寫道:

“在回到舊房子、舊宿舍時,我做了一些你們肯定不願做的事。他們讓我看新的戲劇大樓,說那是個令人驚歎的建築。我也說它的確如此。但是,我接著忍不住說,我希望他們轉告所有真想進入劇場的學生,他們在正式的劇場裡絕不會發現有任何與此相似之處,這個他們惟一的去處是很糟糕的。不知怎麼的,我覺得一切都在倒退。我認為,你們應該努力向上,而不是向下。我認為,學院裡不應把一切都給你們準備好。這種幻想是一種束縛。他們引以為榮的是,他們有了一套作業方法,不必彎下身子畫布景。你只要站在那裡,這個裝置就轉過來了,你伸出畫筆,就可以一揮而就。但願並非如此,你們應該彎下腰或者向上探。我知道,前一種情況顯得更棒,但是我相信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大學校園搞得如此奢華,真使我難以置信。”

南希的一些同學對她的評論感到失望。“我不理解南希對待自己的灰姑娘態度,”瑪麗·安·吉塔爾說,“但是,我猜這是她及其周圍人的一種典型想法:‘我得到它不容易,所以我也不願它變得對其他人那麼親切。讓他們像我當年那樣艱難地奮鬥吧!我現在有資格擁有我的一切,因為我確實為之奮鬥過。你們的領福利救濟的母親不努力奮鬥,所以你們沒有資格。’這實在是一種奇談怪論。”

在離位於馬薩諸塞州北安普敦的史密斯學院兩小時汽車路程的康涅狄格州的紐黑文,當里根州長坐在耶魯大學的講台上給一個班學生講美國曆史時,引起了熱烈的反應。他說,在此之前他從來講過課,但有例外,那就是在游泳學校和主日學校。他的話一下子征服了常青藤聯合會的大學生。他們開懷大笑,起立歡呼,爭先恐後地同他握手。但是,在稍後的新聞招待會上,他遇到了一些懷有惡意的問題。

“是否應該禁止同性戀者擔任公職?”

“這是一種可悲的病態,”州長說,“我認為同性戀應該依然是非法的。”

“你是否覺得應該讓同性戀者在政府中有一席之地?”

“是啊,大概應在公園和娛樂部裡,”他說。這句話引起加州政府工作人員的激烈指責,說他的講話是“庸俗、不莊重和粗野的”。

“里根夫婦的那次旅行實際上是不愉快的,”阿曼德和哈里特·多伊奇夫婦的女兒蘇珊·格蘭傑回憶說,“當時我和丈夫住在紐黑文,南希打來電話,說他們將在蒂莫西·德懷特學院逗留。我請她來吃午飯,並在我的無線電廣播節目上露個面,她說學院院長和夫人會招待她的。但是,後來院長夫人使她感到極其可怕,她又給我打電話,說有時間和我在一起。

“顯然,當里根夫婦抵達時,人們有意讓他們看看居室。院長夫人在他們的床頭櫃上堆放著各種下流惡毒的反里根的閱讀材料。南希說,當州長被汽車接走到校園露面時,院長夫人轉過來對她說:‘電影明星女士,我相信你自己肯定有許多事要做,我也一樣。我過一會兒再來見你。’說完,她就輕快地走出房間,留下可憐的南希以及那一堆可怕的書報。

“於是她(南希)給我打了電話。我們一起吃過午飯,我在我的無線電節目中採訪了她。晚上,在羅尼的正餐講話之前,我和丈夫去見他們,與院長及其夫人喝點飲料。當時正好六人。院長問:‘你想喝點什麼,州長?’

“‘我要點摻伏特加的馬丁尼酒,’羅尼說。

“‘對不起,州長。在耶魯,馬丁尼酒是摻杜松子酒的。’

“‘我知道馬丁尼酒應該這樣摻才對,但是我對杜松子酒過敏,所以請給我摻伏特加。’

“‘好吧!但是在耶魯我們只喝摻杜松子酒的馬丁尼酒。’

“我丈夫被這種蠻橫無禮的態度激怒了,他跳起來說:‘來,州長,我動手為你兌酒,’而且真的做了。邀請羅納德·里根一事曾在校園裡引起激烈辯論,院長及其夫人顯然是屬於不歡迎里根夫婦來的自由派教授。整個學校的氣氛不是這樣的,但是也有足以使人難堪的不友好情緒。但是,在整個過程中,里根夫婦表現得很了不起,很有魅力,很文雅。南希完全是一副超脫的樣子,說:‘你看,對於羅尼來說,成為耶魯的查布基金學者是很重要的,所以我也做出必要的謙和姿態。’她的確這樣做了。”

自從同性戀醜聞之後,州長夫人越來越激烈地捍衛丈夫的形象。她開始悄悄地但卻很深入地介入他的公事。她成為加州事務的一個幕後關鍵角色。為了完成這個角色,她與最好朋友的丈夫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密切合作。後者曾經是舞台監督,其祖父創辦了布盧明代爾百貨商場。在南希試圖解僱諾夫齊格的那段日子裡,她每天與布盧明代爾通電話。他告訴她,他的辦公桌上有一台只有他使用的電話,只有他妻子和孩子知道這個電話的號碼。他對南希說,她可以在任何時間用這個電話談有關州長的任何問題。

“從此,每天都有州長夫人打來的‘我有一個問題’的電話,”布盧明代爾的前行政創手謝爾登·戴維斯說,“她每天上午和全天都給艾爾弗雷德打電話。他們討論如何給羅尼處理一些事情,尤其是小有麻煩的事或必須通過後門渠道巧妙處理的事情。他們談論各種事情,從爭取州議會通過立法法案到使加州大學校董會避開罷免州長的運動。

“南希和貝特西都沉溺於如何使她們以及她們的丈夫在報刊上露面,”戴維斯說,“一有艾爾弗雷德被稱作艾爾的報道,貝特西就在傳聲器中對我喊:‘謝利,我要求馬上制止這種事。我不願再有這種事。艾爾這個名字令人作嘔,就好像他還在從事娛樂性行業。我不願再有這種事。’”

南希密切注意著有關她丈夫的報道。只要她不滿意,她就往他的辦公室打電話。州長的一名助手曾聽到她在電話中控訴好挑釁的埃爾德里奇·克里弗,後者漫罵里根,因為里根力圖(但未能)阻止黑人活動家到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講演。“但是,親愛的,我不能僅因他說這些事而逮捕他,”里根聽了後給他妻子解釋。

1968年,里根削減衛生和教育經費引起爭議,出現一次半途而廢的罷兔運動。南希看到標語牌後火冒三丈。那些標語是:擁護里根當總統等於要承擔重負;彈劾邦位及其配角;簡·懷曼說的對!

“那天,她每個小時來一次電話,讓艾爾弗雷德想辦法逮捕拿這些標語牌的人,把他們投入監獄,”戴維斯一邊笑,一邊回憶布盧明代爾如何勸慰第一夫人。

一次,州財政局長在洛杉磯的講話與州長在薩克拉門託的講話有出入。南希給丈夫打電話,後者正在與一名記者談話。

“這是我妻子,”州長拿起電話後說,“對,親愛的,對,親愛的……不,親愛的,我不認為他是犯上……我在薩克拉門託講了一些話,同時他在洛杉磯講了一些話,所以我們必須取得一致。”

掛上電話後,州長對記者說:“她總是很悲痛。有時我回到家裡,發現她正在為我一笑了之的事而傷心。她們(妻子們)的處境比我們艱難得多。她們無法去還擊。”

南希在幕後活動。“通常是找像艾爾弗雷德這樣的人去幹她的骯髒勾當,”戴維斯說,“她總是抱怨有些嬉皮上把州長稱為豬。”

“最初,南希和艾爾弗雷德的一些長談,是關於羅尼暗中爭取1968年的總統提名的事。他想爭取提名,艾爾弗雷德也希望他被提名,但是,在公開場合,誰都不承認我們私下做的一切是為實現這一目標的一”

州長私人顧問團中的三人——威廉·威爾遜、厄爾·喬根森和布盧明代爾設法使自己當選為共和黨全國大會的代表。在會上,他們與其他代表組成一個聯盟,稱里根是“受愛戴的人”。雖然理查德·尼克松看上去已有被提名的把握,但是忠於里根的86名代表希望大會形成僵局,這樣他們就能表明態度,或許能使大會擺向他們的候選人。他們僱傭了克利夫頓·懷特來設計里根在大會前的策略。懷特是一名政治顧問,1964年曾策劃了支持德拉夫特·戈德華特運動。

加州州長一方面聲明自己不是候選人,把自己藏在“受愛戴的人”的招牌後面,另一方面又去17個州尋找合適的代表。有人問南希,如果她丈夫不打算競選總統,為什麼要這樣旅行?她回答道:“哦,羅尼只是喜歡講演。”

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負責宣傳。他對南希說,她丈夫必須顯得像個獲勝者的樣子去參加在邁阿密舉行的共和黨大會。他說,他會僱來一個人幫助她策劃如何從戰略上取悅新聞界和某些未下決心的代表,費用由他支付。他還包租了一架飛機,把里根夫婦送到佛羅里達,同時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和比爾·威爾遜的妻子貝蒂·威爾遜花錢讓她們的貝弗利山美髮師負責南希的髮型。

“那一年,我是艾爾弗雷德手下的人,”約翰·莫納漢說,“根據他的指示,我與南希密切合作,找到一條由卡爾頓·瓦尼裝修的遊艇,這艘遊艇將成為她主辦各種午餐會的合適地點。我記得她是一個容貌悅人、溫文爾雅的夫人,在佛羅里達8月酷暑的日子裡居然從不出汗。她對貴婦人之外的服務人員態度莊重,不苟言笑。她對自己想要什麼是十分明確的。”

克拉倫斯·牛頓這位前聯邦調查局偵探。負責里根州長在這次大會上的某些保安工作。他說:“我發現她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夫人。按計劃,我要陪她出席一次午宴,因為我們得知有許多嬉皮士和示威者要去鬧事——要知道,當時正是反對越戰的高潮時期。我在楓丹白露飯店門前接她。當時人們正從四面八方衝過來。我擠到她前邊,她抓住我上衣的後襟說:‘好了,寬脊背,走吧!’好像我是僱來給她當擋箭牌的打手。”

當她丈夫向代表們獻殷勤時,南希舉辦了一系列政治性的夫人午餐會,以使自己經常上報紙。她小心翼翼,決不說任何能引起爭議的話。只是背誦事先寫好的和排練好的台詞。有一次,她被問到越南戰爭的問題。她微笑著說:“我不談政治。那不是我的領域。”

“如果你不想回答這些問題,里根夫人,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南希臉色變得蒼白。她直視提問題的人,平靜地回答:“我以為你們想了解我本人。”

當時,《紐約時報》的夏洛特·柯蒂斯認為南希心中十分惱怒。幾年後,她說,她相信,南希當時實際上很害怕。

州長夫人按照事先準備好的守口如瓶的計劃,繼續回答記者們的問題。“當羅尼和我做出進入政界的決定時,我們度過了許多不眠之夜,”她說,“我們知道,這意味著要放棄我們的全部隱私權,而且在經濟上一無所獲。事實上當然如此。但是,我們倆部強烈地感覺到應該有一個變動,我們必須做出這個決定。”

熱衷於新聞的記者們想知道,她對這一情況的想法,即如果納爾遜·洛克菲勒獲得提名,她丈夫是否可能成為副總統?

南希很鄙視這位自由派百萬富翁,紐約州長。但是她甜蜜地一笑,說:“我的丈夫不是副總統的候選人。他覺得當加州州長比當副總統更能實現他的哲學和想法。我當然贊同這種想法。”

“你覺得當美國第一夫人怎麼樣?”

“我知道,沒有人會相信我的話,但我確實沒有想過住進白宮,”她說,“我認為加州州長府邸比白宮看上去好兩倍。”

《洛杉磯時報》的馬吉·薩沃伊聽了這話目瞪口呆,因為說這話的女人曾公開詆譭加州州長府邸。

南希承認,她丈夫的追求在這次大會上不可能獲得成功。作為一個非候選人,他在共和黨初選中獲得內布拉斯加和俄勒岡代表中近1/4的票數,忠於他的代表約有200人,遠沒有形成對尼克松的嚴重挑戰。尼克松在初選中已肯定有700名代表擁護,只需要有667票就能獲勝。即使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憑藉百萬傢俬也不能把擁護里根的地下泉水變成洶湧的海潮。因此,南希在第二天便召開了一次記者招待會,表示她丈夫不是共和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然後她就去做頭髮了。

半小時後,里根州長召開了記者招待會。’他不知道妻子發表的相反言論,宣佈他的確是總統候選人。

南希聽到消息後,跌坐在一張椅子裡。她說:“哦,不。好吧!那件事怎麼辦……我很驚訝,完全出乎意料,但是……但是……如果那是他想做的,我很高興。沒有一個女人會希望她愛的男人當總統。那個工作太可怕了……”

第二天晚上,南希與自己的父母到會議大廳觀看她丈夫被提名後的支持示威。

在回家路上,里根州長表示對在大會上令人難堪的失敗滿不在乎。“當你能回去當加州州長時,你能有什麼損失?”他說,“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失業者。”考慮到尼克松當年會贏得總統職位並可能連任兩屆,里根下決心在1970年再次競選州長,這樣能使自己在1976年競選總統時處於更好的地位。

里根表示完全支持共和黨的候選人名單,他代表尼克松及其競選夥伴斯皮羅·阿格紐到處講演。阿格紐後來與他私交甚密。在競選期間,里根遇見了一位18歲的少女,帕特里夏·泰勒。她後來把自己的一本詩集獻給了里根。

她說:“這是一次短暫但十分溫馨的會面。1968年10月我出席了加州電影城的一個聚會。我是與會者中最年輕的,當時我剛和我的男朋友吵了一架。我賭氣走到室外的游泳池旁。在那裡我遇見了羅尼。他剛和兩三個人進來。他手中拿著一杯飲料,和我談起話來。他問我,外面這麼冷,為什麼到外面來。我告訴他,我剛和男朋友鬧翻了。他竭力向我表示友好,而我感到自己很過意不去。他想安慰我,我接受了。事情接連發生了。他領我回屋時經過一個門,這個門通向樓上的一間臥室,我們在那裡躺下做愛。他非常文雅又非常熱情。他毫不拘謹做作。當時我不知道他就是州長。我18歲,我想我對自己覺得更有意思了,一是不是?但是他很了不起。的確了不起。”

這位57歲的已婚州長並不被認為是放蕩的。“他喜歡看女人,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如果他在這方面有任何舉動的話,他是十分謹慎的,”他的一名前高級助手說,“曾經有人傳言,說他與年輕的私人秘書海倫·馮達姆有風流韻事,南希一聽到風聲,就再也不讓海倫與他一起外出,事情也就結束了。”

幾年後,在兒子邁克爾的婚禮前夕,里根州長給他寫了一封信,談到結婚誓言的神聖性。信中說:“有些男人以為,在自己的一生中只有經歷了各種風流韻事才能證明自己的男子氣,而且自以為妻子不知道就不會受到傷害。但是人心如鏡,即使妻子從未在衣領上發現口紅,從未能揭穿男人半夜3點還在外面逗留的站不住腳的藉口,她也能明白真相,知道這種關係的某些神聖魔力已經消失……人們隨處可以見到招搖撞騙的人,但這種行為不等於有男子氣……如果你真的愛一個姑娘,那麼就永遠不讓她看到你所垂涎的女秘書或一個你倆都認識的姑娘,不要使她懷疑那個女人就是使你晚歸的人,並因有這種猜忌而感到羞辱。你也不要讓其他你所愛的女人見到你的妻子,讓她知道你妻子以嘲笑的眼光打量她。記住,對於這樣的女人,哪怕她給你暫時的好處,你也要拒絕。”

州長夫人在1968年共和黨大會後回到薩克拉門託。她又開始每天給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打電話。“羅尼當州長時,她每天給艾爾弗雷德打電話,每天至少一次到兩次,”謝爾登·戴維斯說,“當州長與加州大學校董會鬥爭時,她甚至安排州長見了幾次艾爾弗雷德。一般來說,南希打來電話,總是因為有了什麼危機。有時,她需要聽取艾爾弗雷德關於使立法法案通過的辦法,有時是為了破壞某件羅尼不想忍受的事情。她在電話中談到示威的大學生,商量如何使被攻擊為反對學生和反對教育的羅尼在報刊上樹立更好的形象。南希和艾爾弗雷德在那個星期裡每天都密切聯繫——我們曾嘲笑這兩個人操縱加州的方式。當他們在週末社交活動中見面時,談得更多了。

“我記得,有一個星期一早晨,艾爾弗雷德走進辦公室後,為上個星期六晚上他們夫婦舉辦的小型晚餐會而得意地放聲大笑。出席者有里根夫婦、布盧明代爾夫婦、傑克·本尼夫婦以及喬治·伯恩斯夫婦。還有什麼人我忘記了。他們圍坐在餐廳桌邊一邊吃貝特西所特有的桃冰激凌,一邊談論毒品和大學生問題。有人問:‘關於大麻的事怎麼樣了?這鬼東西是怎麼回事?’在座的人除了文字材料和從孩子那裡聽到的情況外一無所知。於是艾爾弗雷德便上樓,去取他下午從一個妓女那裡買來的一支大麻葉菸捲。他拿來給他們看,點燃後傳給每人吸兩口。不到五分鐘,所有的人都開始咯咯地傻笑,但都聲稱他們不覺得這有啥稀奇,都說他們無法理解這東西有多了不起。艾爾弗雷德說,看著傑克·本尼和州長夫婦吸大麻葉是極其好玩的。每當他說起此事,他都人笑不止。”

在另一個週末的晚上,里根夫婦和布盧明代爾夫婦出席在洛杉磯音樂中心舉辦的馬克·塔珀討論會的開幕式。那天晚上上演了約翰·惠廷的《魔鬼》。這個劇本是根據奧爾德斯·赫克斯利的紀實作品〈盧丹的魔鬼》改編的,原作記述了17世紀法國的一所教會和大修道院中的巫術和放蕩情況。

“這部戲刻畫了一個放蕩的牧師和一個修女。牧師因其荒淫行為而遭到當局的責罰,修女則對牧師懷有色情的幻想,並因此變得歇斯底里,”馬克·塔珀討論會的藝術指導戈爾登·戴維森說。“這部戲還描述了社會對待這兩個不循規蹈矩的人的粗暴方式。最後,牧師被吊死了。

“這部戲引起軒然大波。洛杉磯保守的天主教派怒不可遏,群起而攻之。縣管理委員會威脅說要設立一個審查委員會。在開幕式的晚上,里根州長夫婦及其好友布盧明代爾夫婦都中途退場。當時還不能完全理解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採取這樣一種保守道德立場的滑稽性。只是到了後來,當你知道他所玩的騎在他多年的情婦維基·摩根的背上然後鞭打她的施虐遊戲後,你才覺得他那天晚上的道貌岸然是多麼可笑。”

南希很長時間忽視了這個為她到處疏通、奔走、調停的人的下流一面。她需要他為州長解決許多問題,包括1969年震撼加州的那次危機,當時各行各業的僱員都舉行罷工,使財政每天損失30萬美元。各行業在1969年上繳給州財政6000萬美元,原來期望1970年能超過6500萬美元。

到1月底裡根州長仍不能達成一項協議。南希開始擔心了。她知道,他不能通過加稅來彌補財政損失,因為他巳經在加州徵收了極高的所得稅。於是她給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打電話。她知道他與犯罪集團有聯繫。

“她不顧一切,鋌而走險,”布盧明代爾的一名前助手說,“她說,‘你必須有所行動,要快。’當她打來電話時,我正好在場。我聽到了艾爾弗雷德和她對話的一部分內容。她說;‘我希望平息罷工,用什麼辦法我不在乎。’當里根夫人讓艾爾弗雷德在必要時去找西德尼·科爾謝克時,我幾乎驚呆了。”

科爾謝克是洛杉磯勞工方面的律師,但他沒有律師事務所,沒有人員機構,沒有辦公信箋,沒有名片,甚至沒有公開的電話。長期以來,他被指控與黑手黨有聯繫。他所擁有的只是談判技巧,這種技巧的威力因黑手黨的潛在威脅而大大加強。

“艾爾弗雷德與南希通完話,馬上派我去貝弗利山的聯合訂票公司找科爾謝克。他的那間房子沒有窗戶、門上沒有姓名、也沒有門牌號碼。我進屋以後對他說,有人希望平息罷工。他問是誰,我講了里根夫人給布盧明代爾打電話的事。我說,南希和州長對罷工十分不安,因為這使州政府財政損失巨大。他默默地聽著,露出微笑,說:‘好吧!罷工在星期一前結束。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西德尼?’

“‘讓州長和他夫人知道是誰幹成的。’

“‘毫無問題,’我說。

“我便回去見艾爾弗雷德,他的聚餐者俱樂部辦公室在星星大道1801號的七層樓上。我對他講了見面情況。當時是星期五下午。他給南希打電話說,西德尼·科爾謝克將使罷工在星期一前結束。如果罷工糾察隊沒有突然消失,雙方28天的僵局沒有神奇地化解,而且如果這些不是按照西德尼·科爾謝克所承諾的時間表實現的話,我就要倒大黴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因此而獲益,對此我從未打聽過。但是從那時以來,我一直認為南希是女性‘教父’,因為她確實是一個懂得如何不留痕跡地辦成事情的女人!”

TOP

十一、變色龍西納特拉

在尼克松總統任命沃爾特·安南伯格為駐英國大使後不久,南希等人便開始學習宮廷禮節。“姑娘們”(南希對自己小圈子的稱呼)希望能到倫敦拜見女王,因為她們的好友安南伯格夫婦佔據著有利位置。但是,由於從未見過王室成員,“姑娘們”在哈里特·多伊奇家吃午飯時為禮儀問題而煩惱。

“這些女人對穿什麼、說什麼以及是否應向伊麗莎白女王行屈膝禮而猶豫不決。”KNBC電視台記者琳達·道格拉斯當時嫁給了哈里特和阿曼德的兒子斯蒂夫·多伊奇。她回憶說:“她們都是富人,穿得起加拉諾斯做的價值1000美元的服裝,但是她們不懂起碼的宮廷禮儀。於是她們用了三個小時來練習屈膝禮。那場面滑稽極了。在第一個小時裡,她們練習鞠躬。第二個小時裡,她們練習她們稱之為“傑基·肯尼迪致敬禮”的點頭扎,這是在肯尼迪總統被暗殺後菲利普親王到白宮向傑奎琳·肯尼迪表示哀悼時傑奎琳行的禮。第三個小時中,她們練習屈膝禮,然後決定應該行這種禮。她們並不知道,美國人是不應對外國高級人物鞠躬的。”結果,她們白煩惱了一場。她們根本沒見到女王。

“姑娘們”,即這些白手起家的效忠於羅納德·里根的工商界巨頭的夫人們,都沒有天生的高貴氣質。她們都沒有受過舊式家庭優雅禮節的薰陶。她們原本大多是演員和離過婚的模特兒,她們的情趣來自她們僱用的室內裝飾師,後者熱心地用上等傢俱、美味佳餚這些表面高雅標記來教化她們,她們的服裝出自那些慣於模仿高雅時裝的設計師之手。

“她有一座大府邸,”這便是對那些以豪華住所為生活理想的女人們的最大恭維。她們以誰家的僕人能幹為評判標準。但是,她們金光四門的大門後面暗藏著一種俗氣,阻礙她們進入更好的社交圈子。

“那些出身寒微而進入較高社會環境的人有時會不知所措,”貝弗利山古奇公司女推銷員埃倫·波朗說:“她們索性什麼也不做,這樣她們就不會犯錯誤。這就是南希如此刻板的原因。她實際上很不老練。每當置身於歐洲人之中,她總是不知所措。哈里特·多伊奇也是如此,她過去是個女推銷員。可憐的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在出席1981年英國皇室婚禮時竟然載著冕狀頭飾。眾所周知,在皇族面前是不能戴冕狀頭飾或花冠的。”

“姑娘們”嫁的男人大多是白手起家的、暴發的、傲慢無禮的百萬富翁。他們是在來錢快的領域裡發的財,如開辦小型療養所、經營舊汽車、汽油和石油等,而不是從事法律、醫學和銀行業等。這種富翁很難受到波士頓的卡伯特家族的接待,但在貝弗利山社交圈子中則被一視同仁。

有些男人,如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和里斯·米爾納,還另外養著情婦。這種秘密關係往往會成為社會醜聞。布盧明代爾於1982年死於肺癌。他的死使他的骯髒私生活曝了光。當他的妻子貝特西停止了艾爾弗雷德每月付給情婦維基·摩根1.8萬美元的生活費時,維基·摩根公佈了他反常的性行為,並對貝特西提出起訴。幾個月後,維基被與她同住的一個同性戀者用棒球棒打死,布盧明代爾的名聲再次受到玷汙。

幾年之前,里斯·米爾納被控僱用了兩名刑滿釋放犯拷打、搶劫和謀殺他的情婦。他指使這兩名暴徒用一把螺栓刀切掉她的一根手指,因為她曾咬斷他的一根手指。米爾納因犯下人身攻擊罪,包括搶劫和殘害人身罪,被判處一年至五年的監禁。

沃爾特·安南伯格被選任駐英國大使,從而臍身於那些享有社會聲譽的前任大使約翰·亞當斯、溫思羅普·奧爾德里奇和戴維·布魯斯的行列。這個猶太高出版商因佔據了這一具有國際威望的位置而得以最終進入上流社會,擺脫了其父的下層社會名聲。其父摩西經營一個預付賽馬賭注電話專線而每年牟利600萬美元。這位老安南伯格因偷漏所得稅被判三年監禁,僅服刑一年便死於腦瘤。其子一直努力提高家族的社會地位,對慈善事業大量捐款。

安南伯格夫婦花費了100多萬美元來整修美國駐英大使府邸——十分體面的溫菲爾德宮。這使“姑娘們”大開眼界。當利奧諾·安南伯格回到洛杉磯後,這些物慾極強的女人聚精會神地聽她詳細描述如何佈置新的鍍金牆紙、路易十五時代的枝形吊燈、進口的葡萄牙繡花地毯、蓮花形的洛斯托夫特磁器和明代木箱。從都柏林三一①學院的一座大廳拿來的中國18世紀的牆紙,被送到紐約鍍金和清洗,送到香港修補,再送回紐約恢復成古色古香並熨平,最後才將這些珍貴的紙幅貼在客廳牆上。“姑娘們”聽後迫不及待地想看成品。

①指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譯者

1969年11月,里根夫婦前往倫敦。里根州長將在皇家艾伯特大廳向行政長官研討會發表演講。他們成為安南伯格夫婦的第一對留宿客人。布盧明代爾夫婦也陪同來到倫敦,但他們在克拉裡奇那裡留宿。

“南希·雷諾茲和我也加入這次旅行,”喬迪·雅各布斯說,“在飛機上,我們一直在談到使館後我如何為《婦女服裝日報》採訪南希·里根。但是,利·安南伯格得知後,把我拉到一邊說,她花了好多時間和力氣來佈置這所房子是為了使她自己成為使館中第一個被採訪者。當南希·雷諾茲和我把這個情況告訴南希·里根後,她只是聳聳肩說:‘想出風頭。’”

這一次是南希·里根自12歲以來第一次到歐洲。當年,她曾被父母帶著到巴黎看約瑟芬·貝克的表演。貝克女士赤著腳、裸著上身跳舞,使洛耶·戴維斯大驚失色,幕間休息時,他就帶著妻子和女兒離開了劇場。里根惟一一次出國是在1948年,當時華納電影公司送他到倫敦拍攝《草率的心》。

這一次,58歲的州長和48歲的夫人是持著外交護照、帶著美國總統的祝願來出訪的。一個月前,他們曾帶著帕蒂和羅恩乘坐總統專機去菲律賓,代表理查德·尼克松出席馬尼拉灣的文化中心的開幕式。從此他們與費爾南德和伊梅爾達·馬科斯夫婦建立了親密的關係。馬科斯夫婦在以後的年月裡送給南希價值數千美元的衣服和首飾。一個朋友說:“這並沒有使南希不再拿伊梅爾達當笑料。她告訴我們,她所見到的廣告牌上都寫著:‘由於第一夫人的慷慨,這條新路通到了你家。’”南希還抱怨在他們下榻的馬六甲宮的臥室裡有蟑螂。“里根夫婦叫來了馬科斯夫婦的一個僕人。他拿著一個很大的噴霧器跑進來,殺死了蟑螂,”州長的助手邁克·迪弗說,“那個僕人說:‘別擔心,它們是剛從廚房裡跑出來的。’這樣說並不能使里根夫婦感到寬心。”

1969年的冬天,像他們這樣的貴客能在倫敦和巴黎逗留九天是絕無僅有的。南希後來提到,有一扇窗戶僻啪作響,使她徹夜不眠。里根州長也抱怨使館的服務員太勤快,不容他自己動手洗內衣,就搶先洗了。

對於南希來說,這次出訪的高潮是里根夫婦與布盧明代爾夫婦在巴黎度過的時光。布盧明代爾夫婦安排了參觀凡爾賽。館長傑拉爾德·範·德·肯普派出了特別嚮導埃利奇女士陪同。(“當她描述瑪麗·安託萬內特和路易十六走出各自的房間舉行婚禮時,那情景彷彿就在眼前,”南希說。)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帶她到迪奧爾服裝店,(“他們把我的身材記入檔案,這樣我就能郵購服裝,”南希說。)並且安排了巴黎美髮師亞歷山大給她做頭髮。亞歷山大團給溫莎公爵夫人做頭髮而遠近聞名。(“你會相信嗎?實際上我回到旅館後還得自己重新梳理一番。此外,這裡到處都有狗,每個人都在大聲喊叫。在這種環境中我不可能很自在。”)在範·德·肯普家晚宴上的高潮是會見公爵夫人。其意義不僅在於有可能見到英國女王,因為對於南希來說,這位百無聊賴的沃利斯。沃菲爾德·辛普森夫人(即溫莎公爵夫人)象徵著等級的最高層。

南希和貝特西用了幾個小時來議論公爵和公爵夫人那種小圈子的生活,他們每天晚上參加晚宴時穿戴什麼,他們的僕人如何將衛生紙裁成方形供他們使用,他們的廚房夥計如何給他們把生菜按菜葉大小來配菜,以及身著蘭色海軍服的男僕如何用銀碗來給他們的哈巴狗餵食。

“公爵夫人是那天晚上的明星,”南希對《婦女服裝日報》說,“是絕對的明星……她穿的那件黃色的過膝的日旺希①禮服漂亮極了,羅尼都注意到了……她不僅僅是容貌美麗。她有一種魅力,她在和你談話時能使你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物……至於溫莎公爵……噢,他是令人驚歎的人……他對羅尼說;‘我完全支持你的立場。’公爵既然支持羅尼,你認為他會到美國來幫助他競選嗎?”

①休伯特·日旺希,法國著名時裝設計師。——譯者

多數政界夫人都不會希望得到一個曾經與希特勒有過交往,後來承認自已被這位納粹領袖欺騙的人的公開支持。但是南希卻被溫莎公爵夫婦迷住了。

在里根宣佈自己爭取蟬聯州長的意圖之前,夫婦倆早已下了決心。他們不喜歡整個一週都待在薩克拉門託南希說:“這是個民主黨的城市。”但是他們喜歡現有的掌權地位。他們承認,如果沒有這個職位,他們的生活就會黯然失色。

對於里根來說,爭取連任似乎是不言而喻的事。他的對手是州議會的議長,民主黨的傑西·昂魯。此人大腹便便,嘴裡總是叼著一根雪茄。他被說成是本世紀最重要的州議員,他因說過“金錢是政治的母乳”而名揚四海。這位議員是一個粗俗的、搞幕後交易的政客,很難與衣冠楚楚、皮膚曬得黝黑的電影明星州長匹敵。後者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年輕10歲。昂魯與坦內西·威廉斯的《熱鐵皮屋頂上的貓》①中那個肥胖的族長有著驚人的相似。即便經過節食減輕了90磅體重,他仍不能擺脫與那位“老爹”相似的形象。

①《熱鐵皮屋頂上的貓》是好萊塢1958年拍攝的影片,描述消除南方一族長統治家族的故事。——譯者

昂魯在高稅收、高福利開支、犯罪增長、校園的暴力騷亂等問題上攻擊里根,說在里根任州長四年間這些問題越來越嚴重了。但是,昂魯沒錢支付報紙廣告、招貼畫、電視和電台宣傳費用,因此不能擴散其主張。而里根的私人顧問團為他募集了源源不斷的資金。他憑著180萬美元的鉅額資金步步走向勝利。

瑪麗·波格多諾維奇·德克斯特是斯塔基斯特食品大王的女繼承人。她回憶說:“當時格雷絲·薩瓦托里拉我為里根1970年再次競選捐款。我曾在1968年因格雷絲的關係而為尼克松的競選總統活動捐款2.5萬美元。因此,她請我到世紀廣場旅館,見見里根夫婦。她帶我來到他們的套房,在外間排隊等候逐個接見。那種情況就像是去向神父懺悔。華納電影公司的傑克·華納排在我們前面。他出來後我們進去。格雷絲走在我前面。她對南希說,我是里根夫婦需要認識的一個重要人物。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南希打斷,南希問:‘嗯,那麼她有多富?’”

“格雷絲因我聽到這句話而十分為難,嘟嘟囔囔地講我父親是斯塔基斯特的創始人。我走過去,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紹。我對里根夫人戴的波斯綠松石和金鋼石耳飾恭維了一番——其實,我家裡也有一副類似的耳環,並配有項鍊、手鐲和胸針。然後我就離開了。因為里根有這樣一個沒有教養的妻子,因為她對人如此粗野無禮,所以我從未捐給羅納德·里根一分錢。今後我也絕不會捐一分錢給他。”

但是,數以千計的美元仍滾滾而來,用以支持里根的再次競選。洛耶·戴維斯帶頭捐了1000美元。隨後,汽車輪胎公司總經理論納德·費爾斯通、亨利·薩瓦托里、霍姆斯·塔特爾、里根的原美國音樂公司的代理人塔夫脫·施裡伯、阿爾特·林克萊特和羅伊·迪斯尼各捐了2500美元。

最大的捐款者竟然是思想自由的民主黨人弗蘭克·西納特拉。他原來很憎惡里根夫婦,不論在哪裡,只要他們到場,他就離開。但是由於另一個惟一的候選人傑西·昂魯是肯尼迪的擁護者,在1968年民主黨全國大會上櫃不支持西納特拉的好友休伯特·漢弗萊競選總統,因此西納特拉馬上改變了自己的敵視對象。“昂魯在芝加哥嚴重地傷害了我的朋友”,西納特拉說,“他實際上傷害了整個民主黨。漢弗萊並沒有失敗。失敗的是支持他的人。”

里根突然不再攻擊“討厭和愚蠢”的西納特拉。西納特拉認定古老的格言“報復是一道最好等涼了再吃的菜”,決定宣佈支持這位保守的共和黨人。此外,他還將出任支持里根的民主黨團體的副主席,在全加州舉辦義演,為競選籌集50萬美元以上的資金。

安南伯格夫婦和多伊奇夫婦為西納特拉的誠意做了擔保。於是,里根請西納特拉為自己的再度競選而活動。這位歌手答應後,里根和南希都非常高興。里根的競選班子起草了一份公開聲明,於1970年7月9日發表,成為一條轟動的新聞。《洛杉磯時報》使用的標題是“西納特拉爆炸了一顆政治炸彈”。

西納特拉的聲明說:“我原來是、今後仍是一名登記的民主黨人,(但是)當我認定另一個黨的候選人顯然是這一職位的傑出候選人時,我的公民職責使我拋棄了黨派考慮。那些不瞭解里根州長和我的人會對這個聲明感到驚訝。我們倆彼此認識巳有20多年……我們都懷有同樣的願望,想為加州人民和全國人民謀求幸福。”

西納特拉的背叛立即引起反響。

傑西·昂魯感到震驚,說:“你這肯定是開玩笑。”

“令人難以置信,”前州長埃德蒙·“帕特”·布朗說,“弗蘭克始終是一名好民主黨人,是我最強有力的支持者。他了解里根掌權造成的災難。也許我們還能使他回心轉意。”

“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喜劇演員喬艾·畢曉普說。他曾經是西納特拉的“老鼠園”樂隊的成員。

“這是出風頭”,一位肯尼迪的姻親彼得·勞福德說。

《好萊塢公民日報》發表社論說,雖然弗蘭克·西納特拉是一個偉大的表演家,他的政治立場是他個人私事,但是“我們仍不免為之悲哀,因為他決定支持的那個人擔任州長期間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再次當選。”

《洛杉磯時報》持不同看法。儘管它表示“我們承認與州長有種種分歧”,但仍支持里根再度當選。

“我並不完全贊同里根所做的事情。我也是這樣對他說的,”西納特拉說,“但是,有什麼辦法呢?這總比不投票強。我對里根講了這一點。我認為我們有選擇的權利。我選擇了里根。出於同樣的理由,如果里根同漢弗萊競選總統,我會站出來支持漢弗萊。我要說一件事,即里根表裡如一。他是一個十分誠實的人。現在,尼克松的所做所為使我很擔心。他正在把國家弄得一團糟。如果人們在1972年拋棄他,我一點也不驚訝。”

但是,有一名記者問西納特拉:“你怎麼會支持一個把用於加州老人、盲人和殘疾人的福利津貼削減了1000萬美元的人呢?”

“里根這樣做了嗎?他真的這麼做了嗎?”西納特拉反問。”

“他的確這樣做了。”

“嗯,我認為人們不會因為一件事而撤銷對一個候選人的支持,但是我會去了解這件事。你放心,我要對他談這件事。”

此時,國內稅收局正在拉斯韋加斯的凱撒宮調查娛樂業同黑手黨的關係。弗蘭克·西納特拉也是國內稅收局監視的一個對象。1970年9月6日,一名正在出納台工作的暗探看到西納特拉的一名隨從拿著一疊黑色籌碼來到櫃檯窗口,換成7500美元現金後離開。這名暗探已經密切注視西納特拉幾個星期了,因為這位歌手的籌碼既不是作為薪金的一部分得到的,也不是在賭場中贏來的。他自己把事情搞得更糟糕。他自我炫耀說,他在凱撒宮演出後就坐下來賭錢,他招來了大筆財源,使賭場獲得了足夠的利潤,因此他拿的籌碼是無償的。

整個晚上西納特拉都在不斷地用籌碼換錢。最後那位國內稅收局暗探叫來了經理桑福德·沃特曼。沃特曼查問西納特拉,要他交出1萬美元現金。

“麻煩開始了。弗蘭克稱沃特曼是一個猶太人,而桑迪(即沃特曼)則稱他是狗娘養的,”國內稅收局暗探說,“他們在一大群人前走來走去,人群中有三名警衛。最後桑迪抽出手槍,頂在西納特拉眉間……西納特拉大笑,稱他是發瘋的猶太佬。他說他絕不在凱撒宮幹了。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地方檢察官說,他要叫弗蘭克來談一次話,談談他與黑手黨關係的問題。“他走出大門時,好像對沃特曼說了這麼一句:‘那夥人會照顧你的。’”地方檢察官說,“我想問他,他早年唱歌的夜總會是屬於誰的,是誰使他走上這條路的,以及他與黑社會的交情。”

拉斯韋加斯的警長也義憤填膺。“我很討厭他,因為他恐嚇男女招待員,鬧事,扔餡講,”他說,“他乾的壞事太多了。他總是捉弄這個城市中的普通人。我準備搞清楚為什麼旅館的老闆們容忍這一切。”

這些反面輿論似乎對羅納德·里根毫無影響。當記者們問他關於凱撒宮發生的事情時,他堅決為自己的這位新朋友辯護。他說:“你們這些人為什麼不問我他做過的好事,譬如在印第安納州的裡土滿做的好事?”他是指前警察局長丹·米特里奧昂在烏拉圭被圍帕馬羅斯左翼游擊隊綁架和殺害後,西納特拉和傑裡·劉易斯為其9個孩子的教育費用進行募捐的活動。

西納特拉盡心竭力地為州長競選,在全州各地給募捐者演出,義演門票每張125美元,一晚上就籌集9萬美元。在舊金山希爾頓飯店的舞廳中,他使2500名里根的支持者如醉如痴,在演出結束時,州長跳上舞台,向他表示感謝。

“多數人以為政治是一種交易,”里根說,“但是,我想向你們保證,在弗蘭克支持我以後,如果說有一條穿越凱撒宮大廳的快車道的話,那絕對是天公作美。”

南希就像一個天真的姑娘那樣欣喜地鼓掌。她明顯地迷戀上了西納特拉。甚至州長的工作人員都注意到,凡是他露面時,她都千方百計要到場,只要他一走進房間,她就興奮地漲紅了臉。《薩克拉門託蜜蜂報》在提到她的這種迷戀時寫道:“這位歌手是里根夫人很長一段時間裡所寵愛的人。”這種調情持續了幾個月,直到西納特拉飛到芝加哥,南希也在幾天後去追蹤他時,才引起人們的重視。她的高級助手後來承認曾私下為她做了安排,表面上她是去探望父母,實際上卻是在“東方大使”旅館西納特拉的套房中與他在一起。

這一風流韻事持續了多年。這種事對於當時尚未婚娶的西納特拉毫不足奇。他習慣於以奪取朋友的妻子為樂事。南希·里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在這種意義上,弗蘭克·西納特拉就像一條處處標明自己活動領域的狗。

但是,與西納特拉的這種關係對於羅納德·里根來說是很有價值的,因為這位歌手為他的再次競選籌集了大量資金,而且西納特拉隨時都能為州長親自舉辦慈善活動。“我們把各種要錢的信寄給西納特拉,”南希·雷諾茲說,“而他是有求必應的。有一位靠救濟生活的殘疾婦女,住在‘棕櫚沙漠’。她來信說,她希望能得到一些錢,使她兒子過一個美好的聖誕節。州長把這封信送給西納特拉。他收信後出門買了各種東西,包括一輛紅色自行車,然後親自送到這位婦女家中。他敲開門說,里根州長對他講了她的境況。他送給她各種玩具和食品,祝她聖誕快樂,然後就離開了。他對我們說,他最高興的是這位婦人居然沒有認出他來。”

西納特拉還為里根夫婦打開了他們可能永遠進不去的社會圈子的大門。1970年,他說動好萊塢的貴婦人、米高梅電影公司路易斯·邁耶的女兒伊迪絲·邁耶·戈茨舉辦晚宴招待里根夫婦。伊迪絲是一位忠實的民主黨人,很不情願這樣做,但是看在西納特拉的面子上同意了。她邀請里根夫婦和他們的朋友到位於霍姆拜山的家中。她得知州長喜歡吃魚,就讓廚師準備了一種特殊的蝶魚奶油凍。但是那天晚上,當男侍把這盤菜送到里根面前時,里根只吃了一點奶油凍,而不吃魚。這使她很不快。

“羅尼,我以為你愛吃魚。”她說。

“噢,是的,我很愛吃魚。”

“那麼,”她指著盤子說,“你怎麼不嘗一點呢?”

里根發現自己失禮了,就吃了點。幾年後,南希·里根在白宮舉辦的第一次私人晚宴就是仿照埃迪·戈茨的菜譜做的。

西納特拉也和里根一樣,從他們的新關係中獲益匪淺,因為他再一次進入到政治權力的圈子裡了。“弗蘭克的一個主要特點是他喜歡權力。他對權力的迷戀超過了我能想到的任何一位社會名人,”作家湯米·湯普森說,“或許他此時的思路是,因為他在娛樂業佔據瞭如此長時間的頂峰位置,所以他就有資格與其他行業——工業、醫學界、政界、政府——的首領們平起平坐。他從一個激烈的自由派轉變成一個吹毛求疵的保守派,這是不難解釋的。”

然而,好萊塢自由派人士對西納特拉在政治上朝三暮四的義憤有增無已。因此他不斷向人們表白他的政治身份。他說:“我自始至終是一個意大利商的民主黨人。在這一點上,我絕不會改變。”為了證明這一點,他宣佈支持埃德蒙·“傑裡”·布朗競選加州秘書長,支持加州另一名民主黨人約翰·膝尼同里根的好友喬治·默菲競爭美國參議員職位。但是,隨後他又支持共和黨人約翰·林賽出任紐約市長,併為紐約共和黨州長納爾遜·洛克菲勒的再次競選活動捐款1萬美元。

那些沒有完全被西納特拉的政治效忠表白所迷惑的人認為,他之所以支持他原來鄙視的羅納德·里根,僅僅是因為他遭到肯尼迪家族的排斥和昂魯是忠於肯尼迪的人。眾所周知,1960年他花了許多錢整修他的位於棕櫚泉的院子,因為他相信,他的位於奇妙棕櫚路的家會成為約翰·肯尼迪的西部白宮,會成為這位總統到棕櫚泉時的休假地。他修建了一個直升機場,一個又大又新的迎賓樓,裡面的餐廳可以容納40人。他還立起一根掛總統旗的旗杆,裝配了一套供白宮電話員用的通訊系統。

然而,當肯尼迪總統來到此地時,他忽視了這個曾為他舉辦就職慶祝大會的人,這個曾為他競選募集了大量資金的人。當時,司法部長羅伯特·肯尼迪正在與有組織的犯罪活動進行不妥協的鬥爭。為了不玷汙總統的名聲,他不讓他的哥哥住在西納特拉的家裡,因為西納特拉也熱情招待過黑手黨的首領,如薩姆·賈恩卡納、約翰尼·羅塞裡、米基·科恩、約翰尼·福摩薩和喬·菲謝蒂。因此,肯尼迪到了當時另一個名歌手賓·克羅斯比家,後者是一名共和黨人。對於西納特拉來說,這種公開的羞辱是無法忍受的。

“當時提出的藉口是安全考慮,說特工處認為克羅斯比那裡的安全措施更好些,但是,弗蘭克從一開始就不買這個帳、”許多年後彼得·勞福德說,“他氣得臉發青,大罵博比,然後給我打電話,罵了我一頓。他完全喪失了理智。後來他的貼身男僕告訴我,他放下電話後,拿著一把大錘走出房間,開始猛砸直升機場的水泥起落台。他當時處於瘋狂狀態。”

1970年9月7日,斯蒂夫·艾倫發表了一封致西納特拉的公開信,問道:一個矢志不渝的自由主義者怎麼能突然支持一個保守主義的主要代言人?一個像弗蘭克·西納特拉這樣為公民權利而鬥爭的人,怎麼能支持像羅納德·里根這樣的人呢?里根1962年談到美國黑人時說“他們彼此相啖。”艾倫列舉了州長在一系列問題上的反動立場:監獄改革、老年人醫療、農業勞工、飢餓、代溝、稅收、校園騷亂、反戰示威、教育、消費者利益、死刑和心理健康等。然後,他請求西納特拉放棄“西西里式的復仇”,回到民主黨人的行列中。

他的信以如下的話結尾:“弗蘭克,也許只有數千人能讀到這封信。因此我請你光臨我的電視節目,面對幾百萬人解釋你的立場。”

西納特拉對此不置一詞,而州長夫人卻做出了反應。她找來記者,駁斥斯蒂夫·艾倫的批評。“噢,上帝,我非常激動,尤其是在競選運動的這一時刻。”她說,“我原來以為我能過關,不會這樣激動不安。但事實並非如此……這次競選是很骯髒的……它的起點很低……而現在則發展到我所深惡痛絕的地步,竟然對我丈夫的人品提出懷疑。”

她氣憤的是,昂魯攻擊里根是富人的州長、“半遮半露的百萬富翁”的工具,他們資助他競選,為他購置在薩克拉門託的住宅。尤其使她火冒三丈的是,昂魯重提她丈夫手下的同性戀醜聞。昂魯與兩個年輕婦女合影並宣稱:“我們那時曾聽到薩克拉門託有種說法。帶個姑娘來吃午餐,以證明你的清白。”

通常她在公開場合都抑制住自己的憤怒,但是這次卻溢於言表。她攻擊傑西·昂魯說:“你們知道嗎?州議會討論預算時,他在歐洲度了六個星期的假。而羅尼這個夏天只休息了七天。這看來不大公平。”

然後,她以非凡的精力開始在全州各地舉辦共和黨婦女俱樂部的午餐會,宣講她個人的、“當然也是羅尼的”政治哲學。

她儘量避免官樣講演,而採取嚴肅的問答會方式。她向聽眾發表了她對下流電影、婦女解放運動以及短褲流行的否定意見。她對色情作品異常惱怒,不願談及這個問題。

“色情作品就是色情作品。那有什麼可看的?”她會很激動地問。她接著說,“你們為什麼會那麼感興趣?當然,除非你想成為一個有觀淫癖的人。但是我不想。我對今天電影業的。情況感到震驚和羞愧。現在電影正通過把一個人所能擁有的最美好的事物變得廉價和庸俗而摧毀它。美好動人的一面你們看不到,而他們所展示的是獸性。”

有一次,在她做了類似訓斥之後,米爾斯學院的學生會主席站起來反駁。她說,她認為讓年輕人在電影中看到性,讀到明確講述性的書籍,總比鑽到牲口棚中學習生活要好。里根夫人冷冷一笑,說:“我不能贊同你。”她沒有提高聲音,但表達了她的憤慨。這個題目很快就結束了。

在公開場合,南希設法使自己不動肝火。“使我保持冷靜會對羅尼有很大幫助,不是嗎?”她問道。她接著說,“我想做的最主要的事是幫助我丈夫。”

她駁斥要求男女平等的女權主義者,說她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的婦女解放宣傳者”。“她們是很可笑的,”她說,“我確實認為,一個婦女的真正幸福是在家裡和丈夫、孩子在一起。這並不是說,她們不應有自己的利益,但是她們應在婚姻生活的框架中,而不是在與婚姻生活相悖的過程中尋找自己的幸福。而婦女解放宣傳者們正是在這方面製造麻煩。上帝使男女有別,所以各有不同的需求……我認為,一個婦女越像個女人,得到的就會越多。”

《神秘的女性》的作者貝蒂·弗裡丹聽後不以為然。她說:“南希就像蔣介石的夫人,按照傳統方式通過男人找幸福。當年,我和南希在史密斯學院是同學。我記得她當時是學院中僅有的幾個看重事業的女學生之一。但是,當她結婚後,她就決心通過她丈夫來謀求權力。她背叛自己性別的方式是很可恥的。”

幾年後,南希·里根拒不支持男女平權修正案。對此,貝蒂·福特說:“我想,南希遇見里根後,就其個人生活而言,一切都到頭了。就在此刻她自己也就不存在了。”稍後,這位前第一夫人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像南希這樣的)曾經有過職業的婦女會對勞動婦女如此冷漠。我不能理解她怎麼會反對這項法案。”

作為一個熱戀的妻子和一個同心同德的伴侶,南希對男人,尤其對她丈夫及其周圍的男人,似乎並不構成什麼威脅。他們大多從未完全把她放在眼裡。她身材嬌小,顯得弱不禁風,因此能得到男人們的保護。她則藉助這種保護更有效地實現自己的目的。她甚至不時地打情罵俏,並且說,她不能理解像格洛里亞·斯坦南姆這樣漂亮的女權主義者為什麼非得采取對抗態度不可。

“我偶爾聽到格洛里亞在薩克拉門託的電視採訪中的談話。電視台的人介紹她時說,她很有吸引力。事實上也是這樣的。”南希說,“但是格洛里亞不喜歡這種介紹。那樣介紹有什麼不對?難道要搞得像這些女人一樣恨男人怎麼的……我搞不明白。我喜歡同作為一個女人有關的一切事情。我喜歡受到照顧。我喜歡強有力的男人。我希望有人給我帶路。我喜歡那種受到保護的感覺。”

