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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誰規定能走路就不能坐輪椅的

是的,舅舅抓到的並非什麼貓妖,而是一隻枉死貓的怨靈。

按理說,普通動物的靈體並沒有太大的力量,但偏偏這隻小貓是慘死在劉雅靖丈夫車輪底下的。

幾個月前,他在出差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撞死了一隻貓。

當時因為趕夜路疲累不堪,他沒有下車處理,就這麼開著沾有貓血的車子回了家,也順帶把那股怨氣給帶了回來。

冤有頭債有主,貓靈想作祟報復輾死自己的兇手,只要不害人性命,一般來說,地基主是不會刻意阻攔這種「討債」行為的。

也因此劉雅靖的丈夫這幾個月諸事不順,人也越來越虛弱,這才引發了劉雅靖對丈夫出軌的懷疑。

而她的猜忌與嫉妒,又在無形中變相餵養了貓靈,讓牠日漸強大,導致昨晚在沙發上,貓靈想上我身的那一幕。

若非太子爺及時相救,我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那裡了。

對太子爺我自然是心存感激,但我對我舅舅可是滿肚子抱怨。

「你不是在臥房裡布陣了嗎?為什麼貓靈會在客廳作祟啊!」我質問他道。

舅舅聳聳肩道:「因為你香啊!」

按照他的解釋,當時他施了法術,原本貓靈應該會把他誤認為劉雅靖的丈夫去報復。

誰曾想這貓靈竟然打算先附了我的身,再去找仇人索命。

只能說我命大,但凡昨晚作祟的是貓靈以外的任何靈體,恐怕太子爺都鎮不住。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虧大了,不服氣地開價道:「一千塊抽成太少了,我要五千!」

「兩千,愛要不要。」舅舅嘖了一聲,討價還價道。

行吧!聊勝於無。

至於劉雅靖的丈夫,舅舅最後還是勸他去別間廟裡好好供奉那隻貓靈,畢竟血債還是要還的。

我好奇地問:「燕門廟不能供奉嗎?」

舅舅一臉不悅道:「咱家廟是捉妖的,不搞那些。你給我記好了,別亂領人上門插香拜拜。」

我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

欸,等一下!

燕門廟是捉妖的,但我們昨晚抓的是鬼啊!

供奉不行,捉鬼就行?

正想開口吐槽,手機就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手機到帳,兩千元」。

看在錢的份上,我忽然覺得捉鬼也挺好的,立刻上網給奶奶買了個高級按摩枕,孝敬她老人家辛苦把我拉扯大。

我真是個孝順的好姑娘。

當天晚上,為了慶祝我初次攬客成功,舅舅帶我去附近的韓國料理店打牙祭。

說實話,我沒想到他居然知道這種網紅名店,還以為他只會帶我去吃熱炒攤。

看著他費勁地把輪椅塞進狹窄的座位裡,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舅舅,你是不是能站起來啊!」

「是啊!」舅舅點點頭,坦蕩到令人髮指。

「那你坐什麼輪椅啊!」

他白了我一眼道:「誰規定能走路就不能坐輪椅的?」

是沒人規定,但是……

我怒火中燒,罵道:「你果然是個詐騙犯!」

舅舅露出一臉賊笑,老神在在地說道:「小心說話啊!沒騙人錢財就不算詐騙。我又沒去賣慘要飯,不能這麼說。」

「但你上次讓我推你進門!還有,你騙我說你上不了樓梯,害我白做工打掃整個二樓!你騙了我好多體力!」我忿忿不平地控訴。

舅舅又是一副「公道自在人心」的模樣道:「我可沒說過我上不了樓梯,我只是說我好多年沒上去過,是你自己誤會的。」

「那推你進門呢?這你總沒話說了吧!」我不爽地逼問。

舅舅一臉不以為然道:「你個小輩,給你舅舅推一下輪椅怎麼了?搞得像要你命似的。」

我欲哭無慮地盯著他,發自內心地質問道:「你每天這樣騙人,良心不會痛嗎?」

舅舅笑了笑,語氣輕快地回答:「我的良心早沒了。」

我只能憤怒地埋頭猛吃碗裡的部隊鍋,企圖用食物的飽足感來壓下胸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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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不應該存在於世間的人

部隊鍋比我想像中辣得多,沒吃幾口,我的可樂就見底了。

那股鑽心的辣感燒得我頭昏腦脹,隨手抓起舅舅桌上的水杯就猛灌一大口。

舅舅見狀忙喊:「欸!那是酒!」

但來不及了,大半杯液體早已下肚。

強烈的酒精刺激與勁辣瞬間在胃裡炸開,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上喉嚨,我猛地站起身,箭步衝進了廁所。

三兩下,剛吃進去的東西全還給餐廳了。

我一臉痛苦地在洗手間外的洗手台漱口,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穿著圍裙的男員工正站在我身後。

這讓我瞬間紅了臉,生怕被他發現我剛剛吐得狼狽,雖然我清理得很乾淨,沒留下髒亂,但還是有點想找個洞鑽進去。

這時,那員工有些嫌棄地開口道:「現在的小姑娘真是的,跟男人出來吃飯竟然喝成這樣,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救命啊……他果然全都聽見了。

我只能極度尷尬地、小聲地辯解道:「他是我舅舅。」彷彿強調親屬關係,就能顯得不那麼丟臉似的。

服務生進了一下,語氣帶著不解道:「外面那個坐輪椅的,是你舅舅?」

「嗯。」我點點頭。

「你……很醉嗎?」服務生的語氣這才緩和了些。

我急忙搖頭道:「我只喝了一口,嗆到吐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隨後緩緩蹦出一句:「那……以後常來。」

我胡亂點點頭,只想趕快逃離現場。

服務生見我要出來,側身讓出一條道。

擦身而過時,我羞愧到根本不敢正眼看人家。

他還算有點良心,在我身後安撫道:「別擔心,這不是什麼大事。這裡每天都有人醉到吐,還有醉死在馬桶上的。」

雖說他是想開解我,但他越說我越尷尬,只能加快腳步。

「我叫小樂,快樂的樂!」他在身後喊著。

我只能點點頭,示意聽見了。

回到座位時,舅舅看我滿臉通紅,納悶地問道:「你一口酒也會臉紅啊!太不能喝了吧!」

我憤怒地質問道:「你那什麼酒啊!這麼嗆!」

舅舅賊兮兮地亮出被他藏在身後的保溫壺,得意地吐出兩個字:「高粱。」

這傢伙!絕對是為了夾帶私貨才坐輪椅的吧!簡直摳門到了極點!

