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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失蹤

第二天中午,小夏按事先約好的時間地點來到T大,老遠的就看見兩個男生簇擁著一個女生坐在校園中湖泊邊的長椅上說著什麼。

那個女孩很秀氣,有著受過良好教育的大方優雅的態度和溫柔得體的舉止,讓小夏無法想像這就是和魔鬼訂立契約的人,希望是自己和阮瞻分析錯了才好。

“小夏姐!”兩個男生看到她後,熱情的和她打招呼。她故意和劉鐵親近些,暗中觀察陶小春的反應,見她雖然面不改色,但眼神中卻透露出她對小夏的極度討厭。看來,她對接近劉鐵的女性都有強烈的敏感和恨意。

小夏表示是因爲公事來到學校,並假裝無意中透露私下和劉鐵也很熟悉,然後開始一番東拉西扯,最後才把話題扯到學期初的籃球賽上。

“你這個傢伙除了會用扣籃吸引女生,也不會別的什麼招數了吧!”她用事先研究好的話題問。

“可不是嘛!”倪陽自然的接口,看看同樣自然的劉鐵,沒有一點異常神色,讓小夏覺得他們該讀影視學校,反正外形都那麼出色,演戲的水平也一等一。“那天老劉差不多有三個特別帥的扣籃,其中一個是半轉身,帥得那些女生全都尖叫不止,是吧!小春?”

陶小春遲疑了一下,然後鄭重的點頭,任誰都看出她對劉鐵的傾慕。然而其它三個人的眼神卻變了,因爲那天劉鐵的腳受傷了,哪有什麼半轉身扣籃表演。

作爲劉鐵的超級球迷,在這種場合她爲什麼會不在現場?她說謊又爲了什麼?

這樣一來,幾個人都沒有心情聊天了,過了一會兒就各自找藉口離開。劉鐵和倪陽不知道小夏爲什麼要他們合演一齣戲試探陶小春,只隱隱覺得可能和學校的案子有關,但又問不出所以然,所以只能疑神疑鬼的呆了一會兒就走。而小夏卻一直耗到最後,因爲她得找時機和陶小春談談,但又不想讓一知半解的劉鐵和倪陽參與,所以她一直跟在陶小春的後面,直到遠離那兩個男生的範圍才追上去。

“你爲什麼這麼做?”她直截了當地問。

陶小春很疑惑,不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我做了什麼?”她停下來。

“和血腥瑪麗訂下契約無異於與虎謀皮,你不明白嗎?”

小夏的話有如驚雷,讓陶小春的臉瞬時失去血色。她震驚地看著小夏,眼神中交替閃爍著懷疑和驚恐,不停地揣測著這番話的可信度。可小夏此時卻完全可以肯定她就是那個訂約人,恨不得上去抽她幾個耳光,無法想像外表這樣乖巧可愛的女孩竟然可以殘殺周圍的同學。

“你究竟爲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陶小春故作鎮定地說:“我要上課去了,沒時間和你開玩笑!”

小夏攔住驚惶失措要逃離的陶小春,“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麼,別再錯下去了,還要死多少人你才罷休!”

“不是我要殺――”陶小春衝口而出,但隨即發現自己失言,緊急剎車。“不是我,不是我,我什麼也沒做!你別纏著我!”

“你和它訂了契約是吧!”小夏氣得喪失理智,步步緊逼。“你很清楚你沒有幫它完成契約上的規定,你認爲它會放過你嗎?所以你必須跟我說實話,讓我來幫你,不然你是想被它殺還是幫它繼續傷害別人,這兩個都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別和我說那麼多,其實你什麼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它沒走!對嗎?”

陶小春說不出話,臉色陰晴不定。她不明白爲什麼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情,又懷疑小夏在詐她。她胸中充斥著巨大的矛盾,它們僵持著、對峙著,最後終於還是自私的心態佔了上風。

這個女人沒有證據!否則找她談話的應該是警察!她一定在詐她!不管她是怎麼知道的,反正這事沒有人會相信,而她只要不在夜晚的學校裡照鏡子,那個巫婆也不能把她怎麼樣!了不起她退學,永遠離開這裡。這樣時間久了,它自然會離開,或者再想辦法實現願望。何況並不是她沒有完成諾言,是巫婆自己的錯才功虧一簣。不關她事,一切都不關她事!反正巫婆也沒完成承諾給她的願望,所以無論誰是下一個倒霉蛋,完全不關她事。這不是她的錯,她完全沒有責任!

想到這兒,她猛得推倒拉住她的小夏,不顧一切地跑開。

她的表情告訴了小夏可怕的事實――血腥瑪麗被召喚出來後,沒有完成契約是不會走的,就是說這個學校裡的人還會出事,除非想辦法驅走它。

小夏艱難地爬起來,追了兩步,但卻只能眼看著陶小春跑得無影無蹤。她恨恨地看著腳下,心想穿什麼高跟鞋呀,如果是穿球鞋,她保證能追到那個闖下大禍卻不肯承擔的自私新人類。

而更要命的是,從那一刻起,陶小春失蹤了。

整整有三天,無論家裡還是學校都沒有她的任何消息,衣物和錢也都沒有動,不知道她能跑到哪裡去,或者說她出了什麼事?小夏對此內疚得不行,認爲如果不是自己太急躁,不馬上當面追問她契約的事,完全不會有這種局面。陶小春出了什麼事算她罪有應得,可萬一因爲自己的失誤造成其它人的傷亡,又怎麼過意的去!

她坐在還沒有營業的酒吧裡,一邊唏哩呼嚕地喝果汁,一邊抽抽答答地哭,弄得阮瞻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是胡亂地拍她的肩膀和背。小夏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頭髮上,“這樣才叫安慰人,你打得我快內傷了!”

阮瞻笨拙地在她頭髮上撫摸了幾下,還真讓抽噎的小夏在長出了一口氣後,稍微停止了一點。

“你知道我在學校時的外號叫什麼嗎?”小夏順手拉起阮瞻的袖子擦眼淚,“叫砸鍋匠。”

阮瞻不說話,任由她自我譴責,知道她發泄過對自己的不滿後會舒服些。

“知道我爲什麼叫這個外號嗎?因爲我總是做錯事,一件事好好的,只要我一上手就會搞砸,總是好心辦壞事。你說我怎麼那麼沉不住氣,那麼沒有計劃沒有謀略呢!”

“誰說的?你――很好。”這是阮瞻能說出的唯一誇獎的話了,平時他對付來他這裡的女客很自如,唯獨對嶽小夏總是不知說什麼好。

“好什麼呀!唯一的線索被我弄斷了。我當時――我當時就是氣得不得了,結果就忍不住質問她,哪知道會這樣。這下好啦,下面要怎麼辦?難道就不管了?可是我不知道這件事倒罷了,既然知道了後果卻放任它發生,這在法律上屬於間接故意!我簡直就是殺人犯!至少是同謀!”小夏牽強附會,亂給自己扣帽子。

“哪有那麼嚴重!線索沒了我們可以再找,總會有辦法的。”

“我們?”小夏注意到阮瞻的用詞,心裡矛盾萬分。

憑心講,她爲了李景明的案子和阮瞻第一次接觸時並沒想過驅魔捉鬼對他這種天生靈力強大的人也是危險的。她只覺得阮瞻自私自利才不肯幫她,直到他差點讓秀才惡鬼困死在水裡後,她才明白那不僅是比劃比劃、唸叨唸叨、隨便貼兩張畫得亂七八糟的符就行了,有時會甚至會危及驅魔人的生命。

雖說平時她總是能賴上阮瞻就毫不客氣,但她還沒狠毒到不顧他的生命。那天的張雪事件讓她沒空細想,但阮瞻受傷後她很後悔,就連意識到他會幫自己,她也以爲只是找到訂約人後從外圍解決這件事就可以了。可現在擺明是硬碰硬的局面,她闖的禍當然不能放手不管,可怎麼能讓無辜的他捲入這件事。而沒有他,她又什麼也做不成,就算豁出去了自動就當祭品,數目也不符合要求。找他幫忙吧!看來這個血腥瑪麗很厲害,說不定會讓他陷入危險。

“要不,你教教我要怎麼驅魔捉鬼?那個畫符什麼的總可以學吧!”她異想天開。

阮瞻失笑,“你以爲沒有靈力的人可以隨便學一學畫一畫就可以嗎?”

“學不會?”

“你沒有天生良能,也許練個一、兩十年道術也可以。”

“就是說來不及了?”

“完全正確。”

小夏沮喪地垂下頭。

阮瞻瞭解她糾結不解的心情,不自禁很‘自然’的心軟,“我不是幫你。”他說:“我是個中國‘法師’,怎麼能讓外國邪靈來隨便撒野,太不給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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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萬里之外的萬里

又過了一週,陶小春依然沒有任何消息,明擺著凶多吉少,問題是她是怎麼被害的。

陶小春不會不知道怎麼躲避血腥瑪麗,一定是出了什麼預料外的事。他們本來打算模擬她在學校的行動路線,但後來發現可能的範圍太大了,並不是個好主意。

雖然因爲學校裡每個人都很小心,目前沒再出什麼大事,但是隨時會出現的危險有如一朵化不開的陰雲,籠罩在脆弱的人心上。誰知道哪裡哪時又出什麼事?徹底驅趕走它才是最佳的方法!

可是要怎麼做呢?

時間一拖,小夏就開始胡思亂想,她認爲也許阮瞻這種中國籍法師或許並不適宜驅西方的魔,於是她在網上聯繫到遠在意大利的萬里,讓他打聽一下血腥瑪麗的情況,看看能不能請個主教大人什麼的來發揮一下國際人道主義,或者打聽一下大蒜呀銀匕首什麼的管不管用。

“你可以順道去一趟梵帝崗,那不是宗教勝地嗎?”小夏建議。其實她對西方的宗教根本不懂,也是道聽途說來的,但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要盡百分之百的努力不是嗎?

萬里答應了她。

他尊重任何的宗教信仰,即使他不相信,但至少可以幫忙調查一下西方宗教人士的觀點,最好拿點聖物什麼的,希望可以幫到小夏的忙。

“正好,我的一個意大利朋友的叔叔就是神父。”他告訴她,“你運氣好,想吃冰的時候,老天爺就給你下雹子,內有阮瞻那個傢伙幫你,外有我這種交遊廣闊的朋友收集情報,你要不成爲魔鬼剋星都對不起自己。”

“希望不是被魔鬼克就好。”

“你們主任夠狠,又讓你來辦這種案子。”

萬里的回話在電腦屏幕上閃爍,小夏卻只能苦笑。她有什麼辦法,好像冥冥中有一隻命運的手總把她和這類事件聯繫在一起。“誰讓我能力強呢!”她把自己的不安和無奈通過鍵盤敲到遙遠的意大利去,“主任甚至還提醒我這只是諮詢,如果要是進入法律程序的話,不要忘了收兩份律師費。一份諮詢,一份訴訟。”

“果然人老奸、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對了,你和阮瞻相處得怎樣?”