雖然她有女性的面紗,但是她並不隱瞞她對眼前問題的堅定觀點。她像丈夫一樣投身政治,不停地說著官場行話。譬如她斥責尼克松政府在“F.A.P”計劃上的立場。所謂F.A.P即倒霉的聯邦“家庭資助計劃”。“總統最後不再試著採用我丈夫提出的福利改革方案,”她說著便開始指責領福利金的人們,“總得有人來解決一下福利問題,因為這個問題正在毀掉我們。這種制度已經陷入泥潭,因為它機構臃腫,人浮於事。”

她是在一次去紐約的旅程中說上述這番話的。在紐約時,她和州長住在沃爾多夫大廈的一個套房裡。她在報上看到有一個靠福利救濟生活的家庭就住在同一個旅館裡。“我大吃一驚,我想紐約人也會大吃一驚。應該把這些人安置在另外的什麼地方。”

這位第一夫人如此傲慢,因此成為嘲笑的對象。一位喜劇演員有一句總能引得鬨堂大笑的台詞:“有人問南希·里根是否懂得窮人。她回答說:‘只要他們說話慢吞吞。’”

加州有一個在弗雷斯諾縣福利處工作的愛開玩笑的人給州長夫人寄去一封信,通知她,因她不夠領取公共救濟的資格,因此她的名字被從該縣食物券計劃中勾銷。南希與她丈夫不同,她從未養成幽默感,不能對這種事情一笑了之。

她堅決相信死刑的作用。她自稱1972年美國最高法院關於廢除死刑的決定使她“義憤填膺”。“我現在覺得很不安全,”當加州扶輪社在洛迪舉行婦女節午餐會時,她說,“死刑是對犯罪的一種威懾。我相信,加州的大多數人都和我們一樣感到不安。我不認為,他們(法官們)在法律上有權這樣做。他們改變了憲法。但是,除了議會和人民外,誰也無權這樣做。”

南希在幾個星期中都在打電話聚集支持者,徵集簽名,並散發請願書,要求把死刑作為下一次大選的表決內容。1976年,最高法院宣佈維持死刑的合法性。在此之前,南希和她丈夫一樣,一直公開支持保留死刑。

她還同司法部長伊維爾·楊格一道,發起要求對犯了某些罪行的犯人判處監禁的運動。“今天每一個人,尤其是婦女,都很關心犯罪和暴力問題,”她在一個記者招待會上說,“我們都需要保護,以使我們兔受危險的罪犯的侵害。而這項倡議就提出了保護措施。”

當時,里根夫婦支持美國捲入越南戰爭,他們代表的是一個保守的少數派。他們曾在洛杉磯的貝弗利·威爾希爾飯店為南越總統阮文紹夫婦舉行私人晚宴和招待會。為此,里根夫婦受到大批反戰的留著長髮的示威者的譴責。示威者中有簡·方達和她丈夫湯姆·海登。他們站在飯店外面抗議這次晚宴。最先抵達的客人之一恰·恰·加博爾對記者說:“告訴簡·方達,她是個傻瓜。”里根夫人以微笑表示贊同。

里根當過陸軍上尉的軍事經歷沒有超出好萊塢的邊界——他只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好萊塢拍過紀錄片。這位好戰的州長鼓吹對北越實行全面轟炸。他不止一次地說:“我們能炸平這整個國家,在上面劃出停車道,然後在聖誕節前回家。”因此,不論他走到哪裡,尤其是到大學校園,總有反戰的示威者纏著他。他要求用紀律來約束參加示威的學生和教師。他反擊舉著“要談情說愛,不要打仗”的標語牌的嬉皮士,說:“問題在於,他們看上去是哪樣都做不成的。”在克萊爾門特學院,有一位留長髮的學生舉手要求提問。里根指著他說:“請這位年輕女士提吧!”當時在座的1800名學生驚呆了。當里根表示抱歉,說燈光太暗了,因此沒看出提問者是個男性時,全場鬨堂大笑。他後來講:“這個傢伙頭髮剪得像人猿泰山,走路像簡·方達,發出的氣味像獵豹。”由於被抗議者所糾纏,有時他也失去幽默感。當他離開伯克利大學的校董會會議時,他對好鬥的學生伸出中指表示憤怒。他伸指頭的照片被刊登在加州紐霍爾的報紙《信號》第一版上。

里根很欣賞自己與學生的對抗。在他競選總統時,他曾對一名特工人員回憶他對付抗議者的技巧。

“他和我常常在加州他的住所收集木柴。幹活時,他常給我講他當州長時顯示男子氣概的故事,”前特工人員馬蒂·維克爾說,“他講當那些嬉皮士在學校大樓裡鬧翻天時,他是如何對付那些臭東西的。”

“在越戰期間,當我聽到父母說‘就是去轟炸那個國家’時,我真的開始不安了,”許多年後帕蒂·戴維斯說,“我當時正上中學,但是我知道人們在為甚至全國多數人都沒有信心的事情而付出生命。這種情況確實使我很驚訝。”

南希不能容忍與她不同的見解,尤其是在自己家裡,因此帕蒂從未積極地抗議越南戰爭,而且學會了不去表達自己的疑問。她說:“當我提出疑問時,我總會倒霉。因此我決心保持沉默。”幾年後,在她的偶像簡·方達的影響下,她知道應該大膽地說話了。這激怒了她的母親,因為她討厭簡·方達所代表的一切。南希把美國的和平運動視為第五縱隊,認為反戰示威者是破壞分子。她說:“他們在幫助敵人,而不是幫助我們。”

1970年10月15日暫停正常活動日,這一天在首都華盛頓舉行了聲勢最浩大的反戰示威。州長夫人到舊金山萊特曼陸軍醫院探望在越南負傷的士兵。她通知電視記者陪她前往。

“這是一次有象徵意義的探視,”她說,“我想讓這裡的孩子們知道加州有許多人感謝他們。”

三年後,里根夫婦邀請回國的戰俘出席為他們舉辦的全美炸雞和蘋果餅自助宴會。“加州的戰俘比其他州都多。因此我丈夫和我決定在薩克拉門託為加州北部的戰俘舉辦兩次晚宴,在我們位於洛杉磯的家為加州南部的戰俘再舉辦兩次晚宴。”她說,“這是極其激動人心的經歷。僅僅是站在他們之中,你就會為作為一個美國人而自豪。他們講述了他們被監禁的經歷,十分感人。”

在1970年的再次競選活動中,南希大講墮胎問題,解釋她丈夫1967年簽署的有關法律的宗旨。她說,根據加州這項法律,只有當生孩子對母親的身心健康有嚴重損害的這種擔心“既真實又合法”時,才允許實行墮胎。她譴責有些醫生以精神健康為藉口,給任何提出要求的人做人工流產。

“我認為這是(對這項法律的)濫用……這不是我丈夫的本意,”她說,“我認為不能任意墮胎。我認為,不能因一個婦女提出要求就給她墮胎……我認為,如果你墮了一次胎,你就是進行了一次謀殺。”

雖然南希在其丈夫的整個政治生涯中始終公開堅持這種立場,以避免與支持丈夫的堅持生存權的保守選民相牴觸,但是當她自己的女兒需要墮胎時,她私下裡財另行一套了。帕蒂固與南希根本不喜歡的一個男人未婚而先孕,使南希心煩意亂,她跑到朋友們那裡去尋求安慰,並向她的高級助手們傾訴煩惱。“據說帕蒂巳墮過幾次胎了,”里根夫人的一個秘書說,“這是海倫·馮達姆和邁克·迪弗告訴我的,他們知道這幾次的情況。”

“我母親對我講了帕蒂幾次墮胎的事,”一個南希的密友的女兒說,“有一次南希不得不急忙把她送到利昂·‘雷德’·克羅恩醫生那裡做了拙劣的手術。南希後來說,她以為由於這次手術,她的女兒可能永遠不能再生育了。”

帕蒂從未公開承認她母親對別人講的那幾次墮胎,但是她贊成婦女有墮胎的權利。她在自傳體小說《家庭戰線》中,用了五頁篇幅生動地描述了一次非法墮胎。小說中的墮胎髮生在1968年,而這一年帕蒂16歲。她對《女士》雜誌說:“我認識兩個墮過胎的姑娘。有一個穿越邊境,到墨西哥一個位於曠野的古怪診所。她怕得要死。手術做得很糟糕,後來她不得不讓人摘除了卵巢。另一個姑娘在做了手術後,留下很大的疤痕,從此不能再生育了。人們應該記住非法墮胎的悲慘情況。”

由於州長及其夫人大談他們所關心的社會問題——性、毒品、墮胎和越南戰爭,民意測驗顯示里根正在失去大幅度領先的勢頭。到1970年10月中旬,由於越來越多的藍領民主黨人開始歸隊,傑西·昂魯幾乎要追上來了。在選舉那天,南希急得神不守舍。

她非常迷信,因此她堅持要她丈夫像1966年第一次當選州長那樣在這一天與霍姆斯·塔特爾打高爾夫球。她按照1966年的做法來安排一切:與厄爾和馬裡恩·喬根森夫婦共進晚餐,請喬根森夫人邀請同一批客人、僱用同一個幫手,奉上同樣的食物——咖喱雞。南希需要讓她的一切“吉兆”都恰到好處,此外還需要佔星術士們的一再擔保。但是,她仍然焦慮不安地等待選舉結果。

在上甜食時,她得到丈夫獲勝的消息。里根以3439664票再次當選州長。他的選票為總票數的52.9%。傑西·昂魯獲2933607票。民主黨花費了120.7萬美元,平均每張選票為42美分。州長花了355萬美元,平均每張選票為98美分,比民主黨的選票貴一倍。

里根找來給他募集資金最多的西納特拉,請他負責自己的就職慶祝活動。西納特拉曾經於1962年為帕特·布朗州長操辦過此事。那年,西納特拉和他的“老鼠園”樂隊在薩克拉門託的舞台上跺腳跳舞,讓欣喜若狂的民主黨人知道他們是多麼幸運。他當時說:“想一想吧!如果迪克·尼克松贏了,你們就得坐在這兒聽羅伊·羅傑斯和羅納德·里根講話了。”

西納特拉現在稱呼里根為“我的州長”。這條政治變色龍又要為這一個州長唱歌了。

TOP

十二、“黃道十二宮”聚會

她丈夫擔任第二任州長後5個月,這位驕矜冷淡的第一夫人忍無可忍,終於開腔了。“我真生氣,”她第一次當眾發火道,“政治竟是這樣一個骯髒的領域。簡直是卑鄙的行當!我的朋友們告訴過我,政治就是這麼一回事,我過去一直不相信,現在我算是服了……我希望我的丈夫再也不要謀求公職了。”

引起她氣憤的原因是,州長承認了自己——一個百萬富翁——沒有交納1970年的任何州所得稅之後引起的公眾反應。人們嘲笑他的竟選口號“人人都應該納稅;稅就是要刺痛你。”《薩克拉門託蜜蜂報》的一位記者為了證實所得到的一項秘密情報,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問這位州長是否沒有交納1970年的任何州所得稅,里根承認他沒有交。他拒絕公佈他的財產狀況,拒絕列出他持有的證券、股票清單或透露他的收入淨值,這更加劇了公眾的不滿。

州長說,他沒有必要納稅是因為經營虧損。但他拒絕說是些什麼經營虧損,而且還大聲責罵提問的記者。他指責那些記者試圖讓別人以為他似乎做了錯事。他說他們侵犯了他的隱私權。當人們要他澄清他交納聯邦稅的情況時,他厲聲說:“為什麼我必須澄清呢?”於是他們接著要他區分一下他所堅持的他的個人財產隱私權和他簽署的一項法案之間的不同,那項法案規定福利金領取者的納稅申報表必須向州福利部門公開。里根面紅耳赤地說,那是兩種不同的情況,不能作比較。

《紐約時報》報道,加利福尼亞州參議院的民主黨領袖說:“如果你不交你應交的稅,那稅就是要刺痛你,這話說起來是非常容易的。”《紐約人》雜誌刊登了一幅漫畫,兩個乞丐坐在公園的長凳上,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我夢見羅納德·里根是一個乞丐,而我自己卻不是。我拒絕給他一角錢,而是給了他一腳,以示教訓。”

《洛杉磯時報》發表了一篇文章,談論州長的納稅問題以及他利用一個大牧場主的身份可以鑽哪些空子。里根在致編輯的一封無禮的信中作出了反應。“順便提一下,”他寫道,“還可以進一步探討這個問題。就拿不交不應交納的稅同接受贓物然後把它賣掉賺錢這兩件事來比較,你認為兩者應該列為同一等級的過失嗎?這樣的類比可能過於簡單化。但依我看,把兩者等量齊觀無異於把《(紐約)時報》與失竊的(五角大樓)文件列為何一個保密級別。”

原貝弗利山商店經理卡洛·塞羅尼回憶說:“(那條新聞)在報上公佈的那天,南希經羅迪奧路來到古希,她非常惱火併且哭了。”

南希指示她的工作人員,在薩克拉門託安排她在一次電視談話節目中露面,以便訴說她的委屈。她的新聞助理有禮貌地向她建議,這次電視講話不應是又一次抱怨里根夫婦必須為自己的住房付房租的時機。南希同意將自己的談話限於納稅問題上。

“我們確實納了稅,”她在電視中堅持說,“我們交了一份聯邦稅。我們付了1.4萬美元財產稅。自從我們到薩克拉門託以來,我們付了9.1萬多美元的州所得稅。這是一大筆錢。我們從未逃過稅。我們從未鑽過什麼空子。”

她告訴採訪的記者:1966年羅納德·里根競選州長的決定是他們“相互協議”的;她丈夫將來關於擔任任何職務的決定也得根據“相互協議”;而現在她不準備同意他再謀求擔任公職。“我想我是不會同意的,”。她說,“這確實需要我花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心理平衡。”事過7年,她對《薩克拉門託蜜蜂報》揭露這件事的記者仍耿耿於懷。“那個女孩子弄到了我們的納稅檔案,這是非法行為,”1977年她對《蜜蜂報》的南·尼科爾斯說,“她假如弄到你們的納稅檔案,對她來說也該是非法行為了。不過當然,新聞界不會去報道這個消息。”

州長和他的夫人似乎不瞭解一位由公眾選出的官員在道德上的責任:應公開地向公眾負責,特別是在財政問題上更應如此。里根州長輕蔑地拒絕了勸他在任職期間把他的財產交給一位託管人以避嫌的建議。這個建議是為了避免別人懷疑他的公職活動受到他的私人財務利益的影響。由於他妻子的堅持,他頑強地拒絕公佈他的納稅申報表或發表一個公開的財務聲明。甚至在民意測驗中全州72%的人都同意記者有權向他提問此事之後,他仍不回答他們的問題。

《薩克拉門託蜜蜂報》調查了州長的財政情況,並斷言他付的稅極少。他在職頭四年的年薪為5萬多美元,而他平均每年只付稅1000元。里根宣稱,報紙的報道又一次侵犯了他的隱私權並再次拒絕加以評論。

他的聲望直線下落,除了那些最熱情的保守分子外,別人全都離開了他。他的鐵桿支持者減少到只佔選民的25%。“他確實在滑坡,”民意測驗人默文·菲爾德在一篇題為《羅納德·里根在逐漸褪色》的報道中向《新聞週刊》這樣描述。“對他來講,恢復聲望是非常困難的。”菲爾德說。

該雜誌報道,州長由於形象日益惡化而心緒不寧,為了迴避公眾,每天下班後匆忙趕回家與妻子和兒子共度寧靜的夜晚,週末則與電影界的老朋友們如約翰·韋恩和鮑勃·霍普外出旅遊。

南希則繼續進攻。她寫信給《新聞週刊》編輯,這封信經過她的工作人員修改了多次:“你們報時的鐘和我的鐘肯定走得不一樣,”她寫道,“按照我的鐘,我丈夫一般約在7點或7點半回到家中。如果《新聞週刊》說是5點鐘,那就必然是5點鐘,我要立即撥正我的鐘。

“還有,根據我的每日記事,在過去6年中我們與鮑勃·霍普和約翰·韋恩大約見過六次面,還沒分別和他們度過一次週末,雖然我們的確認為他們是好朋友。

“我可以看到竟有那麼多美好的事等著我——與杜克和羅伯特共度輕鬆愉快的長週末和一個為我而匆忙及早趕回家的丈夫。我想我應該感謝你們描繪出我從來不知道我已經有過的生活。”

南希對於可能威脅她丈夫政治地位從而危及他們生活方式的任何事情都進行反擊。在州政府呆了四年之後,她和州長已對隨權力而來的待遇過上了癮。州長欣賞為他安排的安全保衛工作。他外出時尾隨著健壯的隨身警衛,人數之多達到他能使政府肯付錢的最高限額。她,像英國女王一樣,指定一名助手為她拿錢包。旅行時,為了滿足他們自己和隨行人員的需要,里根夫婦租用一架每小時租金為525美元的噴氣式飛機。他在加州以外的地方演講每次收費2.5萬美元,外加第一流的招待;而她在所有的旅行中都要帶著她的理髮師。儘管他們的女兒帕蒂不願意,他們仍堅持要她在洛杉磯舉行首場演出,因為他們要讓珍視這種禮儀的社會階層接納他們。

他們訂購了一件精心製作的盾形族徽,意在追溯里根那來自愛爾蘭貴族的血統,但被告知那是一個贗品。苦惱之餘,他們與瑞士的家譜紋章國際學院的阿道夫·卡洛夫斯基上尉進行了接觸。他婉轉地解釋說,他們的盾形族徽屬於另外一個與他們無關的愛爾蘭家族。他提出設計一種新的里根家族紋飾配在現代的盾形族徽上,而且使它根據瑞士法律看起來像是巳合法地沿襲了幾個世紀之久。里根夫婦急切地向他提供了一盒錄音談話,描述他們的家庭,興趣和愛好,讓卡洛夫斯基據此得到啟示,以製造一種紋飾:上面有一隻熊,加利福尼亞州的州印和州旗,一匹馬和一副演員的假面具。下面刻的格言是:“要行動,不要空談。”

他們要求白宮派他們作為官方的使者出國,花納稅人的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理查德·尼克松的總統宮方文件說明,他的工作人員一開始就反對派這位加利福尼亞州的州長作特使,“因為他在外交事務上沒有經驗,因此不是承擔此項任務的合適人選。”為此,尼克松設法使這次旅行成為一次主要是禮儀性的出訪。1971年裡根夫婦代表總統出訪了遠東11972年他們在歐洲度過三週,訪問了哥本哈根、布魯塞爾、巴黎、馬德里、羅馬、倫敦和都柏林;1973年他們旅行到澳大利亞、新西蘭和新加坡。每次他們都要求持外交護照,乘坐白宮飛機,用秘密警察保衛以及攜帶致各國首腦的總統介紹信。

“里根總是要求作這類旅行,”總統國內事務助理約翰·D·埃利希曼回憶說,“而尼克松也沒少讓他去,這是總統安撫黨內右翼的做法。”

理查德·尼克松認定,要使他的朋友同他保持密切關係,而且要使他的敵人對他更密切。自從羅納德·里根試圖獲得1968年共和黨的提名遭到失敗後,他一直被認為是入主白宮的保守派競爭者,因此他被列入敵人的行列。尼克松花費很多時間討好他,邀請他去坐落在聖克利門蒂的西部白宮和參加在華盛頓舉行的國宴。1971年裡根夫婦還被邀請參加特里西婭·尼克松①在白宮舉行的婚禮,而里根的兒子邁克爾於同日在夏威夷舉行婚禮。兩個婚禮里根夫婦均未參加。

①理查德·尼克松的女兒。——譯者

為了1972年再度當選,總統很需要這位有魅力的州長站在他這一邊,以便贏得加利福尼亞州的支持。選舉後,尼克松邀請里根夫婦參加他的第二次就職典禮。而且這位當選總統為了感謝里根在競選中的支持,安排他們下榻在麥迪遜飯店的一個漂亮的套間,並擺放了一大束玫瑰花迎接他們的到來。

“在參加就職典禮期間,我和南希·雷諾茲在麥迪遜飯店同住一間房,”一位朋友說,“每天晚上我們都到里根夫婦的套間與南希·里根閒談,她總是穿著那件鬆軟的晨衣。當里根夫婦抵達華盛頓時,我們已在那裡了。南希·里根進入套間,查看了尼克松送的玫瑰花,然後告訴州長,花束中有幾朵花已凋謝了。他說,‘你還想要什麼?’”

送花的意圖更多地是為了南希·里根,而不是她的丈夫,因為尼克松早在許多人之前就已看出,她是這對夫婦中掌權的一方。幾年後他對一位助手說:“南希·里根駕馭著羅納德·里根,她是一位非同尋常的女強人,如果你惹她生了氣,你就再也別想把那個傢伙拉進你的營壘……你簡直得罪不起南希·里根,因為她是那個傢伙的首席顧問。我要告訴你,南希·里根是一條母狗,是一個強行索取的人,但是他聽她的。”

南希已經成為而且承擔起作為加利福尼亞州的第一夫人的角色。1972年她同意為《薩克拉門託聯合報》每週專欄寫稿,這為她發表政治見解提供了一個論壇。她利用800字的專欄,以問答形式為丈夫辯護,駁斥對他“缺乏感情和沒有同情心”的批評。她說他“每天都在從事熱情的和顯示同情心的工作,只是公眾並不知道罷了”。她大聲疾呼反對X級電影①,說即使這種影片是得了獎的,她也決不去看。她痛斥未婚男女住在一起和生兒育女,將其斥之為道德敗壞。她譴責使吸大麻合法化的企圖,預言這會導致含有大麻的香菸出現在自動售貨機內,而且廣告牌上會大肆吹噓“某某牌的煙可使你騰雲駕霧”。她勸告年滿17歲的青年推遲結婚,並且說應該教育18歲的青年熱愛自由併為之而戰鬥。

①美國不準18歲以下青少年看的電影。——譯者

“我認為家庭單位是我們國家的力量和支柱,而且我認為它的每況愈下是非常令人擔憂的。”她寫道。

當她發表這些宣言時,帕蒂開始上西北大學唸書並牽涉進了一場使學校警察也被捲入的鬥毆事件中。“那的確是當時的一場醜聞,而南希和里根卻使自己完全置身於事外。”萊斯·溫羅特說。“那隻不過是另一起栽在祖父母身上的應由父母親自負責的事件,因為我認為,當時南希完全忙於那樁見鬼的關於羅尼納稅的問題,而顧不上管教自己的孩子。我記得伊迪絲從亞利桑那打來電話,指示我不要讓新聞界報道這件事,但已為時太晚。帕蒂已和一位黑人男子罵開了……後來這場對抗鬧得很不像樣子。《芝加哥論壇報》和所有埃文斯頓市的報紙都刊登了這條消息。我告訴伊迪絲,事情太大了沒法壓下去。於是畢業於西北大學並且在那裡的醫院當過醫生的洛耶從菲尼克斯乘飛機去該校處理此事。”

1971年2月19日晚,帕蒂坐在西北大學艾利森樓的傳達室和一個朋友談話。這時一個男人拿著一個盒子走過來,盒子裡裝著幾條婦女套在長褲外面的冬季穿的短褲,是給宿舍裡兩個女人送去的,她們在他的店裡當過模特兒。帕蒂問他盒子裡是什麼東西。

“我說那是些給姑娘們看的東西,”拉里·亞歷山大說。他是埃文斯頓市的譚一伊爾一海德婦女時裝用品商店的業主,並且是當地一位市議員的兄弟。“然後我問她叫什麼名字。”

“斯諾·懷特①,”帕蒂告訴那個黑人。

①Snow、White,白色的雪,此處意在譏諷對方是黑人。——譯者

他問她是否想拿一條褲子穿穿試試,他們就吵了起來。帕蒂聲稱他“使用了侮辱性的無禮語言”,並叫來保衛人員,後者讓亞歷山大走開,但他拒絕離去,因此帕蒂叫來埃文斯頓的地方警察,他們指控他犯有非法侵害罪。他交了1000美元保證金後,法庭就讓他取保候審。第二天芝加哥的最大報紙《論壇報》把這場爭吵刊登在頭版,標題是:“里根的女兒捲入冬季短褲爭吵。”

洛耶·戴維斯很快到達現場,並在兩天之內把帕蒂和亞歷山大兩人弄到一起來斥責報界對他們的報道。“把這件事說得完全走了樣,”帕蒂說。“報界的報道把我說成似乎是小題大做,而(拉里)是無禮謾罵——這都不符合事實。”關於冬季短褲,她的母親對一篇論述時裝的文章表示了厭惡,她說,“我認為它適合在春季或夏季穿,而不適於冬季。”亞歷山大微笑著說,“我認為她穿上它,什麼時候都合適。”

讀完這一學年後,帕蒂轉學到南加利福尼亞大學,開始主修戲劇。二年級讀完後退學,開始學吉他。1974年她改用她母親結婚前的姓,叫帕蒂·戴維斯,使自己避開了與里根名字聯繫起來的政治活動。

“我對此完全能夠理解,”南希的隔代表妹瑪麗安·魯賓遜說。“南希的政治活動和她丈夫的弄得我很為難,我從來不讓人知道我和他們是親戚。”

“當里根第一次當選州長後,我曾寫信給南希。我的信不是去祝賀,而是擔心裡根州長會對加州的高等教育做些什麼——實際上我的擔心沒錯。我的信是以正式的口吻寫的,但確也提到了家庭聯繫。你會注意到,她沒有提這種關係。”

南希表妹的父親和南希的父親在馬薩諸塞州的皮茨菲爾德市從小一起長大。南希給她表妹的親筆回信中沒有提到當時還年輕·的兩個婦女曾經共同度過的童年。南希也沒提到1949年瑪麗安的好萊塢之行,那次南希曾把她介紹給羅納德·里根。

南希在回信中未表示承認她們家庭之間的親屬關係,或她表妹在聖何塞州立學院任文學教授的地位,只稱呼她為“魯賓遜太太”而且接著就羅列她自己的和她丈夫的學歷,但刪去了里根母校尤里卡學院的名字。信的全文如下。

親愛的魯賓遜太太:

感謝你在選舉後給我們的賀信。

談到加利福尼亞大學的情況,我認為讓你瞭解一些我和我丈夫的背景

會有幫助的。我畢業於史密斯學院,而且是在學術氣氛的薰陶中成長起來

的。洛耶·戴維斯是外科學教授,在西北醫學院任教30餘年。兩年前退休,

成為名譽教授。他曾任美國外科學學會主席,在美國外科學學院擔任過13

年理事和理事長。他擔任過外科學和婦產科學雜誌的編輯,這是我們國家

歷史最悠久和最受尊重的醫學雜誌。他獲有兩個榮譽學位——一個是倫敦

皇家外科學學院頒發的,另一個是愛丁堡頒發的。

我的丈夫上完學院,獲得了經濟學和社會學學位。他是該學院評議會

的評議員而且獲得該院榮譽學位。他也是基礎教育委員會成員。

我想,從上述情況你可以看到,我們兩人都深信必須在所有大學中促

進和維持最良好的教育環境和機會,並使它們不受政治的干擾。

誠摯的

南希·里根

魯賓遜教授對她表姊的來信感到十分震驚,她再也未覆信。“南希是一位沒有頭腦而又可怕的女人,”數年之後她說,“一副冰冷的面孔。每一個家庭都有害群之馬,我們家的這匹馬碰巧又是一匹出名的馬。”

南希十分不喜歡被提醒她是肯尼思·羅賓斯的親生女兒,因此她拒絕同羅賓斯家族的任何人聯繫。在她說服洛耶·戴維斯收養她的幾年之前,她就已經不認她的生父和她生父的所有親戚了。從此以後,她的生父就不存在了,他只是每年收到一張羅納德·里根州長和夫人寄來的印刷的聖誕節賀卡。

“1972年,肯(尼思)的健康情況很糟,瀕臨死亡,甚至在那種時候南希也不理睬他,”南希的另一表妹凱思林·揚說,“這時我幾乎發狂了,因為他的妻子去世後,他給我寫過許多非常憂傷的信,述說他多麼寂寞而且病得多麼厲害。在一封帶有淚跡的信中寫道,‘我非常寂寞,我快要死了。’這時我因為沒有錢不能去看他。我設法同南希聯繫,我知道對肯來說,聽到南希的消息具有多麼重要的意義。

“我打電話到薩克拉門託的州長辦公室,給她的秘書留下了十分詳細的記錄,說明我是什麼人和為什麼打去這個電話。對我打去的許多電話,她從來沒有回過,次。於是,我打電話給住在亞利桑那的洛耶和伊迪絲,告訴他們肯病了,而且快要死了。我必須聯繫上南希,這樣我們可以決定為他做些什麼。我只不過是肯的侄女,南希則是他的女兒,而且我認為她會願意以某種方式來幫助他的。

“洛耶大聲責罵我給他去電話,並且說南希作為州長的妻子巳經夠忙的了,根本就不會過問這一類事情。他是這樣地卑劣和令人作嘔,我幾乎放聲大哭。我非常難過。我沒有錢去看肯和安慰他,但是我知道南希和羅納德·里根是可以做到的。我要洛耶和伊迪絲告訴南希,她的父親病重。她是他性一的孩子,而且我以為她是願意知道的。”

肯尼思·羅賓斯時年77歲,一隻眼已近於失明,患有靜脈炎和呼吸器官疾病。他於1972年2月2日去世於新澤西州的牛頓紀念醫院,臨終前沒有得到來自他惟一的孩子的任何訊息。《新澤西先驅報》刊登了他的簡單的訃告,內容有“他是一個退休的汽車商,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在陸軍服役。他有幾個侄女和侄兒。”隻字沒有提到他的女兒南希·里根。

“肯死於過度悲傷,”凱思林·揚說。“他的所有遺物都給了我,因為南希除了寄那些冷冰冰的官方的聖誕節賀卡外,實際上已不理睬他。他知道她對他不感興趣,但他一直愛著她,他的皮夾子內一直放著她的照片。除了一些舊資料和照片,加上2萬美元以外,他一無所有。那些照片多數是南希小時和年輕時照的。我猜想他決定把所有東西都留給我,因為我是他的親屬中與他最近的一個。”

由於對她父親的逝世無動於衷,南希從未與他的律師或他的遺族中任何人有過接觸。“她恨她的生父,”里根前妻生的兒子邁克爾·里根說。“有一次她對我說,每當人們提到她是洛耶·戴維斯收養的孩子,她就心煩,因為她總認為他是她的父親。”

許多年以後,南希直率地承認了。“肯尼思·羅賓斯是我的父親,但不知怎麼地,我從來不這樣看待他。我從來不談起他,因為我只知道戴維斯大夫才是我的父親。我並不想傷害我真正的父親……如果硬要我說些什麼的話,那麼我不得不說出來的——當然不會是很中聽的——就是我非常喜歡我的祖母,即他的母親。我說不出這是什麼緣故。”

在她1989年出版的回憶錄中,她說她的父親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而該校並沒有肯尼思·羅賓斯的註冊、上課或畢業的記錄。她提出這種說法的僅有根據是,在肯·羅賓斯的一張照片上,他穿著的運動衫上綴有一個大寫字母P。“我以為那個字母代表普林斯頓,其實我弄錯了,但幾年前我就是這樣告訴記者的,”凱思林·揚說,“我的看法發表在《洛杉磯時報》上,我肯定南希就是從那上面撿到這個情況的。”南希在她的書中詳細地描述了童年時在她父親家的一次留宿,那次留宿攪亂了她的內心平衡。南希聲稱,那次他說了一些對她母親的壞話。“把我激怒得對他叫喊起來,說我要離開,”她寫道,“他感到惱火,把我鎖在廁所裡。這使我嚇壞了,突然間我感到好像是和陌生的人們在一起。

“他的妻子感到不安,寫了一封道歉信給我的母親,此後我就再沒去過了。至今我仍然受不了待在一間鎖住了的房間內。好多年後,在競選期間羅尼和我住在旅館的套間裡,我一定要他別鎖臥室的門,他不懂這是為什麼,一直到我向他解釋了仍然記憶猶新的被鎖在廁所的往事,他才明白了。”

她的表妹們不相信那個廁所間的故事。“我簡直不能想象,和藹可親的肯竟會做出這樣的事,”瑪麗安·魯賓遜說。“這與他的性格完全不符。”

“我不能說南希是撒謊者,因為她去他家時我不在場,”凱思林·揚說,“但這不像是一位我一輩子都瞭解的溫和的大好人幹得出來的事。”揚太太的家在加利福尼亞州雷東多比奇,那裡擺滿了溫馨可愛的回憶家庭往事的紀念物。南希家的客廳陳設著用銀相框鑲嵌的巴里·戈德華特、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理查德·尼克松、費迪南德·馬科斯和伊梅爾達·馬科斯的照片。他們——非家庭成員們——被放在里根家的大鋼琴上方的顯著地位。

“我很難把南希對她行將就木的父親那種不近人情的態度同她的關於家庭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公開宣言協調起來。”她的一位表妹說。

這兩位婦女都懷疑南希對“祖愛孫計劃”的公開承諾。該計劃是一項聯邦政府資助的項目,始於民主黨政府林頓·約翰遜總統執政時期,它把60歲以上老年志願者與在醫院中接受治療的兒童結合起來。南希·里根參觀太平洋州立醫院時,對該計劃非常感興趣,並且成為它的支持者。她要把它擴大到所有的州立醫院。“我認為,我們現在有一種趨向,就是忘記了在這個國家中的老齡人以及他們能做出的貢獻,”她說。

參加愛孫工作的老齡人每小時可獲得少量的津貼,一頓熱餐,每天一美元赴州醫院的交通費。他們每天至多工作4小時,照料那些精神上不健全的或殘疾兒童。

“在州立醫院的兒童,需要得到比其他任何醫院所能提供的更多的額外撫愛和關懷,”南希說。“另一方面,有些老齡人則非常非常憂傷,他們感到自己已是不被社會需要的人,而且他們有著很多願意奉獻出的愛。這項計劃能使雙方結合起來。它還可以包括聾啞兒童和少年犯,一般說來,他們從來不知道祖父母和外公外婆是什麼。”

當里根在薩克拉門託的第二屆任職即將結束時,南希·雷諾茲向她的上級建議,在州長官邸為25對這樣的祖孫們舉行一次野餐會。南希·里根接受了這項建議,指定她的助手做準備,並安排有小丑、木偶戲和手風琴表演節目。里根夫婦送給每人一份小禮物。

“我但願所有的祖父母、外公外婆和他們的孫輩們今天能夠和我們在一起,”南希對記者們說。“我疼愛所有這些可親的先生、女士、男孩和女孩。這項計劃是雙方都受益的項目中最好的範例。這些特殊的孩子們得到了他們需要和渴望的特殊的愛和關懷,而我們的老齡人則享受到一種給予的、和被人們需要的歡樂感。我和參加這項計劃的人們共同度過的時光使我的生活豐富了許多許多倍。”

州長夫人摟抱著弱智兒童和殘疾兒童的可親可愛的照片登載在全州各地的報紙上,但是凱思林·揚和瑪麗安·魯賓遜仍持懷疑態度,因為從未見過南希同她自己的孩子和里根前妻所生的子女拍過這樣的照片。他們認為她參加“祖愛孫計劃”活動是廉價的政治姿態。

“也許對她來講,對完全陌生的人貢獻出一時迸發出的感情比給她自己家庭以持久的愛要容易得多,”凱思林·揚說。

里根任州長期間,她同她自己家庭的內部關係很不和睦,南希甚至不同里根前妻所生的子女說話。當莫林和邁克爾想和他們的父親說話時,他們不得不打電話到他的辦公室,但是他們的電話很少能叫通。南希同她23歲的女兒帕蒂脫離了關係,因為她和伯尼·利登同居,他是“鷹”樂隊的一名搖滾樂演奏員。她把她的17歲的兒子羅恩送到寄宿學校,而她只是通過老師與他聯繫。加利福尼亞州克拉爾蒙特市韋布中學的輔導主任記得,當她的兒子在該校上學時,他曾頻繁地接到里根夫人的電話。

“任何事情,只要她覺得不對頭就打電話來,”羅伊·伯格森說。“她什麼事都操心。她在那時就非常關心吸毒問題,非常警惕校園中有否吸毒者。她抓得八九不離十,在這方面她相當厲害。如果她覺得一位教師或一個班級,或者他的宿舍有不對頭的地方,她就打電話來……對羅恩來說,上寄宿學校要好得多。在他的家裡誰也受不了;她不習慣別人不聽她的話。

就在羅恩計劃中的一次探親之前不久,一個典型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的兒子就要在週末回家了,為了避免同他父親發生口角,你能否讓他把頭髮剪短?”南希問。

“我不能夠讓他這樣做,里根夫人。他的頭髮是符合學校規定的,”輔導主任說。

“不過他很少見到他的父親,我真願這次回家大家都愉快。”

最後,輔導主任同意問一下羅恩,為了家庭太平無事他是否願意考慮理理髮,但是年輕人粗魯地拒絕了。

“你不可以讓我這樣做,”他說。“我知道學校的規定。”

“你母親想要避免一場爭論。”

“絕對不行。”他說。

羅恩保留著他的長髮,每次他的母親讓他剪短時他就公然反抗。

住在里根家馬路對面的瑪麗貝·諾埃爾聽得到他每次與南希對抗時的大喊大叫。“讓我安靜一些!”他大叫,“我只需要讓我安靜一些。”

幾年後,羅恩承認他偶爾吸毒,這也使得他和母親的關係緊張起來。當她被問到她的孩子是否有吸毒問題時,她回答說:“嘗試是有的,問題則沒有。”

“媽媽真是不喜歡談到那類事情,”羅恩說。“我從未有過大的……我從來沒有過吸毒問題,當然這要看你把什麼叫做問題。如果某個晚上吸了一支大麻煙卷就成了一個問題的話……我們之中從來沒有人嚴重地吸上可卡因或海洛因。我的意思是,我們是70年代長大的人了。遇到什麼事情都想嘗試一下。”

他的姊姊帕蒂也承認吸過毒,但她說已經戒掉吸大麻了,“因為它使你忘事——連你住在哪兒也忘了。”

1974年12月羅恩被韋布中學開除。“我在讀到二年級時中途被他們趕出來了,”他說。“我是老愛惹麻煩的人。太愛惡作劇了。我的母親直慪氣……她認為我這輩子算完了。但是我的父親對這種事富有幽默感。他對待這事要寬厚一些。”

他和父母一起住在太平洋斷崖山莊,羅恩進了洛杉磯的一個私立預備學校——哈佛學校。他立即警告他的老師們,他們會很快就從他母親那裡接到頻繁的電話,特別是在進晚餐的時候。

約翰·韋斯特是學校聘請的第一位黑人教師,他說服哈佛學校當局讓他辦一個舞蹈班,作為體育教育的選修課。只有四個男孩子報名,羅恩是其中之一,而且很快就被認為有希望成為舞蹈家。不久,韋斯特就不斷地接到南希·里根打來的電話。

“對他們的家庭,我不是一個受歡迎的教師,”他說。“羅恩老要離開常規去試一下新鮮事,但是他的父母不許他那樣做。男孩子們喜歡問他,‘你的父母關於這個會說些什麼?’羅恩尊敬他的父親。但對他的母親就不一樣。同母親吵架後,他就拿著行裝到他姊姊(帕蒂)家待一個時期。羅恩需要一個空間,他所要的就是找個地方讓他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羅恩的大部分校外時間是在他的好朋友家度過的。“我仍然可以看到他坐在我們的早餐桌旁,留著長髮,穿著南希最討厭的從救世軍①那裡弄來的髒兮兮的舊大衣。”他好朋友的母親說,“羅恩正處在所有的孩子都要經歷的階段,而南希卻要把他完全控制起來……這幾乎成了她的一種毛病。她要知道他整天在做什麼,到哪裡去了,去看誰了。她就這樣地要控制,使羅恩害怕。為了躲開她,他就總到我們家裡來。”

①基督教的慈善團體。——譯者

南希為她丈夫的政治前程盡心竭力,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致。大約在里根的第二任州長期滿之前,她決定要他競選互976年的總統職務。南希作為州第一夫人嚐到的生活上的甜頭是前所未有的。她完全同他一樣,現在在踩高空鋼絲繩,靠搞政治過著興旺發達的日子。她認識到,這位同她結婚的男人具有不同尋常的演講技能,而且處於電視決定選舉的年代,他是一位適於上電視的人。她像是個擁有一匹良種馬的職業賽馬師,她要騎著她的馬走向勝利。

1974年,她參加了競選總統的計劃會議,參加這些會議的其他人有:回到里根陣營的新聞秘書林·諾夫齊格,民意測驗人理查德·沃思林和政治工作者約翰·西爾斯,後者將擔任競選班子的總管。她慫恿邁克爾·迪弗和彼得·漢納福德離開他們在北加利福尼亞州的家,遷到洛杉磯開創一個以里根為主要顧客的政治諮詢公司。她要讓她丈夫通過發表文章、講演和廣播談話賺大錢,同時在全國政治舞台上仍保持一種令人敬畏的存在。因而,在一週中工作的那幾日,迪弗和漢納福德兩人就同住在布倫特伍德的一居室公寓中,只在週末回北部同家人團聚。

里根已宣佈他不再競選第三任州長,而南希則讓大家都明白他還要積極地從事政治。1972年她告訴新聞界:“我的丈夫非常關心共和黨的取向,不僅是在加利福尼亞州的而且是在全國範圍內的取向。他肯定要在決策問題上發表意見。”

1973年,她說:“在政治上他不準備做旁觀者。”

1974年,弗蘭克·西納特拉在共和黨為里根籌集資金的集會上演出時喝道,“南希的微笑像燈塔。她看到她丈夫在白宮。”

在此期間,理查德·尼克松正陷入水門事件的泥沼中,而羅納德·里根強烈地為他辯護。里根聲稱,水門事件的密謀者不是“有心想犯罪”,而國會調查人對罪行的調查就像是施行私刑的“群氓”在行動。另一方面南希則表示遺憾,認為闖入是“愚蠢而又愚蠢的、不道德的、非法的事情”。她說她為尼克松感到非常惋惜,但又責怪他使人們的精神消沉。“這絲毫不能振奮人心,而只能在美國人民中助長玩世不恭的態度。”她說,“人們普遍感到不安、心煩和消沉。他們覺得失去了依靠,而且受到了傷害。問題就在於無法擺脫這些情緒。得不到寬慰……我希望他們提出彈劾動議,並通過這項動議來了結這件事。作出了決定就能得到寬慰。”

美國最高法院迫使尼克松交出錄音帶,從而毫無疑問地暴露了總統曾試圖阻撓最高法院行使權力的意圖。為了避兔自己受到彈劫的屈辱,尼克松於1974年8月8日辭職——這是第一個這樣做的總統。10個月之前,斯皮羅·阿格紐因任馬里蘭州長時犯有刑事罪,不光彩地辭職。尼克松任命國會少數黨領袖傑拉爾德·福特擔任他的副總統。現在福特宣誓就任第38任美國總統。他選擇了納爾遜·洛克菲勒擔任他的副總統。一個月後,福特同意給予尼克松完全的、自由的和絕對的寬恕。羅納德·里根對此完全支持。

在任命自由派的紐約州長擔任他的副總統時,傑拉爾德·福特使他黨內的保守派對他疏遠了。而南希·里根則較前更加深信:1976年是她丈夫競選總統的時機。但是羅納德·里根還沒有完全被說服。他的很多顧問都告誡他,不要向一位在職的共和黨總統挑戰。這位總統正在努力使全黨在蒙受水門事件恥辱後團結起來。堅定的里根支持者,如政治顧問斯圖爾特·斯潘塞,美國音樂公司的塔夫脫·施裡伯,里根的私人顧問團的頭頭亨利·薩瓦托里,也都支持福特總統,但是南希竭力朝另一個方向使勁。她貶損福特,說他像“一個官氣十足的小官僚,其實只不過是一名眾議員,從未在全州級選舉中證實過自己的能力,只不過因為運氣好當上了一名看守總統。”她告訴她的丈夫,他們已做好競選準備,而且應該利用現在的時機。里根已經安排好每天5分鐘在辛迪加聯網的廣播節目、一篇報紙專欄和有利可圖的講演,以便使他保持在政治的最前台,但是他對時機有疑問。因此南希就去求助於星相術。

最初她對華盛頓的占星術士瓊·狄克遜印象很深。1956年瓊曾預測一位民主黨人將贏得1960年的選舉,但他將在任內遭到暗殺或死去,“儘管不一定在他的第一屆任內”。南希堅持讓她的丈夫每次去華盛頓時都與狄克遜太太私下相會,他每次都是在五月花一飯店與這位占卜者坐下來進行秘密會晤的。她斷言他最後會住進白宮。由於這種訪問,他每次都是信心倍增地返回薩克拉門託。

“那些年代我在瓊·狄克遜處工作,而且我還記得她和州長的每次會面。”艾麗斯·布萊梅爾說,“在她的正式日程表上從來沒有他,因為她不願意人們知道里根夫婦對占星術陷得有多深。南希也是這樣想的。狄克遜太太曾飛到加利福尼亞參加一個大型午餐會,她和里根夫人手挽手地拍了一張照片。”

除了預言白宮將進入他們的未來生活之外,瓊·狄克遜之所以能使自己受到里根夫婦的喜愛還有兩點:她支持他們的保守派政治;她從來不向他們收費。“里根和他的太太南希是一對喜歡交際的親密夥伴。”她說,“他們來徵詢我的意見。(多年來)我向他們提出過很多建議或這一類的事,但是我不認為就能把這說成是他正式諮詢我。我經常碰到他。有時我給他寫上一兩封信。我們互送聖誕節賀卡。當然,我給他提過不少建議,但都由他自己做出決定。人們不認為我是他的一名顧問,但是我向他提供意見。”

南希·雷諾茲聽了里根夫婦談論瓊·狄克遜和她的占星術預言後,簡直著了迷,她要求州長駐華盛頓辦事處為她安排一次約見。當她在五月花飯店會見狄克遜並共進早餐時,占星術士提出為她點菜,說:“我準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於是點了一些雷諾茲討厭的並且從來不吃的、油膩而又難以消化的菜餚。當然,這使州長助手對狄克遜具有超人預見力的權威變得有些半信半疑,但是如此這般的言而未中的預見並沒有動搖南希·里根的信心。她仍然信賴這位占星水土,儘管狄克遜曾預言過俄國會是第一個把人送上月球的國家,沃爾特·魯瑟①會競選總統,以及為了爭奪中國的金門和馬祖島將在1958年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①原美國汽車工會主席、美國勞聯、產聯副主席。——譯者

但是當瓊·狄克遜拒絕預言1976年“里根入主白宮”時,南希的幻想完結了。

“我看你還不能當總統,”這位占星術士告訴里根。“我看見你在這裡坐在加利福尼亞的政府辦公桌前,正是因為你坐在這張桌子前,華盛頓那邊才會做出一些正確的事來,但是不該由你去那裡辦這些事。”

因此,南希就去找其他占星術士——一個能對她說些她愛聽的事情的人。電視談話節目主持人默福·格里芬覺得他和南希有一種特別的緣份,因為他們的生日相同,於是把她介紹給瓊·奎格利,一位舊金山的星相家。但是奎格利也說在最近的星座上看不到里根的總統職位。“對他的1976年競選,我做了一些占卜,”她說,“但是我知道那是搞不出名堂來的。”

最後,南希找了里根夫婦的好萊塢占星術士卡羅爾·賴特,他說自己是“愛交際的寶瓶星①”。他數點著他的重要主顧,他們中有馬林·迪特里希、卡里·格蘭特、格雷斯·凱利、阿倫·達爾、蘭納·特納。彼得·勞福德、迪克·鮑威爾、格倫·福特、蘇珊·海沃德——他們當中許多人如不與這位衣冠楚楚的矮個子事先商量,是不會簽訂演出合同、出門旅行或者結婚的。他的床頭放有他特別喜歡的顧客的星相圖,這樣他就可以處理他們深夜打來的電話。“他們需要我。”他說,“就像他們需要醫生一樣。”

①寶瓶星是星座名。——譯者

羅納德·里根作為州長曾給卡羅爾·賴特簽發了一張官方的表揚信,賴特把它裝入相框,掛在辦公室裡。州長公開承認他對占星術有興趣,特別是賴特的占星術。後者經常拜訪里根夫婦,到他們的家或牧場去。“南希和我一直是卡羅爾的好朋友,因此我們對他(在他的專欄裡)講的話總是很感興趣。每天早上我們從中得到樂趣……”

賴特的黃道十二宮聚會在好萊塢是有名的。“所有的明星都去那兒——朗達·弗萊明、希迪·拉馬爾、貝蒂·格拉布爾”。阿倫·達爾說,“舉行雙魚座①聚會時他的游泳池中有許多魚游來游去,他為我舉辦的雄獅座②聚會祖來了一頭活獅子,辦雙子座③聚會時他找來一對對雙胞胎在那裡排隊。”他根據占星學給不同星宿的客人分別食用對他們合適的菜餚,如肉和土豆是給月童④的;檸檬餡餅是做給愛吃果子餡餅的白羊座⑤客人的;辣味紅胡椒是供應熱情的天蠍座⑥客人的。賴特每次邀請500位客人參加每月一次的聚會,這種聚會舉行了150次。從他的照片檔案中可以看出里根夫婦是常客。

①均為星座名。——譯者

②均為星座名。——譯者

③均為星座名。——譯者

④均為星座名。——譯者

⑤均為星座名。——譯者

⑥均為星座名。——譯者

賴特每星期二晚上辦班講授占星學課。50年代與60年代初,南希·里根定期去上課。在占星學的運行扣結合方而她已成為專家。莫林·里根後來成為賴特夜校班的正規學生,曾考慮當一名占星學教師。

“我們的辦公地點在卡羅爾的洛杉磯家中,北柯松街1801號,位於好萊塢大道的上方,他在那裡經常會見南希。”卡羅爾·賴特的私人秘書說,“他告訴我她打電話來了——訂約會時她用的名字是南希·戴維斯,儘管卡羅爾管她叫‘月童’——讓我照顧一下,並且在門口接接她。於是我就站在和諧廳①門口等她。由專職司機駕駛的紅色達特桑牌汽車停下來,一位身著黑色制服的男司機為她打開汽車後座的門。她走了出來,戴著太陽鏡並用頭巾把整個頭都包起來,以兔被人認出。那是頂滑稽的。在她按鈴之前我已把門打開。她說:‘我是南希·戴維斯。’我想她真以為我不知道她是州長的妻子。當然,我什麼也沒有說,把她引到卡羅爾的客廳,他會見顧客的老地方。

①主人對客廳的命名。——譯者

“那一次談話的時間相當長,談話當中他呼喚我送茶。我給他們端去了,在我出來後他沒有把門完全關上,因此我可以聽到他們的談話。南希小聲地抱怨說:‘為什麼我們必須等待?為什麼我們現在不能進行?’卡羅爾要答話,但她根本不願意聽,逼著問他:‘為什麼我們不能?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離開後,卡羅爾已疲憊不堪,癱倒在椅子上。‘她把我折騰垮了。’他說,‘我敢發誓,總有那麼一天她的聲音會把我遇瘋的。’卡羅爾告訴我里根夫人想讓她的丈夫在1976年競選總統,但是他(賴特)告訴她時機不合適。‘我告訴她,從占星術上看,羅尼在公眾的眼中這一年流年不利,’他說。‘她就是聽不進去。可憐的南希,她是一個月童,可她完全被她的家庭和丈夫給佔據了。她決心要讓他去幹。我使勁告訴她,這樣乾結果不會好,但是她不聽。我告訴她時來運轉的日子就要到了,但是她一定要現在就進行。’”

執拗的占星術士們的多次預言都不能阻擋這位勇士般的皇后為她的順從的國王戴上國家最高職位的皇冠。“她比他更需要它,”舞蹈家一演員一導演吉恩·納爾遜說,他從1975年到1978年與莫林·里根同居。“羅尼幹他小小的廣播節目和辛迪加報紙專欄覺得很快活。他每年賺20萬美元,他說他覺得幹這行比竟選總統要實惠得多。幹這行沒有人和他爭吵,對於一個討厭對抗的人來講,這是一個非常舒服的職業。但是當了八年的州長夫人之後,南希對權力嚐出了味道,而且她要更大的權力。因此她逼他、逼他、再逼他,直到這個可憐的傢伙向她投降,並且同意去競選,她這才罷休。”

TOP

十三、里根上陣爭總統

在公眾眼裡,貝蒂·福特就像軟木塞子從香檳酒瓶子裡噗的一下跳出來一樣,泡沫四濺,光彩奪目,成為美國最令人歡迎的第一夫人之一。過去,在尼克松夫婦水門事件的歲月裡,白宮淒涼得像一座墳墓。貝蒂則將小城鎮的溫煦帶進了陰暗得像洞穴般的白宮。她公開講述自己患過乳腺癌,1974年做過切除手術。她的丈夫正努力在擔任總統職務的人身上恢復真誠和正派的品格,而她本人,也煥發著同樣的光彩。

作為政治家的夫人,貝蒂坦率得令人吃驚。她支持平等權利修正案,支持美國最高法院關於墮胎合法化的決定,儘管她的丈夫對兩者都持反對態度。她說:“我不認為當了第一夫人我就不能表達自己的意見,為什麼有了我丈夫的意見、或者你們的意見,我們就不能有自己的意見?”一次,總統在電視採訪中扼要闡明瞭他對墮胎問題的保守觀點之後,她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胡扯!這對你毫無好處。”後來,為紀念國際婦女年要設立一個全國委員會,在即將簽署一項設立該委員會的行政命令之前,福特回頭笑著看了一下第一夫人。他說:“貝蒂,在我簽字之前,如果你有什麼高見或者鼓勵的話,請發表。”福特夫人笑道:“我只想對你表示祝賀,總統先生,看見你有了很大、很大的進步,我很高興。”

那年年底,《新聞週刊》封面刊登了這位美麗的57歲的第一夫人照片,稱她為《當年最傑出的女士》。《時代》雜誌選她為《當年最傑出的人物》,而獲得如此高榮譽的女士一共只有11位。《好管家》民意測驗結果表明,她是美國最令人愛戴的女士。全國上下,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都佩帶《擁護貝蒂·福特的丈夫當總統》的徽章。

《新聞週刊》1975年3月發表關於羅納德·里根的文章,題為《右方已準備就緒》,將他描寫為“美國政治生活中最有活力的一位人物”。幾周之後,福特總統邀請里根夫婦到棕櫚泉別墅晚宴,勸說這位前州長不要進行一場自相殘殺的黨內挑戰,但是沒有奏效。

據貝蒂·福特說,那天晚宴結束後,她和丈夫甚至不用交換看法,就已經知道里根要同他爭奪總統位置。她對丈夫要受到挑戰感到非常不安,而對挑戰者的夫人則感到更為厭惡。

“她是一條冰冷的魚,”貝蒂·福特說。“南希是冷得不能再冷的了。你看,閃光燈一亮,她笑著吻我——突然成了老朋友。我真受不了:照相機一拿開——冷冰冰的,照相機一上來——熱氣騰騰。”

南希則對貝蒂·福特一二杯酒喝下去之後就“高談闊論”大為吃驚。第一夫人當時沒有承認。她頸部患關節炎,怎麼也擺脫不了吃止痛片。一旦藥片同酒精混在一起,她就有點語無論次了。甚至在她公開承認這一點並且保證要去療養院治療後,南希依然抓住不放。

“貝蒂誇示她的酒精中毒簡直就像誇示她得到了一枚榮譽勳章一樣,”她說。“她早知今天要戒酒,當初何必要喝酒?”