我忽然能理解他為什麼長得這麼帥卻一直單身了,肯定是因為太小氣!

當晚,我跟奶奶通了電話。

怕她擔心,我沒敢提遇鬼的事,但對舅舅的抱怨可是一點沒少。

「他好小氣啊,奶奶!他居然自己帶酒去餐廳喝,你知道嗎?」

奶奶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說道:「他確實是個守財奴,也不知道是經歷過什麼才變成這樣的。」

我繼續告狀:「還有,他其實能走路你知道嗎?神經病啊!坐什麼輪椅?」

奶奶又是一笑,語氣平靜道:「當年我發現這件事時,也是嚇了一跳。」

「奶奶,你為什麼要把我交給他啊!這人從頭到腳就三個字——不著調!」我忍不住撒嬌抱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奶奶才緩緩開口道:「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做的那個夢嗎?」

「你說……要嫁給將軍的那個夢?」

「嗯。」奶奶應聲道,「如果沒有燕絲梅,你不會平安長到這麼大的。奶奶我沒那個能力,能好好保護你。」

保護個鬼,我昨晚差點就被鬼上身了!

於是我反駁道:「我那夢關他什麼事啊!」

「你以為太子爺只是條普通的狗嗎?那是只有他才能找得到的『解鈴人』。」

「啊!」我愣住了。

奶奶嘆了口氣,繼續道:「上輩子,你夢裡的將軍起兵造反,殺死了孫戎登基稱帝。正因為冤有頭債有主,孫戎才能輕易壓制住那將軍的亡魂,不讓你在夢裡被祂帶走。」

原來,我從小就被一縷將軍的怨靈盯上了。

若非舅舅出手干預,十六歲那年,我就會慘死在夢裡。

「燕絲梅事事都靠不住,」奶奶輕聲感嘆,「唯獨護你周全這件事,他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會做到。」

我心中五味雜陳,沉默許久才開口問道:「是因為……我身體裡的血,有一半姓燕嗎?」

「不,」奶奶回答,「因為那是他的命。」

當時的我,以為那只是因為我是燕家獨苗的緣故。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若非舅舅執意逆天而行,我根本不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我是他背著天大的債,硬生生「造」出來的孽。

一個原本不應該存在於世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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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大妖清赭

話說回來,一天發一張名片,本該是一件閉著眼睛都能做到的簡單差事。

可接連幾天,我卻總能遇到各種奇葩的障礙。

首先,那種一臉衰樣、倒霉透頂的人其實沒那麼好找,不見得天天都能撞見。

其次,每當我想擺爛隨便塞給一個路人時,就會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強行打斷我的計畫。

譬如某天,我花了一個小時也沒找著合適的人選,索性決定給下一個過馬路的路人。

結果我在路口蹲了半小時,愣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一怒之下,我決定回事務所躺平。

又譬如某天,我同樣找不出目標,心一橫,走向前方正在低頭刷手機等公車的太太,打算直接把名片遞過去。

殊不知,手還沒伸出去,公車竟然就這麼分秒不差地到了。

一怒之下,我又決定回事務所躺平。

舅舅對我無法每天達成KPI這件事倒沒什麼太大的意見,或許是因為我是免費勞力吧!他也不好對我要求太高。

然而這一天,事情卻變得不太尋常。

就在我照舊在街上搜尋著「衰神」時,背後忽然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好。」

我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男子。

罕見的是,他留著一頭過肩的長髮。

我愣愣地回了一句:「你好。」

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了兩顆極其明顯的虎牙,問道:「我在這裡看見你好幾天了,你在幹嘛啊!」

掃視了一下周圍零星的幾間店鋪,我心想他大概是哪間店的店員。

我這些天都在這附近晃悠招客,正巧接連幾天都沒成功,我的行蹤看在他眼裡,確實有些詭異。

可我若老實交代我在招客……聽起來怎麼都有點像在做特種行業。

於是我扯了個謊道:「曬太陽,散步。」

「你怎麼說謊也不打草稿的?」那男人瞇了瞇眼,語帶調侃。

「也」?還有誰也是這樣?

見我沒吭聲,那人輕笑一聲,繼續追問:「你是在找人嗎?」

一股說不出的異樣感襲上心頭,我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人見狀笑得更燦爛了,語氣輕鬆地說:「別緊張,我就是好奇。看你的年紀應該不是學生了,每天這樣無所事事,不該讓人覺得奇怪嗎?」

我知道我很奇怪,但那個人比我更奇怪。

因為我終於發現那股異樣感的來源了。

我們說了這麼久的話,他竟然一次眼皮都沒眨過。

於是我警惕地問道:「你是警察嗎?」

「當然不是。」他搖搖頭,笑容可掬。

我沒好氣地回道:「那我在哪裡晃,關你什麼事?」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雙眼依然睜得大大的,完全沒有眨眼的打算。

他伸出手,語氣變得有些認真道:「不鬧你了。你的名片,給我一張吧!我見過你拿在手上。」

唷,還有這種好事?客人自動送上門?

我正想掏口袋,腦袋裡卻猛然跳出舅舅的交代:「名片只能由你自己遞給對方,萬一有人主動跟你要,絕對不能給。」

我收回手,裝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語畢,我一個轉身,打算先回事務所再說。

離開時,我聽見那人在我身後輕輕「嘖」了一聲。

這傢伙絕對有鬼!