“還好。可是儘管我努力不讓人注意,還是有一大票女人每天想用目光殺死我。其實我提醒過她們了,阮瞻只是欠了我的債,我才住到他那裡的,我並沒有和他有什麼特殊關係。”

“你這樣說誰會相信,只能讓人家更懷疑,阿瞻那種從容不迫的德行怎麼象是欠債的。”

“我說的實情呀!上次李景明的事,我救了他的命。所以他欠我。”

“小姐,你講講理!”電腦那頭的萬里啼笑皆非,“阿瞻是爲了幫你才陷入險境,你去幫忙不是應該的嗎?這就算救了人家的命啊!”

“他是男人,神經病才和女人講道理,而且事實就是如果我沒拿給他血木劍,他就在河底交待了。作爲一名律師,尋找有利於自己的證據並且拼命利用是天性。再說,這次我沒逼他。”小夏雖然和萬里這樣說,但她心裡有點內疚,因爲她終於還是爲了驅趕走那個邪祟決定接受阮瞻的幫助。

“這讓你很矛盾?”

“我就說天底下你最瞭解我。”

萬里半天沒回話。正當小夏以爲網絡出現問題時,屏幕上又顯示出一行字:“其實我很希望你能逼迫阿瞻。”

“你什麼意思?”小夏很納悶,“尋我開心還是壞話好說?”

“你沒覺得嗎?阿瞻好像生活在他自己劃定的牢籠裡,我想讓你拉他出來。”

這回輪到小夏半天回不上話。沒錯,阮瞻的生活狀態是有問題。萬里不說出來,她會覺得他只是怪怪的,現在她也認爲那個男人自我封印的不只是他的能力而已。可是又是什麼造就了他溫柔中帶著強悍,親切中藏著冷漠的個性?

“以前出了什麼事嗎?”她問。

“我想那和他的身世有關。我告訴過你,他是在五歲時被收養的,之前的事誰也不知道,就連他是怎麼被送到我們鎮的,他爲什麼天生就有那個能力也是個謎。而他父親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迫還俗的道士,聽我父母講,雖然他老人家平時從不給人算命看家宅什麼的,但是很多人相信他很有些門道。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因爲我們鎮解放前是許多富翁的居住地,所以捱整的人特別多,每天都會有人因不堪虐待自殺,橫死的就更不用說了。據說當時一到晚上就特別嘇人,走在街上都會後背發涼。可是每到午夜的時候,他父親就不知從哪裡喝得醉熏熏回來,繞著我們小鎮那條長街從這邊走到那邊。奇怪的是,只要他踢噠踢噠的鞋聲響過去,就會感覺平安了很多,半夜驚醒哭叫的小孩也能睡安穩。所以我們鎮上的老人都說是他父親保的一方平安。”

“他父親後來怎樣?”

“他老人家收養阿瞻時已經很老了,所以在他高中時就去世了,不過聽老家的親戚說死得有點離奇,也象個迷一樣。從這些事情來看,阿瞻的身世和生長環境和別人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是獨一無二的,他的性格當然比較難以理解,就算是多年的朋友,我也不瞭解他鮮爲人知的一面,大家表面看到的都是他的僞裝。但我可以肯定他特別不喜歡他的異能,可以說極爲排斥或者逃避。”

“你的意思是天生我才必有用,上天給予的東西一定有存在的道理。你認爲他應該善加利用,至少也不要自我否定是嗎?”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被別人、被自己承認和肯定是一種心理需要。”

“可是我認爲他是很平靜面對這件事情,你又擔心什麼?”

“那只是表面,他其實很痛恨他的一切,冷漠對待所有的事物,從小就是如此,這就是爲什麼他自我封印的原因。他的那個能力我認爲很了不起,可他從小到大隻用過兩次,嚴格的說是兩次半。那半次是想用但是終究沒有救得了人,所以他更痛恨。而痛恨是非常非常不健康的情緒,又是他不快樂的根源。”  

“你說的他象是――你們的術語怎麼說來著――反社會型人格紊亂。可是你不知道讓他介入這些靈異事件會有危險嗎?”

“我當然知道,我和他共同面對過兩次,但救贖都是痛苦的。”

“你真的認爲打碎他的平靜有必要嗎?雖然這平靜是僞裝的,可你的態度不象個心理醫生。”小夏很意外,她從不知道萬里對阮瞻的感情這樣深厚。

“我是從最好的朋友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我知道這象是干涉,但我是想拉他一把。”

“你認爲我能幫你做到?”

“這麼說吧!從小到大,我沒見過他對誰這麼無可奈何。”

“聽著象諷刺我。”

“變相的表揚。你先說,如果你有他的能力會怎麼辦?”

“如果我要是有他一半的能力,不當個午夜女俠、超霸女郎什麼的都對不起自己,哪像他一樣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所以我說你一直是個有俠氣的人。”萬里吹捧小夏,可她卻照單全收。

“是啊,所以我答應幫你,當然我會盡力讓他不太冒險,你放心。”

“你要怎麼做?”

“照你說的,逼迫他!沒聽過一句名言嗎――性格決定命運。他的個性太被動了,外表雖然溫柔可親,內心卻冷漠無情得可以,又沒什麼社會正義感,對什麼都無動於衷,必須要強迫他,才能讓他發揮能量。雖然認識他的時間不久,他對我也忽冷忽熱的難以理解,不過我倒是發現他的一個很大的特點――阮瞻就象海綿裡的水,只要你擠,總會有的。”

電腦那一端的萬里看到這裡差點哈哈大笑。

“不過我有條件,”小夏提出要求,“我要你講他的事給我聽,至少講一件。”

“你那邊現在九點多了吧!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辦公室敢聽嗎?我可以講一個我們小時候的事,不那麼可怕,不過還是有點寒。”

“沒關係,大樓裡有保安。”小夏逞強,但還是衝了一大杯熱茶放在桌邊以防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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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荒宅的故事(上)

一個多小時後,小夏完成了積壓的工作,剛好萬里也給小夏發來一大篇文字,講述當年的故事。

――――

那一年我七歲,阿瞻也七歲,那是我們第一次認識。當時他很不愛說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是啞巴。他總是很安靜地獨自呆著,小小年紀就有點讓人怕的感覺,眼神冷冷的,爲此鎮上的人對他的身世有很多的猜測,好多不厚道的人編造說他是一個死去的孕婦在棺材裡生下的孩子,說他來路不明,天生就是怪胎。

可是我卻對他特別好奇,從小膽子又大,加上我父母本來就是很磊落的人,平時很尊敬阿瞻的養父,又可憐他小小年紀就被親生父母拋棄,很鼓勵我和他做朋友。所以不管他怎麼拒絕,我總是糾纏他。(這一點和你類似,雖然看來你已經青出於藍,而且到現在我仍然不清楚他真實的來歷,希望你能破解這個謎題。)也許他太孤獨了吧!漸漸的,他不那麼排斥我了,雖然還不大說話,但並不反對我在他身邊不停地說。從那時起我們每天一起上學、放學、一起玩、一起打架,越來越融洽。順便說一句,我小時候有個外號叫話蔞子,就是那種人嫌狗不愛的孩子,特別討厭。

男孩子嘛,你知道,天生就愛拉幫結派、呼三喝四的,加上我們學校的校風有點那個,所以每天都有打架鬥毆的事發生。幾個高年級的同學可能覺得我和阿瞻這一派很礙眼,一直號召同學們排擠我們這一對才一年級的小學生,要不是因爲阿瞻那付咬牙切齒、渾身是刺兒的樣子讓人覺得不好惹,我們大概三五天就得吃一頓大小拳頭。

那年放暑假的前一天,我都忘了是因爲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幾個在學校裡稱王稱霸的高年級生趁阿瞻不在,把我堵在教室裡。他們說我就是靠著怪胎撐腰,根本沒本事就和他們單挑。我氣壞了,說單挑就單挑,於是他們約我當天夜裡去鎮東邊那個荒宅比試膽量,不去的人要學狗在學校門口叫三天。

據說那個荒宅解放前住著一個大財主的外室和她的兩個孩子,後來莫名其妙的一夜之間失蹤了,沒人知道她們是死是活,或者去了哪裡,反正那個大財主就沒有再出現,宅子也就一直沒人住。從那時開始,荒宅就成了鎮上奇怪的存在,每個人都對那裡充滿了想象,可沒有人敢接近那裡一步。多年後有膽大的人嘗試搬進去住,但不是無緣無故的得重病,就是家裡的東西會不知不覺的移動位置,所以那裡鬧鬼的事越傳越厲害。還有很多人繪聲繪色的說親眼見過那裡有鬼影閃動,有女人唱戲的聲音和小孩子的嬉戲,更有人說見過兩個面目模糊的小孩子挑著燈籠在深夜的長街上走動,後面跟著一個華服的女子。

不管鎮上的人是不是真的相信這個,反正入夜後沒有人去那裡閒逛,就是從荒宅門前路過也是匆匆而過,決不停留。我其實從大人們的言談中知道那裡的可怕,也有幾分相信,但犟著脾氣不肯認輸,所以硬著頭皮偷溜到那裡,一路硬挺不低頭。大孩子們說聽過半夜鬼敲門,沒聽過半夜裡人敲鬼的門,只要我敢去,就是英雄好漢。

爲了當這個沒譜的英雄好漢,我去了。

其它的孩子在很遠的一棵大樹下等著,距離剛好在即能看到我有沒有逃跑,如果有鬼出來自己也能安然跑掉的範圍。而我則獨自戰戰兢兢地走過去,腳步聲在那種石板的街道上顯得特別突兀,讓我覺得腳步聲不是我的,有什麼跟在我後面。

我哆嗦著敲了敲大門,除了我的喘息沒有任何迴音。我又敲了一下,仍然死寂一片。正當我要依照約定敲第三下的時候,卻突然感覺門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隻圓得不正常的眼睛從門上的大裂縫中忽閃忽閃地看我!

我嚇得差點坐地地上,可是此時,門無聲無息的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裡面,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臉,卻看到她白森森的牙齒,感覺到她在笑,死人的笑,陰沉的笑!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她忽然往我的手裡塞了一個小紙條,死人的冰冷和腐爛樹葉的氣味從我的手、我的鼻子一直傳到我全身,然後門呯的一聲關上了,就像從沒打開過一樣。

我嚇壞了,扭頭就跑,偏那天晚上月亮很好,讓我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影子――還有我影子旁邊的另一個影子。我環顧四周,沒有人跟著我,可地上確實有兩個影子,直到我回到大樹下等我的大孩子們身邊。

他們沒想到我能辦成這件事,奇怪的是也沒人看到荒宅大門曾經打開過,還嘲笑我吹牛,根本不提‘英雄好漢’的事,而我也顧不得這個‘封號’,等大家一散就跑回家,怕吵醒父母也不敢開燈,就著出奇明亮的月光看到差點被我揉爛了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了三個字――捉迷藏。

那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我只是又驚又怕,把紙條從後窗扔出去,再把窗戶關得死死的,然而當我轉過身時,月光下又看到了自己身邊多出的影子。

我嚇得連忙躲上床,半夢半醒的到了天亮,第二天醒來時見到那張紙條又自己長腳一樣回到我的枕邊。

捉迷藏!