福特夫人在《60分鐘節目》一出場,這兩位女士間的差別就非常清楚。她說,如果她的18歲女兒已經同男人發生不正當關係,她也不奇怪,而且暗示在某些情況下婚前的性關係或許可以避免日後的離婚。

南希聽了氣得跳了起來。她像抓住人家把柄的潑婦那樣,對這種“新道德觀念”破口大罵,下決心要表態。於是她很快找人起草了一篇講話,在密執安州格羅斯波因特出席共和黨婦女俱樂部活動時,分發給報界。“我對道德日益敗壞感到不安,”她說,“人們(不但)對我們的子女說,破壞我們的道德標準沒有關係,而且什麼道德標準都可以不要了……有人要大學裡的年輕人‘冷靜對待’兩性關係和婚前同居現象,不要有‘框框’……我認為現在是我們絕大多數人表態的時候了。我們要說,‘已經夠了——停止’。”

在南希發表這些道貌岸然的聲明時,婚前性行為問題就發生在她家門口。她23歲的女兒帕蒂正在同當代最有名的搖滾樂隊之——鷹樂隊的吉他手伯尼·利登同居。這一對情人,像當時那些有逆反心理的年輕人一樣,都是中途從大學退學的人,留長頭髮,穿牛仔褲、黑皮夾克和皮靴。他們公開吸大麻,一起譜寫了《祝你平安》那首曲子,被鷹樂隊編入《有一天晚上》樂冊,錄製了下來。幾年後,鷹樂隊擊鼓手唐·亨利貶之為“庸俗的雞尾酒音樂”,“絲毫不值得鷹樂隊為之驕傲,它僅僅是帕蒂·戴維斯和伯尼·利登之間的一段戀愛故事而已”。

南希說:“羅尼和我非常反對那種關係。你們要記住,我們不是同一代的人。不結婚而同居,對我們是格格不入的。帕蒂與伯尼同居的那些年月,我們同他們根本沒有什麼接觸。這並非因為她同搖滾樂隊的樂師一起生活,雖然鷹樂隊也不完全是一位母親的夢想……而是因為他們同居在一起,我們就是接受不了這一點。”

南希最要好的朋友貝特西·布盧明代爾說:“這件事使南希非常難過,因為她是非分明,而且堅持原則。因此有幾年南希和帕蒂互不理睬,雙方都不能友好相待。”

1975年南希的兒子羅恩17歲,同克里斯·哈蒙·納爾遜開始發生關係,也給他母親帶來了麻煩。克里斯已經30歲,是美國著名搖滾樂歌手裡基·納爾遜的妻子,而裡基則是電視台最完美的夫妻歐齊和哈里特·納爾遜的兒子。羅恩在山上滑雪時遇上克里斯·納爾遜,對這位金髮美人愛得入迷,根本不顧她已經結婚並且有了四個孩子。他乘父母不在時打電話請她到家裡來作客。她既好奇又想目冒險,於是接受邀請。那天晚上他作了精心的安排,讓里根夫婦的老管家做菜,自己從他父親的大酒窖裡挑選了好酒助餐。晚上他親自在門口迎接,身上穿一套閃閃發光的絲綢布尾服。晚宴後,他給克里斯朗讀自己喜愛的詩篇,克里斯被“感人而熱情浪漫的”朗誦打動了心,心甘情願在他父母的床上成為羅恩的第一位性交對象。

幾小時後,她醒來到處找衣服,無意中碰響了警鈴,結果秘密警察蜂擁著闖進臥室。這些特工的任務是要保衛所有已宣佈的和未宣佈的總統候選人及其家屬。儘管小里根一再抗議,克里斯還是被逼到牆角,受到嚴格盤問。最後她被釋放,但是她的駕駛執照被扣下。等里根夫婦第二天回來後,特工們向他們作了彙報。

羅恩的父母聽了彙報大吃一驚,下令永遠不許他再同克里斯見面。他的母親氣得發瘋地說:“人家會怎麼說?她的小兒子只有一歲,而她的其他孩子差不多同你一樣大。”

邁克爾·里根幾天後從他父親的電話中得知這一事件。

里根告訴兒子說:“南希和我旅行回來早了一點,抓住了你的弟弟。”

“抓住弟弟在幹什麼?”邁克爾問。

里根答:“請了一位年輕女士在家裡度週末。羅恩讓廚師做好早餐送到床上給他們吃,還做了幾頓燭光晚宴。他沒有睡在自己的房間裡,而是睡在我們的房間裡,我們的床上!”

邁克爾開始笑了。“我看,爸爸,這消息既好,又不好。”

“你什麼意思?”

“不好,是你回家早了,抓住了他。好,是你發現他不是同性戀者。”

里根在電話中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他說:“我沒有朝那方面想,但你是絕對對的。我想這是上帝的賜福。謝謝你,邁克爾。我一定要告訴南希。”

南希沒有被逗樂。幾周後,她同幾位“姑娘們”在貝弗利山小餐館午餐,看見克里斯·納爾遜進來。納爾遜夫人很不幸,她必須經過南希才能到她的餐桌上去。克里斯走過時,禮貌地向那些“姑娘們”笑了笑,其中有些是她出名的父母——足球名將湯姆·哈蒙和前電影明星伊利斯·諾克斯的朋友。這位年輕女人經過里根夫人背後時,南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使勁把她往桌子底下拖,口裡喊著,“不要再纏我的兒子,你聽見嗎?不要再纏他。”這位年輕女人混身發抖,狼狽不堪地到自己的桌旁坐下。幾分鐘後,她離開了餐館。

儘管他母親反對,羅恩在高中最後一年以及後來,仍同她繼續這種關係。他甚至同他那位已婚的情婦在電視節目上露面,兩個人都說自己的姓誰聽了都馬上知道,而且兩人的父母都很出名,他們都對自己的姓帶來的名聲感到榮耀。

許多年後,裡基·納爾遜因飛機失事喪命,克里斯改嫁給馬克·廷克。後來南希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寫了兒子的這一段風流韻事,將這件只有很少數幾個人知道的事沒有必要地公諸於世。她寫道,“有幾年,羅恩受到一位年紀比他大得多的娛樂業的女人羅曼蒂克的拖累,她自己的女兒也已經十幾歲了。”“我得知後,心裡難過極了,因為她奪走的是他的十幾歲的美好年華。但是我毫無辦法。直到羅恩入耶魯大學後,她甩掉了他,他們的關係才終止。”

另一方面,里根前妻所生的34歲的女兒莫林已經兩次離婚,當時同吉恩·納爾遜同居,後者是她64歲的父親在好萊塢時的同時期人物。

納爾遜在《百老匯催眠曲》、《如此巴黎》和《俄克拉何馬》等電影中跳過舞。他說:“南希和羅尼堅決不同意我們二人之間的關係。當然他們從不對我講,但是莫林對我說。他們對我們在一起睡覺感到非常惱火,尤其當我們公開在一起旅行時。我們為了宣傳平等權利修正案老是公開在一起旅行。

“我第一次見到莫林時,她是一位受盡人間苦難的女人,一輩子沒有過好日子。她的母親簡·懷曼從小就遺棄了她和邁克爾,5歲就把他們扔進寄宿學校,這樣她可以放手奔她自己的前程,因為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事。當她假惺惺地同孩子們講話時,也是極其狠毒的,往往把他們弄得眼淚汪汪。簡的舌頭像剃刀一樣鋒利,深深地傷害了孩子們的心靈。她像貝特·戴維斯和瓊·克勞福德,總是扮演貴夫人的角色。

“南希也好不了多少。南希說過,她從不把莫林當作她的女兒,所以莫林也沒有權利這樣想。多少年來南希始終不見她,也不同她說話。南希緊緊地抓住羅納德·里根,不給莫林留一點空子,使得她簡直連父親也失去了。莫林告訴我,南希同里根結婚時對他約法三章,要他同過去的生活一刀兩斷。南希說她會替他生兒育女的,簡·懷曼的孩子她一概不要。我沒法向你描述莫林在夜晚是怎麼哭泣的。她連心都哭出來了。她說,她不能理解,他們怎麼能這樣拋棄自己的兒女們。她說,當父母的這麼做是殘忍的、不合情理的。我只能同意她的說法。莫林和邁克爾長大成人,從來沒有一個人關心過他們,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莫林的脾氣大得很,毫無耐心,報復心強,對誰也不相信,但是,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人,一位偉大的政治策略家,而且很能開玩笑。邁克爾是個傻瓜,笨得要死。他無憂無慮,見到每一個人都拍拍肩膀,說些老掉了牙的笑話。我猜這是他能成為一個好推銷員的原因,不過莫林還得不斷教他在公開場合怎樣注意舉止。邁克爾後來說,他曾在性的方面讓人像孩子一樣玩弄過。我不否定這一點。他不是編造這種故事來爭取同情的那種人。顯然他年輕的時候經歷過什麼事,使他竟然有勇氣講這些。

“莫林有過兩次災難性的婚姻,離婚時已經26歲。她沒有唸完大學,當不上演員。她失去一次良機,沒有當上全國廣播公司電視台相聲節目的主持人,雖然她一上台就非常了不起,比我在電視網上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好。但是她姓里根,而在民主黨自由派控制的產業部門裡,她是爬不上去的。我認識她時,她已經很胖很胖,後來雖然她掉了幾磅,苗條多了,但她的日子仍然艱難困苦。那時候她生活的惟一目標是在感情上使家庭彌合起來。她說,她從來沒有享受過真正的母愛或父愛,而她在世上最需要的就是父母。所以當她開始要彌閤家庭的裂痕時,正好南希和里根在積極準備1976年的大選。莫林很瞭解南希,所以她認為這次試探可能會成功,因為南希不希望給公眾一個四分五裂的家庭形象。莫林的第一步是,設法讓南希他們邀請我和莫林到聖奧諾夫雷街太平洋斷崖山莊共進晚餐。

“上帝啊!那一晚真夠嗆。羅尼來開門,他馬上開始表演我們在1952年一起搞的華納兄弟公司的電影。她在大學攻讀。中的醉漢。他是個很糟的醉鬼,但他一開門就表演起來。他甚至沒有向莫林打招呼,但她裝著看不見。她就是這麼委屈求全的。莫林已經花了許多個星期的時間,終於實現了最了不起的大事——設法讓她父母邀請她去歡度一晚,所以她不願把事情弄僵。她乾得很漂亮,不只是同她父親一起,而是同他們二位分享樂趣。

“我感到那天晚上南希除了同羅尼講話時表現得真誠之外,毫無半點誠意。她會伸出手去碰碰他,像那些強佔公地的人要顯示自己的權利似的:那是她的財產,誰也別想搶佔,碰也不許碰,包括他的女兒在內。南希和羅尼整晚都非常之親暱。我想這沒有必要,但是我猜她是存心要莫林領會她的用意。”

里根的女兒站得更高,超越其繼母的佔有慾之上,以求達到建立家庭紐帶關係的長遠目標。她得到的報答是,請她幫助油漆里根夫婦不久前在聖巴巴拉上面,聖伊內斯山買下的佔地688英畝的牧場裡的一間小土屋。納爾遜說,“我們來到那兒。儘管莫林在政治上確實同里根有分歧,特別是在平等權利修正案問題上,但她還是提出願意為父親競選總統竭盡全力。”她直截了當地間裡根為什麼這樣反對婦女。我想羅尼真的是怕她。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在胡說,里根就是被莫林對問題的理解和她的辯論技巧給鎮住了。她舉出《聖經》上關於《人和奴隸》那一段講給他聽,他竟張口結舌,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南希當然恨死莫林提出這個問題,並使她父親只有招架之力。我趕快插話,同南希開玩笑,想把氣氛搞活一點。我甚至用手摟住南希。每當我自發地表示親切時,她總是很吃驚。但是莫林支持我搞那一套。她小聲說,幹下去,把她軟化,把她搞垮,這個冰塊小姐,把她搞垮。”

在吉思·納爾遜的支持下,莫林試圖讓南希和帕蒂之間達成和解。吉思說:“她(莫林)會花幾個鐘頭的時間同她們二人打電話,來回的打,想盡一切辦法讓她們和解。南希老是提到帕蒂的‘長鬍子的笨蛋嬉皮士男朋友’。她老是說,‘帕蒂自己就是該死的嬉皮士,她就是這路貨,一個不折不扣的嬉皮士。’但是南希終於同意讓莫林安排在太平洋斷崖山莊一個房間裡讓她們見一次面,看看能否達成和解。莫林高興極了,以為可以把她們捏到一起,終於有個快樂的家庭,而她也可以成為其中的一員。但是那次會面的成績不大。從南希方面來說,她沒有感情,沒有愛,也不期望接近自己的女兒們。為了政治目的,她關心的只是在公眾眼裡表現出她接近她們而已。帕蒂第一個看透了她的母親,她不想成為南希演的這出戲的一部分或者那種家庭的一員。而另一方面,莫林卻不顧一切,什麼樣的家庭都要。”

1975年秋,南希終於將她丈夫不想參加競選總統的防線打破。現在他的野心同她一樣大,里根已經準備公開表態。在萬聖節那天,南希召集了一次家庭會議,讓他在向全國公佈前首先向孩子們公佈。帕蒂沒有被邀請,但是莫林帶了邁克爾和他的未婚妻柯琳·斯特思一起來。羅恩也來了,但是一聲不吭。

每個人都看過報紙,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在家庭會議上宣佈一下並不令人吃驚。晚上,邁克爾找他父親說,他希望他父親競選總統會使家庭更加親密。里根嘲弄地看著邁克爾說:“但是我們家庭已經很親密了。”這時候南希走進房間,問他們在說什麼。

邁克爾說:“我說,我希望爸爸競選總統會使我們的家庭重新親密起來。”

南希答:“我不指望這個。”

里根夫婦走進起居室,要孩子們坐到長沙發上。他們二人拖過兩張椅子,面對孩子們坐下,就像國王和王后對臣民訓話似的。里根一本正經地告訴孩子們,他要參加競選總統。他說,如果他不競選,他總是感到自己只是一位板凳球員,老是參加不了球賽。

“在每一家旅館和每一個機場,我都看到‘擁護里根當總統’的標語牌,”他說。“但是你們知道真正打動我的是什麼?當我到旅館住宿時,搬行李的服務員問我為什麼你不競選總統。他們說,‘我們需要你。’早晨我走出房間時,女傭們攔住我,同我握手,說她們喜歡我,要我竟選總統。不管我到哪裡去,都是這樣。既然老百姓都出來說話,我想如果我竟選總統,很有可能取勝。”

但在里根自己的起居室裡,並非每個人都很高興。南希容光煥發,莫林、邁克爾、柯琳鼓掌歡迎這一決定,但是羅恩卻悶悶地坐在一邊。

後來南希說:“我想羅恩感到失望是因為事先沒有對這項決定多加討論。他坐在那裡一聲不吭。回過頭來看,我想他也許是對的——我們作為一個家庭應該找時間多在一起談談這個問題。”

第一次家庭會議使31歲的邁克爾·里根盼望能有一個親密的家庭。過幾天他要再次結婚,他要父親參加。他曾同帕梅拉·普特南結婚一年,1972年他懷孕的妻子提出要離婚,他們就分手了。里根夫婦曾拒絕參加他的第一次婚禮,但是這一次答應參加。

1975年11月7日傍晚,簡·懷曼打扮得滿身珠光寶氣,像個大電影明星,來到加利福尼亞州阿納海姆教堂,身穿金絲長袍,緊緊抱著一隻捲毛狗,狗身上還掛一塊金質飾物。邁克爾“從未記得她曾這麼漂亮過”。他焦急地走來走去等候他父親和南希到來。他們最後進來,已晚了半小時。邁克爾看到羅恩同他們一起來,吃了一驚。他說:“我沒有請他,也沒有請帕蒂,因為我感到同他們的關係不密切,而且我認為彼此都這麼看。”

邁克爾知道南希·里根和簡·懷曼是冤家對頭,所以在儀式完畢,照相師請新郎父母站出來照相時,他顯得躲躲閃閃。

“呃,我想,如果爸爸和南希站起來,我媽媽會不高興。如果媽媽站起來,南希要不高興。我看看我的親生父母,他們已多年不講話了,而我這次結婚——才幾分鐘的婚禮——看來一定要帶來麻煩了……誰也不吭聲,甚至一根針落地也聽得見。南希看看爸爸,爸爸兩眼直視正前方。這一下我想恐怕要找一位全國足球聯盟的裁判來處理這次婚禮的犯規部分了。

“經過一段似乎是永恆的等待之後,媽媽站了起來,直接看著南希說,‘南希,一點不用擔心,羅尼同我過去一起照相,如果你也願意和我們一起照,那就好極了。現在,羅尼,快來。照相師在等。讓我們照相。’”一家之長的里根看到尷尬局面已由別人來打破,於是走到聖壇面前,夾在兩位死對頭的皇后之間,老老實實地照了相。13天后,他公開宣佈他打算成為自由世界的領導人。

此前,里根巳經打電話給福特總統,將計劃告訴他,而總統則再次想打消他的意圖,指出這樣競爭會分裂和破壞共和黨,但是里根不同意。福特氣急敗壞地問他,“你向本黨的現任總統挑戰,你怎能不是搞分裂?”里根回答說,他遵照第十一條戒律——加利福尼亞州共和黨的箴言辦事:“不許汙衊其他共和黨人。”福特總統氣得把電話掛斷。

幾分鐘後,里根來到華盛頓全國新聞俱樂部發表聲明。一個人宣佈要當總統,而他最親密的一家人卻不在身邊,這在近代政治史上也是很少見的。當里根告訴記者,他打算將首都的爛攤子收拾乾淨時,只有他的妻子同他站在一起。記者以崇敬的心情聽完了他的講話,但是並不太認真對待這位前州長,雖然他在民意測驗中得分很高。歸根到底,100年來沒有一個在職的共和黨總統被黨拒絕再次提名為總統候選人。自從特迪·羅斯福1912年在黨內向威廉·霍華德·塔夫脫挑戰以後,沒有人這樣幹過,當時羅斯福是失敗了。

1975年11月20日記者招待會之後不到幾分鐘,里根就開始競選總統的活動。他同南希周遊了預選階段至關重要的各州——佛羅里達、新罕布什爾、北卡羅來納、伊利諾伊、加利福利亞等。以後8個月,他們飛往全國各地,在各州作巡迴演說,企圖爭取到足夠數目的代表,以便在全國代表大會上奪取多數。

迪弗·漢納福德公司一位前僱員說:“這才是真正的開始。裡夫人(我們是這樣稱呼她的)一直不好相處,但是在1976年競選總統的活動中,簡直拿她沒辦法,使我們人人心有餘悸。辦公室電話鈴一響,我們都不想去接,怕是她打來的。你走進辦公室,只要看到別人臉上的痛苦表情,不用問,一定是她來過電話了。我們大家都想辦法把這些電話直接轉給邁克·迪弗,因為到了那個時期他已經被一根無形的繩索拴在她的身邊了。她一拉繩子,他就跳起來。他是刀斧手,她的什麼壞事都是讓他乾的。

“競選的日子裡,只要你看到邁克·迪弗在廳裡飛跑過去,你就知道里夫人要開除什麼人了。如果你見他滿頭大汗,你就知道里夫人要把什麼人扔下飛機。如果他在咬指甲,那是說明裡夫人要對誰幹什麼說不出口的事,而其實這些往往不過是表面文章,因為她關心的不過就是這一點點。”

邁克·迪弗作為蜂王手下的工蜂,真是趾高氣楊,但是他阿諛奉承的那套做法很快贏得了一些損他的綽號,例如“南希的南希”和“夜壺司令”。

一位競選助手說:“我記得在新罕布什爾,裡夫人在選區同一名對羅納德·里根崇拜得五體投地的年輕志願者一起遊說。那恰好是在預選之前,有人向她提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她答不上來,就叫這位志願者回答。這個倒霉的傢伙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是由於南希認為是他使她在公眾眼裡出醜,於是就要迪弗將他解職。她不懂不能解僱一名志願者,尤其是日日夜夜拼命乾的人,但是邁克說行,於是我們把年輕人塞到競選班子的另一個部門去,使候選人的夫人再也見不到他。

“如果州長在回答一個假設的問題時犯了錯誤,引來了麻煩(其實他經常如此),南希從來不責怪他笨,而總怪別人的不是。誰沒有為他準備好回答,他就得被解職。在競選中,有人間裡根一個關於羅得西亞①的問題,他回答說要派美國軍隊去,結果成了頭號新聞。斯圖·斯潘塞本來是為里根工作的,後來投奔福特。他抓住這一條,把它作為他在新罕有什爾州主持的商業性宣傳中攻擊里根是戰爭販子的彈藥,說‘里根州長髮動不了戰爭,但里根總統卻發動得了戰爭’。南希氣瘋了。她不能將斯圖解職,因為他在為傑裡·福特效勞,但是她四年不同他說話,而且連我們這些人一個也不許同他說話。”

①現在的津巴布韋,於1980年獨立。——譯者

接著里根有一篇講話,他主張逐步將權力和資金下放給各州,聲稱要將聯邦開支減少900億美元。用省下來的這筆錢,他除了沒有保證白天要有太陽和晚上星月當空之外,什麼都保證要做到。他發誓能平衡聯邦預算、償還國債50億美元,並且將每個美國人的聯邦稅款削減13%。他的部下發表了要從預算上削減的各個具體項目的單子,以實現這筆900億美元的奇蹟。福特競選班子則猛撲過來,說這一計劃會把社會保障制度打個粉碎,把老年人推到冰雪之中去凍死,還會把領取福利金的人從一個州趕到另一個州去領取最大的施捨。

迪弗·漢納福德公司一名前僱員說:“華盛頓辦事處的傑弗裡·貝爾起草了那篇講話,州長修改和批准了稿子,但是出了毛病弄得很尷尬後,南希說貝爾得滾蛋,於是他很快被送去換換空氣了。裡夫人真嚇死人,但是州長真了不起。他很慈愛、關心人、富有同情心——這一切她都沒有。”

工作人員花了很多時間猜測這位“好”州長和他的“壞”妻子,弄不懂像里根這樣熱情而溫順的人怎麼會對南希那樣冷酷而且與之格格不入的人忠貞不貳。一位前高級助手說:“他們一定是同魔鬼簽了合同,讓他總是扮好人,而她則演婊子。”意思是指里根夫婦間的關係早在他們童年時代就深深紮下了根。女的一方從小被母親拋棄了多年,孤苦伶仃她伸出手去抓住男的一方。而他那嗜酒的父親在他年輕時,18個年頭搬了17次家。這兩個悽苦的孩子長大後都幹起演戲這一弄虛作假的行當,並移居到好萊塢,在那裡可以用幻想來抹掉一切痛苦和匱乏。他們在好萊塢的人堆中互相發現了對方,誰也沒當上第一流明星,於是將全部幻想寄託在他們婚姻的結合上,他們從中各自得到了一張保護性的表皮。那位前助手說:“她讓他保持冷漠,感情上同人們脫離,而且對世上的紛爭持超然態度,保護他不同人爭吵,指引他的前進方向。這就使得她的生活有了目的……我不知道此外還有什麼別的解釋。”

迪弗·漢納福德公司一位前僱員說:“裡夫人最關心的是表面文章,人們怎麼看、怎麼想的——一切都圍繞這一點轉。從她的女兒帕蒂開始,1976年竟選中這對夫婦根本不承認有過這麼一個人,她不存在,也不許我們提起她的名字。如果記者問裡夫人一個關於帕蒂的問題,比如說她在何處?為什麼她不像其他子女一樣幫父親競選?她會撒謊——不折不扣地撒謊——說帕蒂正在為自己的前程奔波或者幹什麼別的事。她不會講真話,不會說她已同女兒脫離關係,因為女兒是個嬉皮土小鬼,同一位留長髮的搖滾樂歌手同居。”

競選班子總管約翰·西爾斯說:“南希不僅遺棄了自己的孩子,當我問起帕蒂時,南希說,‘我們不知帕蒂在哪裡。希望她到時候會出現,但是不知在何時。’孩子們經常想得到父母的關注。但是除了照父母的意志行事之外,他們什麼都得不到,而他們的父母確實又沒有告訴過孩子們該幹什麼。他們喜歡爸爸,但是他說了不算。”

這位39歲的競選班子總管一眼就看出里根夫妻當中誰掌握實權,所以他儘可能接近總統候選人的妻子,以取得她的信任。而她則欣賞他的精明能幹。南希說:“約翰·西爾斯溫文爾雅,而且能說會道,在我所遇到過的人當中,他對政治的理解比誰都不差。我很願意同他共進午餐,因為他很聰明、有學問、講起話來娓娓動聽。”

經過這些午餐,西爾斯發現她是一位極其聰明的女人,後來他將南希描繪為一名人民的好學生,具有敏銳的觸角,因為她總是警惕著每個人最壞的一手。

西爾斯說:“她對自己的丈夫瞭解得特別清楚,南希比誰都瞭解里根,因此在竟選活動中她幫了我大忙。她知道里根遇到不熟悉的情況會作出什麼反應。她知道不能讓他全天工作,他要睡午覺,還要休息幾天恢復體力。她知道他在白天晚些時候精神好一些,而不是在早晨。除此以外,她還能看透別人的心思。這也許是在她孤獨的幼年時代養成的。她是懷著一顆悲哀的心長大的,永遠是局外人。她不像那些享盡生活樂趣的快樂的年輕人。南希總是害怕,站在一旁觀察周圍發生的一切。

“南希對我說,她跟男人在一起比跟大人在一起要自在得多,她感到男人更豪爽,有造詣。比起女人來,她更願同他們在一起。她說,她同女人交朋友很難。她難以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她在同西爾斯的談話中,不涉及她同那些“姑娘們”友好相處的年代。即使在那個緊密的女友小圈子之中,她的信任程度肯定也有所區分。南希同貝特西·布盧明代爾的關係比之同哈里特·多伊奇、利奧諾·安南伯格、或者馬裡思·喬根森顯得更為密切。由於她不喜歡賈斯廷·達特,所以她同簡·達特保持一定的距離。

西爾斯說:“南希一生這樣漂泊不定,所以她迫切希望別人對她的好感。可以說,她也許是我這一輩子見過的最沒有耐心的女人。南希告訴我,她因帕蒂兩歲時不吃豆子而常常發火。‘她就是把豆子含在嘴裡,幾個鐘頭不嚥下去,我就發火,衝出門外。’這就叫做沒有耐心。她怪帕蒂搞壞了母女關係,說是帕蒂的過錯。南希說,‘帕蒂不聽話,她聽話我就同她好。所以那不是我的錯;是她的錯。’”

西爾斯接著說:“南希完全靠占星術過日子,這也說明她的思想裡沒有安全感。我得知觀察茶葉片、算命先生等等那一套,是迪弗告訴我的。他說,里根早在好萊塢時代就同占星術士們來往,後來南希也捲了進去。

“她思想中不安全感的根源一直可以追溯到童年時代,以及她一輩子同她生父的關係不好這一事實。她說她在1976年總統競選運動期間怕得要死的是,在某個公開場合,會有一個陌生人走到她面前說,‘我就是你父親。’她老是擔心這件事,我就安慰她說,“你在公開場合出現已經10多年,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所以不必過分擔心。’”西爾斯解釋不了為什麼南希告訴他這件事,因為他知道她父親死去已經三年了。

西爾斯說:“也許這是幻想的一部分。”他解釋說,里根夫婦都非常迷信,富於幻想並注重外表。“不但南希,里根自己也一向注重外表,那是他最關心的事。一件事除非他覺得會幹得好,否則他就不幹,而南希則處處幫他、鼓勵他這樣迷信。於是,二人相得益彰。”

邁克·迪弗也相信羅納德·里根最關心的是外表。迪弗介紹他在中西部一個教堂進午餐的經歷。吃飯時上了很多大碗的肉湯。“我們回到汽車上的時候,里根說這頓飯很對胃口。我說,‘是啊,我做了一件多年來沒有做過的事,我將麵包泡到一大碗肉湯裡。’他臉上出現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說,‘你知道,我也想這麼幹,但是我不好意思。’”

羅納德·里根一向不願意讓人感到他不討人喜歡。亨利·薩瓦托里說:“他從不大聲叫嚷,也不講人家的壞話,那些事他讓給妻子去幹……他就像一條好看的小狗。”

約翰·西爾斯說:“羅納德·里根的第二個兒子是一個酒鬼,從小就學會討好別人,他不在周圍滋事生非,不推波助瀾。大兒子邁克爾挑擔子,兵來將擋,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羅納德·里根不這樣。他對每個人都好。所以除了他嗜酒的父親懲罰他時留下的創傷之外,他是混過來了。他就是這樣應付的。他用笑容吞下痛苦。他拒絕作任何決定。決定是硬東西,有時候要傷人。所以里根拒絕作任何決定。他的為人之道是永遠不發火,也不讓別人對他發火。他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發火,南希也不希望別人看到他在發火。我說他們相得益彰就是這個意思。

“有一次里根夫婦在華盛頓,參議員保羅·拉克澤爾特(前內華達州長,里根的好友)和我同他們一起在麥迪遜旅館他們的套間裡。拉克澤爾特同我在競選策略上有不同看法,兩個人在進行熱烈的討論。我們談得並不算激烈,當然也都沒有冒火,但是兩個人對問題辯論得很熱烈,而且是在他面前爭論。里根開始要發火了,於是南希突然流出眼淚來,以兔我們看到她丈夫真的發火。她用這一手來轉移目標。她的歇斯底里使我們大家都目瞪口呆,保羅和我不吭氣了,里根也不發火了。南希一直在飲泣,後來她擦乾眼睛。‘羅尼,同我去睡吧!’她說,‘明天再見。’

“拉克澤爾特同我走出套間,他回頭對我說,‘上帝啊,我沒想到我們竟這麼糟,捅出漏子來了,你看呢?’

“我說,不,我認為不是這樣。我們確實不是這樣。那是南希的手法,為她丈夫進行干預,保護他對自己的幻想,也確保沒有人見到他因失去控制而發火。”

南希要一切按照她的想法行事,於是往往不得不進行或多或少的修飾和喬裝。很多年後,關幹從設計師那裡接受過一些不給錢的衣服的事,她不好意思地承認“撒過一個小小的謊”,但這只是在她被人抓住之後。她的小小謊言往往是為了使她自己或者她丈夫的形象顯得更高大。

她總是想使羅納德·里根顯得年輕、威武。她說,到1981年為止他從未進過醫院,只有1947年因腿傷去了一次。事實上,1967年裡根任州長時因前列腺切除手術住院,但是南希對手術的性質有點神經過敏,對記者說是個小手術,是排除腎結石。前參議員喬治·墨菲說,“我知道是前列腺,因為當時我也患此病,羅尼同我還在醫院病床上交談過。”

南希從不提起她在紐約和在好萊塢時曾夢想成為電影明星而拼命掙扎的10年。她將自己當演員的經歷說成“不過是我一生中短暫歇息的一瞬間”,一筆帶過,否則作為政治家的賢妻豈不顯得太好高騖遠、野心勃勃了嗎!“我當演員的時間非常短,這對我是微不足道的,就像談論另一種生活一樣,”她一再強調說,“現在這一切都已經模糊不清了。”

南希在寫到她女兒帕蒂在亞利桑那州奧姆學校養一匹馬這件事時,說是“帕蒂的精神病醫生建議讓她照顧一些屬於她自己的東西,這對她可能有好處,於是我們給了她一匹馬。”帕蒂不同意她母親的說法。她說,“不,不對。我念高中時從未看過精神病醫生——不知道南希哪裡來的這一套——而且我一生喜歡養馬。”

貶低南希的人認為她撒的小小謊言是騙人的,但是崇拜她的人則認為她有道理,是為了保護她的丈夫。迪弗·漢納福德公司一位前僱員說:“舉州長午睡的例子來說,1976年每個工作人員都知道羅納德·里根已經65歲,需要午睡,日程不能排得太滿,否則他要生氣。裡夫人對他的年齡很敏感,尤其是在福特總統說的笑話‘羅納德·里根不是年歲大了,而是像橘子一樣熟得太早了’傳出來以後更是敏感。這種話弄得南希發瘋,所以她老說州長從不睡午覺。這是撒謊。但是,這是妻子想推銷自己65歲的丈夫,從政治上來說他不能顯得老。難道這不好嗎?”

斯圖·斯潘塞說:“南希本人比美國人印象中的南希要強硬得多,南希有野心,野心很大。”

戴維·基思說:“她很硬,比他硬,那是沒有錯的,(戴維在里根競選時幫他組織了南方各州的活動)在佛羅里達州,我同她在一起,那裡的活動搞得糟透了,我把她拉到一邊來安慰她。我說,別擔心,最終結局會好的。南希眼睛死死地盯住我說,‘為了你自己,最好你的希望能實現,’這以後我儘可能離她遠一點。”

在塔拉哈西,在里根要發表演說前幾分鐘,基恩在台下同候選人及其夫人站在一起,基恩說:“州長,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上台按第十一條戒律行事而落得一場空,要麼你把傑裡·福特的腸子都踢出來而取得勝利。”南希以從來沒有過的崇敬表情看著戴維·基恩,說:“我愛聽的就是這種話。”她丈夫於是跳上台狠狠批了一通福特總統、總統的外交政策以及總統的國務卿亨利·基辛格。隊奏樂,福特夫人一上台,我就放孩子們進去。她朝里根夫婦的座位走過去時,孩子們都跑上來歡迎她,跳上跳下,而貝蒂則把手伸給羅納德·里根。他像紳士一樣站起來,接受了她的友好表示。貝蒂再看著南希·里根,也想握她的手,但是南希拒絕了。她知道這都是我乾的,而她親愛的老頭子也許永遠猜不透。

“幾分鐘後,她(南希)派她打前站的主要負責人來找我,問我叫什麼名字。我答,‘我叫無名小卒。’‘好,無名小車先生,里根夫人要我讓你知道,我們勝利進入白宮後,你就永遠別想在我們的政府裡找工作。’我笑笑,再也不想這件事了。我知道這一下子打中了要害。我為福特爭取到了19位代表的選票,貝蒂在第二天的報紙上上了頭版,再加上晚間新聞有20秒鐘的特寫,介紹第一夫人以黨內調解人的面目出現。好極了!”

里根的足跡到達了新罕有什爾州積雪的河堤上,還到了伊利諾伊川的玉米地,大叫大嚷什麼“聯邦政府拼命干預我們的日常生活”,而她妻子則根據自己的安排行事,回答威斯康星州學生、北卡羅來納州菸葉農和佛羅里達州老年公民提出的問題。

一位中學生問:“我的教師想知道,為什麼里根先生競選的重點放在外交政策而不放在國內政策上。”

“總統確實要處理外交事務的,人們到處向我丈夫提出關於國防、緩和、巴拿馬的問題,而我們不能聽任那裡的小小獨裁者為所欲為而置之不理。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戰爭。”

“如果你沒有同羅納德·里根結婚,你現在會在幹什麼?”

她答:“我不知道會幹什麼。自殺!”

“你認為最高法院怎麼樣?”

“我認為應該規定一個年限,到時候法官必須退休。”

一位老年公民問:“你丈夫會聘請誰來當國務卿?”

“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是亨利·基辛格。”

“你會投同性戀者一票嗎?”

南希答:“不,我不認為我會投這一票。要執政的話,感情上必須極其堅強。不,我不認為我會投這一票。”

“你不認為同性戀者和異性戀者在感情上一樣堅定嗎?”

她答:“我不認為他們是一樣堅定的。”

西爾斯戰略的前提是里根在新罕有什爾州取勝,從而設想能保證在先舉行預選的各州獲勝,使總統候選人得到足夠的票數,以便輕而易舉地在夏天逐步奪取最後勝利。林·諾夫齊格對記者說:“我們認為,在開全國代表大會之前,我們就能贏得提名;有了大會提名,他就可以輕鬆地步入白宮。”

一個月後,在羅納德·里根看來,他已經完蛋了。他在新罕布什爾、馬薩諸塞、佛蒙特、佛羅里達、伊利諾伊接連五次遭到慘敗,他被打得跪倒在地。他的活動失敗了,他的工作人員喪失了鬥志,而他的銀庫也空了。里根的政治顧問馬丁·安德森回憶說:“我們大概負債200萬美元,而且高級工作人員好幾周都沒領到薪水。”

強大的共和黨機器以全部力量壓向里根。共和黨全國市長會議要他退出競選,共和黨全國委員會12位前主席中有11位表態擁護福特總統。接著各州的共和黨州長施出使他最丟臉的一招,要這位前州長為了國家的利益而退出競選。

當時離開北卡羅來納州的代表大會只有幾天時間,而民意測驗表明,福特總統領先17個百分點,所以誰都認為這將是羅納德·里根的最後一次預選大會,大會將會使他失去總統候選人的資格。《洛杉磯時報》社論認為,“對里根來說,真正的問題已不是要不要撤,而是什麼時候撤。”幾天後,他的競選班子總管約翰·西爾斯揹著里根,秘密地同福特的竟選班子總管商談不可避免的撤退問題。

這時候,突然冒出來一位得克薩斯州的支持者,願意貸10萬美元,為競選活動買下全國電視時間,來播放里根就國防間題痛斤福特總統和基辛格國務卿的講話。

約翰·西爾斯說:“州長,我們現在能做到的,基本上是將迄今為止發生的一切統統忘個乾淨,借下這10萬美元,把寶押在向選民作最後一次的呼籲上,但是你得知道,這簡直是孤注一擲。”

轉眼間,這位平素小心謹慎、猶豫不決的候選人變成了不顧一切的賭棍。里根說:“行,我們幹,借下這10萬美元,在全國電視上發表那篇關於國防問題的講話。我要在一路上都這樣講,一直講到堪薩斯城代表大會上,從現在到那時,即使我輸掉了每一場預選,我也要這麼幹。”

事後,他想對還沒舉行的那些預選表現得冷靜一點,於是對報界說,如果他在北卡羅來納州的較量中能與福特不相上下,就感到高興了:《紐約時報》解釋他是認輸,所以第二天報紙的頭號標題是:“里根已經承認會在北卡羅來納州失敗。”

這位候選人同他妻子既然已經準備輸,於是在北卡羅來納州舉行預選的那天晚上便沒有留下來,而是飛往威斯康星州,里根在那裡對一批自然保護主義者發表了一篇演講。

北卡羅來納州選舉結果在夜晚陸續傳來,使里根的工作人員大吃一驚,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的候選人在州里取得了勝利。里根巳經習慣於一次又一次的預選失敗,所以他一直等到第二天最後一票算出來後才宣告獲勝。那時他興高采烈地說,他巳準備行裝去開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接著他又取得了得克薩斯以及內布拉斯加、加利福尼亞和密蘇里各州預選的勝利,但是在密執安、俄亥俄、紐約和新澤西各州則是失敗。他同福特總統都沒有能取得提名所需的1130票。

那時候里根開始懂得權力的真正含義,而且這也是他妻子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教訓。她抱怨說:“福特總統充分利用他的地位,他把幾十名未表態的代表請到白宮參加午宴、雞尾酒會、大小會議和晚宴。他邀請了整整一個州的代表團同他共進午餐。他請密西西比代表團團長參加他為伊麗莎白女王舉行的國宴,而密西西比是大會上尚未表態的人數最多的代表團。7月4日週末,他請了7名未表態的代表登上航空母艦甲板,觀看高大的軍艦駛入紐約港……我都氣瘋了。白宮比兩黨政治和未表態的代表更加重要——或者說它至少應該如此。”

更使南希惱火的是她們家庭的老朋友巴里·戈德華特的言論。她丈夫1964年在一次感人肺腑的電視講話中曾為自己辯護,駁斥了汙衊他為極端主義分子的指責,那次講話振興了保守派,並且開始了他自己的政治生涯。這位來自亞利桑那州的參議員在1976年不但公開表示支持福特總統,而且雪上加霜,批評了里根在巴拿馬運河問題上的立場。里根說的是:“那是我們買下來的,我們付了錢,它是我們的,我們不會隨便讓給某個賭不起錢的獨裁者!”戈德華特說,里根的見解來自“一種非常危險的思想狀態”,有可能“不必要地將國家引向公開的軍事衝突”。

南希·里根簡直說不出話來。她在薩克拉門託新聞招待會上對記者說:“我感到被刺了一刀。我感到意外,受到了傷害。當然,人人都知道我丈夫在1964年幫了他(戈德華特)的忙。我感到被連刺了兩刀,因為我們兩家一向是好朋友。如果他先打電話給我丈夫,打個招呼,我會感到好受一點。”

有一個人真的打了電話,那就是南希的母親伊迪絲·戴維斯。她永遠是火爆脾氣、滿口髒話。接她電話的人是巴里·戈德華特。她用下流活大罵一通後,宣佈她的這位鄰居和好朋友為不受歡迎的人。

她破口大罵戈德華特:“你對羅尼來這一套,真他媽的不是個東西,你別想再進我家的門。你聽著嗎?你這個他媽的厲包。”

位這參議員的兄弟羅伯特·戈德華特說:“很多年以後伊迪(伊迪絲)才原諒了他,她終於轉過來了,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她的確原諒了巴里,而南希則從來沒有。”

競選活動的緊張日子,搞得里根夫婦精疲力竭,於是他們回牧場去休息,準備8月去開共和黨代表大會。

他的秘密警衛馬蒂·維克爾說:“下午兩點鐘一敲,不管他的工作人員怎麼忙,里根都會戴上墨鏡在游泳池旁躺下。這可能有點愚蠢和女人氣,但是里根有他牛仔的說法。他說他要把皮膚曬曬黑。”

南希還在為福特總統利用特權施小恩小惠而生氣。她說:“我可以請(未表態的代表)到牧場來野餐,但是這同在白宮與英國女王一起參加晚宴不一樣。”約翰·西爾斯說服了她,最有效的一招是請州長打電話給所有136位未表態的代表。里根不想幹,但是南希堅持,她像一位忠實的秘書,親自要通了每一個電話。她說。“羅納德·里根州長從他在加利福尼亞州的牧場來電話,他想同你談談全國代表大會問題。請不要掛上,里根州長同你說話。”

親自打電話絲毫沒有使代表們的態度轉而對里根有利,到7月中,看來福特總統已經穩操勝券。里根營壘的人要在里根去開大會之前打消公眾認為他要失敗的看法。於是約翰·西爾斯勇敢地去徵求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參議員理查德·施韋克(一位自由派的共和黨人)的意見,問他是否願在大會前同意被提名為里根的競選夥伴。西爾斯事先沒有問過羅納德·里根就去找施韋克,當然是因他同南希談過,其用意是施韋克會將賓夕法尼亞州96名未表態的代表拉過來。

一位高級助手說:“這件事本身說明約翰·西爾斯多麼看不起總統候選人。儘管我反對他對里根的輕蔑態度,但是應該說,宣佈施韋克作為副總統候選人是了不起的一招,它使我們在競選運動中幾乎要完蛋的時刻繼續生存下去,並且能繼續競賽。”

一位來自伊利諾伊州的保守派共和黨眾議員亨利·海德不同意。他說:“這倒像是一個農民賣掉母牛,去買一台擠奶器。”

西爾斯輕而易舉地使羅納德·里根接受了讓施韋克作為競選夥伴的決定。他建議在公佈消息之前,先請這位參議員和夫人到洛杉磯來待幾天。

他說:“我不得不讓他們商定先在一起過上幾天,相互有所瞭解,所以我們安排讓施韋剋夫婦從賓夕法尼亞州飛來,里根夫婦請他們到太平洋斷崖山莊家裡共進午餐。我記得最重要的是讓賈斯廷·達特和霍姆斯·塔特爾去迎接他們。

“南希對我說,‘約翰,我們必須這麼幹,當然這改變不了任何東西。你做得這一點。但是我們一定要請他們到這裡來,讓他們認為他們是同意這一決定的。’”

南希對私人顧問團的讓步無損於政治戰略問題。西爾斯說:“她這一手很漂亮。”他尊重她的聰穎,認為她的智商比她丈夫高。

南希對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參議員喜歡穿帶條紋的的確涼褲子、白短袖尼龍襯衫、加一條寬闊的裝飾領帶,感到不舒服,於是午餐後把西爾斯拉到一旁,很不安地問:“他是否總是這種打扮?能否想點辦法?”

西爾斯安慰她說,施韋克在各地競選時一定會穿得好得多——“我看他除了這個位置之外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爬上去。”競選總管接著說,“但比他衣著更重要的是,施韋克能為羅納德·里根帶來政治力量。”

南希多年後回憶說:“約翰認為,里根同施韋克結成同夥,在11月很難被擊敗,而我相信他是對的。但是當羅尼宣佈他選中了施韋克,保守派的共和黨人大發雷霆。他們認為施韋克大自由化了,是又一個洛克菲勒,感到羅尼挑選他是背叛了他們的事業……羅尼的某些支持者堅持認為,意識形態的純潔性比取得勝利更重要。”

到那時候,南希已經學會了馬基亞維裡①的名言:在政治上,原則一文不值,勝利就是一切。現在她根據這條箴言辦事,把朋友甩掉,同敵人擁抱,一切為了獲取這項難以到手的榮譽——使她丈夫成為總統。

①中世紀意大利政治思想家,主張建立一個統一的意大利王國,他的政治思想的核心是,為了達到此目的,可以不擇手段。——譯者

里根夫婦為爭取共和黨提名,經過9個月、20次預選大會,花了1300萬美元,1976年8月16日來到堪薩斯城參加代表大會。他們的包機裝載了全體工作人員,只有一位女士除外,南希把她留在加利福尼亞機場,不讓她登機,因為她同一名秘密警衛勾搭上了。除了工作人員之外,陪同里根夫婦到來的還有南希的理髮師朱利葉斯、南希最要好的朋友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南希在紐約的親信傑羅姆·茲普金,以及里根四個子女當中的三個。邁克爾·里根帶了妻子柯琳一起來。18歲的羅恩從高中停學一個學期來幫父親工作,他沒有帶那位已婚的情婦。而莫林·里根則同吉恩·納爾遜一起來,後者帶了自己的電影攝影機來記錄這件大事。帕蒂還是沒有結婚而與伯尼·利登同居,她沒有被邀請。

里根夫婦及其隨行人員被吵著要寫報道的記者們重重包圍,他們每個人,包括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在內,都被採訪了。他們頌揚總統候選人以及他妻子的美德。貝特西說:“南希幹起事來不聲不響,我想她當起第一夫人來更像傑基·肯尼迪類型。她會增添一些優美感。她們都受過類似的教育和薰陶,她還有默默的含蓄感。”幾周以後,記者不容易找到布盧明代爾夫人了。她承認犯了法,塗改了一張海關申報單,兩套克里斯蒂安·迪奧爾式的長袍報價是518.68美元,而實際上是13880美元——觸犯了聯邦法律。法官罰了她5000美元,還訓斥了她一頓,說她“應受到社會的蔑視,因為社會對你這麼好”。

像布盧明代爾夫人和茲普金先生這些人在共和黨代表大會會場里根家庭包廂裡出現,使玩命工作的里根助手們感到不安。一名工作人員說:“包廂裡要是給我留10個座位,我就可以每20分鐘帶一些未表態的代表來同里根夫婦坐在一起閒聊,這才有可能將票數改變過來。但是南希不答應,說她要將位置留給她的朋友。她堅持要請社交界人土到她包廂裡坐,而不考慮那些可以在政治上幫她丈夫忙的人。怪不得他得了個第二名。”

南希的到來在保守派代表中引起一場狂熱,他們跳起來叫喊、跺腳和歌唱“我們要里根,我們要里根”。突然爆發的熱烈掌聲使大會中斷了10分鐘,而這位總統候選人嬌小的妻子穿著鮮紅色耀眼的服裝,向歡呼的人群揮手,笑容滿面。貝蒂·福特無動於衷地看著。

“我們在會場過道的兩邊都有朋友,”貝蒂·福特後來說,“永遠有。我們不想因為互相競爭而傷害感情。可是最混的是南希·里根,她從一開頭就強硬得很。她是蜂王,她要別人這麼對待她!”