一衝進事務所,我立刻就大喊道:「舅舅!」

他從電腦螢幕前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急忙說道:「真……真有人跟我要名片了,怎麼辦?」

舅舅聽了,臉上一點驚訝的神色都沒有,反問道:「高高瘦瘦一男的?」

我忙不迭地點頭。

「別給他就是了,沒什麼好慌的。」舅舅繼續將眼神看回螢幕,語氣平淡如水。

「他到底是誰啊!不會又是鬼吧!」我緊張地問道。

舅舅輕笑一聲,嘲諷道:「大白天撞鬼?你以為你是誰啊!」

這句話讓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自從貓靈事件後,我是真的怕了。

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我全身的雞皮疙瘩瞬間炸開。

「他是妖。」

「啥?!」我差點跳起來。

「大妖,清赭。」

我嚇得直冒冷汗道:「妖怪為什麼不用慌啊!妖怪是會吃人的!」

「他如果要吃你,就不會跟你要名片了。」舅舅撇了撇嘴。

見我嚇傻在原地,他又補充道:「放心,只要名片不給他,他奈何不了你的。」

這話說得讓我一點都不放心啊!

都說是妖了,肯定會變。

萬一哪天他變出個「衰樣」來騙我呢?

於是我試探性地問:「那……要是我一個不小心,真把名片給他了呢?」

舅舅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輕飄飄地丟下一句:「那你就死定了唷!」

……去他的名片。

我再也不想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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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二案

雖說遇見妖怪這件事讓我害怕了好幾天,但一個十分不幸的消息,還是逼得我不得不再次出門。

我跟幾個在同一座城市打拼、大學時期玩得來的同學,約好要出來聚餐了。

為了製造出我日子沒過得太悽慘的假象,我必須買套像樣的新衣服充充場面。

可上次那兩千塊提成,扣掉給奶奶買按摩枕的錢後,所剩無幾。

為了錢,我只能硬著頭頭皮出門發名片。

當然,我還沒到能為了錢連命都不要的地步,於是我刻意避開上次遇見妖怪的那條街,轉而前往人流最密集的百貨公司。

我想著在那裡發名片順便逛街,這樣拿到提成後,就能直接在看好的地方買新衣服,省時又省力。

在百貨公司轉了一圈後,我鑽進一家彩妝店研究新貨,目光正好掃到一名十分美艷的女子。

她看起來年紀與我相仿,但那眼線畫得簡直巧奪天工。

我下意識地盯著她的臉瞧,想研究出那眼線的畫法。

幾秒後,她察覺到了我的注目禮,抬眸對我微微一笑。

我趁機搭話道:「那個……方便問一下,你用的眼線筆是什麼牌子的嗎?」

她掃了一眼貨架,用那做滿水鑽美甲的手,輕輕拿起一支遞了給我。

那支眼線筆上的價格標籤差點沒讓我把早餐都嚇吐出來。

我急忙把筆放回原位,彷彿多摸一秒鐘都會被計費似的。

就在這時,我的身體忽然有點不受控制,竟然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漆黑的名片,遞給那位美女。

她愣了一下,用長長的指甲接過名片。

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後,她低聲問道:「你不是徵信社吧!」

我僵硬地搖搖頭。

隨即,她將名片收了起來,轉身緩緩走開。

等她走遠後,我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恐懼。

剛剛我明明沒有發名片的念頭,卻偏偏「無意識」地把東西交出去了。

這感覺太像中邪,她不會……也是妖吧!

越想越害怕,我最後是哭得滿臉眼淚鼻涕、一路抽噎著回到事務所的。

舅舅見我這副德行,疑惑道:「你幹嘛?路上摔跤了?」

「舅舅……我不小心把名片……給了妖怪了!」我邊哭邊抽噎。

舅舅臉色一變,忙問:「什麼?在哪?」,閉上眼睛感受了幾秒,隨後一臉不悅地睜開眼,「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忙哭哭啼啼地解釋了剛剛那種「身體不受控」的感覺。

舅舅用手捏了捏鼻樑,帶點不耐煩道:「她主動問你要名片了嗎?」

「沒有。」我搖頭。

「那不就好了嗎?」舅舅憤怒地低吼,「你舅舅我年紀一大把了,不禁嚇!」

我吸了吸鼻涕,小心翼翼地確認:「所以,那個美女……不是妖?」

「哪來那麼多妖啊!」舅舅罵道。

只能說我可能真的有點受虐傾向,聽他這麼一罵,我心裡反而踏實了。

在平復了情緒後,我開口道:「那這次我也能抽成兩千嗎?」

「想得美!上次是因為你被怨靈附身,多給你一千算醫藥費!」

我在心裡暗暗斟酌:要不,為了那一千塊,這次我也乾脆被附身算了?

這時,舅舅嫌棄道:「你能不能別老給我找這種捉鬼、捉怨靈的差事?我是捉妖的!」

「我哪分得清是妖是鬼啊!能發出去就不錯了好嗎?」我朝他吐了吐舌頭。

舅舅沉默了片刻,然後十分艱難道:「如果你能引來真正的『妖』……給你一萬。」

看他糾結成那樣,他是真的很渴望捉妖啊!

但我最近確實缺錢,於是在聽到一萬塊後,我立刻提議道:「你要捉妖簡單啊!我現在就把上次那個大妖引過來給你抓!」

雖然舅舅說過給他名片,我就死定了,但我可以不給名片,直接帶他本人來啊!