這三個字好像用紅筆描過了,比第一天晚上還清楚。

我拿起那張字條,驚惶的把它扔在火爐裡,眼看它燒成灰燼。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當時覺得紙條在火焰裡不停地跳,好像被燒得很難受,一直對著我叫――疼――疼――疼。

想想,當年我才七歲,不是我吹牛,連番的驚嚇沒有當場嚇死已經很不錯了,怎麼還敢把自己淘氣的事告訴父母?那天我父母只懷疑我是不是病了,平時的萬人嫌變成了乖寶寶,不但沒鬧著出去野玩野跑,連做飯的爐火都不靠近,實在怪怪的。可他們工作太忙了,見我沒什麼生理症狀就隨便詢問了我幾句,然後上班去了。

我一個人待在家裡,雖然大白天的,還是覺得有人跟在我身邊,害得我大夏天的跑到院子裡暴曬。鄰居都說萬里這孩子玩瘋了,其實我是想證實影子只有我一個人的。

可是,仍然是兩個影子!

雖然其中一個模模糊糊,雖然在正午的陽光下,我還是看到自己的影子旁邊依偎著另一個影子,象是肩膀上又長出一顆頭。

我在極度驚嚇中生出一股蠻勁,拼命去踩那個多出的影子,爲了尋找它的蹤跡在原地不停的打轉,那情景就象小狗追自己的尾巴玩,逗得每一個看到的人哈哈大笑。我的心中卻驚恐之極,不明白人們爲什麼看不到我有兩個影子。

這時候阿瞻來找我,我這才想起,因爲他老爹要去鄰鎮辦點事,怕回來的晚,不想讓他一個人留在家裡,所以和我父母商量後讓他今天來我家住。

我一見他高興得不得了,心想終於有人可以商量一下昨夜的事情,可誰知道他一見我就撲過來,狠狠打了我一耳光。我本來就爲兩個影子的事從驚恐到憤怒不已,這下還了得,也撲過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根本不抵擋我打他的拳頭,拼著捱打也要不停的捶我的頭,我氣壞了,甚至要咬他。鄰居的大人把我們分開,教育了幾句,可我們直到進屋還扭著。

我一進屋就對他大叫:“爲什麼打我?”

他說:“你的魂要跑出來了,我幫你打進去!”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晚我的三魂七魄被嚇出身體一部分,一直不能歸位,而且從那時起我也第一次知道,阿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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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荒宅的故事(下)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他,所以我把昨天夜裡的事跟他說了一遍。當時他還小,雖然有天生‘良能’,但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是很義氣地決定晚上和我一起看看有什麼事。(其實他本來就是要住我家的。)我心裡踏實多了。

當晚快午夜的時候,我自己住的小房間的後窗突然傳來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音,然後一個小孩兒的尖嗓音拖長了聲調叫我――萬里-萬里-萬里――

我下意識的要答應,阿瞻一把捂住我嘴:“不能答應,一答應就死了!”

我們咬著牙不回答,可那聲音卻一聲聲不停,後來又加入了另一個更尖利的小女孩的聲音,而且開始拍打我的窗戶――萬里――出來――捉迷藏!

我很奇怪爲什麼我的父母睡得這麼熟,竟然聽不到這麼大的聲音,我也不知道它們從哪裡知道我的名子,我只是躲在床上驚恐萬分。這時,可能它們叫我叫得煩了,開始要進到房間裡來。

後窗上慢慢浸出兩個小小影子,象要掙脫什麼束縛似的鑽了進來。它們一跳一跳的靠近我的床。藉著昏黃的月光,我看見它們的樣子。

一男一女,和我們相仿的年紀、虛濛濛的身體、慘綠的臉,因爲變化得不好,五官歪斜著,女孩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大洞當作嘴巴,被大叢大叢的頭髮包圍在裡面在,男孩的臉上有一隻大得象人的拳頭一樣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我,我突然明白昨天荒宅門縫裡偷看我的東西是什麼!

它們的下肢看不清楚輪廓,好像沒有一樣,其實就是沒有,只有半身在空中飄動,一頓一頓的,乍一看還以爲像殭屍那樣跳過來。阿瞻把我拉得靠近床裡面一點,可它們卻不見了,然後我感覺牆壁變得軟綿綿冰涼涼的,它們的‘手’從不知名的方向過來拉我。

萬里――捉迷藏!

萬里――捉迷藏!

“跟它們走。”阿瞻突然說。

我點頭答應,雖然嚇得要尿褲子,但很怕如果不答應,它們會來害我的父母。那時候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只記著一人做事一人當,死也要當大丈夫,所以就跟著那勾魂似的聲音――萬里――萬里,一直來到荒宅。

才一進到荒宅裡,身後的大門彷彿生鏽一樣吱呀呀的、慢慢的自動關上。

此時,小鬼們叫我的聲音停止了,相反在破敗得好像隨時都會倒塌的主屋內卻亮起兩星微弱的鬼火,漸漸地,鬼火越來越近,我這才看清那是兩盞白紙燈籠,上面寫著大大的奠字。而燈籠並沒有人挑著,只是懸浮在那裡,然後有一個聲音對我們說――

跟-我-來!

出乎預料的,燈籠並沒有引我們進入室內,而是繞過陰森的大屋來到屋後的院落。那裡的荒草更是茂盛,我們這種個頭的小孩子走到裡面幾乎會被淹沒在。這讓我害怕起來,‘英雄好漢’的氣概一掃而空。我覺得好像被關到一層層的墳墓之中,越往裡走越喘不過氣。我拉了阿瞻一下,發現他也很害怕,但是倔強的擰著眉,一付不服輸的樣子。我心想不能輸給他,所以也挺直了胸膛。

忽然,燈籠沒有預兆的憑空消失了,我們立即陷入了昏黃月色下的漆黑草叢中,接著我感到一雙冰冷的手用力推我,讓我一下子撲倒在地,起來的時候連阿瞻也不見了蹤影。

“阿瞻!”我大叫,卻感覺聲音象是悶在什麼裡面,傳不遠。我再叫,回答我的只有那個怪異陰森的童音――

萬里――捉迷藏――

我慌了,在草叢裡亂竄,可是無論我跑到哪,那個小女鬼都會跑到我對面攔我,臉上那個象嘴一樣的洞興奮地吐著舌頭一樣的東西亂動,好像真的以爲這就是捉迷藏。就算我爬在草坑裡,它還是找得到我,僵硬沒有人氣的手亂扯我的衣服,發出衣――衣――衣的笑聲。

我嚇得屁滾尿流,一邊跑一邊大叫阿瞻,不明白爲什麼一個小小的後院可以讓我跑上半天還留在原地,四周是滾動不息的黑霧。過了好一會兒,我面前的黑霧‘霍’的一聲劃破了一樣,從裡面伸出一隻鮮血淋漓的手來。

我轉身就跑,這隻手卻死死抓住我背後的衣服。

“萬里,別跑。”

是阿瞻!我頹然放鬆,任他把我拉回去,這才發現我們不過相隔一尺,是黑霧讓我看不到他。他臉上身上全是傷痕,右手更是傷得鮮血淋漓,就象剛剛打了一場大架,左手還握著一顆帶血的石頭很生氣盯著前面,可我卻在那個方向看不到任何東西。

這時,小女鬼追了上來,阿瞻死盯著的那個地方也慢慢顯出小男鬼的樣子。不過它的四肢彆扭的彎著,象被人拆過又重新組裝一樣,連頭也轉了180度,氣憤得‘臉色’青紫,吐著舌頭,露出窒息而死的人的猙獰模樣。

娘――娘――

它尖銳的叫,用手一指阿瞻,用力得整個手骨都掉落在地上。

這個人看得見我――他也打得到我――娘――娘――

女人細碎的聲音傳來,咯吱咯吱的,象是咀嚼什麼東西,又象是什麼東西在石板地上爬著。一陣更濃的黑霧從左前方噴涌而出,我和阿瞻被這陣霧氣卷得後退了好幾米,摔倒在一個淹沒在草叢裡的、幾不可見的枯井旁邊。

井底發出悶悶的冷哼聲,一雙枯手從井裡伸出來,然後是一個濃妝豔抹的華服女鬼爬了出來,一下揪住阿瞻的衣領。

下-來-陪-我-們-吧!

它發出鐵絲刮金屬般的笑聲,要把阿瞻拖下井去。我用力抱住阿瞻,他也拼命掙扎扭動,亂舞的雙手一碰到女鬼,就使它身上的肉和衣物掉下一塊,並不像我一樣每次打到的都是虛空的空氣。他打到那女鬼只剩下一具梳著精緻髮型骷髏,就連骨骼也象要碎裂一樣,發出撲撲的空響。

它顯然被我們的抗爭氣壞了,更執意要把阿瞻拖下去,那兩隻小鬼也撲過來往後拖我。它們抓得我又疼又冷,象是什麼東西勒進我的骨頭,可我知道不能鬆手,否則阿瞻就死定了。

漸漸的,我們開始力不從心,我眼見阿瞻的頭、肩膀、腰,都掉進井裡去,只有雙腿被我死死抱著,他的雙手撐勉強抓在井沿上,支撐著他不會下落。而那女鬼的手在扳他的手指,兩隻小鬼扳我的胳膊,讓我們鬆-鬆-鬆-

就在阿瞻就要掉下去的一剎那,我忽然聽到阿瞻他老爹傳說中的踢踢噠噠的腳步聲。這聲音讓女鬼的手一滯,兩隻小鬼尖叫著遁入井中,我和阿瞻則趁機擺脫了掌握。

然而它那麼不甘心,頓了一頓後忽然飛出井口,象一個破布偶被人硬拉出來一樣。它朝著阿瞻的臉上吹了一口氣,阿瞻頓時失去知覺。

那種形容不出的極度寒冷,帶著腐臭糜爛的氣息,潮溼又枯乾的觸覺,直到今天我仍然無法忘記。

它伸出鬼手掐住我的脖子,你-找-死!森然的牙齒上下叩動。

我以爲我就會死了,七歲的孩子就要死在這枯井邊了,可我忽然‘看’到它的恐懼,沒有表情的骷髏頭上的恐懼。然後我聽到阿瞻老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孽障,我本來要渡你的,你還要害人!”

我親眼看到平時昏沉衰老的阿瞻他老爹一派道骨仙風的模樣,只是伸手指了指女鬼,它就從剛才的兇惡模樣迅速消失,變爲一灘爛衣服。

阿瞻他老爹看看昏迷的阿瞻,又看看我,伸出手在我的頭頂,卻始終沒有按下來。

“萬里,”他叫我,又回到以前老實慈詳的模樣,“你能答應伯伯不說出去這件事嗎?”