第一夫人貝蒂·福特被裡根在黨內對她丈夫的挑戰刺痛後至今心有餘悸。她責備他使總統在殘酷的第一輪鬥爭中浪費精力。她說:“我個人認為傑裡不應受到挑戰。他兩年來乾得很好。爭鬥一場對黨破壞性很大,造成了敵對情緒。民主黨人總是有辦法通過代表大會彌合裂縫,團結自己的力量。共和黨的歷史是:‘如果我擁護的人上不去,我就乾脆回家,洗手不幹。’我們必須在黨內團結一致。”

第二天晚上,福特夫人穿了一身光彩奪目的黃色服裝,同歌唱家託尼·奧蘭多進入福特家庭包廂就坐,一下子煽起滿場的尖聲叫喊,此起彼伏,有如發狂一般。決心不讓福特夫人獨自出政治風頭的南希幾分鐘後也來了。於是吹喇叭的里根代表們同跺腳的福特代表們形成一場震耳欲聾的競賽。當擁護里根的人拍手、唱歌、揮舞旗子時,樂隊奏起《我來自加利福尼亞州》。但是大會上的一切都為福特勢力所控制,包括樂隊在內,於是它接著演奏《密執安州的戰歌》。

為貝蒂·福特打前站的彼得·索勒姆說:“看來似乎還是南希得到的掌聲更多一些,於是我示意樂隊演奏《將黃綬帶捆在老橡樹幹上》這首託尼·奧蘭多的拿手歌曲。奧蘭多站了起來,用手臂扶住福特夫人的身子,同她一起在代表席過道中間跳舞,整個會場都瘋了,全都瘋了。第二天《紐約時報》頭版頭條新聞是:貝蒂·福特得到的掌聲壓倒南希·里根。”

吉恩·納爾遜回憶說:“南希那天晚上被貝蒂·福特的表現激怒了。”他是同她一起坐在里根家庭包廂裡的。“她氣急敗壞。她說那是有意槍她的戲。當然,她那時已經知道羅尼輸了,所以她非常難過。那天晚上大會曾對里根的一條建議初步進行表決,結果說明我們沒有力量取勝。所以南希懂得,這出戲演完了。她是一位斤斤計較而且又野心勃勃的女人,這次失敗對她的打擊比對羅尼更沉重。”

在關鍵的唱名投票前夕,里根將明擺著的前途告訴自己的一家人。他說:“我知道你們都盡力了,但是我得不到足夠的票數,得不了提名。我沒辦法達到目的。你們都不得不看到這一結局,我真是感到非常遺憾。但是我高興的是,今天我們仍是作為一家人在這裡。”

在離開代表大會之前,南希站在阿拉美達廣場大旅館套間的壁爐前面倒出香檳酒。邁克爾·里根回憶說:“她向爸爸敬酒,然後直接對他說話,感情激動。我記不住她講的每一個字,但我的印象是,她將爸爸失敗的責任歸咎於自己,多少是替他承擔失敗的過失和痛苦……她向爸爸道歉,因為是她將他推向這輩子政治上的第一次失敗,她這樣做是因為她愛他,而且不管已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還是相愛在一起的……她擁抱了他。我聽爸爸說,‘我也愛你,孩子他媽。’”

里根轉而面向房間裡其餘的人說,“路已走到頭。”邁克·迪弗鎮靜地說了幾句話,暗示里根也許要說幾句話感謝理查德·施韋克作出的全部貢獻。里根很快糾正了他的疏忽之處。向這位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參議員說,他能加入進來是要有勇氣的。施韋克沒有能將該州未表態的代表們拉過來,他回答說:“唉,輸的是美國。”

南希要大家擦乾淚水。她說:“我們要抬起頭來走進會場。”他們確實如此,而將總統候選人留下,因為他被安排在第二天晚上出場。屆時福特總統接受大會鼓掌提名,並且招手讓里根和妻子登台同他站在一起,再次激起雷鳴般的歡呼聲,使整個會場感到震動。

在堪薩斯城的最後一天,里根夫婦來到原打算租來慶祝勝利的貼了紅色牆紙的舞廳。這位失敗了的候選人想對忠實的支持者們表示謝意。路上他們碰上了密西西比州的保守派克拉克·裡德。或許由於他倒向福特,使里根失去了提名。這位代表哭道:“州長,我這次犯了一輩子最大的錯誤。”

里根說:“沒關係,我們都犯錯誤。”他的怒氣消了。南希不同克拉克說話,而且很快將頭轉開,似乎對這位給他們帶來不快的小人物表示不屑一顧。

里根在舞廳裡接見他的競選班子,給他們打氣,暗示他要在1980年再次競選。他說:“南希和我,我們不會回家去躺在安樂椅上就此罷休。大家不要洩氣,因為你們可以自己回顧一下,看看你們心甘情願做的事。而且有千百萬美國人站出來要你們幹成功。他們像我們一樣,都希望建立光輝燦爛的天國……你們要堅持下去。我們的事業尚未成功,但是我們的事業一定能勝利,因為這是正義的事業。”

他轉過身去找他妻子,她淚痕滿面,泣不成聲。他打手勢要她對擴音器講幾句話。“我不行。”她小聲說,把頭低下,不讓照相機攝下她在哭泣的場面。她轉身背對人群,面對紅色牆紙,力圖鎮靜下來。人群不安地騷動了幾分鐘,里根不再逼她。他只是悲痛地朝前看。最後,她恢復了理智,轉過身來強作笑容。她後來說,她從堪薩斯城帶回的惟一安慰,是在機場看到一幅手寫的標語:再見吧!共和黨人,你們選錯了人。在回程的飛機上,她說她已經等不及1980年的大選了。

里根夫婦和福特夫婦間的敵對情緒來能在大選之前及時彌合,於是福特總統只能在未取得共和黨全力支持的情況下同前住治亞州州長吉米·卡特競選。每當里根被要求幫福特競選時,他總是藉口另有公幹而向報界推卻。他在西部各州大力支持共和黨眾議員候選人,處處讚揚共和黨的綱領,但是從不支持共和黨總統本人。里根甚至拒絕在競選運動最後一週同福特一起到加利福尼亞州各地遊說。

在大選那天,里根夫婦到投票站,對總統投了棄權票。吉米·卡特獲得了勝利,南希私下對一位朋友說,她感到鬆了一口氣。她說:“至少我可以一輩子永遠看不到那些該死的‘讓貝蒂·福特待在白宮’的徽章了。”

TOP

十四、南希“凝視”有文章

里根夫婦盼著同小威廉·巴克利及其妻帕特在康涅狄格州沙倫他們的家中一起過1976年的感恩節。這位《國民評論》思想保守的主編多年來一直是里根夫婦的密友和政治上的熱心支持者。他畢業於耶魯大學,曾利用該校著名校友享有的特權,讓學校同意接納18歲的羅恩·里根入學。看到自己最小的孩子就要進入一所常青藤聯合會的學校,羅恩的父母簡直著了迷,儘管他本人不願意,他們仍堅持要他註冊入學。

他在洛杉磯念哈佛中學時的舞蹈教員約翰·韋斯特說,“羅恩最初提到他要去耶魯上學時,說是因為他的父母要他去,他這才去的。但他又說,他知道自己讀不下去,他威脅說要故意考試不及格,這樣就可以退學了,因為他們不尊重他本人的意願……羅恩不願按照父母親為他安排好了的前程去學步。他爸爸倒是不像他媽媽那樣堅持。她是要由她說了算,由她來決定他該上哪兒去和該幹什麼。”

在感思節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進大學唸了兩個月之後,羅恩去紐約市見父母親,並向他們投出了他的炸彈:他告訴他們,他在週末就從耶魯退學去當芭蕾舞演員了。他爸爸氣得喘不過氣來,他媽媽驚呼尖叫,但他毫不動搖,甚至拒絕考慮把第一個學期唸完。他說絕大多數芭蕾學員從14歲起就認真地跳舞了,而他已18歲,經不起失去哪怕只有片刻的光陰,這也包括節假日多的12月和1月在內。第二天,父母親帶著他們誤入歧途的兒子到康涅狄格州去同巴克利夫婦共度週末。

“臨吃午飯前,南希把帕特拉到一邊,同時老羅恩也把我帶到另一間房子裡去,他們兩口子分頭向我們訴說了昨天晚上難堪的經歷,”小威廉·巴克利回憶說,“他們的兒子在星期三晚上到紐約,向他們宣佈說他已決定離開耶魯去學芭蕾!任何一個家。庭聽到這種決定都不會感到輕鬆,何況對這個家庭,那簡直就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我該反對誰?’當父親的對我說,一面在音樂室裡踱來踱去。‘我的意思是說,我應該瞭解演出行業,跳芭蕾可不是鬧著玩的,很少有人搞出名堂來。要從大學退學……又是在一個學期的中間……’里根沒有作出激動的舉動,但能覺察出他很激動。他在自言自語。他停了下來,他說他決心要兒子好好讀完這一學期,這樣他在耶魯的記錄就會是清白的,‘只要他能熬過這學期——誰知道,他是不會這樣做的。’”

當里根夫婦飛回到加利福尼亞州的家裡時,由於對兒子的事過分操心以致顧不上別的事。他們求他改變主意,但他堅決不幹。於是南希打出了她的王牌,“打定主意你要幹什麼,是學醫還是學法律,我們願意擔負一切費用,”她說,“但要是學舞蹈,我們就不資助你。”羅恩說他不在乎他們的錢;他會自己解決費用問題。這場爭論以他怒氣衝衝地離家跑到姊姊帕蒂那兒去住而告終。

第二天,他父親打電話找吉恩·納爾遜。“我要同你談一談。下午4點鐘在我的辦公樓(迪弗·漢納福德大廈)樓下的飯館裡等我,”納爾遜回想起里根是這麼說的。

“我見到了他,他開門見山地說,‘我不知道該怎樣處理同羅恩的事,你是舞蹈演員,我絲毫無意給你臉上抹黑。但在舞蹈行業中搞同性戀的太多了,幹這一行讓人看不起。男的舞蹈演員,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嗎?’

“我說我明自他的意思,但他不能怪罪舞蹈這一行。我是過來人,但我不是同性戀者。不能說要是羅恩想學舞蹈,他到頭來就會成為同性戀者。我的確說過,18歲開始學舞蹈確實是晚了,但並不是不可能。我告訴他,因為羅恩執意獻身於舞蹈,他和南希就不給予資助這種做法是錯誤的。我說:即使這是他人生中正在經歷著的一個階段,這也不會害了他。學舞蹈對你兒子決不會有什麼壞處。羅尼,同性戀的事讓你傷透了腦筋,不過你必須為你兒子的事目點風險。”

對羅納德·里根來說,要改變觀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根據他兒子中學時期舞蹈教員提供的情況來看,他無須為自己的孩子在性的偏愛問題上過分操心一“羅恩作為40多歲的青少年,有過積極的性生活。這些都是很普通的常識,”約翰·韋斯特說,他知道自己的學生同克里斯·哈蒙·納爾遜的戀愛事件。“我注意到了那種關係,那隻不過是看看他是喜歡女孩子還是喜歡別的什麼名堂,在這方面沒發現任何問題。我可以明確地說,他是正常的。”

然而,兒子的公眾形象是芭蕾舞演員,這一點一直困擾著里根,因為他一直為自己具有騎在馬上的粗獷男子漢氣概而自豪。對於羅恩的職業選擇,他採取了防禦姿態。甚至在羅恩得到了喬弗萊第二芭蕾舞團的獎學金後,他仍持這個態度,該團是紐約喬弗萊芭蕾舞團的培訓團。精心拍攝的他兒子身穿緊身衣的優美舞姿特寫鏡頭的照片使他很不自在。他拒絕出席羅恩同喬弗萊第二芭蕾舞團演員們在1980年同台表演的首場演出。又過了一年,他才使自己能夠勉強地前來觀看兒子的表演。在回答記者們關於羅恩以舞蹈為業的問題時,他顯得緊張和尷尬。他反問一名記者:“他向我說,我要當演員時,沒有人說‘不’,那麼我能對他說不嗎?”他對另一名記者說:“大家都該明白,他已長大成人了。”每當想到為了自己那些無法管束的子女而被人公開挪揄,他總是感到煩悶不安。

里根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時,曾因把女兒帕蒂送到別的州去上學而受到責難。他立刻作出反應,設法把女兒接回來以制止人們對他吹毛求疵。“我還記得他來訪時的情況,”亞利桑那州邁耶的奧姆中學校長查爾斯·奧姆說,“他說他不得不把帕蒂帶回家,讓她在加利福尼亞州的學校上學。我說我對此感到十分惋借,因為我們願意讓她在這裡繼續上學。他說他也願意這樣,但他受到了政治上的壓力。顯然,帕蒂拼命反對離開這裡,她有堅強的意志並且終於勝利了。”

里根現在遇到了兒子進入芭蕾舞蹈界這樣一個幽靈。他反反覆覆地向朋友們說,他希望羅恩把精力放在紮實一些而不是輕浮委瑣的事情上。在希望破滅後,他找到另一個兒子邁克爾井要他出把力。

“我幾乎要說,‘送他一條芭蕾舞短裙,’但沒有說出口。”邁克爾·里根回憶說。“我知道羅恩選擇的職業對於里根家族的形象無論如何都是不合適的。絕大多數支持爸爸的公眾都認為芭蕾舞男演員是同性戀者。不過爸爸為了弟弟的事跑來徵求我的意見,倒也使我受寵若驚,而且羅恩的日子不好過也叫我高興……特別因為這次給爸爸丟臉的是南希自己的兒子(而不是我)。”

據吉思·納爾遜說,對羅恩決心幹舞蹈這一行最為惱火的是南希。儘管她的朋友和過去的同事中有許多是同性戀者,但自己的兒子被人們看作是同性戀者卻使她受不了。

使她特別感到驚惶的是羅恩和一群小夥子跑出去酗酒,而且晚上最後去看脫衣舞。後來她又得知兒子被人偷偷地拍了照。

“羅尼告訴我,南希對這事簡直髮瘋了,”吉思·納爾遜說,“她不願讓自己的兒子和同性戀者一起跳舞。對同性戀這玩意,她的態度要比羅尼頑固得多。羅尼對我談話時小心翼翼地儘量找一些合適的詞。當然你不能把一個舞蹈演員叫來並對他說,‘你們這幫傢伙都是同性戀者,我不能讓我的兒子也搞同性戀。’儘管如此,他還是讓我明確無誤地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次談話是十分友好親切的。我覺得他為了不得不作出這樣的判斷而確實很難過。他說由於南希對兒子的性取向問題如此地憂心仲仲,使得他必須採取一些措施。

“在我們的這次談話後,我竭力建議他和南希在經濟上和感情上都要支持他們的兒子。我說我要找我的一位經營斯坦利·霍爾登舞蹈中心的朋友來試看羅恩的舞蹈,瞭解他究竟有沒有潛力。斯坦利試看了之後告訴我,‘我感到很驚奇。他的天資很好,但他無論多麼努力學習和工作,要當首席舞蹈演員已是太老了。不過他有可能成為一個芭蕾舞團的合夥人,這是一個很值得一幹的事業。’斯坦利得到的印象是,羅恩執意要證明自己是一名舞蹈演員,要向他的母親和父親證明他能夠做到這一點。

“我回訪了羅尼井把斯坦利的評估告訴他。霍爾登得知了有關這個家庭內部的情況,有關錢的問題,以及家長不給錢的意向。因此斯坦利在他舞蹈中心的辦公室給羅恩找了一份差事,以便他能付自己的學費。莫林則勸說羅尼和南希為他付房租。我也為他遊說。斯坦利也盡了自己的一份力,提供專業性評估。為了幫助羅恩,我們都懇求他的父母支持他,但他們拒絕了。”

羅恩設法幹些零活來養活自己,這些都是他不喜歡乾的活兒,如在馬格寧百貨公司賣男服等。他說:“我母親認識這家商店的總經理,所以我找到了這份工作。”

與此同時,里根夫婦正在克服為有一個跳芭蕾舞的兒子而帶來的羞辱,他們正為再次竟選總統作準備。卡特當選總統六個星期後,南希在對《婦女服裝日報》的談話中對此作了明顯的暗示:“只要我辦得到,我就要幫助羅尼重建共和黨。人民對政客已經厭倦了。政府裡需要有一種新型的人物。卡特還不為人們所知,我希望他為我們的國家做出成績,但我們需要另一種聲音,而且還需要新的領導人,那種在精神上更為敏感而且有能力在必要時對棘手的問題作出決斷的領導人。”

為了確保里根能被人們認為就是這樣的領導人,里根夫婦把1976年競選活動捐款剩下的150萬美元投放給一個叫做《公民支持共和黨》的政治行動委員會。它由林·諾夫齊格主持,目標是里根的熱情的選區。後來南希·里根認為這些空想家是些僵硬的“打著旗子向峭壁發起進攻的保守分子”,她把他們打發走了。里根在定期散發的新聞簡報中向這些虔誠的信徒宣講他的教義,攻擊巴拿馬運河條約、共產黨俄國、以及卡特政府的失誤。他為《公民支持共和黨》所支持的保守的國會議員候選人的競選發表演說,他也向任何一個願付他25000美元酬金和頭等艙機票的團體發表演講。他繼續在電台發表廣播演說並在報紙上每週發表專欄文章。這一切活動都是為了使人們聽得到他的聲音,把他當作是反對民主黨總統的共和黨傑出發言人。他定期召集工作人員開會,據彼得·漢納福德說,這是為了“考查卡特政府的表現和共和黨的狀態”。他和他的私人選舉預測員理查德·沃思林一起分析民意測驗表,就像吉卜賽人觀察茶葉片一樣。

現在這位尚未公開宣佈的總統候選人面臨的最重要的抉擇是,確定一名競選班子總管。里根已向全國各地的許多保守分子放風說,他再也不讓約翰·西爾斯干這份差事了。西爾斯在1976年選擇自由派理查德·施韋克作里根的競選夥伴,至今仍使右翼惱怒不已。

“如果他們知道我的第一選擇是納爾遜·洛克菲勒的話,他們又該會作出什麼反應!”西爾斯在14年後說,他仍堅信如果里根同洛克菲勒組成競選搭擋的話,他們在1976年就會贏得選舉,進入白宮。“但問題是洛克菲勒周圍的顧問大多了,他們會勸他不要接受(同里根搭擋競選)這個建議。如果讓他自己作主,我有把握他會同意,這就會是一張贏得勝利的競選名單。但因他會被人勸說不要接受這個建議,我便決定以施韋克來替代他。”這種推測是里根的熱心追隨者難以承受的。他們不信任西爾斯這個口齒伶俐的華盛頓律師。

但是里根的高級助手邁克·迪弗對西爾斯及他同東部新聞界內部的聯繫有著極深刻的印象,因此極力為他辯解,說這屆總統競選如果沒有他就無法取勝。

“西爾斯不是空想家,”迪弗說。“他一心想當一個為人出謀劃策的軍師,他要在一個打勝仗的班子裡擔任角色。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他的條件。”

南希·里根也持同樣看法,她同迪弗聯合起來說服她的丈夫。於是西爾斯被邀到里根夫婦在聖巴巴拉的牧場,他們在那裡研究1980年竟選總統的戰略。他描繪了在極有可能包括喬治、布什,參議員小霍華德·貝克及羅伯特·多爾,眾議員約翰·安德森及菲利普·克蘭,以及得克薩斯州前州長約翰·康納利在內的角逐者中,如何使自己的候選人在共和黨中處於領先地位的戰略。當天晚上,羅納德·里根決定競選總統,而約翰·帕特里克·西爾斯則再一次負責競選班子。

這一次西爾斯堅持由他實行全面控制。他說服了南希·里根一邁克·迪弗軸心,使他們相信,一個保守色彩較少的里根會更符合選民的胃口。於是西爾斯決定在他的候選人身上繫上溫和派的綬帶,這不合里根周圍加利福尼亞右翼頑固派的心意。西爾斯對他們誰也不信任,因此他設法把他們都打發走。他首先表示對林·諾夫齊格不滿,說這位競選籌款負責人每支出1美元只能淨收入50美分。他輕易地說服了南希。她早就打算把這位辦事拖沓的助手打發走,因為諾夫齊格在掏空別人的錢包方面表現得無能。在她的幫助下,西爾斯得到候選人的准許,把諾夫齊格辭退掉。邁克·迪弗被挑來向這位原新聞秘書、里根最早和最忠誠的助手中的一員砍下這一斧頭。

諾夫齊格不無辛酸地告訴迪弗,西爾斯最後也會向他這位刀斧手本人下手,然後處理里根的高級政策顧問埃德·米斯,直到把所有要里根恢復本來面目的加利福尼亞人都打發走才罷休。不到六個月,事態的發展就顯出諾夫齊格比諾斯特拉達瑪①更有先見之明。

①亦譯作諾查丹瑪斯(1503—1566),法國物理學家和占星學家。——譯者

從1976年到1979年,迪弗·漢納福德公司繼續代表著“州長”(這是他們對他的尊稱),為他安排發表演說的日程,組織有關他的新聞報告,為他的出訪特別是有南希同行的出國訪問派出先遣人員。這些出國訪問包括去英國、法國、德國、日本、台灣、香港,以及去伊朗訪問他們的坐在孔雀寶座上的“親密朋友”伊朗國王。

對里根的報道當然要包括處理好對裡夫人的報道,這意味著要耗費許多小時以奴僕般的殷勤,像報道皇室一樣來求見這位候選人的妻子。要求進行一次簡單的採訪就像申請一次皇室接見。首先在電話裡盤問採訪人——要佔用里根夫人多少時間?一個小時夠嗎?文章何時發表?是由報業辛迪加在本系統內發表嗎?誰來拍照?——必須以書面方式將採訪的要求送給公共關係公司,由邁克·迪弗和彼得·漢納福德仔細審查前來採訪的記者有無可能的“疑點”,如自由派的偏見或秘而未報的要求等。每逢裡夫人要同報界特別是同女記者打交道,這兩位就心涼膽顫。每當想起瓊·迪戴恩在薩克拉門託為《星期六晚郵報》進行的那次採訪,他們心裡就發怵。再發表一篇她寫的“漂亮的南希”之類的文章,他們就會失去最大的主顧。因此凡是採訪里根夫人的請求都要用顯微鏡進行最周密的檢查。

如果要求採訪的報刊影響很大而不能置之不理,如《洛杉磯時報》,或對候選人的妻子來說至為重要,如《婦女服裝日報》或《城鎮與鄉村》,那麼所提的要求就以書面方式送交南希,並附上邁克·迪弗寫的推薦意見。如果裡夫人同意接受採訪,記者便被請到迪弗·漢納福德公司的韋斯特伍德辦公室,那裡會有人遞給他或她一份傳記性的清單,羅列著里根夫人得到的榮譽和成就。這份清單以她得到《祖愛孫計劃》的褒獎開始,以她“被列入十年來最佳時裝服飾者名單”而結束。接著就有人小心地給太平洋斷崖山莊打電話詢問把記者放過去是否影響安全。等到里根的管家發出放行的訊號後,記者才被告知怎樣能找到聖奧諾夫雷街。

這些終於離開了里根家的記者們都感到應該再領一份辛苦錢,因為他們必須竭力從一個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不提供有用新聞素材的女人那裡設法掏出信息。“作為一名被採訪的對象,南希·里根只有當人們向她說話時她才說話,”《薩克拉門託蜜蜂報》的南·尼科爾斯這樣說。“她始終面帶笑容而且彬彬有禮,但她什麼都不主動談。她在談話之前似乎要先掂量一下每一次的反應。她解釋說她是一隻驚弓之鳥,因為自從她丈夫棄影從政後,新聞界並不總是對她很友善。”

“她簡直把我逼瘋了,”原《婦女服裝日報》記者南希·柯林斯說,“她把兩腿貼在一起坐在那裡,兩手握拳,不斷地磨著牙,她的臉簡直是一張面具——沒有生氣,沒有笑容,沒有自然的動作,什麼也沒有。簡直令人噁心。”

她對女記者的簡慢無禮,同對她們的木然無情一樣,同樣地令人惱怒。《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的路易絲·斯威尼為報道佛羅里達州的一次競選活動去採訪里根夫人,她被安排在供女僕用的入口處等了一個多小時。《國民公共電台》的蘇珊·斯坦伯格在弗吉尼亞州的一次採訪中,先在雨中站了30分鐘,然後被帶到背後一間臥室中又等了半個小時。“最後我被允許到起居室去等著,約莫過了20分鐘,里根夫人進來了。她朝我走來,但在向我打招呼之前,她至少停下四次去清理菸灰缸。”

南希討好新聞界的要人,冷淡報紙的無名小卒。她把魅力保留下來用在新聞媒介行業有勢力的男人身上,如美國廣播公司電視網“今晚世界新聞”節目的巳故主持人弗蘭克·雷諾茲,保守的專欄作家喬治·威爾,以及她母親當年在芝加哥當廣播員時與之共過事的朋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電視網“60分鐘”節目的邁克·華萊士。至於新聞業隊伍中的女性,只有像貝蒂·比爾和用“蘇茲”署名撰稿的艾利息·梅勒這樣的社交欄作家才被認為是可以接受的。另外還有《紐約每日新聞》的閒談欄作家莉茲·史密斯,她在80年代後期贏得了里根夫人的鐘愛。她在電話中先向里根夫人念自己寫的稿子,讓後者對有關里根的報道作全面修改,然後向全國各地的編輯打電話,指示他們根據里根夫人所作的更動修改自己的原稿。

“總的說來,南希一點也不喜歡女記者,”《時代》雜誌的勞倫斯·巴雷特說。“她偏愛男記者。”

關於南希,還有一件比任何別的事更值得一提的是,每當她丈夫演講時她那種目不轉睛的“凝視”,使許多記者感到噁心。“它使你聯想到在牛棚裡的那些公牛。”埃爾吉·吉萊斯皮在英國的。今天》中就是這麼寫的。“這種驚呆的愛慕表情只適用於目擊聖靈感孕的人。”《華盛頓郵報》的盧·坎農寫道。

《時代》雜誌把這斥之為“地地道道的一錢不值的拙劣表演”。加爾文·特里林在《民族》上諷刺地寫道,“這也許會使約旦的社會進步受到挫折,並且促使該國的官方報紙發表重要社論,說這是‘對我們穆斯林世界主張婦女恢復戴面紗的人最有力的支持’。”

南希需要創作一首表達妻子在公眾場合對丈夫愛慕之情的幻想曲,因此這種批評使她惱怒。一次電視記者採訪她時說,“里根夫人,請向我們談談你那著名的‘凝視’。”她頓時收斂起本巳少得可憐的笑容,露出鄙夷的表情。

“你是說同性戀者?”①她冷冷地說。

①英語gaze(凝視)和gays(同性戀者)發音相近。——譯者

“我是說你的‘凝視’,那就是每當你丈夫演說時你注視他的那種方式。”

“那麼要我做什麼呢?”她火冒三丈,猛地反問。“清點到會的人數嗎?”

她甩掉手中的麥克風,怒氣衝衝地衝出播音室,同她的參謀長彼得·麥科伊一起鑽進等著她的汽車裡,仰面朝天溜轉著雙眼。

絕大多數記者都以為羅納德·里根忠實的妻子只不過是當年的“唐娜·裡德劇”的再現,在那個劇裡,婚姻就是一齣完美的人生系列連續劇。他們不明白,“凝視”是一種多年來行之有效的辦法,它是由一個擔心害怕、令人可憐的小女孩為了討好別人而採取的策略。“我有一張我母親的照片,她完全用一模“樣的方式注視著我的父親(洛耶·戴維斯),”南希說。為了自己的丈夫,她現在需要用魅力去征服全國的選舉人,“凝視”可以成為一種高明的競選手段,用以對抗堅持要參加內閣會議的羅莎琳·卡特作為第一夫人的公眾形象(“我從來不提問題,我坐在那裡注意地聽和學,”羅莎琳說。“這樣,我在國內旅行時談吐會富有智慧。”)。被人們繫上“鋼木蘭花”標籤的卡特夫人經常扮演代理總統的角色,南希對一個女人竟如此地突出自己感到遺憾,宣稱對羅莎琳妻僭夫權的行為甚為震驚,並利用卡特夫人造成的雙總統制局面來宣揚自己。“我肯定不參加內閣會議,”南希詭譎地說。“那種做法對卡特夫人是合適的,但那不是我的作風。”

在這種做作出來的韜光養晦的表層下面,潛藏著渴望揚名於世的野心。“我認識的所有女人中,沒有一個像南希那樣為自己索取得那麼多,”約翰·西爾斯說。“她的野心驅使她要求四處揚名。她必須成為一個人物,羅納德·里根是她實現野心的工具。”

在競選期間出版了她的長達219頁的自傳,而且她堅持把書名定為《南希》。這樣,掩藏在這位無私妻子後面的那個自我便脫穎而出了。

“其他的書名都被否掉了,”威廉·莫羅公司原宣傳部經理朱莉妮·尼克博克說。“有人提出了其他一些書名,但她固執己見……出版那本書的多數具體問題我都不去找她商量,因為同她共事令人厭煩。”

“她要把它變成她自己的書,”一位編輯說。“她甚至大量刪掉原稿中提到羅納德·里根的地方,而且鬧著要把他的照片從封底撤下來,但最後沒有通過……這本書全是些甜甜蜜蜜、輕輕鬆鬆的事,而且我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不願讓羅尼搶她的戲。我們不得不把話講明,‘聽著,我們出版這本書是因為你是一位總統候選人的妻子。’”

作家比爾·利比為南希對書中往事的回憶錄了音,但他對最後錄下來的成品感到為難。南希重錄了10次,把提到她的子女們的部分幾乎全部刪掉,只輕描淡寫地提上幾筆。她不願說自己的兒子是芭蕾舞演員,“就讓我們說他喜歡藝術吧!”她說。

“對她保留下來的那些東西,我並不完全滿意,但那是她的書,不是我的。”利比說。“我認為這完全是為了宣揚她自己,至於與此無關的事——不論是好是壞,都是次要的。最後,南希拒絕公佈她的生日或提到簡·懷曼的名字。她出的這本書講的是一個喜歡玩弄謀略的女人的生活故事,讀起來就像是在溫妮的蜜罐裡進行長途跋涉。她用一連串的謊言來粉飾自己的苦痛。她說自己的童年是在‘美好古老的年代裡度過的美好古老的時光,是在恬靜的地方度過的恬靜的時光;我們在夏天吃冰淇淋,在冬天從白雪覆蓋的小山上滑下來。’實際上她童年時她的母親就離開了她,她是由姨父和姨母在馬里蘭州貝塞斯達撫養大的。她在書中說自她十三四歲以後就沒有見到生身父親,只是許多年以後去看望了他。她幾乎不提南尼·羅賓斯或她的堂親、表親們。”

南希小心地刪掉她生活經歷中一切痛心之事:為了使別人收養她以及爭取羅納德·里根娶她為妻,她所進行的艱苦奮鬥。她不提那次終於迫使里根同她結婚的妊娠,也不提60年代她養育子女的艱辛以及處理她(他)們的墮胎、吸毒和感情糾葛等情節。歸根結底,這本書的目的是把她拔高為一個具有“嚴格道德標準”的人物,而且在這一過程中,幫助她丈夫當選為總統。

為里根競選作出實實在在的努力是從1979年3月開始的,雖然候選人在8個月以後才正式宣佈參加競選。這一次里根夫婦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感覺:他們上車的車站是對頭的,乘坐的列車是對頭的,只有一場災難性的撞車才會使這輛駛向白宮的機車脫軌。為了避免出這種撞車事故,終究還得由候選人的妻子作出犧牲。她不止一次地只戴著胸罩、穿著襯裙、滿頭髮卷、滿臉塗著厚厚一層冷霜,站在那兒對波得·麥科伊厲聲尖叫。

“是的,這種情況發生過不止一次,因為竟選期間我們是在一所擠得滿滿當當的屋子裡做事的。這場競選活動像是一個高壓鍋,壓力很大,”麥科伊說。他以其綽號“出納員”而為人所知,因為他必須隨時替南希拿著錢包。“競選旅行對她來說很艱苦。在竟選過程中她很守紀律,每天只睡6個小時。她自己給自己梳妝打扮。一度她看來身體欠佳。”

為了對付細心的新聞界對1980年競選活動的考查,南希堅持要向公眾提供一幅閤家歡的照片,而且這照片要表現出一個神采奕奕的妻子和她其樂融融的家庭。1979年11月13日,在里根宣佈謀求總統職務的這一天,她設法辦成了這件事。在照片中里根夫人兩側四個子女的臉上泛著程度不同的微笑。那些深諳里根家庭內情的人認為,能把這些子女攏到一起來出席宣佈參加總統競選的活動是一件了不起的業績。

“多謝上帝,這只是一個簡短的聲明,”約翰·西爾斯說。“這些孩子長期受到冷淡,現在都感到陌生和莫名其妙,”彼得·麥科伊說。“他們沒有作出多麼熱情的反應,這肯定不是因為受到了溺愛或過分的寵愛。我想這更多地是由於他們有這麼一對本來根本不應該有兒女的父母。南希和羅納德·里根本來就不需要孩子;他們只要兩口子在一起就夠了。”

帕蒂27歲,不再同伯尼·利登生活在一起,‘正在為當一名演員、歌手和歌曲作者而奮鬥。她因父親宣佈參加總統競選而回家,受到母親的歡迎。但帕蒂不願為父親的競選出力,因為她說她討厭政治。莫林38歲,最近結束了同吉恩·納爾遜的同居關係,被認為已適合於在公眾中露面。羅恩21歲,在南希的眼裡他巳有所改進,因為同他有愛戀關係的女人已從一個比他大13歲的巳婚婦女換成一個只比他大7歲的未婚女子。他以芭蕾舞演員為職業仍然困擾著她。“隨著總統選舉日期的迫近,她擔心新聞界會認為他們那個輕浮的兒子到處搞同性戀,”34歲的邁克爾·里根說。說到邁克爾,他曾是兒女中最有問題的一個,現在似乎已是最可尊重的一個:他現在有一個妻子、一個孩子和一份穩定的工作。然而,這些都不能使他博得父親和繼母的鐘愛。

鑑於帕蒂和羅恩拒絕為競選出力,莫林和邁克爾自告奮勇出面代表家庭。自1976年競選活動以後,南希同里根前妻的兩個孩子的關係瓦解了,這使她沮喪。一次莫林為她的獅子狗巴爾納舉行生日慶祝會,在場的人中有她的生母簡·懷曼,她弟弟邁克爾和正在為里根寫小傳的《洛杉磯時報》的羅伯特·希爾,席間有人指出如果莫林的父親當選為總統,那麼受到很好照料的巴爾納就會成為“第一狗”。

“不,那個位置已經有人佔了,”莫林說。

“對,沒錯,”邁克爾說。他們兩人異口同聲說:“南希是第一狗!”

南希送給了公眾一個閤家歡的形象,讓他們慢慢去體會,但她沒法掩飾里根競選班子內部的分歧:約翰·西爾斯不再同邁克·迪弗說話,而拒絕出席在紐約舉行的宣佈參加總統競選儀式的迪弗也不同西爾斯說話。

“一個競選班子就像一個管絃樂隊,”西爾斯在若干年後說。“每個人必須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且大家必須演奏同一只曲子。根據我的看法,迪弗坐的椅子和他的演奏出了問題。”

南希在感恩節那天打電話給迪弗,要他到太平洋斷崖山莊參加會議。他到達後,她把他帶到臥室去。但他看見里根坐在起居室裡,同約翰·西爾斯及其在競選班子裡的兩名高級助手吉姆·萊克和查爾斯·布萊克在一起。

“這是幹什麼?”他問。

“我們正在討論幾件事,”南希說。“過5分鐘左右就完了。”

迪弗在臥室裡坐了20分鐘後鼓足了勇氣進入起居室。“這裡在幹什麼?”他問。

“邁克,這幾個人剛才告訴我你籌集競選基金的事,現在我們的錢越來越少了,”里根說。“事實上他們告訴我在你的辦公樓裡租用場地,我每月必須付出3萬美元。”

迪弗堅持認為對他的埋怨沒有根據,只不過是約翰·西爾斯奪取全面控制權的藉口,而西爾斯則予以否認。里根發了火,南希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但西爾斯不讓步。他要求里根“就這一次”作出決定:究竟是繼續讓迪弗來指揮,還是由西爾斯帶著萊克和布萊克主持競選班子。這使南希猛地收住了啼哭。

“是的,親愛的,”她終於說話了。“你必須作出抉擇。”

里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迪弗大聲說:

“不,州長,”他說。“你不必作出這樣的抉擇。我辭職。”說罷他向大門走去,情緒激動的里根跟在後面。候選人回到起居室後大發雷霆,因為他作為決策人的弱點暴露了。

“度量最大的人剛剛離開了這間屋子,”他說。“他願意和解,妥協,但你們這些雜種不幹。”

第二天,競選班子的助手們聽說里根夫婦最忠實的副手被趕走了都覺得難以相信,於是一位勇敢者冒昧向里根夫人打聽原委。“我知道你們心裡也難受,”南希說,“邁克的離去是為了有利於競選。再說,他還有些私事要料理。”

“於是我明白了:工作人員是工作人員,朋友是朋友——你永遠不能既是工作人員又是朋友,”這名助手說。“不論你給里根夫婦幹了多少年,也不論你同他們的關係有多親密。喬·霍姆斯是一位追隨里根多年的人,他最後讓我明白了。”他說:

“‘你一定要懂得,這是里根夫婦將要演出的一個最重要的影片的序幕,我們全都是些小配角。如果你走了,他們要做的事只不過是通知‘演出人員中心’,他們會另派一個人來接替你的位置。他當然是對的。在為他們幹了10多年以後我認識到了這一點。”

兩個月以後,里根在艾奧瓦州共和黨幹部秘密會上失敗,他在共和黨競選人中的領先地位受到影響。倒讀秒數,時間不多了,這對約翰·西爾斯不利。“從那時起,他的日子開始屈指可數了。”戴維·基恩說。“南希因為她丈夫在艾奧瓦敗在喬治·布什手下而決不會饒恕他。布什挖苦裡根的減稅政策是‘巫術經濟學’,她恨他。”

有人認為,倒讀秒數是前一個月在佛羅里達州開始的。南希到那裡去搞競選活動,但西爾斯辦公室發來好幾道命令,指示她不要向新聞界發表談話。“南希發火了”,原佛羅里達州的競選運動主任帕特·希林斯說。“從那時起,她決定要處理掉約翰·西爾斯……”

里根在新罕有什爾州進行預選時情況大為不妙——錢花光了、士氣低落、令人絕望。“我覺得我們的競選已經失敗了,”競選運動主席保羅·拉克澤爾特說。南希設法儘量多地陪伴她的丈夫。她害怕遇到暴力行為,每停一站人們湧上來要他簽名時,她都要把他拉開,而那些喋喋不休的政客們也佔去他太多的時間。“笑,親愛的,笑,”當對他進行電視採訪時,她總要這樣對他輕聲耳語。她像教練員似地在幕後指揮他。“她去聽爸爸的演說,然後回來同他討論,可能這樣對他說,‘不要老是談論你得票的百分比率,’”邁克爾·里根說。她從不放鬆“凝視”,她總是設法把他從無數次的令人窘迫的批評和不得體的評論中拯救出來。

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里根說“一支大麻紙菸致肺癌和咽喉癌的效果或許是菸草紙菸的好幾倍。”

“但人們不需要吸那麼多的大麻紙菸來達到預期的效果,”一位記者說。

南希戳一下她的丈夫,輕聲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羅納德·里根說。

如果她的丈夫看來為難時,南希就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一次一位女記者要知道為什麼他不支持擬議中的平等權利修正案。

“我能談談嗎?”里根夫人說,堅定地走到她丈夫和麥克風之間。

偶爾她還會把麥克風從他那裡拿過來,由她來修補他的回答,在新罕有什爾州的賈弗裡她就這樣幹過。“一位支持者向她丈夫提出一個討乖的問題,他要知道如果里根當選總統後對吸毒採取什麼措施,”《薩克拉門託蜜蜂報》政治編輯馬丁·史密斯回憶說。“這類含糊的問題鼓勵人們作出含糊其詞的答覆,這就是這類問題的麻煩。里根的回答不著邊際,他說來說去只是建議聯邦政府發動一場宣傳運動,宣傳吸毒的害處。

“當時她做出只有南希·里根才能做出的那種聚精會神的姿態聽他丈夫作答,他講完後,她採取了一個不尋常的舉動:拿起麥克風來修補他的回答。她的確起到了修補的作用,作了一個通情達理的、富有哲理而又帶有保守色彩的答覆。她說,正確地行使家長的而不是政府的權威,是阻止青少年吸毒的關鍵。家長們必須學會說不,而且還要有韌性,儘管這樣會在短時期內使孩子們疏遠自己,但從長遠來說這樣做對他們有好處。

“她接著對自己的大膽發言表示歉意,解釋說,‘我強烈反對吸毒,我覺得只要是我能夠使得上力的地方,我總是要做點什麼。’”她得到了一陣響亮的掌聲,大概也贏得了賈弗裡的家長們的選票。

但幾天之後在芝加哥,她得罪了黑人選民。她代表她丈夫出席一次籌集競選基金的聚會,他從外地打電話到會場並通過電話向他的支持者講話。她在麥克風上情不自禁地迸發出:“哦,羅尼,我但願你也能來這兒看看這些漂亮的白人。”她遲疑了片刻,臉色有點發白,然後迅速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說漂亮的黑人和白人。”後來她向一位記者表示了歉意:“我十分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里根的伊利諾伊州竟選運動主管設法為她辯解,說“她沒有那個意思,她當時正同她丈夫談論著白雪,她把兩件事接合起來了。”

里根在新罕有什爾州競選時沒有帶妻子同行,他自己也有一次失誤:講了一個他兒子邁克爾告訴他的民族問題的笑話:

“在鬥雞賽中怎樣知道誰是波蘭人?用鴨子出來斗的人。”

“在鬥雞賽中怎樣知道誰是意大利人?把賭注押在鴨子身上的人。”

“怎樣能知道場上有黑手黨?鴨子鬥贏了。”

埃德·米斯在一邊聽著他向記者們一再講這個笑話後說,“康涅狄格州的選票丟了。”

新聞界報道了這個笑話,在康涅狄格州的波蘭裔和意大利裔人中引起了一場小小的風波,迫使里根為自己辯解。他說他被報界“加了工”,他講這個笑話只是為了說明政治家決不應講這類笑話。

里根夫婦分開活動後,容易出這種醜。兩人的區別在於他一般對自己的這些事一笑了之,而她則要為自己的出醜責怪別人。但這一次他們兩人都譴責新聞界“誇大了”他的民族笑話和“錯誤地解釋了”她對其他種族的輕蔑。

“沒有人比羅納德·里根更喜歡有趣的種族笑話和同性戀笑話了,”他的一名高級助手說。“我記得在紐約,我們去科內爾醫療中心看望全國都市聯盟的前領導人弗農·喬丹,他受到槍擊後正在那裡養傷。在去醫院的路上,里根講了一個他喜愛的關於黑人的笑話並且放聲大笑,他說:

“一個黑人肩上帶著一隻鸚鵡走進一間酒吧!他坐下後要了一杯飲料。酒吧侍者好奇地走過來問,‘你是從哪裡弄到它的?’鸚鵡回答說:‘在非洲!’”

幾天後,在競選旅行的飛機上,里根和先遣電話人員喬治·蓋切爾即興表演了一場他們例行的同性戀雜耍,供他們圈內人取樂。

蓋切爾發現《華盛頓人》雜誌上刊登了一幀照片,把里根的頭安在一名滿身閃著汗珠的男健美運動員的頭部位置上,他把這幀畫片拿給里根看,眨著眼裝著很喜歡的樣子。

“哦、哦……,羅尼,要是你也像他那樣滿身塗了油,那簡直要把我搞得渾身發酥了。”

里根接過他的話頭一本正經地笑了笑,輕輕地把手腕一揮,然後把兩隻手放在自己的屁股上。

“哦、哦……,喬吉,別那麼說,你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

“別讓他來勁,蓋切爾,”一名助手說,他知道里根有搞同性戀勾引的喜好。但是這位候選人仍在扭著屁股並且忸怩作態地踩著步子,直到害怕記者看到她丈夫這一幕的南希從座位上跳起來,拉下了兩個機艙間的隔幕,他才罷休。她接著又花了15分鐘的時間使局勢平靜下來,以便討論他們面臨的政治形勢。

里根在艾奧瓦州曾拒絕參加辯論,但現在他是作為失敗者來到新罕有什爾州的,南希對他說他別無選擇。這樣,他向喬治·布什挑戰,要同他辯論,而《納舒厄電訊報》同意主持這次辯論。但在辯論會即將舉行之前兩天,聯邦選舉委員會裁定:該報主持這場辯論等於是向競選活動提供非法捐款。於是里根提出他同布什平均分擔這次辯論會的3500美元費用,但遭到布什的拒絕。約翰·西爾斯便宣佈里根競選班子願承擔一切費用並邀請其他候選人參加,儘管按規定只有布什和里根能參加。那天晚上其他候選人:伊利諾伊州的眾議員約翰·安德森和菲利普·克蘭,田納西州的參議員霍華德·貝克和堪薩斯州的參議員羅伯特·多爾全都來到了辯論會場。喬治·布什力圖維護他的領先者地位,說他不參加公開辯論。由於布什不參加,里根考慮退出,但南希反對退出。

“不,”她說。“你應該全力以赴。”

里根走上台並在講壇上就座,其他四名候選人站在他的後面——根據辯論規則他們不能參加辯論。布什這才感到中了埋伏,也走了出來,目視正前方地坐下。到會的2500名觀眾開始呼叫,要求所有的候選人都參加辯論。《納舒厄電訊報》發行人試圖讓他們安靜下來,但捱了噓。里根於是試圖解釋為什麼他要其他候選人參加辯論。

“里根先生不遵守議事規則,”這家報紙的編輯喬恩·布林敲著會議主持人的木槌說。“關掉他的麥克風。”

里根用一個戲劇性的動作抓住面前的麥克風。“我用這個麥克風是付了錢的,格林先生,”他發火了,把編輯的名字也搞錯了。

南希跳著站起來喊道:“你告訴他,親愛的,你告訴他!”

里根掌握了會場上的群眾,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里根這句話是從斯潘塞·特雷西主演的《國情諮文》①中直接搬過來的,特雷西在影片中扮演共和黨候選人,他曾以壓人一頭的氣勢說:“你們膽敢切斷我的廣播!我這次廣播是付了錢的!”

①《國情諮文》是1948年由斯潘塞·特雷西主演的一部競選總統的影片。——譯者

這位過去扮演牛仔的電影明星好似德斯特雷①那晚重新跨上馬背那樣容光煥發。他從震耳的喝彩聲中知道自己剛才作了最精彩的表演,後來他的一名助手確認了這一點,他說:“里根身上有些細胞是血液從來流不到的。這次他全身都使上了勁,真了不起。”《波士頓環球報》表示同意:“在納舒厄的一所中學裡,吉卜賽人抓到了發財的機會。”

①德斯特雷重新跨上馬,是好萊塢1939年拍攝的西部片。——譯者

里根重新振奮起精神,使出看家狗的渾身解數投入競選活動。在艾奧瓦州,記者們曾開玩笑把里根說成是玩具娃娃,說給這娃娃上了弦後可以跑45分鐘,然後倒下來睡午覺。現在他一口氣幹了21天不休息,使周圍的每一個人都驚愕不已。

白天他搞競選活動時精力十分充沛,但他害怕晚上。當夜晚他不得不回到旅館時,他必須面對他的高級助手之間的爭吵。任性和暴躁統治了這個競選班子。約翰·西爾斯在打發走了諾夫齊格·迪弗和經濟顧問馬丁·安德森後,現在盯住了埃德·米斯,而里根的忠臣們一直把米斯當作是他們候選人的心臟和靈魂。

“沒有任何人比得上埃德,他的思維和談吐那麼像里根,”米斯的高級助手說,“但是西爾斯和他手下的人不讓米斯參加競選班子的行動,米斯被孤立使競選活動付出了代價。在回加利福尼亞州競選的飛行途中他開始過量喝酒,公文包裡塞滿了沒有看過的文件資料。在新罕布什爾州預選的前幾天,西爾斯終於向里根提出了威脅:如果不攆走米斯,西爾斯和他手下的人就離去。

“同每次途中過夜投宿旅館時一樣,我的房間緊靠里根夫婦的房間,因為他們要隨時召喚我。這天晚上,只有一扇薄薄的門把我們兩間房隔開,我聽到里根提高了嗓門。‘你們這些又臭又爛的雜種,’他大聲嚷道,‘我同意讓邁克·迪弗離開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我把耳朵貼近房門以便聽他們是怎樣回答的,但他們的聲音被裡根的第二次發火聲蓋住了:‘要是我站在一邊不管,讓埃德離開這個競選班子,我就該死!’

“里根的嗓門是那麼高,旅館裡房間的門又是那麼薄,我立刻擔心起來:大廳裡來來往往的服務員是不是會聽見。我打開自己的房門到外面張望,只有秘密警察的特工在門外,他見到了我便悄聲鼓掌表示支持剛才里根說的話。我向他點點頭,發現外面沒有別人,不禁鬆了一口氣,輕輕回到自己房裡又用手託置在耳背,注意聽隔牆的爭吵。”

里根一直在責罵約翰·西爾斯。“你趕走了迪弗,但是上帝啊,你不能再趕走埃德·米斯!你們逼得我無路可走了。”

“州長,這是你的競選,”西爾斯說。“你必須做你需要做的事。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呆不下去。”

南希原來一直靜靜地坐在她丈夫的身旁,怕他控制不住自己。這時她插進來讓他安靜下來。“羅尼很少發脾氣,”她後來說,“但那天晚上他的確冒火了……眼看他就要動手揍約翰,我拉住他的手說,‘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們都該去睡一會兒覺了。’”

約翰·西爾斯同羅納德·里根的結盟從來不是完美的。這位競選班子主管難以掩飾他對這位作不出決定、處處被動的候選人的蔑視,而里根也難以忍受西爾斯,因為他從不看你的眼睛,“他只看你的領結,”他說。

南希決定過問這事,她以堪與羅馬女皇梅莎琳娜(她處死了所有礙她事的人)媲美的盤算,策劃剔除掉約翰·西爾斯及其兩名助手。她找來了她過去的刀斧手邁克·迪弗,告訴他競選班子現在遇到了麻煩。他在音訊隔絕8個月之後聽到這番話十分感動。他建議她去同威廉·克拉克商量。此人曾任里根的執行秘書,後來被裡根任命為加利福尼亞州最高法院法官。她找了克拉克並問他能否惠然同意接過參謀長的位置。

“州長不是已經有了一位參謀長嗎?”克拉克問。

“問題就在這裡,”南希說。“我們有兩位參謀長。”

克拉克同意同里根夫婦會見,但他不願辭去法官的職務,而里根也不願勉強他。南希於是建議找威廉·凱西,他是證券交易委員會前主席,里根夫婦過去只是在紐約的一次籌集競選基金的晚餐會上同他見過一面。里根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並立即把他找來。凱西同意合作並解決競選活動的經費問題。

剩下來要辦的事就是通知約翰·西爾斯了。南希建議她丈夫把西爾斯召來,交給他一份請求辭職的信讓他簽字。她這時裝作要修補各方面的關係,仍同西爾斯保持著聯繫。這封信後來改為發表新聞通告,說西爾斯決定回華盛頓重操律師職業,吉姆·萊克和查爾斯·布萊克也同他一起離去云云。

對於處理這件事的時機選擇之妙,南希把它歸功於她丈夫。“在新罕布什爾州預選的這一天,在選舉結果公佈之前讓他們走,這是羅尼的主意,”她說。“如果我們失敗了,他不願意讓約翰以為這是自已被打發走的原因。如果我們贏了,他不願意讓約翰認為他是忘恩負義的。”

1980年2月26日,預選的當天下午,里根把西爾斯、萊克和布萊克召到曼徹斯特假日旅館三樓他的套間裡,他同南希和威廉·凱西坐在一起。里根把那份新聞通告交給西爾斯,西爾斯看後傳給萊克和布萊克。

“約翰,怎樣?”南希從房間的另一端說。“行嗎?”