沒想到,舅舅卻忽然正色地警告道:「你別去招惹他。」

「為什麼?」

舅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沉下語氣道:「他的道行在我之上,我抓不了他。」

我眨了眨眼,問道:「那他怎麼沒殺了你?」

「你到底站哪邊的?這麼想我死啊!」舅舅怒瞪著我道。

「但……燕門跟妖怪不是死對頭嗎?既然他比你厲害,他幹嘛不把你除掉?難道他是好妖?」

舅舅嘆了口氣,有些挫敗地說:「我捉不住他,他也殺不了我。我們就只能這麼乾耗著。」

我大概理解了。

妖怪比人長命得多,清赭那是打算活生生熬死我舅舅。

這時,舅舅又補了一句,徹底打消了我的念頭。

「所以,你如果真惹到他,會遭殃的只有你。我,他殺不了,但殺你,易如反掌。」

我立刻打了個冷顫。

那一萬塊,我還是別惦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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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厲害的玩意兒

第二天,那位美女果然出現在了事務所。

我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只要成功把名片發出去,那人就一定會找上門來。

不同於前幾位,這位美女一看到名片,就精確地猜出了我們的業務。

她的要求很簡單,淨化新居。

這位美女叫黎雙,最近剛搬進新家,但總覺得屋子裡時不時傳出一些怪聲,鬧得她心神不寧,所以希望我們能去處理一下。

看著舅舅臉上沮喪的表情,直覺告訴我這次恐怕也不是什麼「妖」。

可惜了,我的一萬塊提成。

「你們這兒收紅包是吧!」黎雙在講述完具體要求後,客氣地問道。

舅舅毫無熱誠地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明碼標價。」

接著,他伸出一根手指。

看來,十萬就是我家舅舅的標準出場費。

黎雙點了點頭,爽快地答應道:「一百萬?沒問題!但你們一定要處理乾淨,因為我一個人住,房子也不小,非常在乎安全。」

……

空氣陷入了幾秒鐘死一般的沉默。

最先有反應的還是見過大場面的舅舅。

他伸手幫我把驚掉的下巴闔上,隨即換上一臉諂媚的笑容,說道:「包在我身上!客人您儘管放心,保證讓您的新居乾淨到會發光!」

等黎雙一走,我激動得眼淚差點飆出來,對著舅舅大喊:「這單成的話,能給我一萬了吧!」

「能!絕對能!是我之前狹隘了,捉鬼也挺好的。」舅舅一臉欣慰。

我感動地握住舅舅的手,趁勝追擊道:「那我這次如果又不小心被附身,是不是能領兩萬?」

舅舅思索片刻,說道:「不如你別去,我直接給你五千。」

「不能這樣!你剛剛答應一萬的!」

可惜他已經無心跟我瞎扯淡,轉頭興奮地打開購物網頁,彷彿一百萬已經到帳似的。

我探頭一看,這傢伙竟然在看電動輪椅!

我立刻火冒三丈道:「你又不是真殘廢,看什麼電動輪椅啊!」

「有了電動輪椅,我以後只要動動手指就好……」舅舅像是魔怔了一樣,雙眼冒光地嘀咕著。

隨後他又嫌手指動起來太累,竟然開始搜尋「腦波驅動輪椅」。

他到底是有多懶?連手指都不想動?!

好在市面上還沒這種黑科技,不然我懷疑他真的會買回來。

但在這世上,錢終究沒那麼好賺。

當天晚上,我們抵達了黎雙的住處。

本以為只是什麼高級公寓,殊不知黎雙這個大我不過幾歲的女生,竟然住在別墅裡!

是那種大門會自動左右拉開、得開車進去的那種豪宅。

像我舅舅這種小氣鬼當然沒有車,所以我們是搭計程車過來的。

進門後還得先經過前院的水池,踩著那種一步一大塊的景觀墊腳石,才能抵達建築門口。

整棟別墅足足有四層樓,光是逛一圈就耗掉我十分鐘。

好在舅舅不是真殘廢,不然這樓梯他還真上不去。

大概是太久沒用到腿部肌肉,爬完四樓後,舅舅的雙腿肉眼可見地顫抖了起來,趕緊一屁股坐回輪椅上。

「太缺乏運動了吧!」我調侃道。

舅舅冷笑道:「你厲害,那樓上都歸你管。」

「舅舅,我知道錯了。」

為了方便我們做事,黎雙這晚並不在家,但奇怪的是,這棟別墅並沒有給我像上次那種壓抑感。

我有些疑惑地問道:「舅舅,這東西……會不會是跟著她本人,跟別墅沒關係?」

舅舅用著像獵豹似的雙眼掃視著一樓,隨即將頭微微一側,正色道:「有東西,這裡有真東西。」

我默默吞了一口唾沫。

緩緩將輪椅移動到一樓廚房的位置,舅舅伸手按了一個隱蔽的按鈕,地上一片木板應聲翹起。

原來這房子除了地上四層,還有個地下室。

我探頭看去,下方漆黑一片,以我看過這麼多鬼片的經驗,這裡頭可能不簡單。

「下面是什麼?」我忐忑地問道。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裡面絕對有厲害的玩意兒!」舅舅瞇起眼,神情嚴峻。

他掙扎著站起身,從口袋掏出一支迷你手電筒,緩緩走下樓梯。

見他步履蹣跚,我忙上前攙扶。

由於在地底,這裡的氣溫明顯低了許多,我忍不住寒毛直豎。

當我們終於抵達地下一樓時,手電筒微弱的光照出一排又一排的架子,以及飄浮在空氣中的點點塵埃。

堅固的水泥牆隔絕了一切聲響,這裡安靜到連舅舅逐漸沉重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就知道……」他低聲呢喃。

接著,他關掉手電筒,啪地一聲,熟練地打開了地下室的燈。

「我就知道這裡會有很多好酒!」舅舅語氣裡滿是止不住的興奮。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掐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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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天地自在

幾分鐘後,這酒鬼竟然還真抱著兩瓶一看就很貴的香檳酒,顫顫巍巍地從地下室爬回了一樓。

我忍不住出聲罵道:「那是人家的酒!」

舅舅卻像沒事人一樣,一屁股坐回輪椅上,理直氣壯地回道:「這下面有上百瓶呢!你真以為少這兩瓶她會發現?」

雖說我舅舅平時看起來極度不靠譜,但上次他僅憑一招就制伏了貓靈,我心裡還是願意相信他有幾分真本事的。

看他在廚房櫃子裡熟門熟路地翻出香檳杯,我暗自猜測這裡大概真的沒什麼危險,畢竟我也沒感覺到什麼不對勁。

於是我坐到廚房吧檯的高腳凳上,放心地問道:「所以,我們今晚就打算這樣爽過一晚偽富豪生活,明天再隨便交差收錢,是嗎?」

「今晚確實能先爽一下。」舅舅一邊舔著嘴唇,一邊拆開酒瓶鉛封。

「但如果黎雙沒遇上事,她何必花一百萬來找我們?難道純粹是心理作用?」

「砰」的一聲,舅舅熟練地開了酒,邊倒邊說:「不,應該是真的遇上東西了。」

我嚇得立刻彈了起來,訝異道:「那你還喝什麼酒啊!!抓鬼啊!」

舅舅卻露出一副猥瑣的表情,先抿了一口酒,舒服地「啊」了一聲,才慢條斯理地回答:「你緊張什麼?」

根據他的解釋,名片是我親手給出去的,而黎雙身上又沒有妖氣,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鬼了。