我用力的點頭,心裡發誓一定不說。

他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彷彿知道我的決心,微笑著撫摸了一下我的頭說:“好孩子,那就讓你記得這件事吧!”又轉過頭去看阿瞻,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這個孩子需要個朋友,一個人太可憐了。”

他一手抱著阿瞻,一手拖著我離開了荒宅,根本沒有其它人知道那晚發生的事,不過我和阿瞻都大病了一場。事後我們再也沒有討論過這件事,可從那天註定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

直到大學快畢業的時候,我問起當年的往事,他告訴我說,那個女鬼和她的孩子是被那個大財主的正牌老婆害死後扔在井裡的,還讓個有法力的人術法封了它們的魂魄,讓她們只能在鎮上出沒,永不超生。

它們也不是作祟害人,只有闖入者才會遭到驅趕。而那兩個小鬼可能真是想和我捉迷藏,這才要把我也帶到那個世界罷了。而阿瞻他老爹最終還是破了那個術法,讓她們各得其所去了。

這就是我和阿瞻的第一段故事,我曾答應阿瞻他老爹不說出去,但我想你可以幫阿瞻,所以我說了,相信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也會贊成這麼做。

今天就到這吧!我會努力幫你打聽血腥瑪麗的事,回國再見。

聽過萬里的故事,和萬里道過別後,小夏忽然很心疼那個孤獨的小阮瞻,心想以後要對他稍微好一點。她這樣想著就去拿手邊的熱水杯,想暖暖因這個故事而冰涼的雙手,可是她卻發現――水杯不見了。

她明明就是放在左手邊的!

這時候,燈光突然全滅了,只剩下電腦的熒光屏閃著跳動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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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劫持(上)

小夏全身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的握住胸口的護身符,驚懼的向四周看去,昏黑之中什麼也沒有。

是突然斷電嗎?

不,電腦明明還在運――小夏驀地回頭。電腦屏幕上顯現著一張血肉模糊的人臉,肌肉抖動、疵牙咧嘴,流著血的眼洞直直地瞪著她!

女鬼!

小夏驚恐萬分的想,本能地跳過去關掉電腦,把它象貞子一樣從電腦裡掙扎著爬出來的舉動打斷。然而隨著電腦的關閉,辦公室內唯一的光源也滅了,頓時一片漆黑。

她後頸中吹拂的冷氣、四周悉索的抖動聲、瀰漫著的濃烈的血腥味,都提醒她這辦公室時不只她一個。幾秒鐘的適應後,憑藉微弱的月光,她發現半空中有三個飄動的黑影對她採取合圍之勢,當她才一抬頭,它們就猛撲過來,

六隻蒼白枯爛的鬼手,張大到無以復加的血盆大嘴,尖銳的悲鳴,都說明這次不只是嚇唬那麼簡單,是想要了小夏的命!

驚慌中她來不及細想,連忙躲在就近的桌子下面。

無聲無息中,桌子突然開始不停地抖動,象有什麼在她身體上摸索。一顆頭倒立著從桌沿上方緩緩絳下,兩顆、三顆,長髮披散了一地。

還-我-命-來!

小夏大叫一聲,舉起護身符一通亂舞,並趁著黑影散亂的時機,看準大門的方向奪路而逃。然而門關上後,她愣住了――她衝進了衛生間!

在這裡!有聲音叫她。

她猛一側頭,正巧看到衛生間裡的鏡子自己的臉。血紅的鏡子中,自己的臉蒼白驚恐、冷汗直流,然後就開始變化――眼珠突出,沒有瞳孔,五官漸漸腐爛,嘿嘿發笑,臉皮象橡皮套子一樣鬆動脫落――

血腥瑪麗!

小夏極度驚嚇中突然心中一陣清醒,終於明白自己無緣無故遭受襲擊的根源。這是它給她的幻覺,她要是被嚇倒她就完了!

她咬著牙把護身符按在胸口,依照先前的慣例大聲頌念:“南無地藏王菩薩!”她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對西方的邪靈有威懾作用,反正當時鏡子裡的幻相消失了,鏡面上卻流出血來。

小夏鬆了一口氣,隱約中見到鏡子中自己的臉正常了,除了受驚嚇後的蒼白和恐懼。但她馬上感覺有異,一扭頭就見到那三個陰魂不散的女鬼齊刷刷堵在門口。同樣糜爛的血臉上看不出表情,可小夏卻明明感到它們對她強烈的恨意。

爲了什麼,她不知道,但她很明確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否則這三位決不會輕易放過她!她咬咬牙,握著護身符往外衝,穿越虛空中的女鬼的身體。然而才一離開門邊,卻又被拉倒在地,它們冰冷粘稠的手指蛇一樣抓住她的四肢,並且張開流血的嘴,狠狠咬噬下去!

尖銳的痛楚讓小夏忍不住大聲叫了起來!

誰來幫幫她!雖然女鬼不敢靠近她胸前和頭部被護身符的柔和光芒保護的範圍,但它們卻像要咬斷她的四肢一樣,而她現在完全動彈不得,無法反抗!

怎麼辦?怎麼辦?她要被咬死在這裡了!

“有人在嗎?”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讓小夏有了希望。是小張,大樓的保安員,大約一小時會巡樓一次。她用盡力氣掙了一下,並大聲迴應小張的問話。

開門的聲音後,房間的燈光瞬時大亮,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光明真好啊!

小夏從地上爬起來,看到三個女鬼沒了蹤影,自己裸露的胳膊和雙腿上雖然沒有流血,但有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跡,證明她剛才的經歷不是夢魘。

“嶽小姐,還沒走?你在幹什麼?”小張問。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陌生人,也穿著保安制服,低著頭一言不發,象是新來的。

“我――燈突然滅了,我摔了一跤。”她倉皇回答,不想說這些沒譜的事嚇到這幾個小保安。“我正要走。”她順手抓起書包,不想再耽擱下去了,誰知道這幾個普通人能幫她多久,總不至於他們和警察一樣也有煞氣,不要連人家也連累了。

“好吧!我們送你下去。”小張等小夏出來就鎖上門。

他看著小夏的背影,又看看門裡黑暗中的磷光,意味深長地笑了。

電梯的速度好像平常要慢,而且這種封閉的環境加重了小夏的不安。她想找點什麼話和小張說,卻在一側頭間見小張和那兩個新來的保安正襟危‘站’目不斜視,並沒有要閒聊的意思,然而恍然間她卻覺得電梯裡有點什麼不對,讓她感到頭皮發麻。

她又看了小張他們一眼,沒什麼不對。她再看,真的沒什麼。最後看一次――突然間驚得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電梯內部的四壁本來是半身鏡,有時她在電梯裡會臭美的東照西照、整理妝容,而此時的她卻只看見她一個人的身影。三個保安明明在她的身邊,可是鏡子裡卻什麼都沒有。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人!

‘叮’的一聲,電梯停了,三樓。小夏想也不想地往外跑,但黑暗樓道里三個披頭散髮的影子猛撲過來,讓她短叫一聲後,無可避免的又退回到電梯裡。

電梯的門迅速關上,繼續向下,但門外一直有咚咚咚的敲擊聲,門縫的地方還有一隻手掙扎著要鑽進來,而更另她不安的是身邊的三個‘人’。

一片安靜,除了小夏短促的呼吸。

“你看出來啦?”‘小張’突然問,輕笑著,但聽著象哮喘的人拼命吸氣。

小夏驚懼地瞄了他一眼,見他的臉還是小張的樣子,不過卻僵硬、麻木、青白、沒有表情,這就使他的笑容格外陰森和突兀。其它兩個保安象死人一樣沒有氣息,面貌灰濛濛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拼命想著要怎麼辦,但她發現她現在就象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能力逃脫。

“到了,拼命跑,別回頭。”‘小張’又說,這次連聲音也是僵直的了。然後小夏看到身邊的‘人’突然變成了地上的幾灘衣服,三個模糊的影子率先衝出停在一樓的電梯,以一種怪異的形式和另三個意圖衝進來的影子扭打成一團。

她愣了一秒鐘,但還來不及判斷對錯就拼命跑了出去,不敢回頭去看嘶吼的亂響,一口氣跑到空無一人的長街上,流動的空氣讓她感覺好了一些。她回過頭去看大廈,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楚,她知道必須儘快離開,到了阮瞻身邊就會安全了。

啊,阮瞻!這是她第一次那麼想念他!

一輛出租車從遠處駛來,停在猶豫的小夏身邊,和藹的中年司機探出頭來:“小姐,要車嗎?”

小夏點頭,坐在後座上,然後說了夜歸人酒吧的地址。“您能快一點嗎?”

“沒問題,我開車出了名的又快又穩。”

小夏不說話,暫時的安全讓她陷入沉思。她又招惹了什麼?爲什麼這三隻女鬼一付要置她於死地的樣子。她自問決沒做過任何虧心事,也不殺生,就連平時吃飯裡的肉食也是從超市裡買的冷凍食品,所以這次遇襲一定是和血腥瑪麗有關的。

與血腥瑪麗有關,但卻不是它乾的!

從張雪那件事中,她見識過鏡子裡的鬼手,跟今天她在衛生間遇到的情況不那麼相同,好像今天的這三位不能完全操控鏡子,只是利用幻象嚇她。況且按常理說,血腥瑪麗並不能離開它被請出的地方,也就是學校。那麼她今天遇到的又是誰?

三個――女鬼――沒有臉――難道是那三位遇害的女生?!

可她們的死和她有什麼關係,爲什麼叫她還命?糾纏她不是違背‘冤有頭、債有主’的規則嗎?還有‘小張’他們是誰,爲什麼幫她擺脫死境?

小夏煩惱地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急速的後退,可見這車確實開得很快。空曠的荒野上漆黑一片,只看見零星的――可是,等等,她是不該在野外的,夜歸人酒吧在市中心。難道她被劫持了?

“這不是去我說的地方。”小夏慌忙中拍了一下司機的肩膀,但她沒感到人類身體應有的質感,反而是嘭嘭的聲響,象拍打在空心的物體上,而司機根本沒有回過頭來。

她駭得縮向後座,從後視鏡中看到的司機的臉更讓她幾乎嚇死――那是一張紙做的臉,不是白紙也不是別的什麼紙,而是那種清明節給過世的親人燒元寶用的金銀紙,上面簡單的畫了幾筆眉眼,在後視鏡中閃爍著詭異的微光!

她是被劫持了,被鬼劫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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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劫持(下)

她知道她跑不了,於是乾脆壯著膽子問:“你要帶我去哪裡?”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形,但金銀紙人司機並不回答。

“你們到底要怎樣?”

紙人‘霍’地從駕駛座位上站起,擰過身來面對小夏:“趴下!”它以紙板撕裂似的聲音說,然後毫無預兆的象泄氣的皮球一樣癟下去。

小夏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聽到‘啪’的一聲,那三個女鬼血淋淋的臉平平的貼在兩側及前方的窗玻璃上,猙獰地盯著小夏。

你――跑不了!

它們拼命敲擊著車窗,劇烈地搖晃著車子,象要把車子和小夏一起拆了一樣。突然,驚惶失措的小夏被拉倒在地,直直的躺在車上。

不,不是車,是細長的、空無一物的封閉空間――棺材!原來她從大樓逃出後,就一直待在棺材裡!