“我不感到意外,”西爾斯聳聳肩說。

“見它的鬼,”查爾斯·布萊克說,把新聞通告扣過來,看也不看。“我不幹了。”

這三人走出房間,南希跟在後面說:“事情變成這個樣,我感到很遺憾。我希望我們不會成為敵人。”隨後她提高嗓門補了一句:“請別做你們以後要後悔的事。”

西爾斯告訴她,他和他的同事們必須維護自己的職業聲譽——兩天後他們在華盛頓舉行了一次記者招待會。

宣佈辭職之後幾分鐘,記者們向里根提問,南希在他身旁。

“辭退西爾斯的壓力來自何方?”一位記者問。

里根站在那裡無言以對。南希用肘推他。

“來自你,”她提示。

“來自我,”他說。

幾小時以後消息傳來,羅納德·里根以2:1的優勢擊敗喬治·布什,贏得了新罕布什爾州預選的勝利。這場勝利重新確立了里根在共和黨候選人中的領先地位。民主黨似乎動不起來了。三個月前伊朗綁架了52名美國人,現在仍扣在那裡當人質。吉米·卡特沒能爭取釋放他們。每晚在電視上,人們看到成群狂怒的伊朗人焚燒美國國旗,損壞美國大使館,並脅迫美國公民。

針對美國無所作為產生的民族失敗情緒,里根威脅要採取急速報復行動以反對國際恐怖主義,並且嘲笑卡特是一位不光彩的總統。“我不會待在那裡什麼事也不幹,”他說。南希參加了進來,“我不知道卡特是幹什麼的,”她說,“不過他不是一個堅強的領導人。”

春天到了,里根列車看來是在一片讚美聲中前進的。約翰·西爾斯離去後,那些被罷黜的加利福尼亞人開始回到競選班子。他們一個一個地回來——先是邁克·迪弗,接著是馬丁·安德森,林·諾夫齊格,最後是斯圖爾特·斯潘塞。但他們已領教到,他們是可以被犧牲掉的,而且他們多年來的忠誠服務沒有得到完全忠實的回報。他們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想成為一個取得勝利的班子的一部分。不出5年,他們之中有些人將會失去他們以畢生精力營造起來的一切;而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將會備嘗痛苦和屈辱地再一次體會到,他們同里根夫婦的關係是建築在實用主義基礎上的:工作人員是工作人員,朋友是朋友。

在這輛勝利列車駛進共和黨代表大會之前的兩個月,這位候選人和他的妻子所珍視的少數幾位朋友中,有一位在他們幸福的地平線上投下了一塊小小的陰影。弗蘭克·西納特拉在1980年為里根的競選出了力,並且籌辦了幾次募集基金的活動,淨收入達25萬美元以上,因而受到里根夫婦的青睞。他把里根的名字提交給內華達州的官員,作為開賭館領取營業執照的證明人。他因在卡爾一內華賭場接待了芝加哥黑手黨頭目薩姆·賈恩卡納,於1963年被吊銷了原來的執照。16年後的今天,他說他要恢復自己的名譽。

“我聽到這消息後,當時就通知了埃德·米斯,並且告訴他弗蘭克·西納特拉同里根關係這麼密切不是好兆頭,因為這傢伙多年來一直受流氓惡棍的控制,”原聯邦調查局特工人員克拉倫斯·牛頓說。“米斯說,‘可他從來沒受到刑事起訴。’我說,‘哎呀,上帝呀,埃德,聽起來你像是他的辯護律師,而不是檢察官。’我設法警告他們,但西納特拉在他們需要的時候給他們辦了好事,給了他們那麼多的錢,我說的話都灌到聾子的耳朵裡了。”

“牛頓找米斯時是我同他一起去的,”威廉·羅默回憶說,他是負責調查芝加哥有組織的犯罪活動的原聯邦調查局特工人員。“他告訴米斯,要是里根在拉斯韋加斯賭博管理局的聽證會上為西納特拉作證,那將犯莫大的錯誤,但看來米斯一點兒也聽不進去。”

事實上米斯並不是對聯邦調查局特工告訴他的事無動於衷,他很快就約好同里根夫婦見面,談關於他們的這位同黑手黨關係如此密切的朋友的事。米斯也許曾勸說里根夫婦把他們所得到的錢都捐贈給窮人,作為提防弗蘭克·西納特拉出事的一項措施。但里根夫婦決定不理會他們稱之為“那些可怕的黑手黨謠言”。南希在這問題上的態度特別頑固。為了表示對埃德·米斯的建議不屑一顧,幾天後她邀請西納特拉及其妻子作為特邀來賓坐進了底特律共和黨代表大會會場上里根的包廂。這樣,當羅納德·里根接受總統候選人的提名時,南希在包廂裡是坐在她的貴賓們西納特拉夫婦身邊來觀看這一切的。

她曾告訴她母親,她對西納特拉為里根競選籌集款項和為棕櫚泉的德瑟特醫院所籌募的130萬美元印象極為深刻。伊迪絲·戴維斯正在為菲尼克斯的一個天主教小教堂募捐,她堅決認為:西納特拉需要得到上帝的祝福。

“她來看我,”約翰·多蘭神父說,“對我說,‘你大概認為弗蘭克·西納特拉是個狗娘養的,他的確是的,但是他給棕櫚泉的一個醫院辦了一件大大的好事,我要你為他做一次彌撒。你認為你這樣做會燒傷你的手嗎?’

“我說我認為這不會,”這位教士說,“於是為了幫伊迪絲的忙,我為弗蘭克·西納特拉做了彌撒。”

TOP

十五、里根得勝奪寶座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電視記者邁克·華萊士告訴他的同事們,當他走到洛耶·戴維斯醫生和夫人在斯科茨代爾的比爾特莫爾莊園的家時,他們已在等著他了。這位84歲的醫生正站在他在亞利桑那州的家門口,這位著名醫生身邊站著他滿頭白髮的矮小妻子。

“嘿,邁克,你他媽的好嗎?”她大聲嚷道。

華萊士像往常一樣對伊迪絲·戴維斯笑著。但接著她就把裙子撩過自己的腦袋,讓他看最近動手術後身上的傷疤,這一次她的舉動甚至使他也吃了一驚。

“你看他媽的那些搞同性戀的在我身上幹了些啥?”她尖叫著。

南希的母親已經92歲了,她一年前在芝加哥跌交摔裂了坐骨,現在還沒有痊癒,有時還需要用輪椅。但使朋友們更為擔心的是,他們開始發覺她的精神失控。她的怪異行為起初沒引起任何人的驚恐,因為她從來不拘小節。現在不同了,過去曾使人感到愉快的放蕩不羈,現在已演變成為令人尷尬的怪異行為。

“事實上,當她精神失控發作時,我總得要給她在馬鞍上量血壓,因為她此時喜好叉開兩腿。”她在亞利桑那州的一位醫生說。“我肯定她得了老年痴呆症,作出確切診斷的惟一辦法是作腦活體檢查,但從來沒有給我們機會進行這種檢查。”

1981年至1984年間的白宮醫生丹尼爾·魯奇博士是戴維斯夫婦的親密朋友,他不同意這個看法。“我認為伊迪沒有得老年痴呆症,”他說。“她就是年紀大了,沒有別的問題。”

“第一夫人的工作人員知道伊迪絲·戴維斯得了老年痴呆症,”里根夫人的一位秘書說。伊迪絲的朋友們同意這個看法。

“我記得70年代後期,在紐約,我請她去廣場飯店用茶點,她把自己的假牙從嘴裡取出來放在餐桌上,”她來自芝加哥的朋友萊斯·溫羅特說。“對我來說,這種事碰上一次就夠了。第二次她又這麼幹,我就對她說,‘迪德爾,人們可不希望看到弗吉尼亞的名門望族的人有這樣的行為。’她說,‘哦,萊斯塔,去你她媽的。這是他媽我的假牙,我高興他媽怎樣幹就怎樣幹。’幾個月後我們到亞利桑那州去看望她,開頭幾分鐘她很正常,但接著就為一些事朝我大叫大嚷,洛耶趕忙用輪椅把她推到別的房間去。現在我明白了這是老年痴呆症發了;那時他當即發現了是這個問題,而我們這些人卻這麼多年還不明白。南希把這個問題捂起來太不應該了,因為她要是用自己母親的病為例向公眾呼籲,她本來可以為有這種病患者的許多家庭做許多好事的。”

“這不僅是老年痴呆,”帕蒂·戴維斯後來說。“這還是一種多發性的輕微中風。”

雖然伊迪絲·戴維斯又活了7年,但在1980年她由於衰老和疾病而精力日益衰減,已不再能煥發出當年的歡快氣氛了。“她的年紀越大,她的歡樂就越少,”帕蒂回憶說。她在少年時代曾得到外婆的寵愛和照料。“我記得當我還是小孩時,一次我們去食品雜貨店,我偷偷拿了一些葡萄。她說,‘趕快把它們吃掉,兔得我去付錢。’”

帕蒂在亞利桑那州奧姆中學上學期間,她外婆就擔負起她母親的責任,起著單親家長的作用——在南希童年時代,伊迪也起過同樣的作用。

“學校同里根未婦的通訊全部抄送一份給戴維斯夫人,當帕蒂在學校出了事時,是戴維斯夫人,而不是她的父母親,出來處理,”奧姆中學原註冊部主任阿倫·希爾頓說。“戴維斯夫婦來校探望的次數遠遠多於里根夫婦,而且帕蒂是在斯科茨代爾同她外婆外公度過許許多多週末的。”。

“學校在每年的感恩節週末都要舉行一次盛大的家長會,邀請全體家長到校。孩子們都要參加表演,而且在學校裡還有一場盛大的感恩節晚宴。感恩節那天父母們都來學校,接著在星期五過家長節。來校的父母們把孩子們帶到菲尼克斯去度週末……我不記得里根夫婦曾來這裡度過家長節。我敢打賭,要是他們來過的話,最多也只有一兩次……那些沒有父母親來看的孩子們總是很難過,覺得他們的母親和父親認為還有別的事比來看他們更重要。其實在那個週末,孩子們是有許多節目要向自己的父母炫耀的。”

帕蒂就是那些沒有機會向自己父母誇耀的孩子中的一個,但是她的外公外婆每次都去看她,就像他們每次都去看邁克爾·里根一樣。當他念初中留級時,洛耶·戴維斯把他帶到亞利桑那州的賈德森中學會上學。雖然南希容不下羅納德·里根的這個養子,她母親卻熱情地對待這個苦惱的少年,週末邀請他到她家去,同他的老師們保持聯繫,甚至還去看他參加棒球比賽。

“我作為攻方第一次拿起擊球棒時,守方還有兩名守壘員,我聽到迪伊嚷道,‘你最好打一個本壘打,你這小兔崽子。’”他回憶道。”“我中學畢業時,她送我一隻金的圖章戒指,我一直珍藏到今天。”

在她健康的日子裡,伊迪絲·戴維斯為女婿接受自己黨的總統候選人提名而興高采烈,並對帕蒂和羅恩拒絕為他競選而深惡痛絕。伊迪絲為里根的競選盡了自己的一份力,她用臂肘去推她見到的每一個人說,“別他媽的去作樂了,給羅尼捐點錢讓他當上總統吧!”現在她因年邁和疾病,巳不能陪里根去參加共和黨的全國代表大會了。

1980年7月14日,里根夫婦乘坐一架包機抵達底特律,將要被1964年以來最保守的一屆共和黨代表大會戴上勝利者的桂冠。這是40年來共和黨第一次在政綱中拒絕支持婦女的平等權利,並且將支持“人的生命”的主張列入政綱,這意味著幾乎禁止一切墮胎。

民意測驗表明里根的得分遙遙領先於卡特總統。因此大會代表們惟一的懸念是被他們提名的人根據天意將為自己選定競選夥伴。

南希的心向著英俊的內華達州參議員保羅·拉克阿爾特。他從同里根互為鄰州州長的時代起就是里根的朋友。但她知道這是個愚蠢的抉擇,因為這位西部保守派除了曾處理內華達州的“自然資源”有組織的犯罪這個幽靈外,不能給里根帶來哪怕一張他所需要的那一部分選票。從內心深處來說,南希反對喬治·布什,甚至不願討論他作為副總統候選人的可能性。她捐出布什支持平等權利修正案,而他的妻子則支持婦女墮胎。這兩種立場都是里根反對的。有的竟選謀士建議說,布什當副總統候選人有利於沖銷獨立人士總統候選人約翰·安德森在溫和派共和黨人、獨立選民和失望的民主黨人中的影響,但這不能說服南希。她認為,布什在自己小小的勢力範圍以外沒有號召力。“他從來沒有贏過一場全州性的選舉,”她說,“甚至在得克薩斯州的預選中,他也沒能擊敗羅尼。”她對布什沒有早一些退出同里根的競爭而惱怒。她認為他們的競爭結果早已不言自明,布什本來是可以讓她丈夫在這場持久的競選活動中節省些損耗和費用的。她輕易地忘記了布什在有些關鍵性的州預選中擊敗了里根,這些州包括艾奧瓦、馬薩諸塞、康涅狄格、賓夕法尼亞、密執安和特拉。華。她還忘了在里根勢力單薄的工業化的東北部和中西部,布什仍然有一個強大的政治組織。儘管布什有極其豐富的擔任公職的經驗,南希卻把他貶為“有點裝膽作勢”,說“他其實沒有幹那些事的能耐”。

當時她主要關心的是,她丈夫一心要把傑拉爾德·福特拉來當競選夥伴,向選民兜售“兩總統”的競選名單。

“這個想法完全是荒謬的,”她說。“難以設想一位前任總統——不管是哪一位——能夠回到白宮當第二把手。這對兩個人都彆扭,而且也不現實。我不明白,這個顯而易見的道理為什麼不是每個人都能明白的。‘這事辦不到,’我告訴羅尼,‘這會是一種雙總統制。這根本沒法幹。’”

鑑於民意測驗預測里根一福特是一對“理想的夥伴”,她的丈夫不聽她的。他要她去動員貝蒂·福特,她磨蹭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去找福特夫人,談關於她們的丈夫共同治理國家的設想,然後十分高興地回來說,貝蒂現在安於隱退山林的生活,不想再回來搞政治。

然而里根和福特兩人以及他們的工作人員繼續花了三天三夜的時間討論這一設想,似乎它真的是一個鄭重而又可行的方案,直到福特明白過來表示拒絕。於是里根不顧妻子如何痛哭流涕,還得向政治現實低頭,去找在預選階段一直嘲弄他的那個人。自從在新罕有什爾州預選的那場辯論以來,他對布什就懷有疑慮。因為里根槍麥克風時,布什像磐石般地坐在一邊不吭聲。“對於在壓力下保持冷漠態度的人我要留個小心,”里根說。“那天晚上喬治態度冷淡。這事使我煩惱。”可是現在他顧不上這些對布什的保留意見,站起來拿起電話。

“喂,喬治,我是羅尼·里根,”他說。停頓了一下。“我要去代表大會,並且宣佈我要挑選你當副總統……要是你認為沒問題的話。”

“我感到榮幸,州長。”

“很好,我要去參加大會了;那我們上午碰頭吧!”

那天晚上里根被提名。他打破傳統,到黨的代表大會會場去宣佈他的決定。但直到那時為止,這個晚上是屬於南希·里根的。

她作為由自己主演的一場演出的明星,坐在中央舞台上。這位共和黨旗手漂亮的、59歲的妻子在她的家庭包廂裡舉行覲見儀式,她是嗞嗞作響的電視攝像機和散佈在會場各處的大會代表們注意的目標。她的助手們引進一批又一批知名人士和顯赫人物,每20分鐘輪換一次到她身邊向她致敬。

以里根夫人為中心的座次安排是彼得·麥科伊和邁克爾·迪弗精心設計的。“任何時候她都處於電視攝像機鏡頭的中心,誰坐在她的正前方、誰坐在她的後面,以及誰坐在她的兩側全由我們來控制,”麥科伊說。他承認沒有把這些精選的座位浪費在家庭成員身上。“在座位的安排上花費了很多時間,因為南希知道她會是人們注意的中心。她要求在電視熒屏上一切東西看起來都顯得很得體。”

麥科伊和迪弗已習慣於這位候選人妻子的嚴格要求了。早在競選活動初期,她就交給他們一份列有106條必辦事項的清單,要求先遣人員在里根前往的每一站去辦理,其中規定,工作人員的旅館住房必須同記者的住房至少隔開一個樓層。她還指示必須把旅館餐飲部的全份菜單提供給他們夫婦,而不是送進房間服務的那種簡易菜單。她喜歡旅館公共關係經理送她一盒對顧客表示敬意的巧克力精,以使她在飛機上向記者們散發糖果。她堅持在每一站都要給她準備好一整套報紙,所有當地的報紙以及《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洛杉磯時報》,當然還有《婦女服裝日報》。

為了準備參加共和黨代表大會,南希在服飾的細節上花了許多時間。關於在提名大會那天晚上的著裝,她選了一身用950美元訂做的阿道弗式淺杏色雙縐夜禮服。她指示古巴出生的設計師把袖籠裁得寬一些,並在腰部縫上一條舒適的隱形腰帶。這樣,當她雍容優雅地向群眾揮手時就用不著擔心禮服往上竄了。那晚,當她舉起雙臂向起立喝彩的群眾致意時,她看起來像一個嬌小的德累斯頓①玩偶,裝扮得完美無瑕。

①德國的文化名城。——譯者

伊麗莎白·泰勒是以前同米高梅公司簽有合同的演員,是它昔日的皇后,她曾一度被吹捧為“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在1976年同她第六個丈夫弗吉尼亞的約翰·沃納結婚,並在兩年後幫助他成了美國參議員。在這一過程中,儘管她仍然支持墮胎和平等權利修正案,但她已把自己改造成為名義上的共和黨人,而且身體也一下子發了胖。當她那臃腫的形象在熒屏上出現時,電視觀眾看到的場面是具有諷刺意味的。在代表大會上,她撲通一聲坐在南希·里根的身旁。而這位長期堅持節食的南希則是每進食一小口都要先咀嚼32次方才下嚥。這位往日不知名的演員向前電影皇后低語道:“你過去可曾想到過你和我今晚會坐在這裡?”這兩位前“米高梅女郎”,在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執行會長本傑明·胡克斯演說過程中聊天,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過了一會,這位曾是美國得酬最高的電影明星伊麗莎白·泰勒被攝影機撇開了,南希·基辛格①進入了鏡頭,20分鐘後鏡頭又轉向了前大使安妮·阿姆斯特朗的丈夫託賓·阿姆斯特朗——他們都是圍著南希·里根這個太陽運轉的衛星。

①基辛格的夫人。——譯者

晚上10點鐘左右,會場上傳出消息說羅納德·里根即將以勝利者的姿態進入會場並宣佈他的競選夥伴人選。南希讓出舞台的中心位置,站到她在講壇上的丈夫身邊,回到她那當一名深情的妻子的配角地位。當他告訴大會他最強勁的對手喬治·布什現巳成為他的競選夥伴時,她顯得癱軟無力,不知所措,無法抑制自己的眼淚。參議員保羅·拉克阿爾特用手臂摟著她那單薄的雙肩試圖撫慰她,但她仍然笑不起來。她僧恨把喬治·布什同他丈夫放在同一張競選名單上。“她看來就像一個剛剛丟失了心愛洋娃娃的小姑娘:傷心、失望,幾乎給壓扁了,”《華盛頓郵報》報道說。

第二天上午當布什夫婦走進位於“文藝復興中心廣場”里根夫婦套間的起居室時,州長正在等著他們。但南希·里根不露面,她在臥室裡等了幾分鐘。巴巴拉·布什張開雙臂走向里根。“州長,我向你保證一件事:我們會全力以赴地為你工作。”她的坦誠使里根放下了心。她大大方方地承認她丈夫同里根之間過去有分歧,以及他們相互間對對方的保留。但她向這位總統候選人保證,從這一天起他再也用不著為挑選了喬治·布什當競選夥伴而擔心發愁。為了表示言而有信,布什夫婦當即放棄對平等權利修正案的支持,並改變了他們在墮胎問題上的立場,以同里根夫婦保持一致。

布什夫人向這位候選人妻子做工作要困難得多,南希·里根不像她丈夫那樣容易哄慰,何況她不喜歡這位銀髮的對自己社會地位充滿自信的上層人物。但巴巴拉·布什不屈不撓,決心採取高姿態。第二天,當記者問為什麼南希·里根容不下她時,她漂亮地迴避了這個問題。

“是因為你那具有泥土氣息的直率嗎?”記者問。

“為什麼?那太可笑了,”巴巴拉·布什輕快地笑著說。“我們只見過兩次面。到目前為止我對南希的印象是,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此外,我認為她美得令人神魂顛倒。當我們同他們在一起時,我很難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她十分討我們的喜愛。要是說有什麼問題的話,我認為她就是有點膽怯。”

“人們議論說你和里根夫人很不相同,你能說說這個不同嗎?”

“什麼?是的。”巴巴拉說。“南希的衣服尺寸是4號,我的是44號”

這兩個女人之間的差異在10年後變得更明顯。但即使在1980年,她們之間也很少有共同點。雖然她們兩人都是史密斯學院的學生——南希是1943班級,巴巴拉是1947班級——巴巴拉因結婚中途退學。兩人都出身於辱罵過埃莉諾·羅斯福①的家庭,而且兩人都同各自崇敬的男人結了婚,但這些都不是使她們能夠成為朋友的相似點。從氣質上說,這兩個女人是互不相容的。

①30年代至40年代任美國總統的羅斯福的夫人。——譯者

儘管如此,這兩對夫婦在第二天還是離開底特律,去參加在休斯敦舉行的群眾集會,向公眾顯示了他們的團結。喬治·布什出生於馬薩諸塞州的米爾頓,現在稱休斯敦。“我們全都飛到休斯敦去同喬治和巴巴拉·布什以及他們的兒子傑布一起吃午飯,9莫林·里根回憶說。“我們全體,那就是說,除了羅恩和帕蒂——羅恩正在參加喬弗萊第二芭蕾舞團的巡迴演出,帕蒂正在忙著幹她自己的事。”

在飛往得克薩斯州的飛機上,邁克爾·里根同他的妻子柯林以及他們兩歲的兒子卡梅倫坐在後面離他父親和繼母兩排遠的座位上。在飛行途中,邁克爾扶著他的小兒子在過道上走動,以期引起他父親的注意。里根看到了小孫子後向小男孩伸出雙臂。

“卡梅倫,到這裡來,”說著便舉起他上下晃動,並對著他唱歌。

感到惱怒的南希狠狠盯了她丈夫一眼。

“現在還不是時候,羅尼,”她說。

里根立即把孩子遞給邁克爾,一言不發。

他們到達布什的家後,喬治·布什把卡梅倫猛地舉起來放在自己的肩上,而且答應把孫子們的玩具全都拿出來讓他玩。他把他帶進一間遊藝室,把櫥櫃裡的東西全都拿出來讓這孩子玩。

“我當時就想,而且現在仍舊認為喬治·布什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中的一個,”邁克爾·里根在許多年後說。

午餐開始前,巴巴拉·布什先領著大家做祈禱。但她剛開始幾秒鐘,卡梅倫拽著一隻從遊藝室裡找出來的響著刺耳鈴聲的玩具嚷嚷著跑進了屋子。

“南希似乎為禱告被打斷而感到尷尬,”莫林說,“但是巴巴拉停下來,並且說,‘沒關係,這是常有的事。’”

在用完熱蝦午餐之後,這兩家人直奔休斯敦華麗的“加勒里亞二世”大廳。在那裡,3000多名歡迎共和黨提名人及其競選夥伴的群眾已等得不耐煩了。他們又是跺腳,又是鼓掌,而且打嗯哨。但是對競選名單上的第二個人打的嗯哨聲音更響亮些,這沒有逃過新聞界的注意。

里根夫婦從休斯敦飛向洛杉磯,在那裡南希槍上前去向等在機場歡迎他們的群眾講話。“這次返鄉肯定要比4年前羅尼被擊敗的那次好得多。但是我不願躺在眼前的安樂椅上面,”她說。“現在形勢很好,但還有許許多多事要做。”

等著里根夫婦的第一件苦事就是公佈他們1979年的所得稅申報表。這是他們拖著遲遲儘量不辦的一件事。里根在他的整個政治生涯中一直頑固地拒絕以任何方式暴露自己的家底。他聲稱他的錢是他自己的事,涉及個人隱私。但現在他已別無選擇,因為卡特總統已公開了他的納稅申報表。

一直拖到最後一分鐘,里根辦公室終於公佈了他那長達23頁頁的納稅申報表。它描繪了一個家產淨值為300多萬美元的富有者,其中515878美元主要是向銀行家、雞蛋生產者、台灣商人、絕緣材料承包商、高速公路交通管理員以及貨車收費員發表演講得來的收入。他每一次演講至少索酬1萬美元。他在共和黨籌集競選基金的活動中甚至為自己出席每一次活動而收費。這件事使有些共和黨人惱怒。

“他競選總統,卻向我們收費,”伊利諾伊州梅肯縣共和黨主席泰勒說。這是他從事政治活動30年來知道的惟一事例:一名政黨人物為自己競選竟堅持要別人付錢給他。

里根經常說起他在一個貧苦家庭里長大的事:他家有時靠一根僅值10美分的熬湯骨頭過一個星期,而且從屠戶那裡討一些準備扔掉的牛肝來“餵我們的貓”。但他競選的主張卻是:扶助窮人的經費應由私人慈善機構而不應由聯邦政府負擔。他不是一個樂善好施的人。儘管經過調整後他的毛收入為227968美元,他只向慈善事業捐贈3089美元——略超過1%。他為了在一次籌集基金的活動中露面而向《聯合公路公司》開出帳單要錢,遭到公開責難後他僅勉強地退還索款的一半。他借錢給自己的女兒莫林,向她索要利息481美元。她借這筆錢是幫助吉恩·納爾遜在一次心臟病發作後康復療養。儘管在1980年預選中里根從聯邦競選基金中收到700萬美元,在秋天的競選運動中又收到2940萬美元,他和南希填寫各自納稅申報表時,在為聯邦選舉捐贈1美元的欄目上,甚至不願劃勾號表示同意。

這樣,里根夫婦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很不自在的地位上:對窮人,他們必須為自己辯解,說不應把他們看成是富人;同富人在一起,他們又覺得自己窮。1980年秋天,湯姆·布羅考為《今天》節目採訪了他們,他們對於自己是百萬富翁一事採取了被動、防守的姿態。

“你們是很興旺的上層中產階級。”

“我們是這樣的嗎?”南希·里根喊道。

“我認為從各方面來衡量,你們是的。你們說這不公平嗎?”布羅考說。“我不想貶低你們。我想絕大多數人是樂於同你們對換位置的。”

“我認為情況被誇大了,”穿著一身價值950美元套裝的南希說。

“你們是這樣想的嗎?”

“有一點,”羅納德·里根說。“換句話說,要是我們不這麼辦,那麼我——我們就不能安閒地坐下來,就不能退休,就不能什麼事也不幹。我就不得不繼續幹我當候選人以前乾的事。”

“你的意思是說,要是你不這樣幹……那就是說,你不是一定要當總統,你要的是有這樣一份工作——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嗎?”布羅者說。

“大概是這樣。”南希·里根說。

“有的工作拿錢比當總統還多。”羅納德·里根說。

“我明白……你們不願意用‘富有’這個詞來形容你們自己,是嗎?”

“是的。”南希·里根說。

“關於這個問題我的想法是,我是這麼想的,要是有的人他們是獨立的,那麼他們就毋須在自己已經有的東西之外再添些什麼了,或者……”里根說。

“但是我看到了淨值300萬美元的財富。我不想過分詳細地討論這件事,但事實是,以各種標準來衡量,這都可以說是相當富有的。”布羅考堅持說。

“不,這是被過分誇大了。”里根說。

“我想我們是在詳細討論這件事。”南希說。

“我之所以要問你們這個問題的一個理由是:你們現在強調東北部的藍領工人、工人階級和種族鄰里關係,你們說的那種選區和你們這樣的候選人、這樣的出身,使我覺得這是一種奇怪的結合。”

“關於他的出身,你知道點什麼嗎?”南希進行短促突擊。

“是的,關於他的出身我的確知道。”布羅考說,“我知道他的出身,但是我剛才說的是你們現在過的這種生活,而……而你們又把自己的身分歸於那樣的群體,我在想,你們是否總是感到心安理得,還是有的時候也感到不自在。”

“的確……哦,是的,那不是……那不是一個公平的看法或說明。”南希說,“我們國家了不起的地方就是,只要你拼命幹,你就能過上好日子,羅尼就是這樣乾的。但這不是說他在掙錢的時候把過去的那種日子全都忘了,他剛開始工作的時候只有14歲,一個鐘頭拿35美分。”

在觸動了一根暴露的神經後,布羅考幹是讓這兩口子換個話題,談談羅納德·里根當上總統以後能做些什麼,以幫助那些被遺忘了的美國人建設他們“光輝燦爛的天國”。

在她單獨為競選所進行的活動中,南希也力圖拉攏低收入選民。她攻擊法院裁定的用公共汽車接送學童①的措施是一種欺騙性的、浪費性的補救辦法,說這種辦法在實現反種族隔離的目標方面,製造的問題比解決的問題還多。

①美國存在種族歧視和種族隔離的社會問題,黑人學校的質量遠不及白人學校,用公共汽車接送學童是抵制學校的種族隔離政策的一種措施。——譯者

“用公共汽車接送學童是騙人的把戲,我認為孩子們知道這是騙人,”她在俄亥俄州的克利夫蘭說。“讓孩子們在清早5點鐘起床,然後坐車到城的另外一頭去上學,這簡直毫無道理。我認為它製造的間題比解決的問題還多。所有同我談過話的黑人也都是這樣看的。我寧願把花在這種公共汽車上的錢用來改善學校。”

她接著說,公共汽車接送學童的措施不會打破今後幾代人在就業方面的種族歧視。“我們在這個領域裡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步。”她說。

吉米·卡特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接受提名為總統候選人時發表的演說給1980年的總統競選下的定義是:“這是對於兩個人和兩個政黨、對於兩幅截然不同地描繪美國現狀和世界現狀的圖像作出的嚴峻選擇……這是對兩種未來的選擇。”

但在卡特政府治理下的美國現狀是,兩位數的通貨膨脹率、久拖不決的伊朗人質危機以及汽油供應短缺——它提醒遭受挫折的美國人警惕他們對外國石油的依賴。這種現狀除了讓人們認識到情況還可能大大惡化外,不能讓人們對未來抱多大希望。他還預測了一個悲慘的明天:日益短缺的供應,分擔犧牲和更糟糕的生活。尤有甚者,他警告他的同胞們說,存在著一種“信任危機……它打擊著我們國家意志的心臟、靈魂和精神”。

卡特像《舊約全書》中的一位先知,向美國人民進行要厲行節約的說教。羅納德·里根則歡欣雀躍地承諾要把他們從頹喪之中拯救出來,並使他們為揮舞自己的國旗而再度引以自豪。‘我覺得我們的國家沒有出毛病。”他說,“我發現美國的人民沒有任何問題。”他向他們兜售愛國主義的美夢,說他們生活在地球上最偉大的國家裡。他加深他們的幻想,告訴他們他能夠“使美國重新偉大起來”。他使他們覺得自我形象高大,並且重新喚起他們的爭取美好明天的希望。他們相信他。說到底,他的聲音就是通用電器公司的聲音,這個聲音曾經勸說美國相信“進步是我們最重要的產品”。

現在他在告訴普通的美國人,說他們是“英雄”,說他們從不規避歷史的召喚。“如果有哪一個國家把我們的繁榮或不團結當作是軟弱的話,那麼讓他們明白,為了我們的子孫有一個安全的與和平的未來,我們會毫不猶豫地扔掉繁榮的果實和我們可以表達不同意見的這份享受。”對於1980年的美國人來說,伊朗的阿亞圖拉①枯皺的臉就是阿道夫·希特勒邪惡的縮影,而羅納德·里根則代表著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風靡一時的約翰·韋恩②。

①指當時伊朗的最高領袖霍梅尼。——譯者

②約翰·韋恩(John Wayne,1907—1979年),以演西部硬漢著稱的美國電影明星。——譯者

美國人總以為他們決不會再向恐怖主義屈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國旗被什葉派穆斯林焚燒而束手無策,或是聽憑他們的同胞被關在地圖上找不到的什麼鬼地方,被他們連名字也叫不出來的什麼教派扣押和折磨。“我認為本屆政府的外交政策助長了這整個情況的出現,”羅納德·里根說。“人質被扣押在那裡這麼長時間是國家的奇恥大辱。”就像電影中昔日西部的牛仔,拿著發射銀彈的六響槍那樣。羅納德·里根答應,要馳馬飛奔去把美利堅救出來,即使自己的馬車已被團團圍住。

正當卡特總統把美國人民引向現實的深淵,讓他們面對自己的恐懼時,里根卻輕鬆愉快地進入了他們對美好世界的持久夢想中。

“你們現在比四年前過得更好麼?”他在總統競選辯論的結束髮言中問道,“你們現在去商店買的東西比四年前更便宜麼?現在國內的失業人數比四年前是更多還是更少呢?現在美國在全世界還是同以前一樣受人尊重嗎?”如果回答是否定的,那麼里根就得了一票。

卡特在芝加哥的一次演說中進行反擊,他說他的對手是在分裂國家。他說里根曾答應過在競選運動中不涉及52b美國人質的問題,但現在他卻自食其言,利用這場悲劇來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他痛斥里根的外交政策思想“天真幼稚”,聲稱里根主張採取的措施會把國家推向核戰爭。

還沒有等里根想好怎麼回答,南希就跳了出來。“卡特把這場競選運動變得惡毒而殘酷無情,”她說,氣憤得聲音發抖。“他竭力把我丈夫描繪成一個戰爭販子,一個要使老年人流落街頭、取消他們社會保障的人。這使我感到憤怒,因為事實是,他在任何時候也沒有說過那樣的話。這樣做太殘酷了。這是對人民殘酷無情,對我丈夫也是殘酷無情的。作為妻子、母親和女人,我感到非常、非常地氣憤。”

促使南希這樣做的不僅是憤怒,同樣還有懼怕,因為她看到,1980年10月25日一次蓋洛普民意測驗的結果表明,全國41%的人支持卡特總統,40%支持里根,10%支持獨立競選人約翰·安德森,9%未拿定主意。在那些據認為可能投票的人中,里根以42%:39%領先於卡特總統,但對里根的妻子來說,這個比分大接近了。她已準備好,要不惜一切代價地使她和她的丈夫進入自他1968年第一次競選總統以來他們就一直渴望的地方。

她每天都同她的占星術士瓊·奎格利聯繫,後者仔細地擬訂了從8月到11月選舉之間每一天的日程。“我送去一份書面報告,記載了這段時間內里根應該特別留意的事情,”奎格利說。“我告訴他在8月19日不要發表任何有關外交政策的講話。就在那天,他講了承認台灣而不是承認中國的話……他被認為在外交政策方面毫無經驗,那天犯了一個嚴重錯誤。我用紅筆在報告裡那句話下面重重地劃了一道線。因此自那時起,競選班子裡的人開始認真對待我說的話了。”

這位占星術上還對南希說,星相表明,現在她出來維護她的丈夫免受攻擊是個好時機。因此南希立刻行動起來,到處出風頭。在卡特總統講演後的第二天,她就出現在《早安,美利堅》的電視節目裡。

“我瘋了,是的,我是瘋了。如果你以為我瘋了,那你還應該去聽聽我的孩子們說些什麼,”她對戴維·哈特曼說。“你簡直就得用繩子把他們緊緊綁住,他們都發狂了。”

“(卡特)千方百計地製作的關於我丈夫的圖像是絕對失真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阻止談論政績,”她聲音中飽含憤激地說。“我覺得這次競選運動中的問題是卡特先生的政績,這些才是應該討論的問題……為什麼我們國外的朋友會這樣看待我們國家,他們不知道我們到底還是不是他們的朋友。為什麼我們的人被扣作人質。為什麼他們被扔在伊朗沒人管。而且既然你要策劃一次營救活動①那你為什麼不能夠策劃得無懈可擊?我想,如果是我,我會策劃得比這次行動好些。我們白自犧牲了8個小夥子。”

①1980年4月,卡特總統曾命令一支突擊隊去營救駐德黑蘭美國大使館裡面的人質。載有90名突擊隊員的6架C-130運輸機和6架RH-53直升機降落在伊朗沙漠中的一個遙遠的跑道上。一架直升機在著陸時液壓系統損壞,無法飛行。突擊隊長說靠剩下的直升機無法進行營救工作。卡特總統同意召回營救組,但一架直升機在加油時撞上一架運輸機。在隨之而來的起火和爆炸中有8名美國人喪生,另外4人嚴重燒傷。剩下的突擊隊員乘其餘飛機離開伊朗。卡特總統發表電視講話,公佈了企圖進行的營救活動及其失敗情況,井為這一悲劇承擔了全部責任。

她譴責卡特總統採用恐嚇策略,因為“那是最有效的現成武器,特別適用於對待婦女。晤,你嚇唬她們,她們便以為她們的孩子也許會去打仗。這是一種非常強大的武器,也是一種極不公正的武器。你不應該用那種方式戰鬥。競選活動非常能夠暴露人的性格。你採取什麼方式進行戰鬥是很能夠暴露性格的……我不喜歡吉米·卡特的競選方式。”

她堅持要里根的競選班子安排她在選舉前9天在全國性電視播放的一個60秒鐘商業節目中作主角,以表達她對總統的指責感到的義憤。已經為以後幾個星期的節目作好了安排的傳播媒介計劃,本來完全集中在通貨膨脹問題上。“那是我們打算談論的問題,”彼得·戴利說,他是洛杉磯的廣告公司總經理,當時是里根的新聞顧問。“通貨膨脹是主要問題。它最能生動地說明一個總統的敗績。如果卡特不願談這個問題,我們願意談。”

但當候選人的妻子堅持要在商業性節目上出現時,戴利很快重新安排了節目,以便適應她。“她對卡特攻擊她丈夫的方式真的感到惱火,”他說,她宣稱她的電視節目“有爆炸性”。

她在商業性節目開始時說,“我在競選運動中不經常發表意見,但我認為現在這場競選運動已進行到我非說話不可的地步了。”然後她猛烈攻擊起卡特來。次日,她接受《華盛頓郵報》和美聯社的採訪,譴責卡特總統攻擊她的丈夫,並預言總統會為這種競選策略付出代價。“我堅決相信最終你會得到報應的,”她說。“你給予別人什麼,你收回的也就是什麼。”

不久,她自己也嚐到了報復的滋味。朱迪·巴克拉克在《華盛頓明星報》專欄裡寫道,她反對南希在里根競選活動專機上向隨行記者們“硬塞”巧克力的習慣做法。儘管記者中的糖尿病患者抗議,胖人也儘量拒絕,但南希對其災難性的例行公事照辦不誤。

她同新聞界的關係搞得那樣緊張,使得她的一位公共關係人員建議她採取分發巧克力的方式,認為這樣的待客方式會贏得好感,也可能帶來有利的新聞報道。“別人常送我們一盒盒糖果,由於羅尼和我都不吃糖果(我愛吃小甜餅,羅尼只吃果膠軟糖),我把那些糖果都送人”南希後來說。“我那樣做全是為了好玩,我從未想過誰會認為我是在硬塞給他們。(朱迪·巴克拉克)在專欄上說除非你把糖果吃了,否則就不讓你採訪羅尼,這使我非常傷心,我再也不想到飛機的過道上去了。不過……我還是去了——在脖子上掛一塊牌子,寫道:“請拿一塊,隨便!”

這位專欄作家對這一手一點也不感到有趣,寫道:“顯而易見的第一件事是,她本人也討厭履行這項瑣碎的職能,她雖然盡職盡責地完成這項任務,但卻像一個蓄意報復的機器人那樣冷酷,因為這使她不得不同她深惡痛絕的新聞界打交道。像所有熱衷於搞邊緣政策的人一樣,南希·里根知道通過這一系列殘酷而巧妙的對抗,已使新聞界處於只有招架之力的境地,他們嚇得只好乖乖地俯首聽命;好挖苦的人可能會得出結論說,這就是她為什麼要堅持這一使雙方都感到害怕的例行禮儀的重要原因。請吃巧克力似乎是這樣一種殷勤、慷慨的舉動,它使得不管拒絕接受巧克力的理由多麼充足,都成為對請客者的冒犯,並要受害者承擔責任,證明自己是無辜的,而那一意孤行的、不可饒恕的、強人所難者的本性之中,反倒有正直的美德!”

專欄把這位總統候選人的妻子塑造成麥克佩斯夫人①式的人物,“比她丈夫更聰明,也更冷酷無情。”專欄最後一段特別刺痛人:

①莎士比亞悲劇《麥克佩斯》中主人公麥克佩斯的妻子。在她的唆使下,麥克佩斯弒君,篡位稱王,後自殺。——譯者

必須指出,南希從不吃她自己的那份巧克力。“我的身材尺寸是4號。”

她對所有羨慕她那纖腰的人說。但是就像一齣動人的戲劇把麻煩事安排在

第三幕出現一樣,在她那楚楚動人的細腰下面,是一雙像鋼琴腿似的瘦腿,

越往下越細,到足踝處突然打住,使人看了無法產生快感。她倒是有一副

令人寬慰的笑臉。她說:“我是個吃熱麵包成癮的人。”

“天哪,那篇專欄文章狠狠地打擊了她,”里根的攝影師邁克爾·埃文斯說。“她不住地哭,這篇東西真的把她搞病了。南希一向對她那雙難看的腿和粗大的足踝很敏感。專欄發表後,她把那篇文章拿到她床上躺了足足兩天。我每天都花兩個小時讓她趴在我肩頭上哭,儘量告訴她不值得去想這件事,可她就是不聽勸。”

南希在飛機上看到這篇專欄文章後一直待在寢室裡啜泣。在整個航程中她一次也未出來。里根也怒不可遏,但無法緩解他妻子的痛苦。戴維·費希爾等競選助手也儘量勸慰她,但無濟於事。馬丁·安德森怒氣衝衝地去找巴克拉克,林·諾夫齊格則命令她在下一站就下飛機,整個競選運動期間不得再來。但無論怎麼辦,也無法使南希感到好受些。

“不幸的是,她是根據別人對她的觀感來看她自己的,”里根的一個助手說。“她把生活中的一些無足輕重的瑣事看得很重——她的衣著,她的外表等。這些事情對她來說至關重要,因此那篇專欄幾乎把她折磨垮了。”

總統候選人的妻子感到傷心和屈辱,要對那位記者進行反擊,為此,她找來了信得過的助手南希·雷諾茲,此人是為在首都華盛頓的本迪克斯公司在國會進行遊說的人。這次她是專門請假來為里根競選活動效勞的。

“同里根夫人通過電話後,南希·雷諾茲到我的辦公室來說,‘你有一批能給編輯寫信,抗議那篇專欄文章的人嗎?’”一位助手回憶道。“我說,‘當然。’於是她告訴我,‘現在就叫他們幹起來吧!’我真看不出來這種不體面的把戲對於競選活動,特別是對候選人的妻子有什麼幫助,所以那幾天我在絞盡腦汁地設法做到什麼也不做。每次南希·雷諾茲進來問我寫信的事進行得怎麼樣時,我都說‘在加足馬力進行中’,可我連尼大的事也沒有做。”

那天晚些時候,《華盛頓郵報》的盧·坎農坐下來採訪羅納德·里根時,里根要求他把錄音機關掉。“他心煩意亂,”坎農回憶道。“他真的感到十分不快,問我他該怎麼辦。我很同情他,那篇文章令人討嫌,它蓄意使南希感到難過,而且的確達到了目的。但是我說這件事誰也沒有多少辦法。很有意思的是,那天早上我正好在報紙上看到一篇對里根很挑剔的報道,但他並不在乎,他介意的是那篇‘鋼琴腿’的專欄文章給他妻子造成的傷害。”

到這時為止,困擾著里根競選活動的事一直是,卡特總統有可能使美國人質獲釋,把他們帶回國,受到全國的盛大慶祝,從而輕而易舉地獲得大選的勝利。“我們早先斷定的一件事就是,如果人質在大選前獲釋,里根就幾乎不可能取得勝利,”邁克爾·迪弗說。“對這件事我們完全無能為力。然而,我們確實在8月份就開始議論會出現一場‘十月意外’的可能。它會產生這樣的效果:使卡特在大選前所做的任何事情看來都是經過周密的考慮和具有政治含義的。不過,我毫不懷疑,釋放人質引起的歡樂將像一陣海潮席捲全國。卡特會成為英雄,對他的許多不滿都將被忘得一乾二淨。他會獲得勝利。”

為了防止出現這樣的勝利,里根競選班子秘密建立起它自己的情報組,由威廉·凱西擔任組長,並企圖打進卡特的國家安全委員會,以便獲得關於政府同伊朗談判的內部情報。

1980年10月2日,在首都華盛頓的兒童廣場飯店,一個神秘的伊朗人同里根競選班子的官員討論釋放人質問題。白宮助手懷疑這次會議導致了里根的部屬在10月19日巴黎的一次秘密會上同伊朗作了一次大選前的交易。他們懷疑里根部下告訴伊朗,在大選前不要釋放人質;作為交換條件,他們承諾,里根在上台後恢復向伊朗出售美國軍火。卡特政府中央情報局前局長斯坦斯菲爾德·特納相信的確出現過這種夢魘般的場景。但它從來未被證實。

“這是毫無疑問的,”卡特的白宮新聞秘書喬迪·鮑威爾說。“我的看法是,里根的競選班子就釋放人質向伊朗提出了建議;他們作了一場交易。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我敢拿我的生命打賭,有這種事。”

不管怎樣,到了選舉那天,人質顯然還沒有在回家的途中。

但是大多數的民意測驗人都沒有預料到1980年11月4日選舉中一邊倒的形勢。極少數預料到這種局面的人中有卡特總統的民意測驗人帕特里克·卡德爾。他建議卡特在大選前一天給五月花搬家公司打個電話。

在洛杉磯,里根夫婦依靠他們的占星術士和保守的民意測驗人的預報,準備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他們抱著迷信的心情精心安排了這個夜晚。晚餐將要在厄爾和馬裡恩·喬根森家裡吃。在那裡,他們要同1966年裡根第一次當選州長和1970年再度當選州長時同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朋友們聚首。在那裡,他們要由在以前那兩次選舉夜晚同樣的那些人侍奉他們同樣的菜餚——咖喱雞和加利福尼亞白葡萄酒。里根夫婦認為,重演以前勝利的禮儀會帶來好運,而喬根森夫婦也很樂於迎合他們。晚飯後,這個“團體”,其中有塔特爾夫婦、布盧明代爾夫婦、達特夫婦、多伊奇夫婦、威爾遜夫婦、史密斯夫婦、查理和瑪麗·簡·威克以及各家的子女,將觀看最初的投票統計,然後在深夜裡他們將去世紀廣場飯店裡根的競選總部,他們滿懷信心地期待著二篇勝利的演說。“我仍然預料,在等待統計選票時,我們要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南希說。

太平洋時間下午5點零8分,當他們正在為晚上的活動作準備時,里根夫婦打開他們臥室的電視機,以便他們在粉紅色的大浴室中能聽到新聞。下午5點15分,南希聽到約翰·錢塞勒在全國廣播公司電視中預測里根就要贏得一場壓倒的勝利。她從浴缸中跳出來,用一條浴巾裹住身子,開始猛敲她丈夫的浴室門。他跳出來,抓起一條浴巾,向電視機跑去。“我們就站在那裡,身上滴著水,除浴巾外一絲不掛,我們聽到了羅尼剛剛當選的消息。”她回憶道。

卡特總統在下午6點零1分(東部時間9點零1分)打來電話,祝賀里根獲勝,其後不到一小時,總統在電視裡公開承認失敗。太平洋時間下午7點零1分(東部時間10點零1分),他給太平洋斷崖山莊發來一封白宮的電報:

親愛的里根州長:

顯而易見,美國人民已選擇你為下屆總統。我祝賀你並保證向你提供

最充分的支持與合作,以便在今後幾周內政府實現井然有序的過渡。在你

承擔起面臨的責任之際,我向你和你的家庭致以最良好的祝願。

吉米·卡特

“我們都感到驚異,因為在總統選舉的歷史上,還從未有過選民仍在投票時,一個人就承認失敗的事例,”邁克爾·里根說。“誰都料到爸爸會以較大的優勢獲勝,但結果卻是懸殊得令人吃驚。在50個州中他在44個州中獲勝,比卡特(35481435)和安德森(5719437)兩人加在一起得的票還多(43899248)。”

當汽車車隊從喬根森家裡開出來時,里根夫婦在領頭的車上,微笑著揮手,威剋夫婦尾隨其後,他們搬到華盛頓來一年,建立了“支持里根當選總統”總部。現在顯然在品嚐勝利的滋味,威剋夫人站在她的汽車座位上,從汽車車頂往外揮手,而跟在後面的另一輛車上的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則從車窗裡往外揮手。

等里根夫婦和他們的朋友來到世紀廣場飯店——競選運動班子在那裡包了兩個樓頂套間——時,看得出來,里根夫人想同她丈夫單獨在一起。“我們在下面一層樓設立了關卡,限制人們到樓頂那層去,因為那兒吵吵嚷嚷,亂成一團,”彼得·麥科伊回憶道。“我非常清楚地意識到南希和州長想單獨在一起呆上30分鐘。我想那個時候她不想別的客人和其他人同他在一起。我進去請州長出來招呼什麼人時,他們正在臥室裡觀看一個州一個州的投票結果。我從她的眼睛裡看得出這樣的意思,‘還有沒有完的時候?’領會到這個意思後我就開始把人們引向同他們套間相反的方向,以便他們能在一起多呆些時候。他的一些最親密的朋友會對我不以為然,但我已從南希的眼睛裡看出她的意思,而有些人偏以為他們享有可以隨時去找他們的特權;我但願他們後來能夠明白這點。”

幾英里外,電視製作人艾爾·伯頓的民主黨朋友們開始聚集在他取名為涼水峽谷的家裡收看選舉結果。在里根的大獲全勝已經記錄在案肘,有人說在場的一位演員曾同一個名叫南希·戴維斯的無名小明星有過曖昧關係,那時期她在1947年馬里蘭州的奧爾尼劇場上演的《已故的克里斯托弗·比恩》中出現過。聽說有這事後,大夥兒興奮得大嚷大叫起來。

“我們都異常興奮地看著吉米·卡倫那天晚上在房間裡來回跳舞,”作家伊麗莎白·福賽思·黑利回憶道。“他蹦上跳下,扯開嗓子高聲唱:‘我和第一夫人在夏季演出中睡過覺。我和第一夫人在夏季演出中睡過覺。’這一段小小的資料肯定使我們對這個我們認為如此熟悉的、一本正經而又刻板的南希·里根有了新的、進一步的認識卜”