但這間別墅的風水格局非常講究,不太可能招陰,排除了地縛靈或孤魂野鬼的可能性,那唯一能作祟的東西,就只能是跟在黎雙身上的外來物。

我聽得一臉懵逼,追問道:「那我們今晚在這裡浪費什麼時間?不該抓緊處理掉她身上的那個靈嗎?」

舅舅用一副「你懂個屁」的表情看著我,說道:「驅邪這種事,你不故弄玄虛、拖延一番,委託人反而不相信你的本事。放心,她剛剛進燕門廟時,那東西沒敢跟進去,看來道行不高,浪費個一晚無所謂。」

聽他的語氣,似乎能精確看見那些東西在哪裡。

我不禁佩服,難怪他能吃這行飯。

那杯香檳三兩下就被他喝光,隨即又倒滿一杯,讚嘆道:「不愧是十幾萬一瓶的好東西啊!」

「這香檳十幾萬?比你那台夢想中的電動輪椅還貴?!」我瞪大眼,差點咬到舌頭。

舅舅對我眨了個眼,問道:「你要不要也來一口?」

我看著那冒著氣泡的昂貴飲料,心一橫,自己也拿了個杯子道:「開都開了,是吧!」

舅舅欣慰地看著我,彷彿是看見了未來衣缽的傳承,然後替我斟滿。

我看著水晶高腳杯裡琥珀色的冒泡液體,好奇道:「那你打算怎麼處理黎雙身上的東西?」

「你看她那樣子,八成是嬰靈,好處理,小事一樁。」舅舅一臉志在必得。

嬰靈真的好處理嗎?那不是怨念很重的東西嗎?

但既然他這麼自信,我也沒理由質疑,於是安心地喝了一口這貴死人不償命的液體。

只能說,我這種鄉下丫頭真的不懂欣賞。

這酒聞著極香,喝起來卻跟想像中完全不同,一點也不像白葡萄汁,口感複雜得讓我有些吞不下去。

就在我被這股味道噁心到皺起臉、閉上眼時,舅舅用兩根手指從衣服內側夾出一道符紙,神態自若地裝逼道:「尋常小鬼,只要這一張符,就能送它……」

但他話還沒說完,那道符竟「騰」地一聲,無火自燃了。

舅舅看著那瞬間將符紙燒盡、幽幽燃燒著的藍色火焰,整個人石化在當場。

但他再震驚,也絕對沒有我震驚。

因為就在我張開眼睛的那一刻,我看見了舅舅身後站著一個女鬼。

我之所以能一眼認出她是鬼,是因為她的臉有一半已經爛掉了。

暗紅色的血漬乾涸在不成人形的臉孔上,下顎不翼而飛,長長的舌頭就這麼垂到胸口。

雖說她其中一顆眼珠已經不見,只剩一個黑洞,但我能清晰感覺到她正在惡狠狠地盯著舅舅。

我張大了嘴,喉嚨卻像被塞住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舅舅見我表情不對,僵硬地問了一句:「你看見了?」

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在我後面?」他繼續問。

我又是一個點頭。

舅舅看了一眼那堆已經燒到渣都不剩的符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單手將輪椅用力一轉,他做了個一百八十度掉頭,另一隻手平舉在兩眼之間,對準身後大喝一聲:「天地自在——定!」

還有口訣!聽起來威風八面,好像很厲害。

但我看著他指著跟女鬼完全錯位的客廳牆壁,整個人都涼了。

你大爺的!我舅舅根本就沒有陰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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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固字訣

「天地自在——定!」

「歪了!」我大喊道。

「啊!」舅舅愣住。

「右邊一點!啊,她動了!」

我沒命地向後逃竄,卻驚恐地發現那個女鬼似乎意識到我能看見她,放棄了舅舅,開始朝我追了過來。

「奶奶啊!救命啊!」下意識驚呼道。

「她在追你了?」舅舅語氣慌亂道。

我這時哪有閒工夫給他報方位?

這偌大的一樓客廳瞬間成了我的跑酷賽場,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躲避障礙物上。

可鬼能穿牆走直線,我卻得繞路,照這速度下去,我遲早會被追上。

舅舅這時竟然還有心思吐槽我:「靠你奶奶還不如靠我!定!定!」

他對著虛空接連「定」了好幾次,次次落空。

我嚇到都快尿出來了,一個沒留神,竟然被客廳的立燈絆了一下,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

眼看那女鬼佈滿紫黑色血管、只剩白骨的鬼爪就要扣上我的脖子——

「天地自在——固!」

忽然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瞬間包裹了我的全身。

接著,那原本要掐死我的女鬼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發出一聲怪叫,硬生生地被彈開了。

我忙大喊道:「靈了靈了!她被彈開了!」

但我還來不及報位,那女鬼就忽然化作一縷青煙,猛地往樓上竄去,瞬間沒了蹤影。

我警惕地等了幾秒,見樓梯口沒動靜,這才轉頭看向舅舅。

只見他滿頭大汗,整張臉白得像紙一樣,整個人癱在輪椅扶手上劇烈地喘著粗氣。

「舅舅,你沒事吧!」我趕緊跑過去。

他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額頭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明明剛剛定了那麼多次也沒見他這麼累,難道是因為那個「固」字訣?

這難道是什麼會劇烈消耗元氣的法術嗎?