此時,不知從哪裡來的大把的冥紙涌上來,貼滿了整個棺材內壁,讓小夏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也聽不到外面的嘶叫、咒罵、捶打的聲音,象個蠶一樣被包在蠶繭裡。甚至她還不如蠶寶寶那麼舒服,因爲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看見那個金銀紙人緊貼在棺材的蓋子上,居高臨下地瞪著她,畫出來的笑眉笑眼呆呆地對著她。

“到了我們的地盤了!”它古怪的聲音從它古怪又不動分毫的嘴裡說出。

讓我死了吧!

小夏絕望地想。她可不想再被這麼驚嚇了,可是此刻她連昏倒都做不到,恐懼竟然使她的頭腦特別清醒。她覺得自己在不停地移動,但完全不清楚它們要把她帶到何處,也不知道它們意欲何爲。過了差不多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突然被摔倒以地,眼前驀地一亮,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稀疏的小樹林裡,周圍靜悄悄地沒有動靜,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難道只是鬼魂們尋開心,自己只是碰巧被選中的倒霉蛋?!

她驚懼地四處張望,覺得這種安靜中透著不詳,並不正常。她慌忙拿出手機,在被劫持後第一次有時間做她一直想做的事。

“阮瞻,救我!”

“你在哪?”他能感覺不好,知道一定有事。

“福山公墓。”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小夏背後響起。小夏驚得把手機掉到地上,但那頭的阮瞻卻聽得清清楚楚,馬上拿了車鑰匙跑出來。

“你們是誰?要幹什麼?”小夏慌張地問。

此刻她面前‘站著’兩個‘老人’,一男一女,老太太穿著華麗的壽衣,老先生穿的一身軍裝,看樣子生前位置不低。它們臉上帶著死人才有的蒼白和僵硬,雖然沒有惡意的樣子,但任誰在半夜見到鬼魂都會心驚膽顫,哪怕是以前曾經見過。

何況隨著一陣奇怪的陰風漸起,小夏看到數以十記的鬼魂從小樹林的另一方飄過來,但它們沒有對她有什麼舉動,只是從她身邊穿過,不過這也足夠讓她遍體生寒了。其中,她還看見了‘小張’,它對她笑著點頭,象熟人一樣。

“請你救救我的孫女!”老太太說。

“你孫女?她是哪位?”小夏警惕地偷瞄周圍,“這些――這些是怎麼回事?”

“那三個女鬼沒完沒了,我們的鄰居幫我們去轟它們走!”

鄰居?當然了,這裡是公墓,她能從稀疏樹木間看到公墓門口的牌樓。可是,鬼魂有那麼齊心合力嗎?爲什麼不把她拖到裡面去,而待在外面的小樹林?

老太太的話回答了她的疑問:“這裡和陽間一樣,也有前後左右的鄰居、朋友,有事大家也會幫忙。之所以請你到這裡,是因爲裡面也有不好惹的,怕嚇到了你!”

這不不夠嚇的嗎?要是神經弱一點的話,也許會被嚇死至少三回了。

“那三個女鬼又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她們是T大那三個橫死的女孩子。”老太太的答話證實了小夏的推測,“她們知道我們要找你救我的孫女,想千方百計的阻止。橫死的人和壽終正寢的人不一樣,很兇,所以我們要把你救到這裡來。這是我們的地方,多點朋友就能阻止她們害你。”

原來她的災禍只是一方想讓她幫忙,一方不想讓她幫忙,完全與她本身無關,真是倒霉透頂!而且那三個女鬼簡直不可理喻,竟然想用殺死她來阻止她!想來想去,她恍惚中明白這兩個老人是誰了。

“你們要救的人是陶小春吧!”

“是。我們是她的爺爺奶奶。”

怪不得!小夏現在平靜了一點,雖然和鬼談話仍然後背發麻,不過知道有求於自己的話至少應該不會害她。

“可是她失蹤了,你們知道她在哪裡嗎?”

老太太露出悲傷的神色,不過沒有哭出眼淚:“小春――已經死了!”

“什麼?!”小夏大吃一驚,“死了?怎麼死的?死了我還救什麼?”

“我想讓你把她的魂魄從那個外國邪靈手裡救出來,讓她來和我們團聚。”

果然!她還是死在血腥瑪麗的手裡了。

“我想她不會不明白怎麼逃避沒有完成契約的懲罰,爲什麼又會這麼快就遭了毒手?你們又怎麼知道的?”

“她出事前曾來給我們掃墓,她對著我們的墓說了所有的事,包括你發現了她的秘密,待在這裡不是會被那個外國邪靈要了命就是被你抓到警察局去。還說要去給一個叫劉鐵的男孩子留下一點東西,然後就遠走高飛,恐怕短時間再也不能來看我們。可惜當時是白天,我們沒法阻止她,而你也知道,她這一去就失蹤了,我們清楚地感覺到她已經死了,可就是找不到她的魂魄,我想她一定是被那個外國邪靈困住了。”

“所以你們就想辦法找我?”這樣的求人方式倒是獨特,要是嚇死了被請求的人怎麼辦?“爲什麼不託個夢給我就算了?”

“我們試過,可是你住的那個地方,我們連靠近都做不到。我們知道你身邊一定有高人,所以只能這樣請你來。”

真明智,去住到阮瞻那裡!小夏在這個時候也沒忘佩服自己的先知先覺。可是她應該時刻待在阮瞻身邊的,那樣會更安全!

“你能幫幫我們嗎,嶽小姐?”老太太焦急地追問。

“你們知道她做了什麼嗎?”小夏皺皺眉頭。如果陶小春還活著,她或許救不了她,畢竟她因爲自己的私利害得四個無辜的同學三死一瘋,如果不受法律制裁,公理何在?可如果她已經死了,所謂人死債爛,她可以考慮幫她擺脫邪靈的控制,回到爺爺奶奶身邊。老太太的神情讓她有了惻隱之心,她想如果她有什麼事,地下的奶奶也會很焦急,想盡辦法要救她吧!

家長對孩子的愛是無條件的,所以才偉大!

老太太露出羞慚的神色:“我知道她做了好多壞事,害了別人。可這個孩子從小是我們養大的,所謂養不教,父之過,她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我們的錯。小春從小就爭強好勝,什麼都要做第一,而她也做得很好。可是在大學裡,無論她多麼好,也不能成爲衆人的焦點,成爲風雲人物。最後她的好勝心佔據了她所有的意念,這才惹出這麼大的禍事!”

老天!阮瞻說對了,天大的事只不過因爲一個最簡單的理由。

隨著老太太的敘述,小夏明白了所有事的前因後果。原來陶小春自認爲聰明又漂亮,可是她的功課始終比不上第三個遇難女生,而風頭遠不及張雪,而她一直暗戀的劉鐵又和她一向最看不起的,從湘西農村出來的錢莉鬧了一點緋聞,而對她卻一直不冷不熱,始終不超過同學的界限。這一切都讓她憤恨不平到難以忍受的地步,心靈扭曲得想要殺死這幾個同學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她一直沒有想到即不讓自己惹麻煩,卻又能達到目的的方法。

無意中,她在在網上看到血腥瑪麗的事,於是她在其它同學只限於敢不敢玩、相不相信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地堅信它的存在,進而異想天開的認爲可以藉助它的幫助。她努力尋找血腥瑪麗的各種記錄,周密的研究計劃了幾個月之久,才在開學後的幾天實施了計劃。

或許她的恨意太深了,讓她的意念格外集中,大大不同於其它只抱著玩恐怖遊戲的少女的心態,所以這麼不容易出現的血腥瑪麗還是被她在校籃球隊比賽的那天請到了。而那麼可怕的強烈執念竟然真的可以戰勝恐懼,居然讓她沒被請出的邪靈嚇死,並且與她訂下了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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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可笑又可憐的理由

四個美貌少女的生命和青春,換取劉鐵對她的愛情!

陶小春爲一個可笑又可憐的理由,和魔鬼訂下了契約。

首先她利用錢莉的單純,騙她說劉鐵已經和她約會,而只要錢莉敢玩這個遊戲,她就退出。爲了那一絲沒有把握的希望,錢莉愚蠢的同意了。其實血腥瑪麗早已被請到,正徘徊在校園的黑暗角落中,而錢莉只是被誣陷爲帶來災禍的人。

那可憐第二個女生和她毫無瓜葛,只是她行動的犧牲品,是她奉獻給血腥瑪麗的祭品。那個女生只是恰巧被陶小春看到在單獨洗浴,陶小春趁她正在對鏡梳妝時,用提前預備好的東西反鎖了浴室的門,然後溜出去拉掉電閘。

第三個女生是功課比她好的那個,她假意在自習教室請教她問題,拖到晚上大樓沒什麼人的時候才離開。到了二樓拐角的那個鏡子前,她以忘拿了東西爲由把被害女生單獨留在那裡,自己跑到頂層的配電室讓大樓停電五分鐘。

對於張雪,她先是謊稱張雪一直追求未果的倪陽託她轉告約會的請求,騙當天準備回家的張雪留在校園內,也就是邪靈可以遊蕩的範圍內,然後在明知倪陽會爽約的情況下,溜出寢室假意對張雪說起她鼻子上其實並不存在的瑕疵。她知道依張雪的驕傲、愛美的個性必定會在鏡子前流連忘返,反覆研究究竟哪裡不夠漂亮,不夠吸引倪陽,她則想法子避開沉溺於電視的管理員的耳目,摸黑拉掉在一樓樓道口處的電閘,而外面的人在沒有光亮的情況下根本看不見這一切。

意外的是小夏的出現。她看到七號樓突然斷電,跑去張雪的樓下丟了一大塊石頭,砸破了張雪的窗玻璃,而且正好打到坐在窗邊的張雪握在手裡的鏡子上,無意中破壞了血腥瑪麗的行動,也才保住了張雪的一條小命,而她自己在那個晚上則差點被惱怒的邪靈抓到鏡子中。

抓到鏡子中?作爲第二個報復對象的陶小春會不會象當天的自己一樣?只是她沒有阮瞻這樣的人去救她!所以她的靈魂被困在鏡子中了?那麼她的肉體呢?

小夏沉默不語,仔細思考著種種可能。可她的沉默被誤認爲拒絕,一直沒說話的老先生忍不住了:“你到底幫不幫我們的孫女?學校裡年青人多,陽氣旺,我們這種正常的魂魄沒有辦法親自去找,所以才求你!”

他理所當然的命令態度讓小夏油然而生反感,不顧死活的說:“我還在考慮。實際上她是罪有應得,那麼惡毒的女孩不該吃點苦頭嗎?”這個老傢伙真可惡,明明是他知道自己打不過血腥瑪麗才求到她的,還這麼沒禮貌!

“你說什麼?”

“不然你以爲樹林外的那三個女鬼是怎麼回事?本來她們都是無辜的受害者。”

“看來應該讓那三個女鬼把你掐死!”