TOP

十六、暴發戶大撈一筆

里根夫婦反對政府對窮人的救濟,但是南希卻鼓勵別人向她饋送高級奢侈的禮品。她一向有這種奢望。當她是加利福尼亞州州長夫人的時候,就勸說商人們按批發價向她出售商品,惟一的理由是,能有機會為州長夫人服務足以提高他們的威望。

為古巴出生的服裝設計師阿道弗工作了25年的奧斯卡·德·拉文曾說:“當時,她每年要到五馬路薩克斯時裝店舊金山分店去兩次,觀看阿道弗設計的各式服裝。把想要的式樣的號碼牌從模特兒身上取下來,然後給在紐約的阿道弗打電話,直接向他訂購10件到12件服裝,以便能夠只按批發價付款。這個價錢差不多才剛夠本,也就等於零售價的一半。如果她在薩克斯分店裡去買的話,那可就得付全費了。而南希·里根,只要有可能的話,是從來也不肯付全費買任何東西的。”

在里根夫人的丈夫還沒有當選州長之前,她常在貝弗利山的一家一流服裝店阿米莉亞·格雷時裝店購物。那裡的售貨員們記得她是個“愛佔小便宜的顧客”,總是堅持要求減價購買小尺碼的服裝樣品。

一個女售貨員勞拉·楊回憶道:“她總是討好阿米莉亞,就像是鑽進你皮膚裡頭去的一條小蟲。每次一來她就直接跑進店堂後面格雷太太的辦公室裡去,在那兒裝腔作勢、甜情蜜意地散播流言蜚語。她只要格雷太太接待。如果格雷太太正忙著,那麼就由格雷太太的妹妹接待。當然阿米莉亞不會免費贈送給她什麼東西,但有的時候還是答應讓她只付成本費,而且還會告訴她最近什麼時候會有大減價。”

如果零售商不主動提出給她打折扣,南希會毫不猶豫地提出要求。她認為她購買某種商品,就使人們都看得見它,提高其知名度。因此理所當然地應當得到報償。在英國,王族向他們所惠顧的商店授與榮譽證書,而這個人人垂涎的標誌就會印在王族所購買的那種商品上。在美國呢,與王族惠顧證書相對等的東西就是名氣,南希就充分地利用了這一點。

在1956年通用電氣公司裝修了她在太平洋斷崖一地的住宅,把它樹為全國的一所全部電氣化住宅的典型。此後她就樂於此種交易而不疲。作為對價值10萬美元的電器設備的交換條件,她向所有要求採訪的新聞記者和攝影記者敞開大門,通用電氣公司也就從他們的投資上取得了利潤,聲名遠揚。

她還從里根的私人顧問團那裡得到相似的好處。亨利·薩瓦托里說道:“南希從來都毫不猶豫地要求資助。私人顧問團不僅在薩克拉門託買下了一所房子,還為它購置了全套傢俱,然後把這所住宅租給里根夫婦居住。不僅如此,他們還向加利福尼亞州政府捐贈了11英畝土地,以便政府能在這塊土地上為南希建造她渴望的價值140萬美元的州長官邸。

每年7月6日,“姑娘們”都在貝弗利山的比斯特羅餐館聚會,為南希祝壽。她們在那兒送給她一件她自己不會買或者買不起的重要(即貴重)禮物。有一次她們給她買了三個精美的馬丁·範·沙克式手袋(每個價值1650美元),這是世界上最昂貴的手袋之一。另一次,“姑娘們”送給她一套非常漂亮的珊瑚飾品。第二年,她得到的生日禮物是一條18K的金項鍊,上邊掛著一隻鑲有鑽石眼珠的金獅。

一個經常參加這種聚會的朋友說:“還有一次,我們送給她一對金耳墜,是在範·克利夫與阿培爾斯飾品店買的。耳墜的大圈是活的,可以更換。我們還送給她一兩對備用的大圈。後來,羅尼送給她的聖誕節禮物是一對密鑲著金鋼石的大圈,剛好可以配在這對耳墜上使用。”

“姑娘們”從1966年南希·里根一當上加利福尼亞州州長夫人起,就開始了一年一度為她祝壽的活動。有些年份,生日午餐以後接著還在洛杉磯的蔡森飯店舉行晚宴,晚宴允許男士們參加。此後,威廉·威爾遜夫婦為慶賀南希的生日在他們的牧場舉辦西部式聚會。這類聚會後來又轉移到里根夫婦在聖巴巴拉附近的牧場舉行。但是,不論怎樣慶祝生日,南希的闊朋友們送她的禮物總是非同一般的。

對於這種慷慨的贈送,她很少給以回報。亨利·薩瓦托里說:“在我們認識南希的這麼多年當中從來也沒得到過她給我們的禮品。咳,見鬼去吧!我們從來也不指望得到。”

彼得·麥科伊說:“我認為南希是那種自以為只該白拿而不該給還的人。她認為這樣才顯得氣派大。有些人會對此耿耿於懷,但這是他們要進入她的密友圈子所必須付出的代價。當然,他們從來也沒對她說過什麼,不過其中有些人的丈夫的確覺得是被利用了。”

南希的吝惜癖也波及為她服務的洛杉磯和華盛頓的占星術士、以及她的理髮師和室內裝飾設計師們的頭上。他們全都免費為她提供服務。只有她在舊金山的那位占星術士瓊·奎格利是個例外,在南希遷入白宮之後,每月得付給她3000美元。

她在求得別人在經濟方面照顧她的事情上很有辦法。因為她很喜歡巴爾加里首飾,1977年就把主管巴爾加里家族企業北美分部的尼科拉·巴爾加里請到她的太平洋斷崖山莊。這一次邀請給她帶來了一批可觀的禮品:一條純金錢幣項鍊和一隻巴爾加里表,價值2.5萬美元。隨後,巴爾加里又送來了一大批珠寶首飾,其中的一些是借給她,供參加宴會及在公眾集會場合時戴的,另外的一些是那位國際珠寶商贈送給她的,因為他明白他的珠寶在適當的地方戴在適當的人身上會顯露一番所能創造的價值。

貝弗利山有一家婦女服飾用品店,叫做“倫敦·萊爾”。它的公關員經常攜帶一盤盤的昂貴首飾到里根夫人家去,供她挑選送給朋友的禮物。這些昂貴的飾物都是白送給南希·里根的,一則因為她是加利福尼亞州的州長夫人,二則因為接受這些禮物的婦女都是為了求取並存貯貴重物品而活著的。她們把這些飾物戴出來顯擺,能提高飾物的身價和商店的聲譽。

曾當過貝弗利山的“古奇”服飾店經理的卡洛·塞羅尼說:“南希從來不花錢給她的朋友們買禮物。她從來也不是捨得大把花錢的人……她花起錢來非常仔細。如果她收到一件不喜歡的生日禮物,她總會帶到我們這兒來退掉,把錢記在她的帳上,以後好供她為自己買她喜歡的東西。我們幫她辦過好些次這種事。”

紐約市的一個時裝記者在一家公司將停止生產“瑪麗·切斯”晚香玉香水時,曾奉命為南希去設法搞到這種香水。他說:“我最後給那家公司總部的一些高級人員打電話,告訴他們‘晚香玉’是加利福尼亞州州長夫人所最青睞的香水,現在她因為再也買不著了而甚感不快。他們順理成章地就給她免費運去了成箱的這種香水。”

好萊塢的一位理髮師喬治·馬斯特斯說:“免費——這是南希·里根的關鍵詞。我斷斷續續為她服務了20多年,從來沒有向她要過錢,她也從來不付錢。從來沒有付過。她是我平生所遇到過的女人當中最會使喚人的一個。我第一次給她做頭髮的時候就知道,她是從來不付錢的,而且想讓她知道我很清楚這一點。因為她是一個政客的妻子,她認為自己照顧誰,就可以給誰提高聲譽。作為交換條件,人們就該自給她服務。從生意經上來看,她是個不成功的頭頭。雖然總有一大群女人像野蜂似的圍著她團團轉,我可並沒有因此而得到多少生意。不過那也沒什麼關係。我的生意總是興隆得做不過來,所以後來就把她的活兒交給了我的助手朱利葉斯·本特森去幹了。”

這位助手曾經是個芭蕾舞演員,後來很快也成了店主,像他的師傅一樣,他也免費為里根夫人服務,或者由“姑娘們”付款。她們曾資助他到1968年、1972年和1980年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所在地去為南希做頭髮。

約翰尼·卡森的前妻喬安妮·卡森是這位理髮師的私人顧客之一。她說:“南希當州長夫人的時候從沒有付錢給朱利葉斯過,她當總統夫人的期間也沒付過。”

現在南希·里根要搬進白宮去了,只能靠美國總統的“一年20萬美元的薪金過活了”,她告訴朱利葉斯說,他應該和克萊羅爾公司達成一個協議,讓公司支付他作為她的個人理髮師所需的費用。作為她使用克萊羅爾產品的交換條件,她期望克萊羅爾公司提供在白宮內設一個美容廳所需的一切設備、物品和經費。

克萊羅爾公司同意了這種安排,與朱利葉斯簽了一個一年兩萬美元的合同,讓他每三週乘飛機去一趟華盛頓,為里根夫人染髮。染的色被定名為“克萊羅爾小姐月亮金色與克萊羅爾小姐栗色的合成色”而大加宣楊。當然,對克萊羅爾公司的報償是一張堂而皇之的蓋上白宮認可標記的商業廣告,這可比每年兩萬美元要遠遠值得多。朱利葉斯每次會白宮為第一夫人染髮時,順便也為總統染一下變白了的髮根,從1968年開始他就一直秘密地這麼幹了。

這位理髮師曾向喬安妮·卡森談到過下面的情況。她說:“南希從來沒給過朱利葉斯一分錢,因此當他每次去華盛頓為她做頭髮時,就把他的頭等艙機票退換現錢,再換乘經濟艙,好給自己省下一點錢來零花。當然,她讓他住在白宮裡,可這用不著花她的錢,而當她帶著他出訪各國時,都是納稅人付款,用不著南希·里根掏腰包。”

南希對於讓別人為她付帳是不感到有什麼過意不去的。雖然她和她的丈夫都是百萬富豪,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富有。她的工作班子中的一個高級成員說:“她老是在哭窮。經常毫不費力地哭訴說,‘唉,我們可真負擔不起啊,羅尼和我實在是沒有這份錢。我們幹了這麼久的公差,根本沒機會為自已經營一份養老的存款,可現在我們巳經者了。’說著說著淚水就滾滾而下,於是朋友們就趕快為她打開了他們的錢袋。”

因為南希·里根在當州長的妻子時從那些圍著她逢迎拍馬的人們手裡得益匪淺,所以在她當上第一夫人之後更理所當然地期望會有成群的店主和商人向她奴顏婢膝地企求惠顧。

1980年選舉過後第一個獲得此項殊榮的是古奇服飾店。這家位於貝弗利山的商店,11月24日全天關門,專供當選總統的妻子在店中挑選了兩個小時的戰利品。

卡洛·塞羅尼說:“南希一向喜歡私下挑選商品,所以我們每逢她要來,都特地為她關門停業,好讓她隨心挑選衣服用品。她不願意在入主白宮之後繼續自拿東西。她說她必須在總統就職典禮之前把該拿的全拿足。所以直到典禮舉行之前我們免費向她贈送一切。因此兩次就職典禮我都受到了邀請。”

卡洛·塞羅尼接著又說:“從1966年南希·里根的丈夫當上州長之後,我就開始向她提供服務了。他們的家底子並不豐厚,我猜那就是她為什麼從來不像她的那些朋友那樣在聖誕節送給我們禮物的緣故。不過我仍舊很願意為她服務。因為,無論如何她總是州長夫人嘛。有州長的妻子來店裡選購物品,總歸是十分激動人心的……她的極端天真令人難以想象。她會長時間地站在鏡子面前聽我們對她穿某件衣服的看法。還會一遍又一遍地追問:‘你認為我穿上這件衣服好看嗎?你真的認為好看嗎?’我們就得再三向她保證說的確是如此。”

雖然南希吃得挺少,可是很愛吃甜食,塞羅尼也向她供應甜食。他說:“她愛吃巧克力,所以她一來我就準備好澆巧克力的鮮草莓,她會一個不剩地全部吃光。南希是天平星,我是雙子星。我們倆都屬於‘氣’①,所以一直相處得很好。我當然知道她迷信占星術。她經常熱衷於這個話題。

①西方占星術認為人們根據其生日分別屬於各個星座,而星座又分屬於氣、水、火等等。——譯者

“當她在總統選舉之後第一次來店時,我送給她一個黑、色真絲蛋形手提包(價格600美元),一個帶竹提樑的小型米色小牛皮手袋(0633型),這種值650美元的手袋因為受到傑奎琳·奧納西斯的垂青而在美國風靡一時,南希當然也就非常喜歡了。還有一個時髦的白天用的黑色蜥蜴皮手袋(價格650美元)和一個上邊繡著我們店標記雙G的白色晚宴用手袋(價格850美元),這是專門為了配她打算在就職典禮舞會上穿的那件白色加拉諾斯設計的晚禮服而準備的。”

送完了這些手提包之後,塞羅尼叫來了他的助手埃倫·波朗,命她去把準備好送給南希的服裝取來。這些服裝包括:一件帶豪華皮領的海力蒙輕便大衣(價格1500美元),一件紫紅帶金色的絲織裙服,附帶一條金色皮帶和一雙與之相配的皮鞋,這套衣服適合午後穿著(價格2000美元),一套彩色兩件套絲織裙眼(價格575美元),若干條軋別丁裙子(每條價格350美元),和與之相配的絲綢襯衫(每件價格350美元),一件黑金雙色絲綢襯衫(價格350美元),一件皮夾克(價格1000美元),給羅納德·里根的七條領帶(每條價格35美元),若干雙女皮鞋(每雙價格200美元),還有一雙鑲水晶鑽的白色軟緞淺口高跟皮鞋(價格350美元)是專為參加就職典禮舞會準備的。

波朗回憶說:“她特別強調,因為在她遷入白宮之後就不能再白拿商品了,所以她必須在入主白宮之前儘量拿夠。因此,在當選之後到就職之前的這一段時間裡,她來了好幾次,每次都滿載而歸。她穿上我們送她的一套套衣服讓我們拍照……里根當選後她就穿著我們送的那件大衣,乘飛機飛往華盛頓,”而且當天晚上我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她穿的也是我們古奇的服裝,所以我想我們還是值得的。有關她的所謂縱情購物的報道還出現在《婦女服裝日報》、《洛杉磯時報》、以及《洛杉磯先驅考察家報》上。當然,他們沒提所有的東西都是白拿的。在她遷入白宮之後,她改成只穿美國服裝設計師設計的服裝了,所以我們做她的買賣就不多了。我想她之所以在去白宮之前從我們這兒可勁兒拿,大概就是這個緣故了。”

南希決定作為第一夫人只穿美國設計師設計的服裝,也為她打開了一個大寶庫。她住在白宮的八年中,一共接受了服裝設計師們價值超過100萬美元的服裝。要是付全價的話,僅僅就職慶典的服裝就得支付4.6萬美元。作為第一夫人,她一點錢也沒付。而且她開口向人家要她所想要的東西時,並不感到難於啟齒。如果她某次出訪想要帶一個紅色鱷魚皮手提包,她就直接打電話給朱迪思·利伯,叫她把她設計的最高級的價值2500美元的小手提包送到白宮來。這位設計師不但立刻答應,而且常常不止送一個而是送去三個。而南希常常也就全部留下了。

一個白宮攝影記者說:“免費服裝經常滾滾而來。比爾·布拉斯經常帶著大堆的套服、裙服和禮服來這兒。他和第一夫人把這些衣服拿進她的梳妝室,這些衣服就算到家了。”

里根夫人的索取欲和佔有慾最後膨脹到如此地步,以致只有像伊梅爾達·馬科斯和利昂娜·黑爾姆斯雷之類的女人才能與之相比。她對於有關高級官員及夫人接受昂貴禮品的法律條文的規定視而不見,從來把這些東西申報為需要納稅的收入。南希對自己的索取行為隱瞞了好幾年,直到國內收入署來查帳的時候才不得不作出交代。

她最接近、最熟悉的服裝設計師是阿道弗。他是設計夏內爾式珠毛針織套服和裙服的專家,這種服裝南希從1967年就開始常穿了。阿道弗公司過去的經理人奧斯卡·德·拉文回憶道:“我們初次認識里根夫人是通過貝特西·布盧明代爾介紹的,那還是她當州長夫人的時候。那時候她的態度就不怎麼好,可後來權力更大就更糟了。隨你愛信不信,就連利昂娜·黑爾姆斯雷的態度都比南希·里根還強點兒呢? 作為州長的妻子,南希買什麼都只按批發價付款。可進了白宮之後就變成全部免費自拿了。她一當上第一夫人,我們從沒有給她寄過y張帳單,一張也沒有。一切免費,這可是每年白拿價值5萬到10萬美元服裝的事啊!”

“阿道弗給她設計了兩套參加就職典禮穿的服裝。第一套是紅色的裙服、大衣和帽子——零售價差不多3000美元。第二套是藍色裙服、大衣和帽子。然後每次服裝展示會的展品她都得要去10件到18件,再加上她想要的首飾、錢包、帽子等等。這樣的展示會一年舉行兩次。阿道弗老得給她列表說明穿什麼服裝該配什麼帽子、錢包等等,這樣她才能知道怎麼穿著搭配。否則她會穿錯了鬧笑話的。他非常瞭解她的趣味愛好,所以能為她挑選合適的服裝,選好之後就由他或者我給送到白宮會。她從來沒有為這花消付過一文錢,她會派一輛白宮的轎車到機場接我們去白宮。阿道弗替我買去華盛頓的機票,可他從來沒讓南希·里根付帳。在她當上了總統夫人之後我們就從來也沒讓她付過帳。

“南希·里根是惟一的一個曾免費白拿阿道弗服裝的人。有時他曾把服裝借給一些社交界知名女士們用一個晚上,或者以批發價向她們出售,但從來沒有自給過任何人任何一件衣物。連全國電視網的主持人巴巴拉·沃爾特斯也只不過用批發價購買而不能白拿。但是阿道弗說白給南希·里根這些衣物是很值得的,因為她穿了他設計的服裝大大地提高了他的知名度,結果使他的生意興隆。例如,1981年僅在棕櫚灘五馬路的薩克斯時裝店裡,阿道弗服裝的銷售額就從每季度10萬美元猛增到每季度38.5萬美元,而且全國的情況都一樣,如在得克薩斯州的達拉斯和休斯敦,在紐約,芝加哥還有洛杉磯等地,統統如此。

“進入白宮以後,南希不大來商店了。我們有她的體格模型,所以可以準確地為她裁衣試裝,不過她喜歡到紐約來叫阿道弗帶一個模特兒到卡萊爾大酒店去給她試衣裳。在此之前,她常帶著那個討厭鬼傑裡·茲普金到店裡來,那傢伙簡直把阿道弗氣瘋了,剛選舉完總統之後,她來到紐約的那一次,在店裡試衣服,傑裡·茲普金那個傢伙一邊撲動他的胳臂一邊喊叫著;‘南希,快把它脫下來。我不喜歡。快點。脫掉!脫掉!脫掉!’她馬上就把那件衣服脫掉再也不肯要了。阿道弗對傑裡·茲普金生氣,更對我生氣,因為我當時坐在桌旁垂下眼睛豎起耳朵像迪斯尼畫裡的小象鄧波。可是我什麼都聽見了,這使阿道弗感到羞辱,因為我們倆是在古巴一塊兒長大的。我認識他一輩子了。”

這位設計師把他的春季和秋季服裝展示會的所有品種都送給第一夫人,還為她專門訂做她想要的一切服裝。一開始,他親自把服裝送到白宮去。有一次他帶去六個裝滿套服的衣包。門衛把衣包送進去交給第一夫人,還給了阿道弗一美元小費,因為把他當成送貨的了。

當南希到阿道弗店裡去挑選她參加總統就職慶典所穿的套服時,她叫那位設計師把他過去為溫莎公爵夫人設計的所有服裝的照片都拿出來給她看,因為她把那位英國公爵夫人視為服飾優雅的典範。最後她從阿道弗的照片中選中了那套紅色套服、紅大衣和帶鑲邊的扁頂圈形帽。

當選總統之妻在紐約的服裝設計師的展覽室中挑選免費服裝的時候,美國著名的時髦女服設計師詹姆斯·加拉諾斯正在加利福尼亞州忙著趕製一件價值2.5萬美元的緞子晚禮服,這件禮服也是他要送給里根夫人穿著去參加總統就職典禮舞會的。這個舞會將在史密森美國曆史博物館的第一夫人大廳裡由里根夫人主持。

出於迷信,南希曾要求加拉諾斯為她設計一件白色的單肩直筒緊身衣,因為她第一次在薩克拉門託參加州長就職典禮時穿的就是他為她設計的這樣一件直筒緊身衣。

因為這位設計師預期里根會在選舉中取得勝利,他早在1980年7月就在法國買了所需要的白緞子衣料。11月選舉勝利過後不久,他就給南希送去了這件晚禮服。這是件白緞子上面罩著網扣紗的長裙,邊上鑲著甩凸起的喇叭形玻璃珠子加上白色珠子和水晶鑽繡成的蕨葉形花樣。這件禮服是六個葡萄牙婦女日夜趕工,花了整整六個星期一針一線用手工縫製而成的。

加拉諾斯雖然是個民主黨人,可從來不讓政治影響他的生意。他說:“我希望南希看上去真正具有魅力。她代表的是全國以至全世界的最高職位……我只是希望她顯得服飾優雅、儀態萬方,同新的地位相適應。”

選舉之後,這位未來的第一夫人在接受採訪時說,她打算在白宮內恢復一些被卡特夫婦所廢除了的傳統習慣,譬如在正式場合下,總統進入會場時應當奏《為元首歡呼》樂曲,白宮內要求打白領帶穿燕尾服,常舉辦外交招待會,有國事訪問時應設禮儀護旗隊,國宴後應舉辦舞會以及應當有烈性酒待客等。

南希·里根說:“應當恢復白宮的尊嚴。”言下之意,似乎卡特夫婦是一對穿著牛仔褲的笨蛋,只會趕著牲畜在白宮大廳裡穿來穿去。她周圍的一幫人說出來的話也同樣地侮辱人。

南希在紐約的理髮師馬克先生挖苦說:“那兒不致於再是個可口可樂和番茄沙司的白宮了。”

南希的加利福尼亞理髮師朱利葉斯說:“這回我們總算能在華盛頓看到一點真正的氣派了。”

《婦女服裝日報》叫囂道:“再見吧!粗燕麥糊和德國佬。”前者指南方來的卡特總統,後者指他的副總統蒙代爾,因為他的外號叫“德國佬”。

設計師奧斯卡·德·拉·倫塔輕蔑地說:“對卡特政府簡直沒法用上氣派這個詞。我聽說過好多有關南方的宴請方式多麼氣派,如郝思嘉①等等人的宴請,但在白宮裡從沒見過。光彩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在每次晚宴上都遇見吉米·卡特可真是煩死人。特別是當你以為可能會被安排坐在某某重要人物旁邊,特地費了半天勁去買了一件貴重的禮服時,更會覺得大失所望。現在好了,里根夫婦一定能把白宮應有的氣派給帶回來了。”

①電影《亂世佳人》中的女主人公。——譯者

新當選的里根夫婦出於對東部權貴們的敬畏,決定竭盡全力爭取得到上流社會的接納。這是卡特夫婦從沒幹過的。這位當選總統和他的妻子意識到自已被人們看成是加利福尼亞的暴發戶,所以極其渴望能成為正統統治階級中的一員,這個階級的代表人物有《華盛頓郵報》的出版人凱瑟琳·格雷厄姆和紐約的慈善家布魯克·阿斯特等。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里根夫婦駐華盛頓的代表南希·雷諾茲不遺餘力地為安排適當的人物設宴招待當選總統夫婦而奔走。有關這些晚宴的報道在全國各大報上都佔了重要的篇幅,使里根夫婦抵達華盛頓的盛況可與拉達美斯①之重返法老殿堂的凱旋行進相媲美。

①意大利歌劇家威爾第(1813—1901)著名歌劇《阿伊達》中的男主人公,為埃及法老王的侍衛長,率軍抵禦敵國入侵,大勝而歸。——譯者

里根夫婦一來為了顯示他們結交華盛頓權貴們的堅定決心,二來也為了表示他們與來自佐治亞州普萊恩斯的鄉下佬①是多麼的不同,在當選兩週之後就打電報給當地的社會名流,邀請他們到F街俱樂部參加晚宴。由一位當選總統發出的這次奇特破例的邀請成了《紐約時報》的頭版新聞,新聞的大標題是:“里根邀請跳第一場華爾茲,贏得了首都的人心。”

①指卡特夫婦。——譯者

邁克爾·迪弗說:“我們要避免犯吉米·卡特所犯的致命錯誤。他從不會見本城的權勢人物。他在這裡從來也沒有真正的朋友。里根州長卻認為他不僅僅想要認識他們,而且還需要他們幫他出點子把這兒的事辦好。”

喬治·威爾是個被《紐約時報》稱之為“從一個政治專欄作家變成里根先生的非正式社交主任”的人。他像南希·雷諾茲一樣,費了好大的勁把這位當選總統和他的妻子介紹給他認為是能讓他們在社交界獲得成功的關鍵人物。其中有出庭律師愛德華·貝內特·威廉斯,勞聯一產聯主席萊恩·柯克蘭,《華盛頓郵報》社論版編輯梅格·格林菲爾德,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前任主席羅勃特·斯特勞斯,以及前任駐英大使戴維·布魯斯的遺孀伊萬傑琳·布魯斯等人。

百名黑人婦女全國聯盟主席朱厄爾·傑克遜·麥凱布說:“正是通過喬治·威爾的撮合,布魯克·阿斯特才於12月為里根夫婦在紐約舉辦了晚宴,那可真是個非常高級和十分愉快的晚會。我看里根夫婦對於能和道格拉斯·狄龍夫婦會面,其感受之深決不亞於狄龍夫婦對於能和新當選的總統夫婦在一起的感受。”

對於南希·里根來說,能受到紐約社交界王后的盛情接待,真不啻獲得了她終生渴求的進入上流社交界的證書。阿斯特夫人在帕克大道的粉色加青綠色裝飾的餐廳,刻上阿斯特家族姓氏字母的水晶玻璃酒杯器皿,從阿斯特溫室中採來的蘭花,阿斯特庫藏的鍍金的餐後洗手指缽,以及女主人所佩帶的沉重的鑽石珍珠耳環(在用餐時居然從她耳朵上掉到她的緊身胸衣裡去了。)——所有這些全都令她歎為觀止。第二天早上她就打電話給貝特西·布盧明代爾詳詳細細地描述了頭天晚上的宴會。

第二天早上也接到過南希電話的另一個朋友說:“她滔滔不絕地大講晚宴上的菜餚,對布魯克請客的第一道菜,蘑菇燴意大利細麵條印象十分深刻。”

南希打電話告訴《婦女服裝日報》說,那道開胃菜是“我這輩子嚐到過的最好的菜了”。可里根夫人新任命的新聞秘書羅賓·奧爾無意間說漏了嘴,告訴新聞界說里根夫婦吃的是“什錦冷盤”,使人感到這次晚宴的菜餚好像是從七馬路上的一家熟食店裡買來的。這使她的主子甚為難堪。

在那次晚宴上,因為南希知道記者是禁止入內的,於是就在飯桌上暢所欲言起來。她抱怨還得多等七天才能搬進總統府去。後來,一位參加宴會的客人湯姆·布羅考把這話告訴了簡·波利。她就在第二天早晨的電視節目《今天》中向全國廣播說,“里根夫人不理解為什麼卡特夫婦不能在就職典禮之前一週先搬到布萊爾宮去住,好把白宮早點騰出來,讓她在羅尼宣誓就職的時候就能把房子裡邊全都準備好。”

後來南希否認曾經說過這句話。可是埃德蒙·“帕特”·布朗夫人告訴記者說,1967年南希也曾要求她提前遷出在薩克拉門託的州長官邸,好讓里根夫婦在里根宣誓就職儀式之前就搬進去。

伯尼斯·布朗說:“如果南希能幹第一次,她就可能再幹第二次。我的親身經歷就是一個旁證,你說是不是呢?”

當卡特夫人不理睬這一套,並沒有主動提出願意提前搬出白宮時,南希就再也隱藏不住她的煩躁情緒了。她告訴一個記者說,將來里根總統卸任時她會考慮提前搬出白宮,好讓後任總統有充足的時間遷入。南希的這番話廣泛地被認為是向即將卸任的卡特夫婦的強烈暗示,叫他們趕快收拾行裝搬走。

1980年11月20日,未來的第一夫人去白宮作了傳統的初次巡視。這件事實特別令羅莎琳·卡特難以忍受,因為當時她還在為她丈夫羞辱性的失敗而痛心。

卡特夫人的新聞秘書瑪麗·芬奇·霍伊特回憶說:“那簡直是太尷尬了,實在是太不像話了。當時我直為羅莎琳不平。想想看,得讓別人進到你家裡隨意打開你的壁櫥,那是什麼滋味。當時的情況就是這麼回事……不管怎麼說,卡特夫人當時畢竟還是第一夫人,而白宮也還是她的家啊!”

里根夫人還說:“那些壁櫥都在哪兒呢?貝蒂·福特說你這兒有好些特別大的壁櫥。我首先想看的就是它們。那些個壁櫥。”這番話使卡特的另一位助手感到震驚。

瑪麗·霍伊特接著說:“卡特夫人熱情而有禮貌。但是這實在太難為她了。特別是當她試圖向里根夫人介紹一些廳室的歷史時,南希·里根毫無興趣,她所想知道的就只有壁櫥的大小尺寸。卡特夫人對此十分震驚。後來她說:‘她所關心的只有壁櫥。那就是她惟一關心的東西,壁櫥!壁櫥!壁櫥!’我想大概就是在這個當口羅莎琳實在受不了了,才讓白宮的接待長雷克斯·斯考頓接過去,領里根夫人繼續參觀,直到把所有的廳室介紹完畢為止。以後里根夫人又堅持帶著她的室內裝飾設計師特德·格雷伯來了兩次,核對了內部的平面圖並再次校核了壁櫥。其中有一次他們來的時候,卡特夫婦已去戴維營了。”

事後,羅賓·奧爾就此事向新聞界作簡要介紹說,“除了兩間卡特夫人認為太亂,不能讓人看的孩子住的房間之外”,已經讓里根夫人參觀了所有的房間。奧爾還把白宮的那位受尊敬的接待長雷克斯·斯考頓稱為“一位了不起的男管家”。令里根夫人懊惱的是,她後來發現這種評價對於那位文質彬彬的人士是個侮辱。他全權管理著整個白宮官邸以及寬廣的庭園,還有其中的150名工作人員。

瑪麗·芬奇·霍伊特趕快跑來給她的繼任人打圓場說:“如果沒有接待長的話,整個的白宮就會塌下來砸到總統頭上了。”

霍伊特又說:“在參觀過程中,卡特夫人與里根夫人之間的空氣一直很緊張,因為在此之前雙方的對立情緒實在太嚴重了。”她說這話指的不僅僅是競選過程中雙方的互相攻擊,還指的是一週前里根夫婦的22歲的兒子所發表的驚人之談。羅恩說他不會在就職儀式那天和卡特總統握手,因為他認為卡特具有蛇的道德觀。

羅恩說:“我永遠不能原諒他一遍又一遍地管我爸叫種族主義者和戰爭販子。卡特為了想重新當選,能把他媽都給賣了……我爸爸是所有當選過總統的人當中最高尚的一個。我並不想貶低亞伯拉罕·林肯,但是我爸爸有成為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統的潛力……我對卡特總統毫無尊敬之心。我覺得他真是個鼠輩。”

這些話真不該出自一個高級政治家家庭出身的青年人之口,更何況是在他的父親剛剛擊敗了吉米·卡特而當上了總統之後,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可是年輕的羅恩·里根拒絕道歉。他還說:“要是什麼人有事惹了我,我就得給他點好看的,我就是這個脾氣。”

在競選過程中,作家戈爾·維達爾曾在電視上談到過羅納德·里根染頭髮的事。這也大大地激怒了羅恩。他說:“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胡謅些什麼我爸爸廉價染髮的濫調,其實我爸爸從來就沒有染過發。這實在把我氣壞了。第二天我就給戈爾·維達爾打了個電報,告訴他‘如果你大談其有關廉價染髮的濫調,為什麼不也談談有關你自己動過的廉價大腦葉切除手術?’我就是想,X他的。你問我簽上名了沒有?當然簽了。毫不含湖,羅恩·里根。”

選舉結束之後不久,《華盛頓郵報》的一個記者問這個年輕的芭蕾舞演員是不是個同性戀者。羅恩對此不作正面回答,只說:“我覺得這問題比什麼都可樂。我認為這個問題和我上邊講的話毫不相干。”可是後來他卻又對《紐約》雜誌社的瑪麗·布倫納抱怨開了。

他說:“這件事真可笑,是不是?我說,我可真難以相信,這座城裡的記者們居然能蠢到這種地步。直到他們把這個問題提出來之前——相信我,當他們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至少自己還知道略感尷尬——我還從來沒想到過這回事兒。有些人竟會以為舞蹈是女裡女氣的。我可以老實告訴你,跳舞比打棒球還更消耗體力呢? ”

就在這個記者來採訪之後沒幾天,羅恩·里根和他29歲的同居女友多麗亞·帕爾米里結婚了。他們的婚禮是在紐約市政廳裡由一位州最高法院法官主持的。新娘穿的是一件黑毛衣,一條黑褲子和一雙紅色牛仔靴。那位22歲的新郎穿的是一件紅色圓領長袖運動衫,一條藍牛仔褲和一雙網球鞋。兩位證人是羅恩的好友卡爾文·威利福特和特工人員萊恩·麥克尼特;沒有邀請任何別的人。

羅恩說:“我只知道如果我們結了婚,將來到我們該會的地方去,見我們該見的人都會比較方便。況且,我根本不認為婚姻有什麼浪漫之處。我們的浪漫與婚姻無關。婚禮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一張7美元的證書和有個人問問你有沒有淋病嗎?”

婚禮是上午10點半舉行的,婚禮之後幾分鐘,羅恩就給他在加利福尼亞州的父母打電話,那裡才早晨7點半鐘。他父親接的電話,告訴他說他母親還在睡覺。

小里根說:“爸,我是羅恩。”

“唉,你過得怎麼樣?出什麼事了嗎?”

“啊,我剛剛結了婚。”

加利福尼亞州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噢,跟誰啊!是我認識的什麼人嗎?”

“是的。當然了,是多麗亞。”羅恩回答說。

他爸爸趕忙說:“我只不過是開個玩笑,你媽和我希望你們幸福,快樂。今天晚些時候再打電話跟你談。祝賀你了。”

當里根把這個消息告訴南希的時候,她大哭了起來。好幾年以後,她承認的確對多麗亞·帕爾米里有看法,因為她是個意大利房屋油漆工的女兒。她說:“我當時真的不怎麼喜歡多麗亞。我還在想著羅恩以前的另一次關係(克里斯·哈蒙·納爾遜),而且,多麗亞比他年紀大,我就怕這回又會是同樣的一場災難,到頭來羅恩又要傷一次心。”

在走出家門去會見記者之前,她總算平靜了下來。她告訴他們說,她對於他們夫婦二人沒有被邀請參加羅恩的婚禮一點兒也不感到失望。她說:“羅恩就願意這樣。他的父親和我當初結婚時舉行的也是小規模的婚禮。最主要的是羅恩自己感到幸福。”

選舉後的六週中,美國未來的第一夫人精心打磨得光可鑑人的形象上開始出現了汙點。約翰尼·卡森在他的電視《今晚節目》單人滑稽表演中稱她為“貝萊爾的艾維塔①”或“南希塔”。報刊上報道了她的種種不大光輝的言行,諸如她那過分奢侈的就職儀式服裝行頭,她對卡特夫婦提出提前搬出白宮以便她早點開始重新作室內裝飾的狂妄要求,她拒絕對她兒子把卡特總統說成是具有蛇的道德觀的說法表示異議,以及她自己對記者說的,她要在白宮裡樹起一個“迴歸更高的道德觀”的樣板等等。

①艾維塔是阿根廷政治家庇隆夫人的名字。庇隆當總統時,她擁有相當大的權力,後她也曾任總統。——譯者

就在甲殼蟲樂隊的領隊約翰·倫衣在紐約被一個精神錯亂的歌迷謀殺後不幾天,南希的形象上出現了一個更大的汙點。合眾國際社記者海倫·托馬斯在採訪南希時,談到了倫衣的死,問起關於她反對槍支控制的事。這位未來的第一夫人回答說,倫農被害改變不了他們夫婦反對槍支控制的立場,因為她認為,否則槍支反而可能會落在“壞人”手裡。她沒有解釋這是什麼意思,只說是她贊成對使用槍支犯罪的人加重懲罰。

她主動承認說:“我有一支小手槍。我丈夫教過我怎麼用它……那是一把可愛的小手槍。你知道,羅尼經常出門。他經常出去發表演說,而我就只能一個人在家待著。”然後她又笑著說,現在她就要搬進白宮去住了,那兒有特工人員的保護,所以可能不再需要她的那支槍了。她還說不管怎麼著,她並沒有用過那件武器,而且根本不知道那支槍是什麼型號的。“那隻不過是一支可愛的小手槍。別的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指導過渡班子的南希·雷諾茲和新被任命的新聞秘書羅賓·奧爾參加了這次採訪會見。

南希·雷諾茲說:“唉,我很清楚明天的報上會登出什麼消息來。”

里根夫人感到十分迷惑不解。她說:“好些人都擁有槍支的嘛。”她就是不明白在約翰·倫農之死和華盛頓的心臟病學專家邁克爾·哈伯斯塔姆被盜賊殘酷地用槍殺害之後,她的“可愛的小手槍”之說會令人感到,她這個人簡直是毫無心肝,一點人性都沒有。

合眾國際社的這次報道迅速傳遍全球,並被冠以種種聳人聽聞的大標題;像“攜帶手槍的南希在她的被窩裡藏有一把槍”和“南希,別害怕,首都華盛頓將進行裁減軍備。”之類。一個怒氣衝衝的專欄作家質問道,如果一支“可愛的小手槍”射出一顆“小小的小子彈,恰好把你小小地給打死了,可怎麼辦呢?”突然間,這位當選總統的夫人看上去竟像個“兇星”了。五天以後,羅賓·奧爾由於未能保住她的主子不犯錯誤而被解僱。

奧爾後來就此解釋說:“在有關‘可愛的小手槍的採訪’中,南希·雷諾茲和我都在場。當時我們能說什麼呢?是里根夫人在回答問題……而南希·雷諾茲顯然是在華盛頓經驗比我豐富得多的人。我們倆當中誰能想什麼辦法來扭轉當時的局面,我可就說不清了。但是,我得承認,就我當時的想法,那幾句話好像並沒有錯到哪裡去。”

羅賓·奧爾是〈奧克蘭論壇報》的前任社會版編輯。她只給那位未來的第一夫人當了28天的新聞秘書就被趕回家去了。她說:“先頭大力推薦僱用我的南希·雷諾茲告訴我說,吉姆·貝克(里根的白宮辦公廳主任)認為我不適合做這個工作。他打算僱希拉·佩頓來幹,因為她似乎對華盛頓的政治鑽研頗深。因此,他們派我去當設在舊金山的國際通信局接待處的主任。這個職位是有許多人垂涎的,所以我當然很高興地接受了。我和南希·里根一起乘‘空軍一號’飛往舊金山,途中她一直對我非常好。她還說她對發生的一切深感遺憾……可是,啊不,沒有,以後她再也沒有和我有過來往。”

南希·雷諾茲和邁克爾·迪弗緊急召喚紐約市的利蒂希亞·鮑德里奇,請她協助為里根夫人尋找合適的工作人員。這位過去曾任傑奎琳·肯尼迪的白宮社交秘書職務的能人同意到華盛頓來當迪弗和雷諾茲的顧問,協助他們為管理白宮的東翼樓找到稱職的工作人員。

使里根夫婦大大出醜的是那個有一對著名的藍眼睛的人。羅納德·里根在總統選舉後首先親自打電話通知的人中就有他,即弗蘭克·西納特拉。當選總統要求這位歌唱家為他主持就職典禮後的盛大慶祝晚會,因為他當年曾為約翰·肯尼迪總統主持過同樣的慶典,而且很成功。西納特拉因為好容易終於有了這麼一位可以稱之為自己人的美國總統而欣喜萬分,當然毫不遲疑地答應了。

但是,羅納德·里根在當選後所作出的這第一項任命卻引起了輿論界的大譁,一時謠言四起,紛紛猜測說這位歌唱家可能彼任命為美國駐意大利的大使。而這又引起了意大利報刊的尖利刻薄的譏諷和批評。

威望相當高的都靈日報《拉·斯坦巴》發表了一篇社論指出:“西納特拉在任何時候來意大利演唱或拍電影都是受歡迎的,但是如以任何其他身份來此,則將不受歡迎。如果美國政府以為意大利是曼陀林琴的國士和黑手黨的巢穴,那麼西納特拉才是當大使的合適人選。”

為慶祝西納特拉的65歲生日,1980年12月12日他的妻子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海市蜃樓莊園舉行了一個未經預告的盛宴。里根夫婦未能出席,因為頭一天他們得在華盛頓出席凱瑟琳·格雷厄姆為他們舉行的晚宴,第二天南希還得到卡特的白宮去作第三次巡視。但是,里根夫婦的大多數最親近的朋友們全都去向西納特拉祝壽了。其中包括貝蒂和比爾·威爾遜夫婦,馬裡恩和厄爾·喬根森夫婦,哈里特和阿曼德·多伊奇夫婦,利奧諾和沃爾特·安南伯格夫婦以及簡和威廉·弗倫奇·史密斯夫婦。史密斯是里根的私人律師,當時已被裡根提名為司法部長。正是史密斯,曾經向內華達州賭博業管理委員會作證說,羅納德·里根對西納特拉給予很高的評價。他曾對該委員會說過:“州長認為他是個高尚的人,他一向都極其忠誠而樂善好施。”

當天晚上參加生日宴會的還有西德尼·科爾謝克。他是巴巴拉·西納特拉最好的朋友的丈夫。這件事表明那位即將接受任命成為全國最高司法官員的史密斯,竟然與一個為黑手黨當律師的人在一起,共同向一個與犯罪集團有牽連的人祝壽。

一個記者打電話給史密斯在洛杉磯的辦公室,詢問他與科爾謝克的關係。這位未上任的司法部長通過他的一個發言人堅決否認他認識那位黑手黨人的律師,並解釋說:“他(指史密斯)從來也沒見過他,而且即使在大街上遇見他的話也不會認出來……要是他(在宴會上)曾經和科爾謝克交談過的話,那也純屬偶然。”

里根夫婦曾與西德尼·科爾謝克在許多社交場合中會過面,其中包括1976年弗蘭克·西納特拉與巴巴拉·馬克斯的婚禮以及1980年夏天西納特拉的結婚紀念日宴會。而且還有一次,在里根第一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期內,為了平息該州賽馬場的罷工,南希曾通過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找這個黑手黨的律師幫過忙。

在1980年的總統競選中,聲名狼藉的美國卡車司機國際工人旯弟會是第一個出來支持里根競選的主要的工會組織。該工會的一個前任官員愛倫·弗裡德曼,他是卡車司機國際工人兄弟會的主席傑奎·普雷舍爾的舅父,曾聲稱他給過埃德·米斯滿滿一箱子錢作為里根的競選經費。選舉獲勝後不久,為表示感激之情,里根就指定傑奎·普雷舍爾為他的經濟事務過渡班子的高級顧問。這使政府官員們十分震驚。司法部長本傑明·西維萊蒂說,他實在不理解“一個準備組建新政府的人怎麼想得出來作出一個如此荒唐的決定”。

威廉·薩菲爾①在《紐約時報》上寫道:“某人(西納特拉)對於自己與聲名狼藉的流氓集團混在一起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而新接受任命的司法部長卻是曾出來為恢復他的名譽作證的人。這可真是第一次給里根政府臉上抹黑的事件。”

①著名語言學家和政論家,曾任尼克松總統的撰稿人。——譯者

這位獲得普利策獎的專欄作家繼續寫道:“讓那個參加生日宴會的史密斯看看西納特拉在聯邦調查局的檔案。然後再讓他告訴參議院,他認為匪幫的一個朋友,作為國家最高行政長官和司法部掌權人的密友,應該得到多少好處。”

威廉·弗倫奇。史密斯被激怒了。他聲稱那個生日宴會只不過是一次“民間聚會”,並稱薩菲爾的專欄文章為“粗俗下流的……十足的謾罵攻擊”。

幾天以後,當薩菲爾向當選總統問到關於西納特拉與黑幫的關係時,里根很和藹地答道:“我們聽說有關西納特拉的這一類傳言已經有好幾年了。我們希望這些全都不是真事,只不過是些流言蜚語罷了。”

羅納德·里根的富有的支持者們成群結隊擁入首都,一來為慶賀這位政客的勝利,二來為慶祝他們自1966年以來一直夢寐以求而今天才達到的政治目標。他們來為50年來所選出來的第一位保守派總統加冕。他們出台淋漓盡致地作了表演,首次顯示出里根時代的種種標誌:一種金光閃閃、華麗、新穎而喧鬧的闊綽。諸如長長的豪華轎車,沙沙作響的裘皮衣服,華美奪目的晚禮服,以及像牛糞堆那麼大的珠寶首飾等等。他們的慶祝活動整整延續了四天之久,共舉行了103次聚會、晚會和宴會。有些女士們因為急急忙忙地從一個聚會趕到另一個聚會搞得心煩意亂,把貂皮大衣都遺落在華盛頓地鐵裡,或者把開士米大衣忘在飯店的衣帽間裡不去認領。這種極端的奢侈浪費和當時的高失業率、無家可歸者問題、高通貨膨脹率、以及席捲全國的對經濟衰退的憂慮,形成了如此鮮明的對比,至少使一位支持里根的保守派分子感到震驚了。

這位參議員巴里·戈德華特說:“在全國大多數人民都感到收入降低、物價昂貴、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你還在那兒花2000美元租一輛豪華轎車用四天,花7美元一次的停車費,花2.5美元存一次大衣,這簡直是一種無恥的炫耀。”

但不論什麼也不像所謂的“弗蘭克·西納特拉慶祝晚會”那樣集中地體現了里根時代的特徵。這個晚會在馬里蘭州蘭多弗爾的首都中心體育館舉行,由電視進行實況轉播,晚會演出兩個半小時。這場演出為里根的就職典禮集資500萬美元。里根的就職典禮一共花了1000萬美元,是美國有史以來花費最多的一次就職典禮。

1981年1月19日,兩萬多人擠滿了首都中心體育館,每張包廂看台的票價是2000美元至10000美元。他們觀賞裡奇·利特爾模仿當選總統的說話動作,多尼·奧斯蒙德滿台亂跑大聲嚷嚷著:“幹吧!羅尼,幹吧!幹吧!羅尼,幹吧!幹吧!羅尼,好好幹吧!”里根夫婦由南希的理髮師朱利葉斯陪同乘直升機到來,以便由他在臨場前最後一分鐘為南希整理一下發型。

晚會的主持人,弗朗西斯·艾伯特·西納特拉,穿著一套定做的價值2500美元的夜禮服,親自引導當選總統及其夫人到他們的藍色天鵝絨的寶座上就坐。寶座離舞台很近,只有幾英尺。他們儼然像君主那樣坐在那兒。南希穿的是一件比爾·布拉斯設計的黑天鵝絨禮服,價值3000美元,但卻是免費的。她的丈夫帶的一條黑領帶是古奇服飾店提供的,也是免費的。他們看著慶祝晚會的節目主持人約翰尼·卡森一個個地介紹晚會的主要演員,其中有鮑勃·霍普,埃塞爾·默爾曼,梅爾·蒂利斯,戴比·布恩,格雷斯·邦佈雷,查理·普賴德,吉米·斯圖爾特,查爾頓·赫斯頓以及本·維倫等。西納特拉聲稱所有這些人都是“美國可以向任何觀眾推薦的最偉大的天才演員”。

輿論界則大不以為然。

雷克斯·裡德在《紐約每日新聞》上寫道:“那就像個蹩腳滑稽戲和‘撥電話,聽笑話’①的大雜燴。我認為美國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國家,而我們國家最偉大的天才應當到那個舞台上去證明這一點。然而我們看到的卻是一群怪物、小丑和毫無天才可言的庸碌之輩的大會演,看了之後使人大倒胃口,覺得還不如去看電視上乳罩和馬桶清洗劑的廣告為妙。除了大都會歌劇院的格雷斯·邦佈雷的演唱之外,整場演出中沒有一個節目可供有腦筋的人或是尊重質量的人觀看。”

①“撥電話,聽笑話”是一種營利的活動,撥某一電話號碼,便可從電話中聽到一個笑話,其內容常是粗俗或猥褻的。——譯者

湯姆·沙爾斯在《華盛頓郵報》上寫道:“這場演出雖然沒把美國文娛節目中所有庸俗低級的內容全部包羅在內大肆招搖,但也差不了多少。”他把這次慶祝晚會貶為“探合一次好萊塢授獎大會、一次基瓦尼斯俱樂部①演員競賽以及一系列由極少數的準天才和更少數的天才加上多數庸才表演的馬拉松式電視節目,由這三者拼湊而成的一場質量低劣的大拼盤。”

①由工商界人士組成的俱樂部,全國各大中城市都有。——譯者

本·維倫把臉塗黑,還畫上兩片大白嘴唇,化裝成黑人小丑。他的表演使《芝加哥太陽時報》的邁克·羅伊科深感震驚。

他寫道:“談到高雅的演技,最精彩莫過於找一個穿一身叫化子衣裳的黑人,瞪著眼,咧著嘴,趔趔趄趄地跑上台來做出種種呆傻無比的動作和演唱,像個受過腦損傷的十足的大傻子。你現在再也看不見如此高雅的演出了。特別是在斯蒂芬·費希特死了之後,而其他的黑人演員中又沒有一個願意如此興高采烈地、逼真地去扮演那樣一個傻乎乎的、咧著嘴作出各種謅媚姿態的‘典型’黑人。因此,這一次演出雖然可能使一些黑人觀眾感到不快,但它卻可能使觀眾中許多富有的共和黨人回憶起過去的美妙時光,那時他們可以在家中役使黑人婢僕,因而不禁激起懷舊之情。”

在演出的最後,西納特拉走到里根夫婦的寶座前,念著一張張索引卡片說:“我現在要專門演一個特別的節目,獻給我們新的第一夫人。這是我最喜愛的歌之一,我剛剛對這首歌的歌詞作了一些修改。南希,我真誠地希望你能喜歡它。”

然後,按照吉米·範·霍伊森為祝賀西納特拉的頭生女兒所寫的歌《帶著笑臉的南希》的曲調,這位歌唱家雙眼緊盯著羅納德·里根的妻子唱起了這首歌。歌聲中含著一種極其親密的韻味,使某些不明真相的觀眾感到大惑不解。

歌中唱道:

……我歡喜、歡喜、真歡喜,第一夫人是南希,

歡喜、歡喜、更歡喜,我和南希稱莫逆,

八年盛世實可期,

盛世恰似飛來奇……

南希啊南希,里根夫人是南希。唱到最後一句歌詞時,南希已經熱淚盈眶了。待到西納特拉唱完,南希立刻送給他一個熱情洋溢的飛吻。

第二天中午,羅納德·威爾遜·里根宣誓就任美利堅合眾國的第四十位總統。當時他朋歲,是歷屆總統中就任時年紀最大的一個。他特別提出,要求參加就職宣誓儀式的人穿半正式服裝,因此,登上主席台的大部分男士穿的都不是晨禮服而是灰色的輕便上衣或便服大衣。他們沒有穿傳統的前胸打褶或不打褶的白襯衫,沒有佩戴珠飾鈕釦,沒有穿斑鳩灰色的西裝背心或灰色條紋的長褲,沒有打帶灰色斜條紋的活結領帶,也沒穿黑襪子和黑色牛津皮鞋。對女士們則都要求穿灰色西服套裙。而南希,由於感到了輿論對其奢侈浪費的批評之聲,還提出了在主席台上禁止穿裘皮大衣的禁令。

里根的家人和朋友們同里根夫婦坐在一起,俯瞰國會大廈朝西的一面。這是美國有史以來第一次一位總統面對華盛頓紀念碑和林肯紀念堂宣誓就職。和他們在一起參加就職儀式的有羅恩和多麗亞·里根;帕蒂·戴維斯;邁克爾·里根和他的妻子柯林以及他們的兒子卡梅倫;莫林·里根和她的未婚夫丹尼斯·雷維爾;羅納德·里根的哥哥尼爾和他的妻子貝斯;南希的父母親洛耶·戴維斯醫生和夫人,她的同母異父兄弟理查德·戴維斯醫生和他的妻子帕特里夏以及他們的子女傑弗裡和安妮,里根夫婦的女管家安·奧爾曼;他們的室內裝飾師特德·格雷伯;他們在薩克拉門託時的司機巴尼·巴尼特。此外還有邁克爾·迪弗和南希·雷諾茲。里根的親信中惟一被排除在外的是弗蘭克·西納特拉。但在當選總統走出來宣誓之前一小會兒,他突然跑來躥上主席台的台階,站在了自己為自己安排的位置上。

一位白宮攝影師說:“西納特拉並沒有受到邀請去與總統和第一夫人一起站到主席台上,但是他不顧一切地硬闖了進去,站在留給別人的一個位置上。他沒有拿到請帖。但他愣是衝了進來,闖過了特工人員和首都的警察,因為沒人敢制止他。誰也不敢!”