我不由得想起奶奶說的那句:「燕絲梅事事都靠不住,唯獨護你周全這件事,他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會做到。」

這下子,我是真的信了。

我緩緩站起身,感覺那股暖意依舊圍繞著我,隨著我的移動跟到了舅舅身後。

「撤……」舅舅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他急促的呼吸聲裡,甚至能聽見那種像哮喘病發作時的嘶嘶鳴音。

我知道他是真的不行了。

這一次,我毫無怨言地推起輪椅,一路將他連人帶椅推到了別墅外。

計程車抵達後,他虛弱到連自己上車都做不到,好在司機大叔頗有良心,下車幫著我們一起把他扶進後座。

回程的路上,我一路緊緊握著舅舅的手。

他的手很冰,手心還瘋狂地冒著冷汗。

不知道是因為擔心還是害怕,我鼻頭一酸,竟然有點想哭。

因為他的手垂在那裡,已經連回握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到燕門廟後,他才稍微緩過一點勁,無力地安慰我道:「放心……你舅舅我死不了的。」

「你怎麼會累成這樣啊!那法術這麼耗體力嗎?我拜託你別再懶了,有空去健身好嗎?巷口那間健身房,現在兩人同行第二人打六折,大不了那個六折的優惠給你嘛!」我紅著眼眶抱怨道。

舅舅聽了,擠出一抹笑,諷刺道:「你對我還真好啊!」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舅舅拉住我的手,我順勢在他身前蹲下。

「我知道。」他輕輕摸了摸我的頭,低聲說道。

接著他垂下頭,不再說話。

我想將他直接送到床上去休息,但輪椅一推進他的臥房,就意識到我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我哪有那個力氣把他一個成年大男人抱上床啊!

「沒事,一會兒就恢復了,你先去休息吧!」舅舅苦笑道。

可他剛剛才為了救我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我起碼也要試試看啊!

於是我蹲在輪椅前,背對著他道:「我用背的,可能可以。」

舅舅本想拒絕,我卻強行抓住他的雙手繞過我的肩膀,猛地一使力,竟真把給他背了起來。

他比我想像中要輕得多,體重幾乎像個小孩。

我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先讓他靠在床頭,再彎腰替他把兩條腿放平。

但這卻讓我更納悶了。

扶著他躺下時,他上半身的重量確實像個成人,腿的重量也沒錯。

那剛才背著他時,那種輕得像背小孩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謝謝。小疆寶,你也快去休息吧!」舅舅輕聲說道。

走出臥房來到事務所外,我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開始懷疑剛才並非他太輕,而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背後幫我出力。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桃花幽香鑽入鼻尖,彷彿是在回應我的疑惑。

我對著香氣傳來的方向,輕輕彎了彎腰,緩緩說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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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妖一定得抓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見舅舅坐在飯廳裡吃雞。

不是在那種打遊戲的「吃雞」,而是在認真地啃著烤雞。

想起他昨晚損耗過度,可能真需要補充體力,所以我倒也沒多問。

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將昨晚看見那個爛臉女鬼的細節,一五一十地向他解釋了一遍。

說真的,經過昨晚,我對他那些「嬰靈作祟」的理論已經不怎麼相信了。

誰知他竟然還是咬死那別墅的風水不可能困住靈體,所以可能性只有一個。

那就是某樣「附靈」的東西被放在了別墅裡,這才將厲鬼帶進了門。

這推斷聽起來雖然合理,但我還是心有餘悸。

我試探性地建議道:「我們這不是打不過嗎?要不……乾脆算了?」

「昨晚是我輕敵,今晚不會了。」舅舅卻一反常態地堅定。

「還去?我們昨晚差點連命都交代在那兒了!」

舅舅露出一副悲壯的神情,義正辭嚴地說道:「燕門廟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驅邪捉妖。既然知道那裡有厲鬼,如果不去替天行道,如何擔得起列祖列宗交給我們的使命?」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語氣平靜地說道:「是因為那一百萬吧!」

「嗯。」

果然,這世上真的有人能為了錢,連命都不要。

但我還來不及吐槽,就發現一樁更恐怖的事。

就在我們說話的這段時間裡,舅舅竟然已經連吃了七隻雞,甚至連骨頭都吞了。

「你也吃太多了吧!」我嚇到站了起來。

看著他那平坦得過分的小腹,我帶著幾分嫉妒與恨意問道:「雞呢?你都吃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你吃成這樣都不會胖?」

「這些能量,待會兒都是要用的。」舅舅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狡猾。

這傢伙……上輩子是黃鼠狼轉世吧!

但有一說一,第二次踏進黎雙別墅時,舅舅身上的氣勢確實完全不一樣了。

一進門,他就在地上撒了一把紙片。

在室內完全沒風的情況下,那些紙片竟然全往樓上飄去。

舅舅從輪椅上站起身,跟著紙片走上二樓。

就在踏上二樓的一瞬間,紙片全數燃起幽藍色的火焰,化為灰燼。

他沒有氣餒,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再次立起兩根手指抵住眉間。

這次,他唸出的口訣變了:「萬物蒼生——探!」

他的眼底莫名閃過一絲金光,隨即嘴角微揚,似乎找到了目標。

但不過片刻,那抹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怎麼了?」我忙問道。

他立刻轉頭看向前院的方向,語氣凝重道:「有妖氣!」他緊接著看向樓上,眉頭鎖死,「這下麻煩了。」

「那……撤嗎?」我忐忑地問。

「不能撤!妖一定得抓!」說完,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狠狠地在我的中指指尖上咬了一口。

「啊!」我吃痛地叫出聲。

他完全沒理會我的尖叫,直接用我指尖的血,在二樓樓梯口的牆壁上飛速寫下一些扭曲如符文的東西,又對著我的額頭點了三下,嘴裡念念有詞。

「你留在一樓,千萬不能走出大門,也不准上樓!」他一邊交代一邊往下走。

「那你呢?」我忙問道。

舅舅嘴角浮現一抹興奮的笑意,回答:「捉妖。」

他一個箭步衝下樓到了前院。

我趕緊跑到客廳,拉開落地窗的窗簾觀察他的動向。

只見他在水池邊輕輕跺了一下地面,地面上忽然冒出一個發著金光的巨大圓圈,幾乎是片刻之間,圓圈縮小並隱沒在草叢中,消失不見。

舅舅走向那處草叢,將手掌蓋在上面,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道:「出來!」

這下我服了!燕門廟確實是捉妖的。

因為我舅舅在捉妖時的帥氣程度,跟昨晚捉鬼時那副狼狽樣,簡直是雲泥之別。

片刻後,草叢裡有了動靜。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裡面站了起來。

我忍不住摀住嘴巴,沒想到他還真行!

