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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武俠] 【臥龍生】邪仙陸飄飄《全文完》

邪仙陸飄飄  作者:臥龍生


人踩,馬踏,車輾,千百年來沙土隨風流失,

自然而然的向下凹陷,年深日久,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也許,南邊兒人要問?萬一下雨,這個大溝似的路面,

豈不是被水淹沒,成了條大河嗎?

那是他少見多怪,沒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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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來人「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接著笑罵道:「沒出息的東西,還不快把衣服穿起來,哼!好看是嗎?」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一聽來人口氣,好像並沒有要取他們性命的意思,不由膽子稍一壯,忍不住緩緩回頭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一聲驚呼,難為情的又矇頭撅著屁股趴了下去。

良久--這三個小夥子始不安的喃喃說道:「黑大叔,怎麼……會……會是你哪?」

原來--這個人是禿鷹黑三兒,就聽他一聲冷哼,接著沉聲說道:「哼!幸虧我發現得早,緊跟著追了下來,否則,你們這幾個小東西不欲火焚身,元陽盡失,慘死花下才怪!好了!快把衣服穿起來,我沒有時間跟你們磨菇!」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忙伸手抓起衣衫,飛快穿好,輕輕瞥了那三個妙齡女尼一眼,面現悲容,似有不忍的說道:「黑大叔,您是說……」

「他奶奶的,你們少在這兒自作多情……」禿鷹黑三兒一腳將靜果的屍體踢過一旁,接著說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這三個淫尼準是「天香教」的餘孽,專精探補,不知道有多少年輕人死在她們手上,你們沒有送掉小命兒--是你們祖上有德!」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心神一凜,怔立當場,久久不語。

片刻--小草驢兒眼珠子一轉,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黑大叔,你有沒有看到紅娃兒?」

「哼!虧你還記得紅娃兒?」禿鷹黑三兒冷冷一笑,緩緩說道:「我已經從地窖中把她救出來了,在外邊兒等你們………」

小胖兒快步上前,緊緊抓著禿鷹黑三兒,不安的說道:「您……您說紅娃兒她……」

禿鷹黑三兒笑罵道:「小王八羔子,告訴你,那三個淫尼只對你們這些童子雞有胃口!

紅娃兒沒事兒,只不過被那怪異的樂聲迷失了本性,在幻覺中險些走火入魔罷了!我們走,別讓她一個人在外邊兒傻等。」

雨過天青。

月朗星稀。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輕輕瞥了紅娃兒一眼,臉上一熱,誰也沒有好意思吭聲兒。

紅娃兒更是玉面飛紅,心裡有鬼,忸怩不安著頭兒一語不發。

驀地--火光沖天,禿鷹黑三兒怕留著這破舊古剎害人,放了把火將它僥掉,反而乾淨。

風助火勢,剎那之間,那座古剎業已化為灰燼。

在路上,小胖兒拉著禿鷹黑三兒低聲說道:「好大叔,您可千萬別把尼姑強姦我們的事兒說出去噢!您是好人有好報,等百年病老歸西之後,我小胖兒情願變做大王八,在你墳駝一輩子石碑。」

禿鷹黑三兒大笑不語。

一陣沉寂。

陸小飄突然眼睛一轉,瞅著她說道:「您的大女兒右耳垂兒上可是有一顆硃砂痣?」

薩若冰神色突變,迫不及待的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陸小飄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人聲沸騰,亂作一團,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玄天教三大護法長老朵拉多,桂那魯,押不蘆花業已破門而入上話不說,舉手就往陸小飄身上招呼

薩若冰黛眉軒動,縱身擋在陸小飄前面,面寒如水,沉聲說道:「住手………」

押不蘆花怒氣不息的說道:「這小子是奸細!」

桂那魯緊跟著說道:「教主被人擄走了………」

「教主被人擄走了?」薩若冰渾身一顫,臉色蒼白,下意識的瞥了陸小飄一眼,不安的接著說道:「披什麼人擄走的?」

押不蘆花搶著說道:「兩個老頭子和一個年輕女人,這三人不但武功奇高,好像對我教中一切,都十分熟悉,否則,絕不可能來去自如,還有,那個年輕女人長得跟教主十分相似……」