緊跟宣誓儀式之後,當天的高潮來到了。正當新任總統與國會領導人共進午餐時,他得到了人人翹首以待的好消息:被伊朗扣押了444天的52個人質已經獲釋。前任總統卡特是在乘車前往馬里蘭州的安德魯斯空軍基地,以便從那裡乘機返回佐治亞州的途中得知這一消息的。當他在汽車上從電話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把臉轉向他的副總統沃爾特·蒙代爾,二人相對而泣。

當天晚上,南希·里根穿著她那件免費的價值2.5萬美元的由加拉諾斯設計的晚禮服,戴著一對從珠寶商哈里·溫斯頓處“借來的”價值48萬美元的鑽石耳環,和她的丈夫一起去參加為他們舉辦的10個就職慶典舞會。

當晚,負責總統交通事務的是彼得·索勒姆。他抱怨說:“她堅持叫我們把他們送到每一個舞會上去一趟,然後再到肯尼迪中心去,以便他們可以和所有的加利福尼亞的老朋友們跳舞,爾後還能在比較合適的鐘點回到白宮來。這簡直快要了我的命。不過我總算是完成了任務!把他們順順當當地送到了每一個地方,而且還在午夜12點18分把他們拉回家來,讓他們上床睡覺。”

被南希認為最最重要的一個慶祝晚會定於1981年2月6日舉行,是為慶祝總統的70壽辰而舉辦的。雖然南希並沒為此花錢,她可是把這次晚會作為使羅納德·里根感到意外的生日禮物的。在此之前,南希已被告知:總統和第一夫人在白宮中所有的私人用餐的餐費都必須由他們自己付錢。其他的雜費,像乾洗衣物,牙膏,化妝用品,以及與國家公務無關的私人宴請等等也得由他們自己掏錢。所以這一次她就聲稱,自己負擔不起為她丈夫舉辦生日宴會。她向他們的“一夥人”求援,於是其中的8個人:安南伯格夫婦,威爾遜夫婦,喬根森夫婦和多伊奇夫婦共同承擔了這筆費用。

但是生日宴會的主辦人還是南希,而且她的確這麼做了。她仔仔細細地安排一切:不遺鉅細,疲於奔命地為這次宴會做準備,鋪上綠色波紋縐的桌布,做了12個生日蛋糕,是浸在木莓白蘭地酒裡的香草海綿蛋糕,上邊做上蛋殼色的里根名字的縮寫字母RWR奶油花。這些蛋糕要由戴著白色高帽子的白宮廚師們分別送到12張餐桌上。在其中最大的一個蛋糕上本應插上70支蠟燭的地方,她特地指定用棉花糖做了一匹飛躍的駿馬作為裝飾。她還指令在白宮的東廳裡擺滿榕樹,上邊綴著許多小蠟燭,在榕樹的周圍再擺上鬱金香、百合花、長壽花等等花卉,把那個廳堂打扮得如同春光明媚的花園一般。另外,還要求比利·威爾遜的六人樂隊在廳中奏樂,一直奏到里根夫婦跳舞跳夠了的時候為止。

她把客人的人數嚴格限定為120位。並且一個個決定具體的人選。她把她所不喜歡的人從名單上劃掉,其中包括喬治·布什,林·諾夫齊格,海倫·馮達姆以及薩瓦托里夫婦等。但當有人提醒她說總統可能會發現這些人沒來的時候,她才不得不又把他們列入名單。在他們的子女們當中,只有莫林·里根受到了邀請,可是也沒請她的未婚夫,因為南希不願意讓他們倆在還沒有正式結婚前就在白宮裡同居一室。不過南希卻讓她的室內裝飾師與其男同性戀伴侶共同分享林肯臥室,那是因為這位室內裝飾師正免費為白宮進行內部裝飾的緣故。

在這次晚宴之前,南希把她的修指甲師緊急從洛杉磯召來,給她修了整整一個半小時的指甲。這位修指甲師也是免費為她服務的。而且還為這位第一夫人安排了每週一次的修指甲,也是免費的。他說:“我是個共和黨人,我願意這麼幹,這是為公眾服務。”他這麼白服務了半天卻連客人的名單也沒被列上。但是南希倒是邀請了她的好萊塢理髮師來參加宴會。

除了副總統喬治·布什,國防部長卡斯珀·溫伯格,司法部長史密斯和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凱西之外,南希沒有邀請任何其他的內閣成員。絕大部分客人是他們的加利福尼亞朋友,其中除了那“一夥人”和“姑娘們”之外,還有伊麗莎白·泰勒(她戴著整個宴會上最光閃奪目的紅寶石首飾)、弗蘭克·西納特拉夫婦、吉米·斯圖爾特以及艾琳·鄧恩。艾琳是里根最欣賞的老電影明星之一,得到了在總統所在餐桌上緊挨著里根的座位,這是一種殊榮。同時,南希還把第一夫人餐桌上自己右邊的座位指定給了弗蘭克·西納特拉。

白宮的主攝影師邁克爾·埃文斯後來回憶道:“當然,我們必須時刻守候在旁邊,在整個晚上隨時準備拍照。按照一向的規定,所有的照片都要經過里根夫人的審查,否則一概不準發表。而且每一張第一夫人在白宮中的照片都要通過她本人的同意才能留下,不然得一律予以銷燬。這是她的命令。其他的照片也得通過邁克·迪弗或吉姆·貝克的同意才行。但是這個晚上有點特殊,所以是個例外。因為宴會太長,激得太晚了。照片出來得就更晚了。不論是迪弗還是貝克都不願意在凌晨3點被叫醒,而且他們也不會願意讓我在那個時辰去叫醒里根夫人。所以迪弗就告訴我,叫我自己作決定。我就照辦了。”

在總統的這次生日宴會之後,白宮向報界發表了有關的照片。其中最洩露天機的是南希·里根與弗蘭克·西納特拉共舞的一張。在這張照片上,西納特拉的胳臂繞到南希的背後,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里根總統帶著一臉困惑的神情,把手放到他妻子的胳臂上,正準備把這兩個正在跳舞的人分開,自己接著跟南希跳舞。而西納特拉卻得意洋洋地笑著回過頭來看著總統。第一夫人則如夢初醒似的,帶著滿眼的迷惘。她好像是很不高興,因為她丈夫打斷了她和她常愛慕地稱之為弗朗西斯·艾伯特的那個人的共舞。

邁克爾·埃文斯說道:“這張照片被全球報刊爭相刊載,但是並不僅僅因為它是一件照得很傳神的照片。那個時候,西納特拉正因為與紐約韋斯特切斯特首演劇院的醜聞有牽連而受到一個大陪審團的調查,而且還正準備到拉斯韋加斯賭博業管理委員會去申請恢復自己的開業執照,那是幾年前因為他曾與匪幫頻繁來往而被吊銷了的。當我決定發表那張照片的時候我的確沒有仔細考慮,也一點沒想到這些事。只不過因為那張照片剛好是那天晚上拍到的最好的一張而已。”

但是邁克爾·迪弗第二天看到那張照片時,立刻就氣炸了。他怒不可遏地衝進埃文斯的辦公室,對那位攝影師大嚷大叫地罵道:“你這個狗娘養的混蛋!你這個該死的白痴,大傻瓜!為什麼那麼多照片,你都不挑,偏偏挑一張第一夫人和弗蘭克·西納特拉在一起的照片拿出去發表呢?你明明知道他是個泡在黑社會里,直浸到眼珠子的人物。你明知他和黑手黨的關係。你這是發的哪門子的昏哪?”

第一夫人和那位歌唱家之間過分親密的友誼早已使總統周圍的人們感到不安了。

總統的一位助手搖著頭說:“在白宮的總統私人居住區中舉行的那些私下的‘午餐’是最令人煩心的。西納特拉的名字從來沒有在第一夫人的日程表上出現過,他總是被從後門帶進來。可是我還是怕新聞界會想方設法把這些消息搞到手。”

里根夫人白宮工作班子中的一員揭露說:“我們一直很清楚,最好別去打擾這種私下的‘午餐會見’。在進行這種午餐全見的時候,白宮的私人居住區是禁止人內的。當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你會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帶上了電。她在自己的臥室裡日日夜夜地放唱片,聲音放得很低,當然全都是他唱的歌。她把他們私下裡的午餐安排在日光浴室中進行,而且對菜單和鮮花百般挑剔……很少人知道他來了。她通常在總統外出不在首都的時候安排這種‘午餐會見’。而這種午餐的時間會從中午12點半左右一直延續到下午3點半或者4點半。西納特拉來到白宮門口時,穆菲·布蘭登(白宮社交秘書)就把他領進去。然後,她就立刻受命走開。在此期間一律不接電話。我們得到嚴格的指示不得打擾。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得打擾。當第一夫人與弗蘭克·西納特拉在一起的時候,不論為什麼事都不許打擾她。哪怕是總統本人來電話也不行。”

TOP

十七、裝修白宮盡豪華

第一夫人的工作人員們都要發瘋了。總統就職僅30天,而他的妻子已經像轉世的瑪麗·安託瓦內特①,在白宮頤指氣使、作威作福。

①法國國王路易十六的王后。——譯者

在一次會見記者時,她說,到華盛頓後的頭一個月裡最令她高興的就是親自指揮重新裝修白宮的二三兩層樓。這兩層樓從不向公眾開放。

她說:“我喜歡重新佈置餐桌(以及為宴會安排餐桌中央擺放的飾品),但是白宮急需一些新的瓷器。約翰遜夫婦離開白宮後,這裡一直沒有添置過瓷器。他們定做的那一套上面有各州的州徽圖案,挺漂亮的,但是……”

第一夫人決心以自己的名義為白宮留下一套國宴瓷器,作為她白宮遺產的一部分。當她搬進白宮時,那裡已經有萬餘件各種瓷器,碗櫃中放滿了由威爾遜、羅斯福、艾森豪威爾、杜魯門和約翰遜等前任總統購置的餐具。但她聲稱這些瓷器有的帶缺口、有的有裂紋,“令人震驚”。這位來自洛杉磯的嚴格的女主人喜歡在待客時使用與屋內地毯花色相配的洗手缽和盤碟,而現在由於連一套完整的瓷器也沒有,國宴上必須混合使用花色不一的餐具。這使她極度苦惱。在她看來,用混合花色餐具招待外國王室成員是絕對不行的。其實英國女王本人也常把不同花色的瓷器混在一起使用。搬進白宮三天後,南希。里根就指示雷克斯·斯考頓與新澤西州的倫諾克斯陶瓷公司聯繫。

倫諾克斯公司副總裁羅伯特·沙利文說:“斯考頓打電話來,說里根夫人想知道我們公司對定做一套白宮瓷器報價多少。當時是下午3點,他卻在電話裡說:‘5點鐘把你的報價告訴我,行不行?’”

估價高達1000美元一個餐位,但第一夫人毫不動容。她馬上開始與倫諾克斯公司的代表進行了一系列會議,設計這套擁有220個餐位的瓷器。每一餐位包括7只式樣各異的盤子,還有洗手指缽、粥碗、草莓碗、小蛋糕模子、專用來裝吃鮮蝦時用的調味汁的小懷等等。她指定在每隻盤子中央應有一個凸起的總統印章,上面還要有2414金子描花。這需要大量的手工勞動。她對公司方面提供的樣品的顏色不滿意,於是在下一次會議上穿了一件紅色連衣裙,並告訴倫諾克斯公司的人她聽要的就是這種紅色。

查爾斯·索爾特是倫諾克斯公司的設計主任,他說:“她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紅色以及什麼樣的最終視覺效果。她覺得這套餐具應該具有白宮瓷器所應有的尊貴感和禮節性。”

她指定每件餐具都要有帶兩圈描金線的鮮紅色寬邊,具體規定茶杯把手應該有多大,要求烤盤上要有凹陷的肉汁槽,還提出上菜的盤子應該有24K描金格子圖案。這種設計會議共開了15次以上,直到她本人對最終設計方案完全滿意為止。

羅伯特·沙利文說:“她對每一個細節、每一件瓷器都很感興趣。她強調典雅,強調一種古典式的華麗……我想當時她很開心。實際上,我認為她作為第一夫人所做的事情中,最讓她開心的就是參與設計這套新餐具。”

這套餐具目前作為白宮瓷器收藏品的一部分,在白宮中一間專用展廳展出。該展廳是由伍德羅·威爾遜總統的第二個妻子伊迪絲·高爾特·威爾遜設立的。

完成了屬於她名下的國宴餐具的設計之後,第一夫人決定她還需要一套私人用的餐具。於是她又開始與設在新澤西州特倫頓市的貝姆設計所的設計師們進行一連串秘密會議。她和這些人一道設計了一套命名為“南希”的264件手繪瓷餐具,其中包括帶有24K雙圈描金裝飾和花體字NDR①標誌的茶杯。這套餐具中沒有任何兩隻盤子是相同的,每一件都裝飾了總統印章,並且在底部反面印有如下字句:“為美利堅合眾國第一夫人、羅納德·威·里根夫人特別設計。”

①南希·戴維斯·里根的英語詞首字母。——譯者

遺憾的是,第一夫人宣佈購置總值209508美元的國宴餐具的當天,總統降低了公立中小學學生午餐的補貼,並宣佈從此番茄沙司將作為一份蔬菜,計入補貼帳。

由此引起的強烈反響震耳欲聾,全國各地的新聞機構大量發。表社論,譴責里根夫婦對窮人毫無感情。奧利芬特的一組連環漫畫畫的是一對貧困潦倒的夫婦坐在光禿禿的餐桌旁用鐵皮餐具吃飯。丈夫手裡拿著一張報紙,大字標題隱約可見:“第一夫人為白宮定購餐具——每餐位1000美元。”妻子身穿有破洞的衣服,探過頭來看著標題。

“噢,是嗎?什麼圖案?”她問道。

畫面角落裡的小企鵝評論說:“這就是我們所謂的‘最貧窮者的美國之夢繫列瓷器。’”

總統幾天前剛剛向國內收入署呈報過自己接受了別人作為禮物送來的一雙價值1000美元的牛仔靴,這時急忙撤回了番茄沙司算作蔬菜的命令,接著又試圖為他妻子購置瓷器一事辯解。他說,所有4372件餐具都是由馬里蘭州的納普基金會捐贈的,因而“未花納稅人一分錢”。實際上,美國財政部為這種免稅捐贈間接付出一半的費用。

南希聽到如此多的批評,大受震動。因此,幾個月後,她所定購的價值10萬美元的私人餐具交貨時,她斷然拒絕接受。她指示雷克斯·斯考頓給海倫·貝姆打電話,通知她在一小時內把瓷器從白宮裡運回去。

貝姆回憶說:“當時我們絕對來不及從特倫頓派人去取餐具,於是我只好給我的老朋友老比爾·馬里奧特打電話求援。他讓他的私人轎車司機去白宮取回了瓷器。我把這套餐具封存在保險庫裡,它至今還在那兒。”

幾天以後,里根夫人的社交秘書對美聯社記者抱怨說,白宮內正在發生一場“可怕的桌布短缺危機”,而目前無錢解決困難。

里根夫人的室內裝修師特德·格雷伯曾說過,裝修一間房間的費用,不包括購買藝術品和古玩,平均要5萬美元。一些新聞。報道據此估計,第一夫人為白宮做的重新裝修的總費用將超過300萬美元。

第一夫人對此予以否認。接著她驕傲地宣佈,她已為白宮的美容室裝飾了價值數千美元的、由美容業人士免費贈送的傢俱、紡織品和化妝品。捐贈的物品包括一塊價值3700美元的波斯地毯、一把價值400美元的橙紅色路易十五式躺椅、一隻價值346.65美元的帶溫度控制的洗髮盆、總值1200美元的兩個電吹風器、一把價值720美元的皮椅、一張價值230美元的修指甲師坐凳、克拉倫斯·豪斯公司贈送的價值1800美元的紅綠彩釉擦光印花布帷幕,以及由雷德肯美容用品公司贈送的總值300美元的唇膏、眼膏、潤膚霜和底色等。

憤怒的吼聲再次響遍全國,像潮水一般將第一夫人吞沒了。不論是政治上的右派還是左派,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表示對此極度厭惡。

極端保守的報刊發行人威廉·洛希在《曼徹斯特聯盟領袖報》上發表了一篇頭版社論。他寫道,當總統正在削減各種聯邦預算並要求美國人民做出犧牲時,他的夫人決不該過那種似乎“樹上會長錢”一樣的奢侈生活。他接著寫道:“當前,民主黨激進派叫嚷你丈夫羅納德的政策是劫貧濟富,但他們在公眾中沒有什麼影響。但是,如果你繼續這種生活方式,他們的影響就會擴大。因為這種生活方式,讓人感到你是一個當代的瑪麗·安託瓦內特只顧自己活得豪華舒適,而不管別人需要量入為出。”

自由派的《華盛頓月刊》雜誌怒氣沖天地質問:“是的,南希,也許是這樣。也許我們每一個人生來都是不可救藥的貪心漢、自私鬼。不過你難道就不能顯得稍微偽善一點嗎?你難道就不能裝一裝假,裝作除去手袋和精緻拼盤以外,你在生活中也還別有追求嗎?”

總統的工作班子急忙衝出來挽回影響。他們在背後戲稱她為“媽咪”、“太太”、或是“憂慮的燙髮師”,但是他們還是擔心她的形象會損害總統的經濟復興計劃。於是他們設計了一系列減少損害的措施:里根夫婦不打算使用國會批准給他們用於重新裝修白宮生活區的5萬美元撥款。他們準備將這筆錢退還財政部,而另向非政府機構和人士募集用於裝修的資金。同時,總統宣佈將不允許內閣官員重新裝修辦公室,政府機構的工作人員也要減少新設備的添置和公費旅行的耗資。

記者們問道,為什麼內閣成員不能重新裝修辦公室而第一夫人則準備花費822640美元重新裝修家庭生活區。白宮新聞秘書詹姆斯·布雷迪的解釋顯得軟弱無力。他說:“過日子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有所不同,不能一概而論。”就在此事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之際,南希那位裝飾一間屋收取高達5萬美元的室內裝修師,正搭乘“空軍一號”總統專機,頻繁往返於加利福尼亞州和華盛頓之間。這乘飛機的費用,當然出自納稅者。

總統還下令聯邦政府各部門停止僱用新員工,說這是他所發起的制止預算無限增長的運動的一環。他說:“我認為執行這些措施是必要的。美國人民已經下定決心對我們所面對的種種經濟問題採取行動。”

第一夫人並未做出任何努力來改善她受到損害的形象。一次,她收到一位芝加哥市婦女寫來的信,信中批評總統削減政府給殘疾兒童的補貼,她對人家的回答就像是一名影后在屈尊俯就她的崇拜者。南希給那位婦女寄去她自己的一張照片,外加一份里根夫婦“最喜歡的”瓷鍋洋藥燒蟹肉①的烹製方法說明書。

①洋薊燒蟹肉極為昂貴。一般人很少能吃得起。通心粉加奶酪則是大眾日常食品。——譯者

隨著新聞界再次向第一夫人放炮,指責她花錢大手大腳,她的工作班子決定沒有特別批准不準再寄出照片。然後他們又發佈了一份新的“最喜歡的”菜譜:通心粉加奶酪。①

①洋薊燒蟹肉極為昂貴。一般人很少能吃得起。通心粉加奶酪則是大眾日常食品。——譯者

《洛杉磯先驅考察家報》發表了題為“一心想當女王的女人”的系列文章,語言尖刻,將總統的夫人描繪成一個只知向上爬的輕浮女人,她的政治野心甚至超過麥克佩斯夫人。《紐約時報》從別處轉載了一幅漫畫,畫中南希步態輕盈地來到早餐桌邊,身著裘皮披肩、拖地的長裙,戴著長串的珠寶,一手持菸嘴、一手拿著雞尾酒懷。總統從他的連環畫冊上方看了她一眼。

“南希!就職儀式結束了。你現在可以換上你的浴袍了……”

“這就是我的浴袍!”她回答說。

白宮辦公廳急於讓人感到第一夫人是一個嚴肅的人,是一個對實質性問題感興趣的人。他們通知新聞界,她將在1981年2月9日會見記者,向大家介紹她白宮東翼樓的工作人員,並公佈她對於進一步促進“孫養祖”計劃開展的設想。她丈夫在加利福尼亞州任州長期間,她曾在該州參與推廣這項計劃。

100多名記者聚集在白宮家庭電影廳,等候南希首次正式露面,他們足足等了15分鐘。她出場時的派頭令記者們吃驚。和總統出場時一樣,她指定先由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大喇叭裡宣佈:“合眾國第一夫人到”。她走到話筒前,嗤嗤傻笑著說了幾句開場白,接著就向大家介紹她的辦公室主任、她的新聞秘書、還有她的社交秘書。

這次見面會的目的,是為了讓人們感到南希和前幾屆總統夫人一樣,也有她為之奮鬥的一項事業。約翰遜總統夫人伯德曾努力促進環境美化,帕特·尼克松曾提倡志願服務,貝蒂·福特關心婦女權利,而羅莎琳·卡特則注重為精神病患者服務。但是南希·里根在談起“孫養祖”這一活動時顯然很不舒服,以致在海倫·托馬斯不按規矩擅自提問後訓斥了她一句。

合眾國際社記者托馬斯問道:“你不會允許你丈夫把這個項目取消吧!”

“這不是一次記者招待會,海倫,”第一夫人神色嚴厲地說。“不過不會的,我不會同意,他也不會那樣做。”(里根政府在任期間的八年裡,未提出給這一項目增加任何新的撥款,卻曾積極反對由全國孫養祖計劃理事會提出的增加撥款申請。)

《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當時的駐佃宮記者朱莉娜·馬隆說:“那次發佈會真是個大笑話。里根夫人把我們轟進一間狹窄的新聞發佈室,讓她的工作人員坐在前邊、記者們坐在後邊。她拒絕回答問題,不讓攝影記者拍照,還絲毫不照顧那滿屋子的職業婦女的感情。她介紹她的辦公室主任彼得·麥科伊時一邊咯咯地笑,一邊說:‘這是我裝門面用的男士。’他站起身,也咯咯地笑了兩聲,說:‘噢,天哪。’然後就坐下了。南希清楚地表示她正忙於在樓上打開行裝佈置新居,而沒有時間和我們閒扯。她說:‘我不過是個小主婦罷了。’12分鐘以後她就消失了,扔下我們在那兒觀看一部關於‘孫養祖’計劃的20分鐘短電影片。”

第一夫人的工作班子很快就知道了這次發佈會效果極差,因為幾天以後它就成了約翰尼·卡森一次單口相聲的素材。

這位滑稽演員在電視台由他主持的《今晚節目》中說道:“我在報上讀到南希·里根最近會見了新聞界人士。雖然當時禁止記者提問,還是有一兩個問題被拋出來了。一個是有關里根夫人的宗教信仰,我們都知道她信奉克里斯琴·迪奧爾①。另一個是關於她最喜歡的廉價油膩食品,那是魚子醬。還有人提起外交政策,問她是否很喜歡紅色中國。她說是的,但是不能和黃色桌布配套使用②。”

①法國高級時裝設計師。克里斯琴意為“基督徒”。——譯者

②英語“中國”與“瓷器”是同一個詞。——譯者

為了反擊這種嘲諷,第一夫人的工作班子宣佈說,第二天里根夫人將和弱智兒童一道去石溪公園騎馬,陪同她一起去參加這次活動的還有華盛頓黑人市長的黑人妻子埃菲·巴里。

1981年7月,大約在第一夫人生日前後的那幾天,她的高級參謀們又發明了一個改善她形象的新花招。

她的一位高級助手說:“已經有好幾個月見不到有關里根夫人的正面新聞報道了,於是我們決定改變一下這種氣氛,辦法是集資修整一個破舊的游泳池,為華盛頓市的黑人兒童謀點福利。如果我們需要點錢,辦件什麼事以改善南希的形象,那麼我們總能捐望她的一些至愛朋友會樂意解囊相助的。不論我們要多少錢,布盧明代爾夫婦、多伊奇夫婦、威爾遜夫婦和達特夫婦會自願送來。”

這“一夥人”拿出了3800美元用於修理哥倫比亞特區娛樂治療中心的室內游泳池。第一夫人參加了在那裡舉行的剪彩儀式,並在講話中說這項以她的名義進行的整修是她所能想到的最佳生日禮物。

她參加了“捕狼夾”藝術節的董事會,甚至還從白宮裝修基金中拿出了2.5萬美元贊助該藝術節的表演藝術計劃。但是這些活動都不能阻止她在民意測驗中得分越來越少的趨勢。到了年底,將近1/4的美國人表示不喜歡她,大多數人都認為,在20世紀所有的第一夫人中,她是最不關心下層民眾疾苦的一個。

為了抵消新聞界的各種不利於她的報道,白宮東翼樓的工作班子又想出了一種新的公關把戲。一個工作人員把這種作法稱作“富婆出巡”。每當他們見到報上發表一張南希身著她價值2.5萬美元的馬克西米利安貂皮大衣的照片,他們就會想方設法讓新聞界能拍攝到南希摟著一個殘疾兒童,“最好是黑人兒童”的照片。每當他們看到有關她身穿價值950美元的阿道弗套裝的消息,或是聽到她在紐約的勒·齊爾克豪華餐館與現在已有“第一紈絝”之稱的傑裡·茲普金共同進餐的報道,他們就讓她去一家醫院視察,以挽回影響。

在里根夫婦去加拿大做第一次國事訪問回國後,有報道說,第一夫人在出訪時,帶著她的理髮師朱利葉斯。她以為他可以隨她免費搭乘“空軍一號”專機,而不知道根據有關非政府公務人員搭乘政府專機的法規,她本人或是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應向政府交納朱利葉斯的乘機費。按照私營商業航班頭等艙雙程機票的價格,應付260.50美元。南希拒絕支付,聲稱這是一項政治開支,因而將帳單送給了共和黨全國委員會。

她聲稱,她也在為戰勝通貨膨脹而盡一份力。她對全國廣播公司的電視記者說:“和所有其他人一樣,我們也在勒緊褲帶。現在大家都沒有辦法,只能這樣。我們採取了許多具體措施。”她列舉了他們夫婦出售加利福尼亞州的房產一事。他們的房子出售時起初要價190萬美元,最終以100萬美元脫手。她說道:“我們正在出售我們位於洛杉磯市的太平洋斷崖山莊。我們都真心喜愛那所房子……(但是)我丈夫雖然年薪有20萬美元,我們現在還是存不下什麼錢。如今我們花錢也比不上從前,要少多了。”

她的工作班子成員聽到這裡,禁不住都發出一聲哀嘆。當時美國的平均年工資每個工作人員只有10491美元。他們急忙安排她去馬里蘭州海厄茨維爾的聖安嬰兒及產婦之家訪問,並事先就大規模宣揚。他們的目的是讓新聞界得以拍到南希探望那裡的孩子們的鏡頭。那裡的兒童都是被人遺棄的,其中大部分是黑人兒童。因為當時恰好有10位參加“孫養祖”活動的志願人員在該機構工作(他們每人工作一小時可得到2美元補貼),南希的工作人員們覺得這正是一次好機會,可以證明她的確全心全意關心自己的項目。

第二天的報紙上滿是南希的照片,有她親吻嬰兒、擁抱幼兒,甚至讓一個歡蹦亂跳的5歲娃娃撞倒的鏡頭。數星期後,南希又訪問了霍華德大學附屬醫院的兒科病房。在那裡許多黑人幼兒被弄出來充當陪南希上鏡頭的道具。當攝影師們抱怨說他們看不清她時,這位從前的女演員不斷變換姿勢和角度,甚至一躬到地去親吻和擁抱那些孩子。

雖然這類照片對她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頗有好處,在進入白宮後的頭幾個月裡,她還是拒絕了大部分這類“出巡”的機會。她還曾因為工作班子的人安排了這種活動而對他們大發脾氣。

一位高級助手說:“有一次在看望市中心貧民區孩子的活動結束後,她打電話給我,把我臭罵一頓。我組織這次活動是為了改善她的形象,使她看上去更有人性。而她卻說這次活動又熱、又煩人、又沒意思,而且她周圍全是一大幫黑孩子,她都要發瘋了。重要的是她這次活動的照片各大通訊社都發了,還刊載在《華盛頓郵報》和《紐約時報》上。然而她卻絲毫沒注意到這一點。”

南希更喜歡待在樓上,和她的室內裝修師討論他們那項耗資82.2萬美元的生活區裝修計劃,以及監督安裝她要求增設的那許多新壁櫥。安尼塔·科斯特洛是政府僱員,專門負責南希的服裝。她把南希的衣物每件都用塑料貼面的標籤標明其設計師、顏色及以前穿用的場合,這樣南希就不至於在同一批人面前重複穿同一套服裝。

那年2月,里根夫婦準備舉行他們的首次國宴,招待英國首相瑪格麗特·撒切爾。國宴前的一段時間,第一夫人天天都在忙碌,試圖將總統官階變成白金漢宮的翻版。她說:“我們希望白宮看上去越美越好,於是就精益求精地大幹了一場。我們成功了——好險!有兩把正在修理的古董坐椅來不及完工,於是我和特德·格雷伯就把它們靠在鋼琴前面放好,希望沒人會把它們轉過來,讓人看到椅背後面冒出來的填充物。

“那次宴會的菜單經過精心計劃,一個細節也沒有放過。我們甚至還進行了一次彩排。結果,羊排的配菜中增加了小土豆和小蘑菇,而大馬尼埃蛋奶酥上原有的澆汁則給取消了。”

以前從未有過任何一位第一夫人像南希·里根那樣對白宮廚師長搞什麼品嚐、審查和彩排之類的活動。廚師長亨利·哈勒來自法國的阿爾薩斯地區,自1966年約翰遜總統聘用他以來一直在白宮工作。

第一夫人當時的一位工作人員回憶說:“在趣味和審美觀方面,她總是一切聽命於她的室內裝修師。他們兩個經常對亨利的工作指手畫腳,弄得他很不愉快。白宮廚師長已為多位總統掌勺20年,成績卓著,想不到如今在自己的廚房裡被第一夫人的室內裝修師呼來喝去。這位裝修師常常會突然竄進廚房,命令說:‘那半個梨應該放在那邊,這塊生菜葉放在這邊,這小塊甜曲奇餅乾應該這樣擺,而那小塊墊碗有應該那樣放。’”

在每次國宴之前,第一夫人都要求廚房試做樣餐,由她和她的室內裝修師共同審查、品嚐後做出冗長繁瑣的評論意見,然後將記錄稿送回廚房。哈勒廚師長每每被南希的一套貝弗利山式的做法氣得臉色發白,可他還是盡職盡責地將她的評論意見貼出來讓廚房工作人員們看,並儘量照她的想法去做。南希·里根考察廚師長工作的標準,是看菜絲湯中的胡蘿蔔絲和蘑菇絲排列是否整齊,以及盤上點綴的歐芹香菜數量是否正好。為了讓廚師們弄清她對菜餚擺放、裝盤的具體要求,人們用寶麗萊相機拍攝了她所喜歡的菜餚的彩照。

這位過分精益求精的女人,有時甚至會為了雞汁濃沙司裡到底該放多少肉豆蔻末而傷腦筋一整天,但似乎對自己給自己的名聲造成的巨大損害昏然不覺。她說:“我實在沒有過多地改變自己的習慣,我不過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罷了。”她不能理解人們對她的攻擊和指責,因而感到困惑不巳。她不懂,今天,在人們的心目中,總統夫人僅僅當好女主人是不夠的。因此,她對社交瑣事細緻入微的關心,自然會招來許多非議。在白宮的歷屆女主人中,要找一位像南希一樣奢侈的就需要上溯到瑪麗·託德·林肯。就像林肯夫人一樣,南希·里根也把她自己所遇到的一切麻煩都歸咎於新聞界。

伊萊恩·克里斯彭是里根頭一屆總統任期中第一夫人的私人秘書。她回憶說:“她很難受,可又鬧不清這一切都是從何說起。我至今還記得她當時常說:‘怎麼會是這樣呢?新聞界為什麼這樣不喜歡我?’”

在搬進白宮幾個月以後,第一夫人有一次抱怨說:“新聞界把我說得那麼可怕。我還沒到這兒來之前他們就開始攻擊我,我根本就沒有機會證明自己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他們所寫的東西有的真是……真是不可思議。他們知道這些都是一派胡言,可還是給發表了。這真是太下流了。”

里根總統上任才幾個月,加里·特魯多就在其執筆的連環諷刺漫畫《多奈斯伯裡》中,對南希發動了一起火辣辣的討伐。這期漫畫以犀利幽默的語言,嘲諷了第一夫人的形象。《多奈斯伯裡》系列連環漫畫中的廣播電台主持人馬克·斯萊克邁耶,在這一期中採訪了白宮的社交秘書穆菲·布蘭登:

“太幸運了,聽眾們!我們現在通過電話接通了穆菲·布蘭登小姐。

布蘭登小姐是白宮高級官員和本台今天的特邀闊小姐佳賓!穆菲,我聽說

你正幫助里根夫人著手進行一項新的社會救助計劃!能給我們講講嗎?”

“很高興。馬克……最近,第一夫人對新掀起的志願人員熱產生了濃

厚的興趣。雖然里根夫婦每年都要拿出好幾百美元捐獻給慈善事業,今年

她打算還要再多做些貢獻!”

“她有什麼具體的目標嗎?”

“有的。她很清楚自己很想為有錢人的孩子做點事。因為人們的價值

觀在不斷變化,里根夫人覺得當今的闊少爺和闊小姐們鬧不清楚該請哪些

裝璜設計師、該花多少錢買餐具等等,他們還會碰到許多這一類痛苦的選

擇。里根夫人害怕如果不加引導,這些年輕人中有許多將不能進入社交圈。

於是,她決定向自己的一些交情最深、最密切的老朋友求助。這些老友和

她一樣,都畢業於史密斯學院,也都是領導審美潮流的人物!”

“於是乎‘闊少爺小姐養祖父母’的計劃就這樣誕生了,是嗎?”

“對。她覺得這樣一來,那些年輕人就能學會為人不失禮露怯。”

邁克·迪弗利用第一夫人和她的社交秘書都畢業於史密斯學院(南希入學於1943年,而穆菲·布蘭登入學於1957年)這一機緣,派遣穆菲·布蘭登到馬薩諸塞州的北安普敦,找該校校長提出希望該校能給其突出的畢業生南希·里根一個榮譽學位。迪弗認為這樣一種榮譽能給第一夫人增加一點急需的威望。

史密斯學院院長,著名的歷史學家和作家吉爾·克爾·康韋態度和藹地對布蘭登解釋說,學院的這種崇高榮譽僅限於授予有成就的畢業生,例如馬利諾修女會的創始人瑪麗·羅傑斯、第一個登上麥金利山的婦女巴巴拉·波爾克·沃什伯恩、還有勞工部的第一位女性督察長瑪喬裡·法因·考爾斯等。

“我們不會因為誰沐浴在丈夫的光輝裡而授予她榮譽學位的。”她說。

穆菲爭辯道:“可她是合眾國第一夫人哪!”

康韋回答說:“她能擁有這個身份,是由於她丈夫的成就,而不是由於她自己的努力。”

“哦,上帝!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邁克·迪弗後來說。“他們什麼都不知道。”①

①暗指里根當總統實際上是靠了南希的努力。——譯者

母校對她的怠慢,使里根夫人怒火中燒。1983年她拒絕返校參加畢業40週年的同學聚會;她從不向校友基金捐贈一分錢;她還從未邀請過華盛頓市校友分會的成員們到白宮用茶。以前,其他總統夫人,包括約翰遜總統夫人伯德和帕特·尼克松都曾在白宮招待過史密斯學院在華盛頓的校友。

從此,南希工作班子的眾多成員多次去北安普敦,向史密斯學院當局請求授予南希榮譽學位。對於白宮的這種要求,學院當局總是很有禮貌地但又非常堅定地予以拒絕。有一次,學院方面提出願意為里根夫人舉行一次特別茶會或招待會。但是,她的態度很明確:要麼是榮譽學位,要麼就什麼也不要。白宮方面甚至曾為此向學院董事會進行遊說,但是每次董事會為此事進行投票,反對派的意見總是佔上風。

董事會成員羅傑·弗裡德曼是萊布哈爾——弗裡德曼公司總裁。他說:“為了讓董事會通過授予南希·里根一個榮譽學位,我堅持不懈地努力了7年。但是在會上總是通不過。我想大概是因為董事會大部分成員都不能忍受她丈夫的政見和政策吧!”

到了1985年,《時代》週刊報道了里根夫人如何希望得到這個榮譽學位,而史密斯學院又如何拒絕授予該項學位。這樣一來,此事就公開化了。為此,學院當局發表了一項聲明:“史密斯學院考慮過以各種不同的方式表達對里根夫人的敬意,但至今尚未就具體做法作出最後決定。此事還在繼續醞釀中。”

直到里根夫人離開白宮後,學院當局才決定特邀她在一次全校大會上講話並授予她榮譽學位。那時,她的繼任者巴巴拉·布什已先期獲得了此項榮譽。更令南希不能容忍的是,布什夫人連該校的畢業生都不是。她雖然屬1947班級,但是一年後就退學結婚了。南希·里根對母校在她是第一夫人期間堅持不授予她榮譽學位一事非常惱火,以至於校方在1990年終於願意授予她榮譽學位時反讓她一口回絕了。

搞不到那個令人垂涎的學位,她的白宮工作班子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不斷組織一系列的“富婆出巡”活動。然而第一夫人很不情願參加這類活動,她更喜歡與自己的朋友交往。她不反對在白宮裡與“一角錢捐助進軍”運動廣告畫上的孩子合影,但是極不願意離開總統官階,除非是去參加利蒂希亞·鮑德里奇為將她介紹給華盛頓社交界而專門在喬治教區舉辦的午餐會。

她的一位秘書說:“她更喜歡在晚上打扮起來到肯尼迪中心去參加什麼活動之類的事情。她在生活中簡直別無所求,一心想著就是去紐約,和布魯克·阿斯特和格洛里亞·範德比爾特一起參加社交活動。”

1981年3月14日,里根夫婦第一次以總統夫婦的身份到紐約市,觀看他們22歲的兒子首次在大都會歌劇院參加演出。由布盧明代爾夫婦以及沙特阿拉伯駐美國大使費薩爾·艾勒吉蘭和夫人陪同,他們在總統包箱就座。手持望遠鏡的里根夫婦觀看了羅恩·里根參加的集體芭蕾舞表演。他們所看到的,根據《紐約時報》的評論,是“一個有才華的舞蹈演員,他勤奮刻苦,在起步較晚的人中成績極其突出。”

劇場休息時,第一夫人一躍來到她兒子身邊,雙臂緊摟住他的脖子,熱烈地在他的嘴上親吻著。她的丈夫離她幾步遠站著,看上去對她這種表達感情的方式略感狼狽。但他對自己兒子當天晚上的表現讚不絕口。

“我們大家都有這樣一種毛病,就是對人類的缺點看得多些、優點看得少些,”總統說。“然後我們會看到像今晚這樣的場面,這時我們就會對自己說:‘任何生物如果能做出如此美妙的事情,那麼他一定很了不起。’”

弗朗西絲·博登當時是紐約沃爾多夫一阿斯特里亞飯店的公關主任,她說:“那次他們到紐約來,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大事,因為我們總算又有了一位懂得如何生活、懂得什麼是最高級享受的總統了。吉米·卡特真讓人失望,他居然自己提行李,來紐約就往熟人家一住。而我們的新總統里根則喜歡住在豪華飯店裡,特別是喜歡住在豪華飯店的總統套房裡。”

博登接著說:“為此我們曾專門開了幾次會,討論應該如何招待里根夫婦。我們為里根夫人選用了玫瑰紅的毛巾,上面用米色花體字母標出她的名字。我們為里根先生準備的是米色毛巾,帶棕色花體字母的名字。我們還準備了帶花體字母姓名標誌的刷牙杯、帶金絲裝飾的水晶玻璃衛生紙盒、伊萬里瓷碗諸如此類的東西。有人告訴我們,里根夫人不太喜歡整塊的大桌布,而更喜歡每個餐位一小塊的桌墊。於是我們特意為她準備了早餐時用的白布小桌墊,每一塊都有精緻的扇貝形圖案花邊。食品和飲料部主任還建議,為使總統夫婦感到舒適親切,我們應該去弄一個巴卡拉特水晶玻璃罐,專門用來放總統最喜愛吃的水晶軟糖豆。於是我們又派人去巴卡拉特公司買來了一隻漂亮的、專放水晶軟糖豆的高級水晶玻璃罐,花了150美元。”

芭蕾舞演出的那一天下午,里根夫人打扮齊整,準備去格林威治村的公寓看望她兒子和兒媳。自從兒子於4個月前結婚以來,里根夫人就不理她兒子了,至今還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弗朗西絲·博登回憶說:“就在要出門之前,她在屋裡環顧了一週。然後說:‘天哪!我忘記給他們買禮物了。’她又看了一眼那個巴卡拉特水晶玻璃罐,接著說:‘你們不介意吧!’隨後就一把拿起那隻罐子,邁著舞步從門口出去了。我們價值150美元的財產就這樣給抄走了。當時我立刻提出,以後里根夫婦再來我們飯店住宿時,我們應該使用塑料糖果罐。”

四天以後,總統夫婦首次出席肯尼迪表演藝術中心在華盛頓舉行的活動。那天晚上他們觀看了伊麗莎白·泰勒的首次舞台演出,她在莉蓮·赫爾曼創作的舞台劇《小狐狸》中扮演里賈納。演出結束後,里根夫婦到後台向演職員和劇作者表示祝賀。

南希走在她丈夫前面,逐個和站成一排的演員們一一握手,很有禮貌地對他們說她非常欣賞他們的演出。走到莫林·斯特普爾頓身前時,她略微停了一下。斯特普爾頓曾是製片商馬克斯·艾倫塔克的妻子,與她從前放蕩的生活有間接的關係,而她本人早已堅決地把那段生活一筆勾銷了。南希努力使自己面帶微笑,並向斯特普爾頓伸出了她的手。

“你好,莫林。”她說。

“你好,南希。”

總統和第一夫人沿著演員們排成的隊伍繼續向前走過去。這時莉蓮·赫爾曼轉向斯特普爾頓,她一臉震驚的表情,聲音中帶著譴責。

她說:“你認識她,你居然認識她。”

斯特普爾頓聳聳肩。

“你認識她。她說:‘你好,莫林。’你回答說:‘你好,南希。’”

“她以前是個演員。我也一直是個演員。演員們互相稱名不稱姓。”

劇作家赫爾曼一貫痛恨羅納德·里根和他妻子的政治表現。她不能想象自己親愛的朋友、自由派民主黨人斯特普爾頓會和總統那杏仁蛋奶糖一樣的妻子有什麼共同之處。赫爾曼不斷就這個問題向莫林刨根問底,直到她忍不住脫口說道:

“我並不認識她,我只知道馬克斯跟她睡過覺。”

1981年3月30日,星期一。從那一天下午2時35分起,所有找南希岔子的行為都停止了。當天,總統到華盛頓的希爾頓飯店出席有3500名勞聯——產聯會員參加的午餐會並做了講話。在他走出飯店的時候,一個精神錯亂的年輕人手持左輪手槍向他射擊。6顆子彈分別擊中總統和他的5名隨從人員。一顆子彈從總統的黑色林肯牌大型豪華轎車的裝甲板上反彈回來,從左側進入他的身體,碰到第七條肋骨後改變了方向,穿透了一側的肺葉並造成了部分破壞,最後在離他心臟一英寸左右的海棉狀組織中停了下來。另一顆子彈擊中了新聞秘書吉姆·布雷迪,他大腦被射穿,四肢攤開倒在人行道上的血泊裡。華盛頓市警察局警員托馬斯·德拉漢蒂頸部中彈。特工人員蒂莫西·麥卡錫按照平時嚴格訓練的反應方式,在保持身體直立的同時轉向子彈射來的方向,用自己的胸膛擋住了一顆射向總統的子彈。邁克爾·迪弗連忙臥倒在地並躲到了防彈轎車的擋泥板後面,因而得以倖免負傷。

一聽見這一串像鞭炮爆炸一樣的響聲,當時正在陪同總統的特工小組的一名成員丹尼斯·麥卡錫就撲向開槍的人,就在最後一顆子彈正離開槍膛時將他按倒在地。另一位特工傑裡·帕爾條件反射般地將總統推入轎車並伏在他身上保護他。他命令車隊立即直接開回白宮,井用雙手上下檢查總統的身體,查看是否有彈洞。沒有發現彈洞。他用無線電報話機向白宮裡的特工指揮部作了有關此事的第一個報告:有人開槍射擊,但是“牛皮鞭”(總統的代號)沒有受傷。

總統的胸部劇烈疼痛,他罵帕爾:“你這狗娘養的,把我肋骨都撞斷了。”

帕爾這時看到,隨著總統不斷咳喘,從他嘴裡噴出了含氣泡的血沫。

“馬上去喬治·華盛頓醫院!”帕爾對司機大聲下達命令。

轎車飛快地在馬路當中掉頭,並於幾分鐘後駛到了醫院。特工人員從車上跳下來,準備將總統抬進去。但是,這位年屆70歲的總統雖然只能勉強呼吸,還是毅然拒絕了他們的扶助。為了維護他自己和他的職位所代表的尊嚴,必須讓人們看到他自己走進去。

雖然他當時由於突然失血,體力虛弱,神志不太清楚,他依然命令特工們讓他自己走進醫院而不要去攙扶他。他知道如果電視上出現一個身負重傷而喪失能力的總統形象,他的威信就會降低而國家就會陷入一片慌亂。所以只是當他已安全地走出新聞記者和攝像機的視線之外以後,總統才喘著氣跌倒在地。

“他的雙眼上翻、膝蓋開始彎曲,我以為他就要離開我們了。”當時在場的一位醫療輔助人員羅伯託·赫爾南德斯回憶說。

總統粗聲粗氣地對跑到他身邊的28歲的急診室護士凱西·保羅說:“我喘不過氣來。”

她抓住他的一隻胳膊,並在赫爾南德斯的幫助下把他在一副擔架上捆定。

他邊喘氣邊說:“我真難受。”

這位護士以為總統是突發心肌梗塞,於是她開始剪開他的襯衫並撕去他的藍白細條紋西裝。兩分鐘以後,總統已幾乎處於休克狀態。他的收縮壓低到了危險的程度,血壓計上的讀數在50到60之間搖擺不定,而正常人的收縮壓應有130。

“我喘不過氣來,”總統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喘不過氣來。”

他的胳臂上接了3條靜脈注射管,強行輸液,使他的總血量不斷回升。4分鐘內,他的血壓回升到78。

外面,把吉姆·布雷迪送到醫院來的救護車響著警報器一直開到了醫院急診室入口處。喬治·華盛頓醫院一樓的走廊裡,現在滿是衝向創傷急救室的醫生和急匆匆走來走去的護士和勤雜人員。總統的助手們來到醫院並迅速建立了一個通信中心。他們以為巳經失去了自己的總司令,因而顯得憂心忡忡。四外一片亂糟糟的,噪聲震耳欲聾。大批記者趕到醫院,他們急於知道發生的情況,大聲叫喊著提問。提問的聲音把醫院裡廣播喇叭的吼叫聲和警察步話機的響聲都淹沒了。急診室裡的人越來越多,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高大、寧靜的丹尼爾·魯奇站在總統擔架的腳頭。他是由洛耶·戴維斯親自選定的白宮醫生,他的職責決定他必須隨時跟在總統身邊。魯奇大夫曾在芝加哥與戴維斯共過事,是一位著名的、廣泛受人尊敬的神經外科醫生。現在他不斷地安慰著總統。由於要進行急救,總統身上的所有衣服都已除去。魯奇大夫目前尚不知道子彈已穿透總統的胸腔,還以為他是由於中彈而引起心搏停上。他迅速地回答了在場醫生們提出的有關總統健康的問題:他的血型(O型,Rh陽性)、過敏物品(橡皮膏和磺胺類藥物)、以及他的過去病史(15年前他曾做過前列腺切除手術)。

6個街區以外,里根夫人剛回到白宮。她當天曾到露西和邁克爾·安斯利夫婦在喬治敦區的家中,與他們共進午餐。邁克爾·安斯利是全國曆史遺蹟保護託管協會主席。回來後,她正與特德·格雷伯和雷克斯·斯考頓在白宮三樓的日光浴室休息。隨從她的特工小組長打手勢請她出來。

特工組長喬治·奧普弗爾對她解釋說:“有人在旅館那兒開了槍,有些人負傷了,但是你丈夫安然無恙。大家都到醫院去了,那地方一團糟,像個瘋人院。總統沒事。他們馬上就會陪他回來,你現在完全沒有必要親自跑到醫院去。”

里根夫人堅持要他們立即送她到醫院去。於是特工奧普弗爾急忙通過無線電話向醫院方面通知說,他們準備和“彩虹”(第一夫人的代號)一起通過醫院的急診部入口進去。他們到達時,邁克·迪弗已先期在門口等著她了。

“他中彈了,”迪弗說。

“但是他們說過他沒事的。”

她快步穿過成群的文字記者、攝影記者、警察和圍觀的人走進醫院。她堅決要求見自己的丈夫。

“這不行,你不能去,現在不行。他們在給他做治療,”迪弗說。

“邁克,”她請求道,“他們不知道我們兩人之間愛得有多深。一定要讓他知道我在他身邊。”

迪弗感到她幾乎已到了崩潰的邊緣,於是急忙把她領到一間辦公室裡,讓她暫時先在那裡等一會,並讓特工頭子約翰·辛普森陪著她。他自己急忙跑去查問何時才能讓她見到丈夫。

她後來回憶說:“他們讓我待在一間一丁點兒、一丁點兒小的房間裡,那房間真是小極了。屋裡有張書桌,沒有檢查台,沒有窗戶,又小又熱。有那麼多人在門廳走廊裡來回奔跑,有警察還有醫生。有那麼多亂哄哄的聲音,好多人喊著,‘閃開,閃開,別擋著道兒。’我的惟一想法就是,我想見羅尼。”

渾身沾滿血汙的醫生們不想讓里根夫人看到他們自己奮戰得多艱苦、她丈夫的生命有多大的危險。於是他們告訴迪弗他不能帶她進急診室,要見他得等到出了急診室後。迪弗回來報告說現在不行,不過最多只要再等幾分鐘就可以了。

她固執得很。“我要見我丈夫,”她說。

“醫生說一旦他們清理了他的傷口、制止傷情惡化後就讓你見他,”迪弗說。

他們最終允許第一夫人進急診室看她丈夫。那時醫生們已經認定必須立即動手術取出子彈,而且已經在為總統做施行緊急手術的全面準備工作。他們連請第一夫人在委託書上簽字允許進行手術的時間都沒有,於是她就直接口述了同意手術的意見。

總統面色灰白,胸部和雙臂上都插著各種管子。他費力地通過一隻氧氣面罩呼吸著。看見他妻子在場,他伸手取下面罩,通過幾乎讓幹血糊住的嘴唇,用微弱的聲音對她說了一句傑克·登普西在把世界重量級拳擊冠軍稱號輸給吉恩·滕尼後所說的名言:

“寶貝兒,我忘記躲閃了。”

看到她那一貫充滿活力的丈夫在生死線上掙扎,她心裡大受震動。她伏下身去,吻了他一下。這時,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她只說了一句:“請不要說話。”

在後來的幾星期裡,她充當了她丈夫的保護人,對人兇得很。在這段時間裡她還常談起急診室相見的場面。比爾·亨克爾當時是總統助理,他回憶說:“對接近她的人,她總是說:‘我看到他赤條條地躺在那裡,許多陌生人都在看著他赤裸的身體。我看到生命正一點點地從他身上離開。作為一個大夫的女兒,我知道他就要死了。’她希望我們能感覺到她當時所感覺到的對他的真摯、強烈的感情,以及她為什麼決心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保護他。”

羅納德·里根於下午3時41分被推入手術室,約翰·辛普森寸步不離地陪著進了手術室。這是第五位被槍擊中的美國總統,也是其中惟一活下來的總統。第一夫人由人護送回到那間小屋子,此時那間屋裡還有好幾位總統的助手以及參議員保羅·拉克澤爾特,顯得很擁擠。他們大家陪著她觀看電視上重播槍擊事件的鏡頭。從電視上她得知襲擊她丈夫的是26歲的約翰·欣克利,一個精神錯亂的年輕人。欣克利讓女電影演員喬迪·福斯特迷住了,在向總統開槍射擊前僅僅兩個小時,他給福斯特寫了一封信,表達他的愛意:

喬迪,如果我能贏得你的心,並同你一起共度餘生的話,我立刻就會

放棄這個刺殺里根的計劃……我現在就要著手進行這項嘗試,因為我一定

要打動你,再也不能等下去了。我現在就要去做這件事,為的是讓你明白,

我毫無疑問完全是為了你才去做這件事的。

(15個月以後,經過7周的審理,此案的陪審團最終判定欣克利無罪,理由是作案時精神錯亂。負責此案的法官最後判處把欣克利監禁在首都華盛頓的一所精神病院——聖伊麗莎白醫院。)

3月30日下午,華盛頓小雨陣陣。林·諾夫齊格站在喬治·華盛頓醫院大門外。他雖然渾身衣服皺巴巴的,卻有一種讓人看了就安心的神態。他鎮定地將總統治療進展情況的報告一一傳達給新聞界,並向記者們轉述總統所說的每一句俏皮話,以便讓美國人民放心地感到他們的領導人不會就此去世。

諾夫齊格說:“當他被推進手術室後,他環顧了一眼所有在場的醫生,然後說:‘我希望你們這些人都是共和黨人。’一位外科醫生對他保證說:‘總統先生,今天我們都是共和黨人。’當他看到手術前進去和他進行簡要談話的邁克·迪弗、埃德·米斯和吉姆·貝克時,他問道:‘誰在照管店鋪呢?’”