他的話讓小夏忽然想起一個同學身爲退休老軍人的外公,對兒女嚴厲,對侍候他多年的老伴刻薄,還總一付天下就他最大的嘴臉,活象現在的這位,不禁一肚子氣,冒失的個性又出來了。

“那是拜你寶貝孫女所賜,要不是她,她們三個現在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她們爲什麼找我麻煩?還不是因爲你們想讓我救你的孫女!你這樣說,好像我還應該感謝你?!”

“刁嘴的丫頭,不知死活!”軍人老鬼那唯我獨尊的壞脾氣果然爆發了,和小夏同學的外公的表現一模一樣。不過,同學的外公不會讓她感到害怕,可是面前的這位卻讓她頭皮發麻。

他的臉扭曲成慘不忍睹的形狀,臉色變成青綠,眼珠就象要掉下來那樣怒瞪著。小夏步步後退,他卻用力擺脫老太太的勸解,以小夏無法理解的速度直飄過來,伸手要抓小夏的脖子。

這回誰還能來救她!小夏絕望地想。

然而老天爺待她真是好,因爲適時閃過一聲脆響,象電火花一類的光芒把老頭鬼震退到老太太身後,沒入地面,半天后才狼狽地鑽出來。

“你沒事吧!”再一次及時趕到的阮瞻問。他打量小夏,見她一付受驚過度的樣子,不過沒什麼大礙,放下了不安了一路的心。

“沒事,就是一晚上看到了近百的鬼魂,場面太壯觀了。”小夏自嘲,可不自然的聲音泄露了她這一晚上被連番的折磨的恐懼。

“你不用逞強。”

“那麼可以軟弱一下嗎?”

“可以。”阮瞻的話音才落,小夏就猛撲到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

她沒有哭,可是一直在發抖,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可以放下。或許她能假裝鎮定,但是她不知道她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只有阮瞻到了,才會不一樣。

“沒事了,沒事了。”他哄她。

“你怎麼才來!”她把頭悶在他胸口抱怨。

“小姐,這裡是郊區,我的車差不多快開得報廢了,還嫌!”

“可以用你的邪術!”

“我還沒有高段位到會遁術。”阮瞻被小夏磨到無可奈何,“可以鬆開了嗎?你勒得我要斷氣了。”

小夏爲自己的失態有點不好意思,連忙鬆開阮瞻,雖然在本能上還是認爲靠著他才安心。她見到他後,堅強立即瓦解,把‘有山靠山,無山獨立’的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不過此刻她雖然放開他,但腿卻軟得直打晃,阮瞻只好扶住她。

他一手把小夏攬在臂彎裡,一手直指著前方的軍人老鬼:“我念你是壽終正寢之人,而且沒傷到她,所以不追究你。不過你記著,欺侮弱小,無論對鬼還是對人都是最無恥的行爲,對不起你生前的軍裝!”

“小子挺橫啊!”

“要試試嗎?”

老頭兒還沒有答話,旁邊的老太太看出阮瞻隱隱要爆發出的出類拔萃的能力,馬上討饒:“對不起,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請嶽小姐幫忙而已。”

阮瞻皺皺眉,轉過頭來問小夏:“你又惹什麼禍了。”

“不是我惹的!是血腥瑪麗的事。他們是陶小春的祖父母。”

“那麼她還是死了?”

“是。他們說她是去給劉鐵送東西時失蹤的,一定被困在血腥瑪麗的手裡,我想大概會從學校找到答案。”

“你答應幫忙了?”

小夏不說話,但眼巴巴地看著阮瞻。

阮瞻熟悉這種眼神,那是她又動了她的惻隱之心而又無能爲力,非要麻煩他不可的意思。本來這次他被她鬧得心軟,不得不插手血腥瑪麗這件事了,可相對簡單的‘請它走’現在變成了‘要救人’,那就是非正面衝突不可!他暗歎了一口氣,認了命,不明白爲什麼只是單純的朋友交往,竟然讓她成功的賴上他。

這世界的天理在哪裡?!

他剛才接到她電話的時候就知道她又惹上了什麼,等他趕到時候,老遠就看見一群鬼魂圍著三個女鬼。他看的出來那些鬼魂是正常死亡的亡靈,而那三個女鬼卻透著兇險。從小夏目前的案子和那三個女鬼臉上血肉模糊的樣子,他大概判斷出是怎麼回事,所以驅趕走了她們,而那些正常的亡靈也看出他靈力強大,早就一鬨而散,他只是沒料到她被劫持只是因爲有人――有鬼求她幫忙。

“求你幫幫我的孫女,即使她做錯了事,她也已經死了。如果還有什麼懲罰,我來替她受。求你們幫幫她,至少不要讓她魂魄不歸!不要讓她死無葬身之地!求求你們大發慈悲!”老太太跪地求情,號啕大哭,雖然鬼是沒有眼淚的,可是她的真切讓小夏百般不忍。

“阮瞻,你怎麼說?”她問。

“你肯聽話嗎?”

“肯聽肯聽!”

“不幫!”

“阮瞻!”

“你根本就不聽話!”真是丟人,又敗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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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怎麼辦?

凌晨兩點多,阮瞻在泡酒吧的夜遊族和兩個三八夥計的注目禮之下,第二次半扶半抱的把小夏弄上樓去。他沒心情顧慮衆人的猜測和目光,只希望這不要成爲習慣。他是學心理學出身的,知道男人最容易對與自己工作到深夜的異性產生不一樣的感情,何況他們兩個還總是經歷同生共死的狀況。

這位姓岳的‘強盜小姐’最近賴他賴得太自然而然了一點,而她那種逞強又脆弱、善良又不講理、敏感又冒失的個性,讓他總是莫名其妙的心悸。這不是個好現象,他一定要小心一點,不要讓自己的心陷落。他不願與任何人有深刻的感情瓜葛,教訓已經夠了,無論她多麼聰慧、多麼可愛、笑起來的樣子多麼嫵媚迷人也都一樣。

他只要稍微管束自己一點點就能做到!他阮瞻是誰?名牌大學心理學系的高材生,有著能看透人心的敏銳,豐富的閱歷,還有他最厭惡和憎恨的所謂‘良能’。他在什麼樣的女人堆裡都能遊刃有餘,還會被一隻小麻雀纏得交槍投降,根本不可能!

只要幫了她的忙,打發她走,一切都沒問題!

“你當初爲什麼讀心理學?”阮瞻才把小夏安頓好,她就突然問了這麼一句。這嚇了阮瞻一跳,以爲她能讀懂人心,知道他的心裡正在打什麼算盤。

“這和你有什麼相干?”

“我是說――萬里讀心理學很好理解。他愛說話,性格溫柔,有正義感,膽大心細,這些都是他成爲心理醫生的根源。可你不是一向不喜歡接近別人嗎?爲什麼又要去研究人的心理?難道研究是爲了遠離?”小夏接著問。

她今晚飽受驚嚇,可是她一回到他的家就感到無比安全,心情也跟著放鬆起來。情緒能從負面很快的轉到正面,據萬里說是她最大的優點,可是阮瞻從一小時前的正直勇敢轉化爲一回家就冷若冰霜算不算個大缺點?她想起和萬里聊天的內容,所以有此一問。

“你是要討論陶小春還是我?”

“陶小春。”小夏毫不猶豫。

好吧!算他厲害!萬里既然‘求’她逼迫阮瞻,她也答應勉爲其難,那麼以後有的是折磨他的機會,現在不和這臭男人爭一時之長短。“我們要怎麼辦?”

“這件事並不複雜,假若我們所有的情報和猜測都是正確的,去學校就能找出答案。”

“你是說既然血腥瑪麗只能在校園徘徊,那麼陶小春一定在校園遇害。那麼她的屍體一定藏在校園的某處,而靈魂――也許在那裡任何一處鏡子後面。”

“沒錯。”

“我實在想不出陶小春既然知道怎麼逃避卻又在哪裡疏忽了,以至搭上性命。”小夏想了一下,“也許我們該問問劉鐵,不是說陶小春失蹤前曾送給過他什麼東西嗎?如果他有什麼信息,我們行動起來會省許多事情。放心,我會很小心的問,決不讓他介入這件事,這樣就不會泄露你的秘密。”

“謝謝。”阮瞻訝*說,沒想到她還能顧慮到他不願爲人所知的事情,心想算她有良心!

“沒關係,互相幫助嘛!可是之後怎麼辦呢?”

阮瞻沉吟了一下。“先把陶小春的情況弄清楚再說,這件事我想免不了要大斗一場。要驅走它已經不容易了,何況還要救出被困的魂魄。”

“對不起。”是她又給他添麻煩了。

“算了,反正想驅走它,它也未必肯乖乖就範,總是要武力解決。”

“你有多大把握?”小夏偷瞄阮瞻一眼,“可能消滅它嗎?”

“要驅走它,交過手才知道結果,而消滅它是不可能的。它不是怨氣不散的鬼魂,也不是隱藏在夜裡,伺機禍害人類的惡鬼,它有它自己的地方,也就是說‘合理的’存在,所以民間才稱它們爲‘仙’。玩各種請仙遊戲的時候,‘仙’可能會應請求走上一遭,然後還會回到它們自己的‘家’,所以你只能把它從你這裡送回去或者趕回去,而不能殺了它,至少我不能。”

“就是說它還有機會跑出來禍害人間!”

“別怪這些‘仙’!沒聽說過嗎?人心不生暗鬼,鬼也不能輕易利用上人。說是鬼惑亂人,不如說是人禍。”

小夏點頭,深以爲然。要不是因爲那個心理不健全的陶小春,要不是錢莉和張雪那麼輕易的接受誘惑,要不是那些人性中最黑暗的妒忌、虛榮、無聊、愚蠢和殘忍,怎麼可能會有這場無因的災難?

“那麼就這樣吧!”小夏說,“明天我得出庭,下午回來就問問劉鐵知道什麼情況,然後我再去學校找找有關陶小春的線索。”

“不,你不要單獨去學校,否則臨時出了什麼事你無法對付!”阮瞻站起來,“先弄清情況,然後我們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好吧!不過我想問你個問題。”小夏阻止要離開的阮瞻,“爲什麼我有時能看見鬼魂,有時又看不見呢?”

“一般情況下,有陰陽眼的人才能看見那個東西。可是如果它想讓你看見,你就能看見,就算你閉上眼睛也一樣。”

“那個還有――今天那三隻女鬼爲什麼那麼厲害那麼兇惡?她們生前都是很善良單純的女孩,而且就算是橫死,也不到於這麼可怕吧!”

“她們那麼冤枉,死得那麼恐怖,不厲害才怪!”阮瞻很奇怪小夏的想法,“你被人冤害試試看?變態的人有超越正常的邪力,怨氣沖天的鬼也一樣,這是情緒激化的問題,與生前的性格沒有關係。”

“我小時候聽人家講《宋定伯遇鬼》的故事,聽說新死的鬼能力不足,可是你看看,”小夏舉起手,“我今天差點被它們咬掉手臂。”其實她東拉西扯,就是想讓一心想要離開的阮瞻多陪她一會兒,今天她不怎麼想一個人呆著。

她纖細手臂上的瘀傷讓他差點伸手去撫摸,但他馬上把動作改爲抓住門把手,“這兩天晚上別出去,不會有事的。”他轉身想走,但卻一眼撇見她胸前的玉墜,不由得皺眉。

“把你的護身符給我。”

“幹什麼?”