陸小飄眼睛一亮,他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兒了。

薩若冰亦目射奇光,急忙說道:「他們可曾留下什麼話?」

朵拉多接口說道:「那個年輕女人說--如果我們膽敢動這小子一根汗毛,他們就將教主碎屍萬段,她叫我們轉告你,日正當中,帶這小子去斷魂崖前交換教主回來……」

押不蘆花怒容滿面,指著陸小飄說道:「你說這小子是不是奸細?」

薩若冰一無表情的說道:「你們去準備一下兒,這些事兒有我,日正當中咱們在斷魂崖會合。」

押不蘆花,朵拉多,桂那魯狠狠瞪了陸小飄一眼,始悻悻離去。

薩若冰雙眉緊鎖,正在發愁,不知該怎麼和陸小飄說,就見他一躬到地,哈哈笑道:「恭喜您老人家,賀喜您老人家!」

薩若冰把臉一沉,冷冷說道:「哼!我女兒都讓你們給擄走了,還有什麼可喜可賀的?孩子,你很得意是嗎?」

陸小飄緊握著她的雙手說道:「您想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是說薩依娃一定會平安無事,您想想看,天底下那兒有姊姊會傷害自己親妹妹的?」

薩若冰眼睛瞪得老大,怔怔望著陸小飄,良久,始半信半疑,驚喜交加的說道。「你--你是說那個年輕女人就是我那失蹤多年的大女兒?」

陸小飄點頭說道:「錯不了。」、薩若冰喜極而泣,喃喃說道:「蒼天保佑,我們母女終於有相見之日了。」

薩若冰臉上戾氣盡除,浮現起母性的光輝,接著說道:「孩子,她叫什麼名字?」

陸小飄笑著說道:「朱玉涵!」

「朱玉涵?」薩若冰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不對啊!她爹姓洪,她怎麼會姓朱呢?」

陸小飄忙將日月公主朱玉涵的真正身份,簡單的向她說明,然後加以解釋道:「朱--紅色也,洪乃紅的諧音,因為朱伯伯的身份不同,我猜想洪大明一定是他老人家的化名。」

薩若冰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失蹤多年的女兒,出見然貴為大明公主,一時喜上眉梢,笑眯眯的瞅著陸小飄,她明明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與眾不同,但仍忍不住問他道:「孩子,快告訴我,你和玉涵是……」

陸小飄淡淡一笑,正容說道:「夫妻,她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

這小子快人快語,實話實說,夠種!

薩若冰傻了,怔了半天,才結結巴巴的說道:「什麼?你們………」

陸小飄笑著說道:「您是說她配不上我?還是說我配不上她?」

薩若冰被陸小飄那精靈古怪的樣子逗得直樂,打趣的說道:「她配你自然是足足有餘,你配她麼-還差那麼一丁點兒!」

陸小飄哈哈笑道:「還好沒差太多,您說我那一點兒差嘛?」

薩若冰對陸小飄是既疼又愛,輕撫著他的面頰,笑著說道:「你呀--差就差在精靈古怪,聰明過度,八成兒我那實貝女兒會吃虧受氣。」

陸小飄一伸舌頭,輕輕一嘆,苦笑著說道:「吃虧受氣的不是她--是我!只要有一天她不哼瞪我,那可是菩薩保佑了,唉!現在可好,突然又冒出個丈母娘跟小姨子來,那以後還有我好日子過?完了……」

薩若冰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兒,她好久沒這樣開心過了,二人說笑了一陣,薩若冰忽然臉上一紅,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低低說道:「他!-他還好吧!」

陸小飄是玲瓏頭腦玻璃心,一猜就知道地在問誰,但卻故意在那兒裝糊塗?臉上一片疑雲,故作不解的說道。「他?他是誰啊!誰又是他啊!」

薩若冰臉上更紅,恨得牙癢癢的,狠狠白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哼-。不說就算了。」

就聽--「啪」的一聲脆響!