但定睛一看,我又覺得不太對勁。

因為那個站起來的身影看起來不像什麼面目猙獰的妖怪,而是一個穿著黑色連帽防風外套的小女生。

那女孩看起來大約十五、六歲,眼睛又圓又大,長得還挺可愛。

但她的臉上卻沒有半點驚恐,而是冷冰冰地盯著舅舅。

舅舅咧了咧嘴,對她說道:「你背上有妖。」

我這才注意到,女孩的背後似乎背著一個長條狀的硬物。

女孩聽完,嘴角微微上揚,隨即身前爆出一道藍光。

她背著的,原來是一把巨大的長刀!

就在她笑的瞬間,長刀已然出鞘,發出清脆的「叮呤」聲。

我看見刀柄上還繫著兩顆小鈴鐺。

好在舅舅反應極快,及時往後跳開才閃過那一刀。

但我看得心驚肉跳,完全忘記了此時的自己,正單獨跟一個爛臉女鬼,被「封印」在同一棟別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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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千殺之刀

舅舅瞇了瞇眼,看著那柄散發著幽光的長刃,沉聲道:「妖刀?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啊!」

「身手也不錯嘛!」女孩似笑非笑地回敬。

舅舅抬起兩根手指,隔空指了指那把刀,說道:「但它身上的妖氣已經太重了,再不處理,遲早會成精作亂。」

女孩聽了卻像聽到什麼笑話,咯咯笑了起來,說道:「成精?我求之不得呢!」

她從草叢中跨步而出,逕直朝別墅門口走去。

舅舅忙在她身後大喊:「別進去!那裡面……」

話音未落,女孩就冷冷地打斷他道:「有鬼。」

在她踏進別墅大門的一瞬間,她轉過頭,用一種狠戾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我被瞪得縮了縮脖子,忙解釋道:「我、我不是鬼!」

「我知道。」女孩收回目光,冷冷丟下一句。

這時,舅舅對我大喊道:「小疆寶,攔住她!別讓她上樓!」

我一聽簡直想哭,無奈地回道:「你都擋不了她,我哪敢擋啊!她手裡可是有刀的!」

舅舅見狀,立刻對著女孩的方向喝道:「天地自在——定!」

奇蹟發生了,那女孩竟然真的像被點穴般定在了原地。

這法術難道對人也有效?

還是說……這女孩根本不是人?

掙扎了半天,那女孩忿忿地問道:「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阻止我捉鬼?」

「二樓我設了結界,你現在進去只會破了我的陣。」舅舅解釋道。

女孩冷哼一聲,說道:「那又如何?就說了我是來捉鬼的!」

「剛剛我們已經驚擾了那厲鬼,她現在在上面卯足了勁等著,不能硬闖!」舅舅苦口婆心道。

殊不知,那女孩手上的長刀竟在此時猛然爆發出淡藍色的光芒,刀柄上的兩顆鈴鐺也開始瘋狂晃動作響。

「糟了,這都能被我碰上?」舅舅臉色大變,「小疆寶,快過來!」

我連滾帶爬地趕到舅舅身邊。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女孩恢復了肢體自由,再度邁步衝向樓梯。

我剛到舅舅身側,就被他按著肩膀強行轉了個身。

他站在我身後,像操控木偶一樣抓起我的雙手,硬是讓我的雙手合十,然後把我的手指拗成一個極其彆扭、疼得我差點叫出來的姿勢。

接著,他嘴裡念念有詞,將我的雙手往我的心口用力一拉。

那女孩像是撞到了一股巨力,竟然被拉得倒退了一大步。

女孩轉頭,怒目圓睜地瞪向我道:「你們到底什麼來頭?」

舅舅沒答話,接著把我的手印往下一壓。

女孩「砰」地一聲,雙膝竟然跪到了地上。

舅舅露出了得意的笑,語氣狂傲地說道:「燕門廟,捉妖世家。只要你還拿著那把刀,你就哪裡也去不了。」

雖說我知道我舅舅就是這種小人得志型的人,但我還是極其不爽。

「你就不能自己施法嗎?我手快斷了!」我忍著手疼憤怒咆哮著。

可惜沒人在意我的處境。

女孩咬牙切齒地對舅舅說道:「你不會是想要我這把刀吧!」

「本來是有這念頭,但現在我還不敢要了。那是把『千殺之刀』吧!」舅舅冷哼道。

雖然我孤陋寡聞,但「千殺之刀」的名號我還是聽過的。

傳聞任何兵器在斬殺千人之後,便能破妖除魔。

我老薊家牆上也掛了一把,因為奶奶說薊家祖上以前是劊子手。

但問題來了。

刀有妖氣,所以舅舅能透過控制刀來控制拿刀的人,這我能理解。

可為什麼千殺之刀能破了舅舅剛才的「定字訣」呢?

難道……舅舅使的根本不是什麼燕門除妖法,而是……妖術?

這時,那女孩替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是妖?」

等等!如果我親舅舅是妖怪,那我又是什麼?

我瞬間在腦中補完了一整齣人生悲劇——我媽當年跟人私奔,會不會就是因為她也是妖,而人妖殊途,所以身為大妖的外婆才不要她的?!