“我不搶你的!”小夏那付很寶貝很緊張的樣子讓他發笑,“這些日子你遇邪太多了,這玉被污染了祟氣,保護力下降了,我幫你驅一驅,還這寶貝以清明。”

“突然這麼主動對人好,一定有企圖。”

“不要算了。”

“誰說不要,難道我還怕你?”小夏摘下玉墜,“我正氣浩然,不怕你的陰謀詭計。你不就是想讓我早點離開你這裡嗎?告訴你,沒門!死了這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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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偏僻的車庫

雖然工作還是很多,第二天小夏還是在天一擦黑就離開事務所。她寧願把工作帶回家做,也不要單獨待在辦公室了。在大廈門口,她遇到了保安小張,心裡覺得麻麻的,尤其是小張對她微笑的時候,但她知道面前的是真正的小張,是自己的感覺在作怪。

她不知道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會持續多久,但是她必須儘快結束這一切,所以她一進酒吧的門就追著劉鐵到處跑。

“問你個事。”她儘量顯得不那麼專注,“你們學校那個陶小春離家出走的事你知道吧!她是你的鐵桿粉絲,她是沒留給你這大帥哥什麼紀念品嗎?”

“離家出走?”劉鐵停下手裡的活,“可是學校裡的人都猜測說她一定被害了,畢竟最近不那麼太平。”

“猜測?”

“是啊!因爲前幾次的案子都有謀殺情節,這一次是神秘失蹤,所以大家只是猜測。真希望那個什麼術士的儘快落入法網。”

“你怎麼知道是術士乾的,別人雲亦云,很沒有個性!”小夏一聽人家誣陷阮瞻就生氣。

劉鐵奇怪地看著身邊的跟屁蟲一眼,不明白她爲什麼那麼激動。小夏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度,連忙調整了一下情緒,“不說這個,先說說你有沒有線索。”

“你問這個幹什麼?小夏姐。”

“你知道我現在擔任你們校方的法律代表,”小夏亂編一氣,“不管謀殺也好,失蹤也好,學校總要給家長一個交待,所以這種調查也是我的服務範圍。”

“小夏姐去當偵探吧!”

“別貧嘴了,快仔細想想。全學校誰都知道她很喜歡你,說不定真的有什麼細節你沒注意。”

“陶小春真的和那個系列謀殺案有關嗎?”劉鐵停下來,認真地問。

他不傻。上次小夏讓他和倪陽合演一齣戲,調查陶小春有沒有看校籃球隊的比賽時他就覺得古怪。問小夏姐吧!她又不肯說。隨後陶小春就失蹤,而小夏姐現在又那麼急於調查這件事,肯定是有什麼問題。

看著他年青認真的臉,小夏很正經地說:“這麼說吧――你是成年人了,該知道有些秘密是不方便透露的,並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紀律的問題,再說於你也有害無利。其實我也並不知道全部的事實,現在你只要仔細回憶一下有沒有相關的線索,就當幫幫我,也是幫幫陶小春,她畢竟是你的同學,還是你的崇拜者。”

劉鐵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明白,小夏姐,我並不想打聽什麼,我只是――我只是想像不到會出這麼多可怕的事,現在學校對外封鎖消息,校內又人心惶惶――”

“小鐵,我的酒!”一個顧客打斷他們。

劉鐵答應著,小夏則繼續做跟屁蟲。“所以我要你仔細回憶一下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依我看,年青女孩子離開自己的心上人,一定會留下什麼東西給他。”一定有的,不然陶小春的祖父母也不會這麼說,而且她總有種感覺,陶小春一定是爲了送劉鐵離別禮物才出的意外,因此這東西送到哪裡就成了關鍵。其實他們可以跑到學校裡引出血腥瑪麗,打敗它再問出陶小春的消息,解救她被困的魂魄,可它可能被驅走,但不一定會合作,而且那樣太冒險,沒有計劃性,對阮瞻不公平。

“可是真的沒有什麼呀!”劉鐵皺眉,“雖說陶小春對我是有點特別,我也不是感覺不到,不過她是個很含蓄的人,沒什麼表示呀!再說,她送給我東西無外就那幾種方法,寄給我、送到我的宿舍、親自交給我、託朋友帶給我,到今天她失蹤那麼久了,如果真的有什麼,應該早就到了啊!”

是啊,從時間上看確實不大可能了。是陶小春的祖父母記錯了,還是她慌張之下沒送成?或者出了什麼岔子沒送到?劉鐵遺漏了某些環節?

“這樣,我再想想。”劉鐵扶住因爲跟在自己後面轉悠而差點絆倒的小夏,“有消息我第一個通知你,連警察也不告訴。”

“好,回來我請你吃飯。”

“上次的還沒請呢!”

“記上賬不就得了。”

“那我不客氣了,欠我兩次。”劉鐵伸出兩根手指,“現在我要去幹活了。”

小夏揮揮手,沮喪地走到吧檯處,很沒形象的趴在台子上。劉鐵要麼沒有來自陶小春東西,要麼是想不起來,也就是說她的計劃沒有進展。要怎麼辦呢?

“幹什麼呀小妹妹,想大小通吃?”一個女人的聲音悠悠傳來。

小夏循聲望去,見是那個她第一次來酒吧認識的女人,顧姐。她調侃和妒忌兼備的看著小夏,周圍幾個女人也一臉玩味。

還說是爲了放鬆喝酒才來這裡,不是爲了泡帥哥!誰相信!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都說了我不是阮老闆的情人,是他的債主,怎麼就不信呢?”

“切,要說阿瞻欠債,打死我都不信。”一個女人搭腔,“這麼多年了,早看出阿瞻是個頂頂驕傲的人,什麼事都會自己解決,是最有擔當的男人了。”

“是啊!”另一個女人說:“就算真的一時週轉不靈,我怎麼沒趕上這樣的好機會呢,不然我傾家蕩產也要讓他欠我的債。”

“信不信隨便你們!放心,我對這裡的大小男人統統沒有興趣,你們對他們要殺要剮、或蒸或煮隨便處理,跟我沒關係。我還可以免費奉勸一句,對付這裡的男人,守株待兔是沒用的,尤其是對老闆,不如主動出擊。聽我的話沒錯,我等你們勝利的好消息!只是吃他的時候別忘了叫上我參觀一下、開開眼界就行了,不然剩下的遺骸讓我瞻仰一下也行。”

“真的?”

“比珍珠還真!”

“阿瞻你怎麼說?”

小夏嚇了一跳,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阮瞻正巧拿了東西進到吧檯裡面來,那幾個女人相當陰險,根本不提醒她一下,也不知道他聽沒聽到她教唆這些色女吃掉他。

“我是‘欠了’嶽小姐的,不過馬上就要‘還清’了。”阮瞻輕描淡寫地說,臉上笑得那麼溫柔好看,可是小夏知道他在咬牙切齒。

“這是真的嗎?阿瞻你不是給她打掩護吧!”顧姐意有所指地說:“下次有什麼困難也和我說說,大家朋友一場,怎麼也能幫你,免得你被人訛詐。”

“沒什麼,只是失誤,小小的失誤。”阮瞻瞄了小夏一眼。沒錯,是他誤交損友。萬里這混蛋,自己倒躲到意大利去了。

一邊的小夏看到這情形,心想大事不妙,一定要哄哄他才行!一般而言,胡蘿蔔加大棒對男人很有效,也許對阮瞻也可以試試。

“咦,我想起來了。”小夏討好的笑,差不多算諂媚了,“今天我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件摩托黨的夾克,帥死了,我想你穿了一定好看。不然我送你一件?偶爾改變一下形象嘛!”

阮瞻意外地看著她,好像認真地聽,實際上是沒有消一點氣,可他英俊冷靜的側臉卻讓那幾個女人看得心醉神迷。

這時恰巧過來的劉鐵聽到小夏的話,忽然站住了,想起什麼似的說:“摩托車?!小夏姐,我想起來了,就是摩托車!”

摩托車?劉鐵說的是禮物的事嗎?陶小春那麼大手筆,用摩托車當作臨別禮物!

小夏很吃驚,連忙把劉鐵拉到角落,也不管阮瞻的火氣還旺不旺了,也不管自己和劉鐵的動作是否曖昧,心急地詢問他到底想起什麼。

“我一直想把我表哥的那輛廢棄的摩托車修好,並改裝成更大馬力的,而且全部親手用淘來的舊零件實現這個願望,所以從上個學期我就在慢慢做這個事情。可是以前一直沒什麼進展,弄來弄去也只是個車架子。不過今年開學後,倪陽這小子不知從哪找來的門路找來很多零件,又天天來幫我,所以進度突飛猛進,兩週前剛剛完成。”劉鐵因想起自己的夢想有點興奮,可小夏卻急於知道和陶小春有關的細節。

“這和陶小春有什麼關係?”

“她說她有親戚是開修車場的,可以幫我找一隻進口的化油器很便宜的賣給我,可是一直沒拿來,我現在的車用的是國產的化油器。小夏姐你不知道,不是我不支持國貨,是因爲進口化油器的性能――算了,我跑題了。我是說,如果她真的離家出走,出走前還拿什麼東西給我,很可能是那個,她知道那是我最想要的,而且她也答應過。”

“你在哪裡改裝你的車?”小夏緊張地問。

“學校最裡面有個廢舊車庫知道嗎?就在西北角舊樓的後面。”劉鐵比劃了一下,表示那個地方有多麼偏僻,“上學期我們找校長借了那裡排過話劇,後來發現那裡平時沒什麼人去,只存放了兩輛學校的三產淘汰下來的舊汽車,大概是等著賣而還沒賣到合適的價錢。我――我把車放到那裡了,一有時間我就去那裡擺弄一下。本來改裝好後我想去試車的,不過這一陣比較忙,學校又出了那麼多事,沒什麼心情,所以一直沒去成,你想隱陶小春會不會去過那裡!”

偏僻黑暗的車庫,封閉的空間,汽車和摩托車都會有後視鏡――

小夏因爲這個消息白了臉,她知道他們找對了方向,一定就是那個地方!

她回過頭去向阮瞻示意有消息了,然後很鄭重的對劉鐵說:“答應我,這幾天你不要去那個地方。”

“爲什麼?陶小春她――”

“也許那是她最後出現的地方,你會破壞了現場,影響找到她的機會。所以不要去,而且這消息也不要泄露出去,明白嗎?”

“可是,有必要那麼神秘嗎?不報告警方嗎?”

“這個我會處理的。”小夏不得已的透露一點消息,“這可能牽涉到謀殺,對手不知道是誰,所以你一定要置身事外,不然會影響到整個案子。答應我,不去那裡。”

看著小夏難得的嚴肅神情,劉鐵不由得點頭答應,但他突然又想起什麼,猶豫地說:“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沒有必要和你說,也不知道怎麼會出現在我腦海裡,可是這件事我感覺不太好,我想也許會對你有些用處!”