陸小飄一拍後腦勺子,故作恍然大悟的說道。「噢……我明白了-。您是問我老丈人啊!對不起,我還沒見過他老人家哪!」

薩若冰黛眉一揚,還沒罵出口,陸小飄已比手劃腳的將自己和日月公主朱玉涵相識的經過,簡單扼要向她說了一遍,他們那一段兒香豔風流韻事,陸小飄當然是一個字兒也沒敢提了。

薩若冰好生失望,愁眉深鎖,輕輕一嘆,久久不發一語。

陸小飄沒話找話,逗她開心道:「您放心,他老人家是福大命大的大貴人,自是逢凶化吉,百靈相護,您就等著當皇后娘娘吧!」

薩若冰果然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右手食指在他腦門兒上輕輕點了一下兒,笑著說道:「你--你這張嘴噢!簡直是哄死人不償命,走,我們先去看看!」

日正當中。

熱烘烘的太陽曬得人直冒汗。

斷魂崖前,箭拔弓張,戰雲密佈。

日月會和玄天教的人馬,遙遙相對,一字排開,一個個磨拳擦掌,準備廝殺。

驀地--人影一閃。

陸小飄和薩若冰業已繞林而出,押不蘆花和朵拉多身形如電,一左一右,將陸小飄夾在中間兒,桂那魯則按劍站在他身後監視著,生怕他輕舉妄動。

薩若冰臉色一沉,狠狠瞪了他們三人一眼,不悅的喝道:「你們………」

陸小飄忙打斷她的話,替三人解圍道:「三位長老忠心耿耿,您怎麼好怪他們呢?等真象大白之後,他們恐怕拍我馬屁還不及呢?」

薩若冰想笑,但強忍住了。

押不蘆花,桂那魯,朵拉多可並不感激他,狠狠瞪了他一眼,沉聲說道:「小子!你最好老實點兒。」

陸小飄一縮脖兒,低聲下氣的說道。「是是是,你們看,我我是很老實。」

一陣騷動。

只見--日月會的人馬突然往兩邊兒一閃,讓出中間一條道兒來,常五跟何敗一左一右,拱衛著日月公主朱玉涵緩緩走了出來。

薩若冰身子微微顫抖,一瞬不瞬的瞅著日月公主朱玉涵,激動的向前衝了兩步,眼睛一紅,淚水漣漣滴落,喃喃輕呼道。「孩子,你可想死為娘的了!」

押不蘆花,桂那魯,朵拉多被弄得一頭霧水,面面相覷,在那兒直髮怔。

日月公主朱玉涵見陸小飄平安無事的站在對面,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欣喜若狂的喊道:「飄……」

日月公主朱玉涵本來想喊他飄弟,一想,他們還沒有名份,過份親熱不大好,臉上一紅?忙改口喊道:「陸少俠,你--還好吧!」

陸小飄心裡甜甜的,朗聲說道:「我很好,您好吧!」

日月公主朱玉涵笑魘如花,深情的瞟了他一眼,連連點頭。

薩若冰望著這一雙金童玉女,見他倆情意綿綿,彼此關心的樣子,不禁老懷舒暢,笑在臉上,樂在心裡。

日月公主朱玉涵一指薩若冰,大聲說道:「請問那一位當得了家?」

薩若冰笑著說道:「我可以當家,不知有何指教?」

日月公主朱玉涵高聲說道:「指教不敢當,我們來個走馬換將,不知您老人家可願意?」

薩若冰輕一點頭,笑著說道:「行,你怎麼說,就怎麼好。」

就見--日月公主朱玉涵皓腕輕抬,擊掌三響。

人影門處。

紅娃兒,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已雄糾糾,氣昂昂的押著薩依娃從一塊巨石後面走了出來。

薩依娃一眼見到薩若冰,不禁悲從中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喃喃喚道:「娘……」

紅娃兒怒目圓睜,一聲冷笑,指著她鼻子說道:「不要臉,你還好意思哭?好像受了多大委曲似的!」

薩依娃刁蠻的叱道:「呸!你是個什麼東西?要你管……」

紅娃兒右手一揚,冷冷叱道:「你再說一句?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日月公主朱玉涵一把將紅娃兒拉過一旁,紅娃兒餘怒未息的接著說道:「姐,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惡,我們可拿她當鳳凰一樣的捧著,她不但不領情,反而嘟嘟嚷嚷的罵了一天一夜,我真恨不得……」

薩若冰知道自己女兒的脾氣,忙對紅娃兒笑著說道:「小妹妹,我知道是她不好,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再跟她計較好吧!」