但我這豐富的想像力很快就被舅舅推翻了。

他皺著眉,一臉看白痴的表情看著女孩,說道:「你聽過妖怪捉妖的嗎?這是人話嗎?」

喔對,姓燕的是捉妖的。

看來我想多了。

殊不知,這女孩跟我舅舅扯這麼多廢話,只是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就在這時,她竟然果斷棄刀,猛地衝向樓梯!

在她踏上二樓的瞬間,一陣刺骨的強風從樓梯間席捲而過,女孩驚叫道:「不好,她來了!」

舅舅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還是舅舅先繃不住,問道:「你沒看見她?」

我茫然地搖搖頭。

但話剛說完,我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什麼東西死死抓住了。

低頭一看,我的手臂上竟然出現了四個清晰的手指狀凹陷。

奇怪,明明是在同一個別墅,我怎麼又看不見那女鬼了?

「快解開法術!我需要那把刀!」女孩在樓梯上大喊道。

我這還在猶豫要不要鬆開手印,就忽然感到一股怪力將我整個人猛地扯飛了出去,「砰」一聲重重撞上了牆壁,手印自然也就被強行拉開。

隨後,一股熟悉的寒意再度鑽進了我的胃裡。

媽呀,這年頭怎麼誰都想上我的身啊!

就在我徹底失去意識前,視線裡只剩下一道幽藍色的光芒,以及一雙……渾圓透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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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四不像的東西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人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視線剛對焦,就看見我舅舅那張寫滿擔心的臉正湊在跟前。

「你醒了?有哪兒疼啊!」舅舅問。

我扁了扁嘴,腦袋裡像是被塞了鉛塊一樣昏沉,回答道:「我頭疼。」

舅舅心疼地點點頭,吐出來的話卻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正常,你腦袋昨晚被人劈了一刀,開花了。」

「啊!!」

原來,昨天晚上我是真差點又被那爛臉女鬼給上身了。

好在那個捉鬼女孩阿離奈及時出刀,這才救了我一命。

不過也是因為她出招的勢頭太猛,我的額頭上也順帶被留下一道血痕。

舅舅見我沒事,立刻換上一臉諂媚的笑,虛情假意地說道:「小疆寶,你真是好福氣啊!這世上沒幾個人能被『千殺之刀』劈一下還不死的,你這是命大!」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我忿忿不平地白了他一眼。

根據舅舅事後的敘述,那女孩是少數民族的巫女,名叫阿離奈。

她們那一族的使命與燕門廟異曲同工,只不過我們是捉妖,她們專職抓鬼。

她隨身帶著的那把「破魔刀」,是族中代代相傳的寶物,號稱遇魔殺魔、遇神弒神。

神魔能不能殺,舅舅說他不知道,反正砍鬼是絕對沒問題的。

前天晚上,正是因為我們引出了女鬼作祟,觸動了破魔刀上的鈴鐺感應,阿離奈這才會循跡來到別墅除靈。

反正這麼一鬧,怨靈總算是消散了。

既然問題解決,那一百萬的佣金應該就能順利入袋。

我忍著痛指著自己的腦袋,開價道:「我要兩萬。」

「等錢入帳了就給你!」舅舅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至於那怨靈的來歷,根據阿離奈對現場的勘查,應該是藏在黎雙二樓保險箱裡的某樣東西。

那裡面極大可能藏著帶有死者強烈怨念的遺物。

但舅舅很肯定,那女鬼的死與黎雙無關,否則以「冤有頭債有主」的定律,她不可能被困在別墅裡,而是會如影隨形地跟著黎雙。

這時,我有些無奈地問道:「舅舅,為什麼那些鬼老愛找我附身啊!我的八字真的有那麼輕嗎?」

「你要只是八字輕,那還好辦,起碼你還能看見它們。」舅舅苦笑道。

「那是為什麼啊!」

「之前沒告訴你,是怕你會害怕,也怕你會多想。」舅舅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有一個非常特殊的命格。」

「怎麼個特殊法?」我問道。

「你沒有前世,也不會有來生。嚴格來說,你是一個沒有因果的生命。」

「啊!」

這聽起來雖然玄乎,但轉念一想,誰能保證自己真有下輩子呢?

好像對我這輩子的生活也沒什麼實質影響啊!

這時,舅舅才揭露了最殘酷的一點。

「正因為你沒有因果,所以百妖千魂無論對你做什麼,都不會有任何反噬或報應。因為在天道眼中,你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

這句話讓我整個人都聽傻了。

這可太不妙了,這簡直是給全天下的妖魔鬼怪發了張免責聲明,告訴它們可以隨便拿我當載體!

我急忙問道:「為什麼我不應該存在啊!」

舅舅帶著幾分愧疚地看著我,嘆了口氣道:「因為你是我逆天改命,強行種出來的果。」

我一聽,嚇得差點沒昏過去,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不會是我的親生父親吧!」

舅舅抬手就在我頭上敲了一下,罵道:「想什麼呢!說這種話你對得起你爸媽嗎?」

「你自己說的啊,『種出來的果』,這聽起來多像骨肉相認時的台詞裝啊!」我委屈地抱著頭。

舅舅轉頭看向窗外,眼神變得有些悠遠,緩緩道:「你的親生父親薊延年,與你的母親燕倩倩原本是命中無緣的,是我強行將他們綁在了一起。」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舅舅垂下眼眸,低聲道:「因為我需要把燕家的血,與薊家的『煞』融合在一起。」

我好像有點理解了。

薊家帶「煞」這件事,我聽奶奶提過。

因為祖輩世代靠殺生過活,薊家背了破萬條性命,所以姓薊的男人沒一個能活過三十歲,我爸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這股煞氣並非全無好處,相傳薊家人是神鬼不侵的。

換句話說,如果能擁有燕家的捉妖本事,又流著薊家神鬼不侵的血,那將會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捉妖師。

但……說好的神鬼不侵呢?

我現在可是誰都能「侵」啊!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舅舅轉過頭,露出一個極度虛偽且討好的可愛甜笑,語氣輕快地說:「然後,我就搞砸了。弄出一個像你這樣……四不像的東西。」

這一次,我是真的用盡全身力氣掐住了舅舅的脖子。

我是真的很想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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