“什麼事?”

“最近總有一個人來學校打聽那幾起――事件。”劉鐵不知怎麼說才好,“不象是警察,我覺得他有點怪。”

“什麼樣子?”

“四十多歲,皮膚很白,有點富態。其實長得很不錯,但是――怎麼說呢――讓人不舒服。”

怪男人?這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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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個女鬼

“怪人?”阮瞻皺眉,“他讓你緊張?”

“不知道,就是聽到有這麼個人心裡就感覺不舒服。”小夏莫名其妙的有點不安,“你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比較敏銳,我怕他是張雪的爸爸請來的那些道士、和尚、陰陽師,這樣會讓你暴露的,得小心點!”

“你認爲他是來捉我的?”

“這不是很明顯嗎?除了警察,只有張雪的父親在下大力氣追查‘邪惡術士’,我可不想你被發現。我聽說,張雪的父親報仇心切,下了‘江湖追殺令’,你如果被人捉到,不要妄圖經過司法程序,我也沒機會給你辯護,你的小命鐵定玩完!”

“你還說倪陽的港台警匪劇看多了!”阮瞻失笑,心裡有點奇怪的期許,“你怕我出事嗎?”

“那當然,不然我不就沒有免費的‘法師’可以利用了嘛!”

“就知道你勢利!”

小夏笑,“開個玩笑的,你還當真。我的女朋友多的是,男性朋友就你和萬里兩個,要是你出了事,我憑白無故損失了百分之五十,這麼高的比例我承受不起,想想都覺得倒霉!所以,我們一定要小心。沒聽人說過嗎――諸葛一生惟謹慎,小心行得萬年船。小心一點總沒有錯,難道你比諸葛孔明還聰明?”

“好吧!反正之前我也沒什麼馬腳露出來,以後你自己行動,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想的美,這件事你說了幫我就要幫到底。”小夏知道阮瞻只是說說而已,但還是很認真的提醒,“我擔心你的安危,你卻要我一個人去面對兇惡的邪靈,沒有一點朋友間的覺悟!”

“那你說要怎麼辦?”

“辦法當然是有了。你想,我現在是校方的法律代表,我在學校裡走動沒有人會懷疑,然後我就說這個案子太可怕,我要我的‘男朋友’陪著我來來去去的,誰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我很榮幸。”

“大家是爲了工作。”小夏一本正經地說:“至少裝到這件事平息就好。”

她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幾個女人,她們好像在喝酒聊天,實際上是在注意她和阮瞻這裡。他們現在站在樓梯上說話,剛好可以和酒吧裡的人互相看到。她知道這情形有點鬼鬼祟祟,可是她更不敢明目張膽把阮瞻叫上樓去密談,那樣會提供給許多人彩色的豐富想象。

人畢竟是社會動物,也要考慮一下影響。所謂人言可畏啊!

“你說咱們現在就去看看,是不是顯得有點古怪?而且現在這個時候應該是它能力最強的時候吧!”

“明天吧!應該先找到陶小春的――實體比較好。而且事先要打一點伏筆,一個法律代表不做法律方面的事務,反而去一個廢舊車庫不是很奇怪嗎?”阮瞻想了想,“這樣,反正大家都知道你和劉鐵很熟悉,就說他拿他的摩托車向你獻寶,我身爲你的‘男朋友’當然一起去了。”

“這樣不好。”小夏反對,“首先我不想把劉鐵扯進這件事來,剛才我才要他答應這幾天別去車庫。另外,最重要的是,我和劉鐵都和你有關係,表面上看來好像只是巧合,但就怕有心人非要從這裡找出什麼疏漏,這樣對你不利。”

“如果有心人要找出我們的聯繫,能牽扯的線索太多了,不必在意這一點。”阮瞻說,內心因爲她對他的關心在意而溫暖,至少她比那個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還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說我們也沒有什麼把柄落在別人手裡,。小心一點是對的,可是――有我在,別怕!”

“要我去和劉鐵說嗎?”

“我去說,你先上樓去吧!”

小夏點點頭,獨自回到樓上阮瞻的、而現在屬於她的臥室。

阮瞻的店地理位置很好,處在酒吧和寫字樓聚集的地方。入夜後,大門的正面很熱鬧,但背面就很僻靜了。而且他的酒吧不是那種很喧囂的類型,加之他把二樓的隔音做得很好,所以臥室基本上好像被隔離一樣,非常安靜舒適。小夏換過衣服後就舒服地躺在床上,關上燈讓自己陷入黑暗中,腦海中模糊的想著那個怪人的事,直到意識越來越昏沉,漸漸的進入睡眠狀態。

噹噹噹!

寂靜的夜裡忽然傳來清脆的叩窗聲。

小夏瞬間驚醒,直瞪著眼睛盯著昏黑中的屋頂。有人敲窗?可這是酒吧的二樓,而且由於天氣有點熱,窗戶是大開著的。

她屏息著不動,半響,沒有聲音。

一定是作夢,她想著,全身放鬆下來。可正當她準備翻過身繼續睡時,一個女人輕顫的笑聲又響了起來,清晰得就像伏在她的耳邊。

嘻嘻――

“是誰?”她驚叫了一聲。

“嶽-小-夏,嶽-小-夏,嶽-小-夏!”

下意識的,小夏差點回應,但不知爲什麼突然想起萬里所講的荒宅故事,急忙噤聲,跳下床來擰亮床頭燈。

房間裡只有她和她的影子,還有斷續的怪聲從窗邊傳來。

沒有風,窗簾不動,小夏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停在窗邊,猶疑著是否拉開窗簾看一看。也許是自己最近神經衰弱造成的幻覺呢?或者是半夢半醒的錯覺?如果不弄清楚就去找阮瞻,不是太依賴別人了嗎?

“你來啦!”窗簾後有個女人突然說。

小夏嚇得倒退了一步,也恰在此時,夜風吹拂起窗簾,小夏的眼前若隱若現的浮現出三張一動不動、似笑非笑的血臉,倒掛在窗外一米處的半空!

它們好像無法超過窗櫺,但卻執拗的守在窗外不動,無論從什麼角度,小夏都能從飄揚的窗簾縫隙中看到它們陰森的存在。

她跳起來,逃一樣跑下樓去。

“阮瞻!阮瞻!有鬼!有――”

她的大叫使得全酒吧的人都抬起頭看著樓梯,衆人的注目也使她的叫聲嘎然而止,愣在當地,她求助地看著阮瞻。

“嶽小姐,又上網看鬼片了?膽子小就別看那個了嘛!”阮瞻看著她嚇白了的臉,冷靜的化解意外,“不敢關電腦?好吧!我幫你。”

小夏含糊地答應了一聲,不安地拉了一下睡衣。幸好,款式保守。

“小夏姐,什麼鬼片,哪天發給我看看,我不怕。”倪陽沒心沒肺地冒出來一句。

才走到小夏身邊的阮瞻回過頭來,倪陽登時噤聲,小夏第一次發現阮瞻無形中的威嚴感。

“這世上哪來的鬼。”他平靜的撒謊,“就算有,你沒聽過‘子不語怪力亂神’嗎?小子,嚇壞了這麼多可愛的女士,我唯你是問!”

倪陽慌忙擺手,“我哪敢哪!這些姐姊妹妹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供著還來不及呢!”他做了個鬼臉,活潑俏皮的神情立即讓現場氣氛放鬆,恢復了小夏大叫有鬼前的境況。可他的鬼臉卻讓才受到驚嚇的小夏一哆嗦,阮瞻緊握了一下她冰涼的小手,把溫暖和安定傳遞給她。

“你可以不用上去。”

“不,我去。好像是那三個女鬼,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和它們――溝通一下,它們老這麼盯著我也不是辦法。”小夏咬咬牙,來了點‘憤怒勝恐懼’。

“隨你吧!”他拉著她往樓上走,“我很懷疑是否有用。”

“我怕的是它們見了你會跑,說不定現在已經跑了。”

果然,小夏又一次猜對了。

阮瞻走到窗邊,微微感覺到還未消散的鬼氣,可見這裡確實有過三隻女鬼且離去不久,並不是小夏疑神疑鬼。他皺皺眉,知道這麼一來就麻煩了。因爲他的房子是經過‘特殊處理’的,不但鬼怪無法進入,就連接近也要付出代價,可它們卻冒險來糾纏小夏,可見恨意之深。也就是說,就算血腥瑪麗的事完美結束,它們也會因爲小夏從邪靈的手裡解救出陶小春的靈魂而怨恨不已絕不罷休。只要小夏離開他的保護範圍,就可能被侵害,甚至死亡。

如果不徹底解決這一問題,小夏會因爲不確定的恐懼而一直跟著自己,那麼想和她保持距離的決定也沒辦法進行,所以原本她的事又一次‘必然的’成爲了他的事!

小夏見他沉默不語,忙問:“你不會不管我吧!”

“這要拜陶小春的祖父母所賜,你不該攪進這趟混水。”

“你看見的,不是我要攪進來,總是有各方面的因素把我不知不覺的逼進這個死角,這個也算冥冥中的天意嗎?”

“不知道,這取決於你接受還是忍耐。”

“我是被迫接受,而且正在忍耐”小夏委曲萬分,“還要想辦法解決。”

“只有兩個辦法。一是化解它們的怨念,但相信我,這很難;二是用血木劍把它們斬得灰飛煙滅。”

“用不著那麼狠吧!畢竟它們也是受害者。”

“沒有第三條路。”阮瞻冷酷地說。

小夏語結。

每次說到解決問題的時候,阮瞻總是象個沒有感情的人,事實上自從他們認識以來,她就發現他對待她忽冷忽熱、若即若離,讓人摸不到頭腦。就像在這件事上,他才溫柔的拉著她的手安慰她,一轉眼又逼她做選擇,完全不考慮她又驚恐又不忍的心態。

“我選第一條。”她不忍心讓那三個誤入歧途的女鬼落得更悲慘的下場,能不能化解怨念好歹也要試一下,而且這決定也包含了與阮瞻賭氣的任性意味。

對此阮瞻並沒有意外。

他走到書架旁邊,從上面拿下了三個卡通蠟燭的中的小馬,捏碎外面的封蠟,一張閃著紅色鐵鏽和黑色小點的金屬旗子露了出來。

“這是什麼寶貝?”見識過蠟燭小兔裡的血木劍的小夏好奇的湊了過來。

“殘裂幡。”他簡短地說,用旗子鋒利的邊緣劃破手指,然後默唸早已荒疏的咒語,把一滴血珠彈在空中,眼看那血珠憑空消失。

“那麼這又是什麼偉大的道術?”

阮瞻不回答。

道術?邪術?他分不清楚。他不明白爲什麼父親當年要強迫他學習這些東西,儘管父親也知道那些是禁忌的秘術,不宜流傳下來!難道只是因爲他天生就有著強大的、他所痛恨力量,還是另有深意?

這對他也是個謎。

這時候,一陣不尋常的風吹來,把窗簾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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