紅娃兒見人家已向她致歉了,嘟著嘴沒再吭聲。

薩依娃見她娘也在幫紅娃兒說話,不禁心裡有氣,大吼大叫道。「娘--你怎麼也幫外人欺負我?」

薩若冰沒理她,瞅著日月公主朱玉涵說道:「開始吧!請你把小女放過來,我也把陸少俠放過去,這樣行嗎?」

薩依娃大吼道:「不!讓他們先放我。」

日月公主朱玉涵見薩若冰直在那兒為難,忙笑著對她說道:「這樣吧!您數一二三,我們同時放人好了。」

薩若冰點頭說道:「好,就這麼辦,一……二……三……」

陸小飄低聲對薩若冰說道:「您等著,我馬上就把實情告訴玉涵,我相信你們母女就會團聚。」

薩若冰點頭笑道:「孩子,我--我永遠都會感激你……」

陸小飄接著說道:「不過您得好好兒勸勸薩依娃,我怕她跟玉涵……」

紅娃兒,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見陸小飄一直在和薩若冰嘀咕個沒完,齊聲喊道:「大哥,你是怎麼了嘛?」

薩若冰一推陸小飄,接著說道:「快去,我會跟她說的?」

陸小飄這才邁開大步,緩緩向日月公主那邊兒走去。

紅娃兒見陸小飄已緩緩走過來,才一推薩依娃,冷冷說道:「你滾吧!」

薩依娃怒容滿面,恨聲說道:「賤婢,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紅娃兒一聲冷哼,跨步前欺,翻腕出掌,快擬閃電,直向薩依娃腦後拍去。

她快,日月公主朱玉涵比她更快,人影一閃,右臂輕伸,已將紅娃兒右掌托住,輕輕說道:「讓她去。」

這時--陸小飄和薩依娃相距已近在咫尺,就見陸小飄淡淡一笑,湊近薩依娃輕聲說道:「薩依娃,你不是要找你姊姊嗎?你看--她就是你親姊姊。」

薩依娃眼睛裡閃過一抹殺機,也湊上前去,故作驚喜的問他道:「在那兒?」

陸小飄輕輕一笑,回身指著日月公主朱玉涵說道:「那--那兒……」

就聽--日月公主朱玉涵失聲驚呼道:「小飄快退!快退……」

薩若冰亦同時驚呼道:「薩依娃住手!」驚呼聲中。但見--銀光一閃。接著--一聲慘叫。只見陸小飄業已倒地不起。薩依娃則怔立當場,一無表情,手中短劍,猶在不停滴血。變生肘腋,禍起蕭牆。日月會和玄天教的人,俱被驚怔當場。四周一陣沉寂,令人有著窒息的感覺。驀地--人影翻飛。快擬閃電。

玄天教中人,自然也是不廿示弱,爭先恐後,就像黃河缺口一樣,向日月會人馬迎上前去。

大戰一觸即發,眼看即將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站住!」

一聲巨吼,在空中爆裂開來,聲如春雷,山谷爭嗚,迴音四起,歷久不息,震得人耳鼓生疼,嗡嗡作響。

雙方人馬,隨聲停住,怔人且當場,一動沒動。

只見--陸小飄靜靜站在那裡,陽光照射在他已被汗水溼透的身上,閃閃發光,就像一座金甲天神,不怒而威,令人不敢逼視。

四周死一樣的寂靜。

沒有一點兒聲音。

千百隻眼睛,卻都集中在他身上。

片刻--紅娃兒臉色蒼白,淚流滿面,哀傷欲絕,一頭向薩依娃撞了過去。

紅娃兒這一衝不要緊,就聽日月會的人馬一聲暴吼,也跟著排山倒海般的衝了過去。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忍不住向陸小飄緩緩走了過去,淚水漣漣的說道:「大哥……」

陸小飄臉上一無表情,緩緩說道:「退回去!」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怔在那兒,沒動。

陸小飄雙眉微微一軒動,冷冷說道:「都退回去,否則--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是他義結金蘭的兄弟,自然瞭解他的性子,一聲不響,含淚退了回去。

日月公主朱玉涵雖然耽心陸小飄傷勢,但亦不能不為大局著想,而且她已看出陸小飄此舉,必有深意,略一思忖,玉手輕揮,已率領日月會人馬退回原處。

陸小飄見玄天教中人仍在那兒沒退,臉色一沉,斷聲喝道:「怎嘛?難道爾等定要刀兵相見?」

陸小飄的話就像聖旨似的,還真管用,玄天教的人馬不等薩若冰傳令,已極快速的退走一陣沉寂。

薩依娃默默望著陸小飄,眼睛裡閃過一抹愧疚之色,嘴角兒輕輕掀動了一下兒,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陸小飄向日月公主朱玉涵輕一招手,接著說道:「涵姐,請您過來一下兒。」