在醫院裡,迪弗和戴維·費希爾接通了一條通向白宮的專線電話。他們一直和留守白宮的助理新聞秘書拉里·斯皮克斯保持聯絡。斯皮克斯此時堅守在新聞發佈室回答記者的提問。

斯皮克斯回憶說:“當時發佈室裡擠滿了人,亂哄哄一團糟,每個人都在高聲喊叫著提問。有人問美國武裝部隊是否加強了作戰準備。我當時回答的是,‘據我所知沒有。’這是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一個新聞秘書對這類問題所應做的標準答覆。”

在白宮的應急室,國務卿亞歷山大·黑格和其他內閣成員以及他們的助手們正在看著電視上斯皮克斯答記者問。一聽到這一新聞秘書式的標準答案,黑格馬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在那兒幹什麼?我們得整頓一下這個局面,”這位國務卿說。緊接著,電視上播出的下一回合的問答把他弄得更加激動。

“現在是誰在主持政府?”一位記者問。“如果總統因為要動手術而要上麻醉,是不是副總統布什在這一時刻就應該成為代理總統?如果不是,那麼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成為代理總統呢?”

斯皮克斯回答說:“在目前的情況下,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國務卿黑格衝出了應急室的門,一步數級地跑上了樓梯,奔向新聞發佈室。進屋後,他幾乎是用肩膀撞開了助理新聞秘書而自己走上了講台。他當時兩眼冒火,渾身發抖,喘息不定。他告訴記者們說,總統已上了手術檯,而副總統正從得克薩斯州趕回來。

他想要盡力消除斯皮克斯剛才說的話有可能造成的任何疑團。他說:“就目前來講,我們認為沒有必要採取任何戒備措施。”

“現在由誰來做出有關政府的一切決策呢?”一位記者問道。

國務卿對總統繼任的問題做了不準確的解釋,他聽起來就像是奇緣博士①。

①奇緣博士是1964年初美國同名影片的主人公,是一個受美國僱傭的毫無人性的德國科學家。——譯者

“先生們,根據憲法,國家元首的繼任順序應該是總統、副總統、國務卿依次排列(根據法律,眾議院議長和參議院臨時議長,由於是選舉產生的官員,比由總統任命的國務卿在繼任順序上更靠前)。還有,如果總統願意讓副總統代行他的職責,他有權這樣做。目前總統尚未下達這樣的命令。就目前來說,在白宮裡,由我掌握這裡的局面,等待副總統返回。我現在與副總統之間保持不間斷的聯繫,當然如果在這期間發生什麼事情,我會首先請示他的。”

在醫院裡,魯奇醫生接通了一條通往亞利桑那州斯科茨代爾的專線,以便能及時向洛耶·戴維斯醫生和他的夫人通報里根病情的發展情況。這位白宮醫生一心想著總統的傷情,以致完全忘記了按照第二十五條憲法修正案的規定,提出暫時移交總統行政權力。作為總統的專職醫生,他有一個該修正案的副本,放在他的小黑包裡隨身攜帶。幾年以後他承認,當總統被推入手術室的時候,他應該立即按修正案的規定採取行動。

他說:“我認為,毫無疑問,當時我們沒有援引第二十五條修正案是錯誤的。里根先生當時已完全不能與某些人互相溝通了,而時時刻刻保持同他們的溝通是一個總統的基本職責。如果說歷史上有一個時刻是最該援引這一修正案的,那就是這一時刻。這不是一般的感冒或腹瀉……可我當時一點都沒想到。”

洛耶·戴維斯醫生和他的夫人由他們的家庭醫生陪伴著,待在亞利桑那州比爾特摩莊園家中。家庭醫生一直和他們一起坐在書房裡,寸步不離,他擔心老兩口會受不了這次事件的打擊。

這位醫生說:“整個下午我都沒敢離開他們家,我以為他們兩個裡總會有一個要垮掉的。但是,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他們居然都平安地挺過來了,真是難得。我在西北大學醫學院時的主任丹尼爾·魯奇,每隔一刻鐘左右,就從急診室給我們掛一個電話。從他的電話裡,我們得知這次刺殺企圖實際上比全國人民所瞭解的要嚴重得多。里根離死亡那麼近,真是不可思議。有一段時間真是千鈞一髮……他險些離開我們。”

那天晚上,痛苦萬分的第一夫人在日記裡寫道:“我的羅尼決不能出什麼事情,不然我可就活不下去了。”當天下午出事時她沒有在丈夫的身邊,為此她充滿內疚。在隨後的好幾個星期的時間裡,她茶飯不思、睡不著覺,由此事引起的嚴重的抑鬱症好幾個月後才好。

幾天以後,她在電話裡對南希·雷諾茲抽泣著說:“我每次想到他當時坐在那輛汽車的後座上,我卻不在他身邊……”她接著說,她自己會由於“那天下午”他走出希爾頓飯店時沒有在他身邊,而終生感到內疚。第一夫人怎麼也不能讓自己說出“槍擊事件”或“刺殺企圖”之類的字眼,她提到此事時總是說“3月30日”或“對羅尼發生的那件事”,就好像使用委婉的話能消除她的痛苦似的。她丈夫出院以後,她再也沒和他討論過這次槍擊事件,甚至從未當著他的面提起此事。

她的兒子羅恩後來說:“她突然間意識到自己跟了幾十年的男人也有可能會死。她的反應先是震驚,接著就是抑鬱不振。”

羅恩和多麗亞是在內布拉斯加州林肯市一家咖啡店裡得知里根遇刺的消息的,通知他們的是負責他們安全的貼身特工。當時羅恩所在的“喬弗萊二世芭蕾舞團”正在該市演出。一聽到這個消息,他們夫婦立即包租了一架飛機趕到華盛頓。

在洛杉磯,負責總統其餘子女安全的特工人員立即採取行動,安排了一架空軍運輸機將莫林·里根及其未婚夫丹尼斯·雷維爾和邁克爾·里根與他的妻子柯林、以及帕蒂·戴維斯火速送往華盛頓。這架飛機於3月31日早晨5時30分在安德魯斯空軍基地降落。

邁克爾·里根說:“我們在白宮裡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和南希·雷諾茲一起吃早餐。她告訴我們說,雖然帕蒂和羅恩已經在醫院裡了,我們卻還得等一段時間才能得到允許去探望爸爸。這一點理所當然地弄得我和莫林十分生氣……(後來)我們到爸爸手術後靜養的地方去看望他。我們到那裡的時候帕蒂和羅恩巳經在他的房間裡了。可是管理人員卻告訴我們,他太虛弱了,不能見我們。帕蒂和羅恩從屋裡走出來時,從我們身旁經過,可他們連一句話都不和我們說……我和莫林都被從小就對他們有的妒忌之心鬧得怒不可遏。”

這次槍擊事件並未給這一分崩離析的家庭帶來任何轉機。有幾個小時,誰也不能預測總統是否能夠康復。那時候里根性命未卜,南希和自己兒子的關係有所改善,還擁抱了自己的女兒。但是,這同一事件似乎更加深了她和里根前妻所生的兩個子女之間的裂痕。她,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正因為邁克爾使總統丟了面子而“怒氣沖天”。邁克爾幾周前曾企圖用自己是總統兒子這一點在生意上撈好處,他給空軍各部門發出了一系列拉生意的信件,信中提到“我父親在白宮的領袖地位”。他還曾受到加利福尼亞州某法庭的重罪指控,控告他為了一項股票詐騙計劃拉攏投資者,以及挪用別人對他開辦的一家公司投資的款項。這家公司就開設在邁克爾自己家裡,專做有關汽油酒精混合燃料的生意。好幾個月以後,對兩項指控所做出的判決都說他完全無罪,但是整個事件的惡劣情節早已由新聞界作了淋漓盡致的披露。

莫林也曾經使第一夫人感到非常生氣,她宣佈要參加加利福尼亞州美國參議院席位的角逐。這樣一來,她使她父親看上去顯得對她的事業漠不關心、麻木不仁,因為她為了他的兩次總統競選活動作出了自己的一切努力,而他卻對她的競選不做公開支持。他公開提出的不能支持自己女兒的理由是,作為總統,他不能在共和黨黨內舉行的預選中支持任何一個候選人。他說他只能在黨內預選結束後,全力以赴地支持黨的提名候選人。莫林未能獲得預選提名。

24小時之內,里根家的孩子們全都離開了華盛頓。他們在第一夫人身邊的位置由弗蘭克·西納特拉接替了。西納特拉和他的妻子是從加利福尼亞乘飛機趕到華盛頓的。第二天下午,西納特拉在白宮單獨會見了南希。他告訴記者:“我來這裡是想看看能否幫助他們一家做點什麼事。”他還說,他並沒有去醫院探望過里根,也沒有這樣做的打算。他說:“就目前的情況看,我根本不可能到醫院去看他。這樣做是強人所難。”當天晚上,他去了喬治敦區的一處私人俱樂部。在這家名叫“雙魚星座”的俱樂部裡,他驕傲地向朋友們引用了里根夫人見到他時所說的第一句話:“弗蘭克!感謝上帝你可來了。我總算找到了一個人,能把憋在心裡的亂七八糟的話都講給他聽。”

一個多月後,在議會俱樂部,人們為南希特別舉辦、了一次午餐會,並請西納特拉作為事先不宣佈的表演者出席並演唱。西納特拉專程為此趕回華盛頓。午餐會上,他連續不斷地演唱了半個多小時,每一首歌都向著第一夫人就座的第一桌演唱。她顯得興高采烈,為他的歌聲所陶醉。

1981年4月11日,總統出院回到白宮,開始了他恢復期的休養。在這一期間,他意識到有人竟會無緣無故地謀刺他,說明並不是人人都喜愛他,他內心鬥爭激烈。這對一個畢生致力於討人歡喜的人來說,無疑是一次強烈的打擊。他也患了一段時間的抑鬱症。

保羅·拉克澤爾特參議員說:“事件發生後有相當一段時間,他的情緒中總有那麼一種悲哀。這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痛苦。我想他受到了很深的創傷,感情上的創傷。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他自己身上,居然會有人對他做這樣的事,使他痛心。當然啦,他絕對不會對我們談論這些。”

帕蒂·戴維斯也發現了她父親身上發生的這種變化。她對人描述說她發現自己父親眼裡出現了某種“美好而令人驚恐”的神情。

剛回到白宮時,總統面色蒼白,心情茫然無主,還忍受著劇烈的痛苦。當時他完全不能進行正常的工作,只有很少幾名助手得到允許會三樓的日光浴室見他。他們看到他的情況都嚇壞了。在日光浴室恢復和療養期間,他的樣子很糟,還需依賴一個呼吸器械,助手們還以為是用來輸氧的。

魯奇醫生解釋說:“他當時使用的器械是用來吹氣使他的肺擴張起來的設備。這不是一個人工呼吸器,而是一種裡面有小球的儀器,他必須不斷地朝著這東西吹氣來鍛鍊肺部活動能力。”

里根回到白宮後,第一夫人有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沒有離開過那裡。她親自管理丈夫恢復期的療養生活,並注意控制來看望和會見他的總人數。通過她與邁克·迪弗的關係,她已經有了自己在橢圓形辦公室內的權力基礎,因為邁克·迪弗負責管理哪些人能見到總統,並一直將準備來訪的人員名單事先向她彙報。

一個曾經為迪弗做過助手的人說:“每天,總統要見什麼人以及為什麼他要見這些人,第一夫人在事前全都知道。如果她發現名單上有一個她不願意丈夫見的人,她就告訴迪弗把這個名字劃掉,迪弗就會按她說的把這人的名字劃掉。通過這種方法,她在幕後行使著很大的權力,就像是垂簾聽政。連總統也一點都不知道她在以這種方式在幕後監督、掌管白宮的一切活動。1985年,迪弗離開了白宮。從那以後她在這些事情上就不那麼順手了,不過她還是想辦法繼續搞。”

總統在白宮療養的一段時間裡,南希一直沒有和西納特拉進行過他們那種每次持續時間很長的、私人的“午餐”。但是,西納特拉在此期間依然以第一夫人的官方娛樂總負責人的身份活動。他全權負責為所有的白宮國宴選擇節目和配備演員。他還自告奮勇親自演唱了一首名叫。愛一個孩子。的歌曲,並請人灌製了唱片,用於為一本與這首歌同名的書所舉行的推銷活動。‘愛一個孩子。一書的署名作者是南希·里根,但實際上是請人代寫的。由該書獲得的各項收入,計劃捐贈給“孫養祖”活動,這是為改善她的社會形象所做的又一種努力。

西納特拉甚至在拉里·金所主持的無線電廣播節目中發表談話,為第一夫人辯護。他說:“對她的指責真是亂七八糟,毫無價值。有關瓷器餐具的事,是新聞界把事情說錯了。這套餐具是由公民贊助的,她並沒有花我們的……稅款來購買它們……再說,在白宮裡有一套美麗的餐具,這又有什麼不合適的?努力把白宮裝飾成全世界最美妙的首屈一指的建築,這又有什麼不好?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她剛來到這座城市……就讓新聞界給狠狠地罵了一通。在我看來,這一點也沒什麼奇怪的……(南希)是一位很高雅的女士。她相當地羞怯,這和有關她的一些說法完全相反……她富有同情心又十分風趣。她極有幽默感,經常會咯咯地笑。她真是太了不起了……真是太了不起了。”

西納特拉下定決心要為第一夫人做些事情,他想方設法讓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美國之友協會將該會設立的斯科普斯獎授予她,授獎是在專為她舉行的一次盛大慶祝儀式上進行的。在這次集會上募集的捐款被用來設立了100個獎學金名額,用於資助100名具有不同宗教信仰的學生去耶路撒冷的希伯來大學深造三年。還有一部分資金準備用於在該校校園中的弗蘭克·西納特拉國際學生中心前面修建一個南希·里根廣場。為了報答這位歌唱家的慷慨,後來南希向肯尼迪表演藝木中心施加影響,確保他於1983年被該中心授予它所設立的終生成就獎。總統本人後來也給了這位歌唱家很大的好處。1986年,他本人早已進入第二任期,不必為連選連任問題傷腦筋了,因而他可以將國家最高的非軍功榮譽授予一個與有組織的集團犯罪有牽連的人,而完全不必顧及這一行動所引起的政治後果。那一年,里根授予弗蘭克·西納特拉自由勳章。

雪莉·沃特金斯是里根夫人許多位秘書之一,她回憶說:“總統授予他那個獎章時,抗議的呼聲強烈得嚇人。我接聽了許多許多老百姓打來的電話,他們全都說他(西納特拉)是個專幹壞事的歹徒,是個黑手黨成員。有關這件事的來信多極了,信裡的意見也都一致。白宮工作班子為了回答這些信件特意專擬了一份回信稿,印了一大堆同樣的回信,要用時填上收信人地址、姓名、日期,就直接寄出去了。最後,工作班子就此事還專門給里根夫婦打了一個報告。”

對於這一片抗議的浪潮,第一夫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她說:“有好多別的從事娛樂職業的人都得過這種勳章——比方說格雷格·佩克,丹尼·凱,天哪,還有誰來著?還有吉米·卡格尼。弗蘭克應該得到這個榮譽,他為慈善事業做了那麼多工作——有好多事情人們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你能夠利用自己現有的地位和權力使你的老朋友得到他所應得的東西,為什麼不給他?老朋友對我來說太重要了。要知道,我和我丈夫都活不了很多年了,也沒時間重新開始與人建立這樣深厚的友誼了。”

第一夫人雖然傾心迷戀於這位歌唱家,她同時也極其關心、重視自己的形象。所以,她總是努力試圖拉攏一些新聞界的人物,如巴巴拉·沃爾特斯。而每當西納特拉出言不遜侮辱這些人時,她就感到很不舒服。西納特拉把沃爾特斯稱作“巴巴·哇哇”。以嘲笑她口齒不清。一次他說:“你聽過那婆娘說話嗎?她說‘列一列一列車’還有‘我愛小肚肚(我愛小兔兔)’什麼的。她簡直連基本吐字發音都得從頭學起。”第一次見到《華盛頓郵報》公司的老闆凱瑟琳·格雷厄姆時,他居然對她說,她的報紙是一堆破爛,而她的衣服也是一堆破爛。社會閒話專欄女作家利茲·史密斯在紐約公開與另一個女人住在一起,西納特拉把她叫作“列茲”·史密斯,他說:“大部分小妞都朝思暮想著有一天自己能跟伯特·雷諾茲相好。可是老列茲呢?她想的是戴比·雷諾茲。”①

①“列茲”是男子名,“戴比”是女子名,此處是嘲笑史密斯的同性戀行為。——譯者

在她丈夫康復療養期間,第一夫人盡她所能地將會見他的人數限制到了最少的程度,她甚至不讓副總統會見總統。喬治·布什當時說:“他現在最最需要的莫過於休息了,而我想里根夫人是下定了決心讓她丈夫休息好。她這樣做太正確了。”

吉姆·布雷迪與里根總統同時負傷,他雖然沒有被打死,但是大腦受到了終生損壞。南希拒絕邀請布雷迪參加在白宮舉行的任何社交活動。後來,她得知有一部布雷迪的傳記即將發表,書中將要對她這種漠不關心、鐵石心腸的態度提出嚴厲批評。這時她才急忙向布雷迪提出了來白宮出席一些活動的邀請。雖然布雷迪從前的副手拉里·斯皮克斯已經接管了他的全部工作,南希還是支持白宮繼續以新聞秘書的名義出全薪僱用布雷迪。但是,布雷迪由於大腦受損,平常總是咧著嘴,有時還會突然嚎哭一陣。因此南希在他附近會感到很不舒服。看到布雷迪那副樣子,她就會想到發生在她丈夫身上的那件事情,這在感情上對她來說太痛苦了。

槍擊事件發生的那一天,南希曾經在醫院裡看望了布雷迪的妻子薩拉·布雷迪。後來,當她們的丈夫同時在手術室裡做手術時,這兩位妻子坐在一起等待結果。幾個星期以後,她們都應邀參加了一次大型晚宴,並被安排在同一張餐桌上。南希那時尚未擺脫槍擊事件對她的刺激。她在那裡大談特談他自己因為總統遭到槍擊而如何痛苦,她自己如何至今還沒能恢復心理平衡等等,別人根本沒有多少參與談話的機會,只能聽她說。她簡直就像根本沒看到薩拉·布雷迪也在場一樣,而薩拉的丈夫當時還沒有脫離危險。

第一夫人每天都收到一份總統當天活動日程的副本,還有由白宮新聞辦公室綜合整理出來的一大包當天的新聞剪報。這兩份東西她每日都認真地閱讀。里根出院後回到白宮養傷不幾天,她在剪報中看到了一條消息,裡面說賓夕法尼亞大學有個學生在校刊上發表了一篇專欄文章,說他希望里根總統會因槍傷不治而死亡。看到這條消息,她怒不可遏,馬上打電話找司法部長威廉·弗倫奇·史密斯,要求司法部出面對那個學生提起公訴。史密斯告訴她,作為司法部長,他不能對那個學生採取什麼措施,因為該學生的文章雖然令人氣憤,卻並不違法。

一位曾經給邁克·迪弗作過助手的人士說:“得到這種回答後,她就開始給邁克打電話,要求他採取一定的措施,比如向新聞界說那孩子的壞話之類。我想,應該說她有充分的理由對那個學生寫的專欄文章感到憤慨,但是她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不能把他抓起來。她從來就不能忍受任何一點批評意見。”

一次,生活顧問專欄作家安·蘭德斯在首都華盛頓一家電視台的節目中露面。她批評里根政府削減職業培訓方面的資金,認為這種作法會加重目前的失業問題。第一夫人觀看了這期電視節目。當天晚上她在白宮有一項活動,在門口歡迎前來參加的客人時,她恰好看到這位女作家也排在隊伍裡。

南希對蘭德斯說:“今天早上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發表談話。我想告訴你,你對一些最新的情況還沒有足夠的瞭解。”她給這位專欄作家講述了總統準備向議會提出的“聯合職業培訓法案”。第二天又派人給她送去了有關這一法案情況的詳細資料。安·蘭德斯後來特意在報上發表了一篇專欄文章,對這一法案大加讚揚。

紐約州民主黨眾議員托馬斯·唐尼是第一批因觸怒第一夫人而最終遭到她兇狠報復的人之一。參眾兩院的議員都有一種特權,就是可以得到一種特別參觀券,用以組織本人所在選區的選民團體參觀白宮。當第一夫人拒絕讓一個來自唐尼所在選區的童子軍小隊持特別參觀券進入白宮後,唐尼提出了抗議。這位眾議員對新聞界說,里根夫人的辦公室通知他,夫人不鼓勵組織小孩子們參加特別參觀活動,理由是孩子們不能欣賞白宮裡那些藝術品和地毯。因此她覺得孩子們能參加為一般公眾開放的每次時間很短的參觀也就行了,他們沒資格參加特別參觀活動。第二天一早,總統夫人在她每天必讀的由白宮新聞辦公室編輯的新聞綜述中看到了唐尼眾議員的這番議論。她馬上想辦法讓白宮辦公廳停止向唐尼選區的選民發放特別參觀券。甚至連每個議員辦公室照例每星期都會領到的普通參觀券也不再發給唐尼了。

邁克·迪弗對《紐約每日新聞報》記者說:“議員先生應該就他對第一夫人所作的人身攻擊公開道歉。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把里根夫人牽扯進來,利用新聞發佈稿的方式對她進行攻擊,是極其不正當的。”這位第一夫人的總管家非常清楚地表示,如果議員拒不公開道歉,那麼他就別想再領到參觀券了。身為眾議院籌款委員會成員的唐尼議員拒絕道歉,並指責白宮方面對他搞政治報復,還說白宮方面氣量小,而且愚蠢得令人目瞪口呆。他所提出的為他選區的選民安排參觀白宮活動的申請,接連八個星期遭到回絕。直到他最終想辦法和第一夫人達成了某種諒解以後,才總算又領到了參觀券。最後,雙方誰也沒有作出公開道歉。但是,經過這番較量,有一位眾議員徹底領會了羅納德·里根寶座後面權力的份量。

對於華盛頓的其他人來說,還得再過好幾年以後,他們才會意識到第一夫人對她丈夫的政府有多麼驚人的影響力。由於南希的授意和唆使,許多政府高級官員被解僱或強令辭職。第一個是國家安全委員會主任理查德·艾倫在1982年1月被迫去職,原因是替她收下了某日本雜誌採訪她後給予的酬金而造成了不良影響。後面接下去還有:

第一夫人的辦公室主任彼得·麥科伊於1982年1月去職,原因是未能扭轉她在公眾面前的反面形象。

總統助理喬·坎澤裡於1982年2月去職,原因是將兩次公務晚餐的帳單先後拿到白宮和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去各報銷了兩次。他還曾經從銀行業的朋友那裡接受利率低於市場標準的購房貸款。

國務卿亞歷山大·黑格於1982年7月去職,原因是太易激動和在搭乘“空軍一號”專機時總是要求坐最好的座位。

美國駐英國大使約翰·路易斯於1983年去職,原因是在福克蘭戰爭期間未在倫敦任所。

白宮攝影師卡爾·舒馬赫爾於1983年5月去職,原因是將一卷已經拍攝過的底片當作新的重新使用,造成雙重曝光,膠片作廢。而其中有幾張弗蘭克·西納特拉的照片是南希本來打算送給《華盛頓郵報》的。

內政部部長詹姆斯·瓦特於1983年10月去職,原因是他的政治觀點過於保守,而且他還曾經禁止“海灘少年”搖滾樂隊在白宮附近的林蔭道上舉辦演唱會。

第一夫人的講話撰稿人莫娜·查倫於1985年去職,原因是她不夠恭順。

繼任的內政部部長威廉·克拉克於1985年2月去職,原因是他的政治觀點過於保守,而且第一夫人和邁克·迪弗都不喜歡他。

美國駐奧地利大使海倫·馮達姆於1985年8月去職,原因是她乳溝太深且又喜暴露;她的丈夫人數也過多。

新聞秘書詹尼弗·赫什伯格於1985年9月去職,原因是她的長相過於漂亮。新聞界對她的報道比對第一夫人的還多。

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瑪格麗特·赫克勒於1985年12月去職,原因是離婚鬧得烏煙瘴氣。

第一夫人的第三任辦公室主任李·費爾斯坦蒂格於1986年2月去職。這份差事他只幹了4個星期。他去職的原因是管不好“媽咪”的帳。

白宮藝術珍品管理人克萊門特·康格於1986年4月去職,原因是不夠恭敬。

美國駐梵蒂岡教廷大使威廉·威爾遜於1986年5月去職,原因是擅自以個人身份去利比亞與該國領導人穆阿邁爾·卡扎菲進行私下談判,因而使里根政府感到非常尷尬。

美國駐西班牙大使托馬斯·恩德斯於1986年8月去職,原因是傑裡·茲普金聲稱這位大使的妻子對第一夫人不十分尊重。雖然恩德斯夫人對這種說法予以否認,恩德斯依然未能保住職務。

第一夫人的項目主任肯。貝倫於1986年9月去職,原因是他過於自我表現。

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凱西於1987年2月去職,原因是在伊朗門事件渴發出來以後的調查中,他沒有主動站出來替總統背黑鍋。

白宮辦公廳主任唐納德·裡甘於1987年2月去職,原因是對第一夫人大不敬。

白宮攝影師特里·阿瑟於1987年7月去職,原因是第~夫人出訪威尼斯前,曾派一組工作人員先期前往做準備工作,而阿瑟曾戲稱他們為“南希的海軍艦隊”。

白宮攝影工作主任比利·沙迪克斯於1987年7月去職,原因是按照第一夫人的衡量標準,沙迪克斯不夠稱職。

白宮高級廚師喬思·希爾於1988年豆月去職,原因是他對第一夫人組織的沒完沒了的宴會前試嘗活動缺乏熱情,不能完全讚賞。

1987年,圍繞著白宮辦公廳主任裡甘辭職一事,發生了大規模的爭議。只是在這件事發生以後,一般人才開始懷疑到,第一夫人可能一直在搞一些微妙的幕後活動,影響了政府的日常工作。在這以前,第一夫人一直能夠把自己裝扮成總統的恩愛妻子,一個對政府政策絲毫不感興趣的人。

保羅·韋裡奇是一位保守派共和黨人,還是自由國會基金會的總裁。他說:“剛好相反,里根夫人對政策問題非常感興趣,以致於她和所有的問題都有直接的關係,從里根政府對人工流產所採取的公開立場到美蘇中導條約的簽訂等等,包羅萬象。美國人民一直都不知道,他們選舉里根作總統,而實際上卻得到了兩位總統——他們所選舉的那個男人以及他所娶的女人。最終的結果呢,破壞與國家安全有關的各項工作計劃的,還有調換內閣成員人選的,是第一夫人而不是總統。

“在我看來,如果我們未來的第一夫人將要對政府政策起決定性的作用,就像南希·里根已經明顯做到的那樣,那麼公眾在選舉前就有權知道這一點,並有權將這一點作為自己投票的決定因素之一。在1988年的選舉活動中,我本人真的提出了這樣一個建議:就是讓候選人的妻子們同她們的丈夫一起參加競選活動。這樣做的目的是避免再次出現一個南希·里根式的人物。羅莎琳·卡特曾經出席內閣會議,這就夠糟糕的了。貝蒂·福特也曾試圖使他的丈夫對平等權利法案更加起勁一些。但就連這兩個女人也有她們的限度。她們誰也不像南希·里根那樣,另有自己的一套外交政策。對待諸如給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提供援助以及給奧利弗·諾思以特赦之類的問題(她反對這兩件事),她自有一套自由派觀點,這與她丈夫的保守派觀點是格格不入的。

“里根當總統時,如果你想找白宮辦件什麼事,那麼對於這件事所涉及的每一個政策性問題,你必須事先準備好三項策略。第一,你必須事先想好怎樣才能獲得總統的注意。第二,你一定得計劃好如何說服白宮的正副辦公廳主任。因為總統本人對於他政府中的許多事情並不十分知底,所以他的辦公廳正副兩位主任實際上起著半個總統的作用。然後,你還絕對不能忘了想方設法去對付南希,最好能事先就把她的作用抵消掉。不然的話,不管你提的是什麼建議,南希都很可能會把它破壞掉。”

里根總統的康復療養期長達8個月。在整個這一段時間裡,第一夫人取消了她官方活動日程表上排定的絕大部分活動。僅有的例外發生在查爾斯王子於當年5月訪問華盛頓和6月訪問紐約的時候。她在白宮親自款待了王子,並在6月份專程飛往紐約,到大富翁馬爾科姆·福布斯的遊艇上與王子共進午餐,而且還在王子的陪同下,去大都會歌劇院觀看了皇家芭蕾舞團的演出。她第一次與威爾士親王見面,是在1976年,地點是安南伯格夫婦在棕櫚泉的莊園。從那時以後,她一直對這位親王充滿敬畏。她最好的朋友貝特西·布盧明代爾聲稱,王子對南希的感覺也是一樣的。她說:“查爾斯王子可以說百分之百是南希·里根的狂熱崇拜者。”

南希當上了第一夫人以後,有一次到倫敦訪問,由當時的美國駐英國大使查爾斯·普賴斯和他的夫人卡羅爾·普賴斯招待,住在大使官邸溫菲爾德大廈。普賴斯夫人向南希提到,她已經邀請查爾斯王子於次日下午來用茶點。第二天,王子到來幾分鐘之前,南希突然對大使夫人說,她不得為王子開門,也不得與王子共進茶點。普賴斯夫人當時都驚呆了。

她說:“我不能這樣幹。如果我不給殿下開門,那在外交禮儀上就等於打他一記耳光。”

南希·里根回答說:“我要親自來招待他。”她一定要大使夫人待在樓上不要下來,而由她自己一個人在樓下迎接和款待王子。

這位王子對華盛頓的訪問是在1981年5月1日,那是總統中彈負傷僅僅5個星期之後。為了招待他,南希在白宮生活區舉行了一次私人晚宴。

她的辦公室主任彼得·麥科伊回憶說:“她召集的那一小夥人都是挺有意思的。”麥科伊本人和他的妻子凱西·麥科伊參加了這次宴會。凱西出身於洛杉磯的名門豪富多恩尼家族。其他出席宴會的客人包括傑裡·茲普金、貝特西·布盧明代爾、特德·格雷伯、詹姆斯·加拉諾斯、影星奧黛麗·赫本和當時與她同居的男人羅伯特·沃爾德斯、歌詞作家薩米·卡恩、電視劇女演員雪莉·哈克、《新潮》雜誌從前的編輯黛安娜·弗裡蘭、前任駐外大使沃爾特·安南伯格和他的妻子、現任美國禮賓司司長的李·安南伯格、影星卡里·格蘭特夫婦、威廉·巴克利夫婦、保羅·梅隆夫婦,以及查爾斯王子的朋友、倫敦銀行家羅賓·漢布羅和他的妻子。

第一夫人精心設計了賓客名單,用來展示里根夫婦社交圈子裡的精華人物。但是,《新共和》雜誌上發表了一篇評論此事的文章,其作者顯然看不上這些人物。文章寫道:“他們認識的人當中,難道連一個作家(除了巴克利以外)、藝術家、科學家、甚至於像點樣的政客都沒有嗎?”

為了這次晚餐會,南希在兩個月前就開始著手策劃準備了。當時她打電話給博比·肖特,請他屆時在宴會上表演助興。他說:“里根夫人3月份給我打電話時,向我說了宴會的計劃。到了宴會真正舉行的那天晚上,每件事都和她早先的計劃相吻合。她在電話裡對我說,她準備為尊貴的客人舉辦一個小型晚餐會,屆時將邀請一些親密的、有趣的朋友參加,不知道我是否願意出席並演奏?當然願意,當然願意,我說。”

第一夫人一心一意要博得王子的好感,為了那天晚上要用的甜點心,她絞盡了腦汁。白宮廚師長在她的指導下,反覆試做了五次,才在冰淇淋做的王冠上做出一個用紅糖製作的羽毛圖案,看上去與威爾士親王的徽章完全一樣。然後將它放在藍、白、紅三色水果牛奶冰糕之上,成為菜單上的一道稱作“威爾士親王式冰糕王冠”的點心。她命令海軍陸戰隊衛兵們在門口迎接賓客,並把他們領到白宮大門廳,在那裡她讓人擺放著成排的藍、白、紅三色花卉。這些花與廳裡懸掛著的星條旗和米字旗相映生輝,並與宴會上的甜食相呼應。她指定海軍陸戰隊的絃樂四重奏小組待在白宮大樓梯的頂部,在客人們進門時為他們演奏著名歌舞劇中的樂曲。她讓總統站在舉行宴會的黃色橢圓形大廳門口迎候客人,並把他們領進屋。而她自己則在大廳裡,站在貴賓查爾斯王子的右側。

參加宴會的賓客們被一一領到王子殿下的跟前與他見面。當輪到黛安娜·弗裡蘭時,她給親王深深地行了一個屈膝禮,膝蓋幾乎跪到了地板上。其他的女賓客差不多也都和她一樣地行禮,甚至李·安南伯格也不例外。前一天她就曾當眾向親王行同樣的屈膝禮,並因此受到了新聞界的批評。全國各大報紙都刊載了她行禮時的照片,並一致認為這種禮節是不得體的。許多文章都以不贊成的口吻評論一個美國人如何向一位英國王室成員卑躬屈膝。這位大使銜的禮賓司司長擔心自己的行動可能已經影響了總統的面子,但當她在晚餐會上走到總統身邊向他道歉時,總統還沒等她講完就打斷了她的話頭。

“你做得完全對,”里根總統對她說。就這一句話,使李·安南伯格一直對他忠心耿耿。

沃爾特·安南伯格和他的妻子利奧諾·安南伯格曾任英國宮廷代表,從那以後他們一直與英國王室有很密切的來往。於是,被邀請參加查爾斯王子和黛安娜·斯潘塞女士婚禮的第一批人中就有他們夫婦。這次王室大婚定於7月舉行。當美國總統和他的夫人也收到了參加婚禮的邀請信之後,南希·里根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前往參加。雖說她丈夫的謀士們認為總統上任後的首次出國訪問不應該是專程為了參加王室婚禮,但她還是準備自己去。1981年4月,當莫林·里根在加利福尼亞州結婚時,第一夫人曾拒絕離開她正在恢復期的丈夫去參加婚禮。然而她現在卻認為他的身體好多了,完全可以把他留在家裡而自己去參加王室婚禮。婚禮前有好幾個月她整天談論的就是這件事。

在白宮辦公廳向公眾宣佈她將去參加這次婚禮後,她說:“受到了主人的邀請,我感到非常榮幸。我將有機會親眼目睹、親身經歷這一歷史性的、充滿浪漫色彩的盛典,為此我感到十分激動。”為了準備此次的行裝,她忙了好幾個星期,整天和阿道弗,還有加拉諾斯,討論她到底該穿什麼,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阿道弗和加拉諾斯兩位還都專門為此行設計了不少新裝(當然是免費)。她打電話將巴爾加里珠寶行的銷售代表召到白宮來,併為她的每一套衣服向該行“商借”配套的首飾。她所借用的首飾包括一套完全相配的鑲鑽石與紅寶石的耳環、戒指和項鍊,一串珍珠短項鍊,項鍊中央鑲嵌著一塊碩大的帶陰紋雕刻圖案的光玉墜,這塊玉墜是一件古文物,出自公元2世紀,一串淡藍色寶石項鍊;還有一副價值88萬美元的鑽石耳環,是專門為南希參加女王準備在白金漢宮舉辦的盛大慶祝會時佩戴的。(只是在她借用大宗首飾一事向公眾披露後,她才將它們歸還給巴爾加里珠寶行。)拿到這些東西以後,她還是覺得自己的首飾不夠用,於是又特意差遣她的辦公室主任到紐約去,向哈里·溫斯頓再“商借”一些寶石首飾。

從前為她作過高級助理的一位人士說:“啟程以前有6個星期,她天天都在給英國大使館打電話,和他們討論這次訪問期間的一應禮節問題:她與王室成員的首次見面應當如何進行,她讀不該行屈膝禮,什麼時候她應該站著,她應該怎麼樣坐著,她穿什麼樣的服裝才合適,她最好帶什麼樣的禮物去送給新婚夫婦,她什麼時候必須戴帽子,還有應該選擇誰來作她的陪伴人,等等。”

第一夫人非常關心自己在婚禮儀式上的座位將被安排在什麼地方。經過長達好幾個星期的談判,結果把她安排在第六排,位置在歐洲各君主國的國王、女王和大公們以及湯加國王的後面。在她兩側就座的,分別是冰島共和國總統維格迪絲·芬博阿多蒂爾和尼日利亞聯邦共和國副總統亞歷克斯·埃奎梅。

她工作班子的一名成員回憶說:“婚禮前為查爾斯和黛安娜舉辦了一個小型私人舞會。南希沒有收到參加這次舞會的邀請,她為此而大發雷霆。李·安南伯格只得直接給女王陛下打電話,這才為第一夫人爭得了一份請柬。當然啦,安南伯格夫婦早就收到邀請了,但是英國人本來沒有邀請南希。這次舞會是專門為了那兩個即將成婚的年輕人舉辦的,參加的都是他們兩人的私人朋友。別的國家元首之類的人物一個也沒有收到請柬,但是李總算想辦法在最後一分鐘把南希塞進去了。”

當時的英國王室秘書馬爾科姆·巴克聲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感到這位美國第一夫人到處伸手,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級別及身份所應有的範圍,甚至在一次提到南希時用了“那個該死的女人”這樣的字眼。

南希的辦公室主任承認:“對南希來說,那可真是一次誠惶誠恐,如見大人的經歷。”他同時強調說、在那以前,里根夫人從來沒有見到過英國女王。他回憶說。“我們不得不事先飛往倫敦去做好一切打前站的工作,以便使里根夫人不至於感到過分緊張拘束,不至於為了該如何穿戴、該做些什麼而發愁操心。她極不願意周圍發生一些自己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也不清楚該怎麼處理的情況。比如說,在這次訪問日程的最後一天,英國首相瑪格麗特·撒切爾邀請她到英格蘭銀行去參加一次正式午餐會。我們事先了解到,英國方面並沒有安排專人在午宴時到門口迎候她,並在她到達以後告訴她該坐在什麼地方。對她來說,這是絕對不可接受的。她得自己走進去,希望有人會注意到她來了。像這樣的事情,就是先遣人員需要注意的。而我們是這一次的先遣人員,事先已將情況詳詳盡盡地瞭解了一番,所以我們知道,一定要有個什麼人來陪同里根夫人前往出席宴會,並自始至終和她在一起。”

這種派出先遣人員的作法,耗費了大量的資金,當然最終是由納稅人承擔了。後來,這種做法對這位在社交場合感到無保障的第一夫人來說,竟成了一種制度。她堅持要求她的工作人員必須到她將去旅行的地方現場調查,不論這些地方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她所參加的活動必須每分鐘都有具體安排,就像拍電影要有劇本一樣,甚至於告訴她為了讓記者拍照,應該站在什麼具體位置,事先要在地板上粘好膠帶紙做標記。為了滿足她提出的嚴格要求,第一夫人的白宮工作班子簡直是上天入地、費盡心機。如果她給她的辦公室主任打電話,問他天氣怎麼樣,以便決定當天出去該穿什麼衣服,那麼吉姆·羅斯布什主任絕不會只告訴她當天的氣溫就完了,他一定要離開自己在白宮二樓的辦公室,走出大樓到外面去呆一會兒,這樣他才能更加準確地向她描述當天冷熱情況的具體感覺。里根夫人對細微末節的關心簡直到了狂熱的程度,以致於她經常要讓第二批或是第三批的先遣人員帶上她的全套服裝,這樣他們就能夠事先做好現場調查並安排工作,按照每天的活動,準備她該穿的衣服,以杜絕當記者拍照時,她衣服的色彩與周圍環境不諧調的現象。

對此,白宮工作人員的解釋是,滿足第一夫人所提出的要求,對於總統的工作是至關重要的。

白宮先遣工作隊的總負責人比爾·亨克爾說:“如果里根夫人心情愉快,那麼總統本人也就心情愉快。我們一定要事先估計到她所需要的一切。我們必須在她下榻的旅館套間裡,準備好合適的糖果、合適的鮮花等等,這一切小事全都不能錯。而且無論如何,千萬不能在星期一在有些全國性的新聞週刊還沒送到之前就出門旅行。因為無論最終到達的目的地是哪兒,里根夫人一到就要立刻看到那些雜誌。有時候這就需要採取某些特別措施,但是不論採用什麼辦法,我們總是不計工本地為她搞到那些雜誌。有幾次我們不得不請求軍方派一架軍用飛機把那些該死的雜誌從華盛頓運到加利福尼亞或是倫敦或是里根夫人恰好駕臨的不管什麼地方,這樣她就可以在星期一按時拿到這些雜誌了。”

在那次王室婚禮之行中,她的先遣人員忘不了隨時想辦法改善她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特意為她安排了一次給攝影記者提供機會的活動。這次她是去痙攣性麻痺協會中心參觀,並在那裡由一名離不開輪椅的13歲兒童向她獻上一束紅、白、藍三色的鮮花。

她工作班子的一名成員說:“我們當時一定要搞一些這類的活動,免得看起來這次出行像是整整一週都在參加宴會。事實上,這次也是這麼一回事。”

出發之前,第一夫人就宣佈,她不準備向女王行屈膝禮,也不打算事先透露在婚禮那天自己要穿什麼服裝(她的新聞秘書說:“我們不想和新娘比高低。”)。1981年7月24日,美國的第一夫人到達倫敦,隨她同機到達的有16名身佩手槍的保衛特工、4個幅盒、20件連衣裙、她準備贈給新婚夫婦的結婚禮物(一隻價值7.5萬美元的斯托本玻璃公司出品的玻璃碗,據她說這隻碗“只不過花費了納稅人8000美元而已”)、還有她的一大幫隨行人員,包括她的3名最高級的助理工作人員、秘書、美髮師(朱利葉斯)、一名護士、一名白宮攝影師、一名國務院聯絡官員、13名記者、以及她的官方陪伴人:貝特西·布盧明代爾和艾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夫婦。

在去倫敦的飛機上,第一夫人與記者閒聊,談到這次去倫敦她感到多麼多麼激動。當時她說:“我恐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樣的場面了!以前,我還從來沒在現場觀看過馬球比賽,我也從來沒有到過白金漢宮。怎麼說呢?這次安排的所有活動,我統統都沒有親身經歷過。我從來沒參加過王室婚禮!”

貝特西·布盧明代爾與第一夫人一樣激動,她說:“我從小在好萊塢長大,所以在我看來,格雷戈裡·佩克一類的人物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但是這次——這種盛大的場面對我來說就極不尋常了。”

里根夫人決定不對女王行屈膝禮,而且還帶來了如此龐大複雜的隨從隊伍,這些都讓英國的新聞界頗感不快,於是他們馬上就開始了對她的攻擊。《衛報》在報道她到達倫敦的新聞時,將她稱作“曾經出演過諸如《你聽到的下一個聲音》和《海軍的潑婦》之類二流影片的小影星。”倫敦的《泰晤士報》對她也大加譏諷,說她“在王室婚禮前的一個星期內擠進了那麼多的活動項目,簡直比愛麗絲的白兔①還要厲害。”

①童話故事《愛麗絲漫遊奇境記》中的白兔,它總愛在不該插話時亂插話,代表典型的要出風頭和愛“搶鏡頭”的人物。——譯者

英國廣播公司也對她嘲笑了一番。那次是她到漢普郡的蒂德沃斯去觀看查爾斯王子參加的一場馬球賽。當天,她的車隊是一大串配有暗茶色玻璃的閃閃發亮的黑色豪華轎車,前面有摩托騎警隊開道,上方還有一架直升機盤旋護衛——對比之下,女王本人那天去看同一場比賽時,是自己駕駛她日常用的綠色普通沃克斯霍爾牌旅行車去的。搭乘她車子的是希臘的流亡君主康斯坦丁國王,後座上還有女王的幾隻腿短背長臉似狐狸的小狗。一個英國廣播公司電視攝影小組拍到了女王陛下到場時的鏡頭,她穿著牛津式便鞋、厚厚的菱形花紋短襪,還像一個農村婦女似的,在頭上繫了一塊頭巾。過了沒有幾分鐘,第一夫人穿著她那一身光彩照人、紅白相間、價值達1200美元的阿道弗套裝走出汽車,身前身後簇擁著一大幫保鏢和隨從。英國廣播公司的現場解說員告訴觀眾說,頭一天下了雨,地面現在還浸透了水。正說著,他注意到第一夫人那一身好似噴過漆般的打扮,於是對觀眾說,她鞋子的高跟正在陷進草地裡面去。

他說:“我真希望她不至於失足,不然的話……噢,天哪……我真希望她可幹萬不要摔個跟頭,那樣會把她的頭髮摔散的。”

第二天,根據日程安排,南希要去聖保羅大教堂中的美國小教堂,向設在那裡的美國無名戰士墓獻花圈。雖然有4名摩托騎警開道,她那由8輛轎車組成的車隊還是用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從她下榻的美國大使官邸開到大教堂,而從大使官邸所在的攝政公園到大教堂只不過有5公里路。她遲到了半個小時,聖保羅教堂教長也足足等了她半個小時。第二天,連英國王太后也要因為她在會見時遲到而等待。到教堂後,她對教長說,她只能粗略地參觀一下大教堂,時間一定不能超過15分鐘,周為她今天要和瑪格麗特公主共進午餐,絕對不能遲到。後來,教長向那些在王室婚禮上為各位貴賓管座位的接待員介紹情況時說:“我們都知道外國人不好伺候。我這次陪同里根夫人參觀了聖保羅大教堂以後,我本人認為,這種說法與事實完全相符。”

南希·里根不但由於想方設法把自己裝得比王族還有王族派頭而遭到新聞界的嘲弄,她還讓許多美國同胞感到面上無光。她的表親凱思林·揚就是其中的一個。

凱思林·揚說:“如果南希對她自己真正的生身父親家族的歷史稍微有一點興趣的話,那她就應該知道,她的祖先約翰·艾爾斯(南希·里根的六世祖先)於1814年12月20日在倫敦艦隊街上的聖布賴德教堂與安妮·韋斯頓舉行了婚禮。她可以去訪問那家教堂,去看看至今還保留在那裡的紀念那次婚禮的牌子,而不是和那些什麼國王、王后啦歡宴不休。如果是這樣,英國人也許會真的把她看成個人物,至少他們不至於那樣對她沒禮貌。”

里根夫人的一位白宮高級參謀工作人員承認說:“對這次王室婚禮的活動,我們處理得太差勁了,居然會讓里根夫人的車隊在倫敦的馬路上橫衝直撞,招搖過市,還警笛陣陣、喇叭聲聲。這都怪彼得·麥科伊、喬·坎澤裡還有警衛特工他們那一幫人。英國新聞界可高興壞了,猛寫粗魯、庸俗的美國佬如何如何踐踏他們的國家之類的文章。”

到了總統的妻子離開倫敦回國的時候,她的這種女皇般的形象已經在公眾心目中根深蒂固,以後再搞什麼“富婆出巡”與殘疾兒童合影之類的活動也起不了作用了。大西洋兩岸,不約而同地都開始發行所謂“南希女王”的明信片,上面的圖片是她頭帶王冠、手持權杖的模樣。要挽救第一夫人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得由一個陣容龐大的智囊團全力以赴。這批人包括兩位總統高級助理、白宮東翼樓工作班子的全體25名成員、白宮的民意測驗專家、還有一位占星水土。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