日月公主朱玉涵輕一縱身,已飄在陸小飄的身前,焦急不安,備極關懷的瞅著他說道:「飄弟--你的傷……?」

陸小飄淡淡一笑,輕輕在她耳邊說道:「姐,你放心,為了你--我會好好兒活下去……」

薩依娃見陸小飄和日月公主朱玉涵那種卿卿我我的樣子,眼睛裡的愧疚之色,立刻化為妒火,臉上浮現起一片殺氣。

日月公主朱玉涵臉上一紅,心裡甜甜的,低聲說道:「那--那你叫我什麼事兒啊!」

陸小飄淡淡一笑,指著遠處的薩若冰問她道:「姐--你看她像誰?」

日月公主朱玉涵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一個美豔少婦正含笑默默望她,孺慕之情油然而動,下意識的也向她笑著點了點頭。

薩若冰哭了,珠淚滾滾,那不是哭,是喜極而泣,就聽她喃喃輕呼道:「孩子--我們終於相見了……」

日月公主朱玉涵見那美豔少婦突然哭了,心裡也是一陣難過,真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替她擦乾淚水,給她安慰,讓她重展笑顏。

陸小飄望著他們母女的表情,安慰的笑了,輕輕一拉日月公主朱玉涵的右臂,低聲說道:「姐。你怎麼不說話?她像誰?」

日月公主朱玉涵不加思索的笑道。「她--像我。」

陸小飄連連搖頭,接著說道:「錯了--是你像她!因為她是你的母親。」

日月公主朱玉涵身子微微一頓,搖搖欲墜。

陸小飄大驚失色,一把摟住她,不安的說道:「姐--你怎麼了?」

日月公主朱玉涵喜極而泣,喃喃說道:「我很好,只是這驚喜來得太突然了,我--我有點兒承受不住,飄弟,你不是在騙我吧!」

陸小飄扶她站好,接著說道:「母女連心,人之至情,難道你沒有一點兒感覺?再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啊!」

陸小飄一指薩依娃,接著說道:「玄天教主薩依娃,就是你孿生妹妹,她去張垣,就是為了去找你,姐,你們母女姊妹重逢,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去看看小胖兒他們,回頭見。」

話聲甫落。

但見--人影翻飛,快擬閃電,陸小飄已飄落在常五跟何敗身前。

日月公主朱玉涵滿懷喜悅的望著這個從未謀面的妹妹,忍不住走上前去,笑著說道:「妹妹,來--讓姊姊看看你……」

薩依娃一聲冷笑,沉聲叱道:「站住!我沒有你這種姊姊……」

日月公主朱玉涵手足無措,怔立當場。

薩若冰沉聲說道:「孩子,她是你姊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呢?」

說話聲中,薩若冰已縱身飛起,快如電光石火,直向日月公主朱玉涵和薩依娃停身之處射去。

驀地--銀光一閃。

驚呼聲中。

只見薩依娃手中短劍已架在自己脖子上,冷冷說道:「娘,你回去,我們的事兒你別管,否則,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薩若冰可清楚自己這個寶貝女兒的個性,說得出,做得到,急得滿頭大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日月公主朱玉涵淡淡一笑,安慰她道:「娘,您就回去吧-。不管怎麼說,我們總是親骨肉,您放心,妹妹不會傷害我的。」

薩若冰一聲長嘆,無可奈何的說道:「好,你們姊妹兩好好談談,你--你是姊姊,就讓著她點兒吧!」

日月公主朱玉涵輕一點頭,順從的說道:「娘,您放心,我不會跟妹妹計較的。」

薩若冰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輕輕一嘆,緩緩離去。

日月公主朱玉涵笑著說道:「妹妹,看你氣成這個樣子,是誰欺侮了你?快告訴姊姊,姊姊替你出氣。」

「你!」薩依娃目紅如火,怒容滿面,接著說道:「我恨你,我恨爹跟你棄我們母女於不顧,你奪走了我的……」

日月公主朱玉涵微微一怔,不解的說道:「我--我奪走了你什麼?」

薩依娃冷冷一笑,沉聲喝道:「你走吧!今生今世,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薩依娃眼睛裡閃過一抹狡猾狠毒的神采,雙腳輕一點地,人已沖天飛起。

「妹妹,你聽我說。」

日月公主朱玉涵一急,晃肩撐腰,電射飛起,直似流星趕月,尾隨追去。

突然--陸小飄神色驟變,一局聲喊道:「涵姐,速退-。」

同時--薩若冰也失聲驚呼道:「薩依娃住手!」

就見--薩依娃凌空一旋一轉,目射兇光,一聲冷笑,手中短劍,已迎著尾隨而至的日月公主朱玉涵,閃電遞去。

距離又近,雙方來勢又快,日月公主朱玉涵又絲毫未曾防範,欲避不能,眼看就要香消玉娟,血濺當場。

說時遲,那時快。

但見--兩條人影,分從日月會和玄天教中電射飛起,風馳電掣,快得令人目不暇給,晃眼已擋在日月公主朱玉涵和薩依娃之間。

這時--薩依娃已看清楚來人,不禁肝膽俱裂,魂飛天外,失聲驚呼道:「娘……」

娘字尚未出口。

就聽--「噗」的一聲輕響。

接著--慘嚎連連,沖天響起。

薩依娃淚流滿面,棄劍緊抱來人,一同墜落在地。

薩若冰面色蒼白,但仍含笑輕撫著愛女面頰,一無怨言。

薩依娃望著母親已被利劍洞穿的胸口,痛不欲生,放聲大哭道:「娘……怎麼會是你……」

薩若冰一聲長嘆,苦笑著說道:「唉!娘是深怕這姊妹相殘的悲劇,又重現在你們姊妹身上……」

日月公主朱玉涵驚魂甫定,忙推開緊緊摟著她的陸小飄,「咕咚」一聲,長跪在地,淚流滿面的喊道:「娘………」

薩依娃怒目圓睜,斷聲叱道:「你給我滾開!都是你……」

薩若冰臉色一沉,不悅的說道:「孩子,她是你姊姊,你怎麼可以…:。」

薩依娃垂首不語。

薩若冰望著這一對姊妹花,暫時忘掉傷痛,臉上浮現起喜悅安慰的笑容。

一陣沉寂。

薩若冰一左一右,輕撫著愛女的秀髮,一聲長嘆,喃喃說道:「只要你們平安無事,娘就是死……也瞑目了,玉涵,她……她是你妹……妹……」

「我知道。」

日月公主朱玉涵誠摯的瞅著薩依娃,期盼著地的情誼,接著喊道。「妹妹……」

薩依娃一聲冷哼,理都沒理她,一甩頭,背過身去。

薩若冰痛苦的說道:「孩子,你……你該叫她一聲姊姊………」

薩依娃故作未覺。

薩若冰失望的嘆了口氣,仍期盼的瞅著她。

薩依娃逃不過母親期盼的眼神,無可奈何的喊道:「姊姊……」

薩若冰笑了,是安慰滿足的笑,可是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日月公主朱玉涵和薩依娃已看出情形不對,緊握著母親的手,失聲痛哭道:「娘……」

「娘………」

薩若冰將薩依娃的手,交到日月公主朱玉涵的手上,見他們緊緊握在一起?始安慰的笑道:「今後,希望你們相親相愛,彼此照顧,娘一走,你們就再也沒有什麼親人了……,薩依娃,娘要你答應,永遠不仇視傷害你姊姊……」

薩依娃連連點頭,泣不成聲的說道:「娘--我答應您……」

日月公主朱玉涵淚流滿面,喃喃說道:「娘--您放心,我會永遠照顧妹妹……」

母女三人緊緊相擁,哭作一團。

在場之人,亦不勝唏噓,均一酒同情淚。

只有陸小飄,非但無動於衷,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這小子真是鐵石心腸,毫無人性。

驀地--人影一閃。

但見--日月公主朱玉涵和薩依娃已一躍而起,臉色鐵青,怒目圓睜,一左一右,作勢欲撲。

陸小飄一伸舌頭一縮脖兒,哭喪著臉說道:「好哇!到底是親姊妹,剛才還在拼死拼活的,一旦對付起我這個外人,你們立刻就聯起手來,不過我可警告你們倆,你們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日月公主朱玉涵眼珠子一轉,就準知道陸小飄在搗鬼,在沒弄清楚真象之前,只好瞪眼看他作怪?

薩依娃可不管這套,一聲冷笑,沉聲叱道:「你敢在這兒幸災樂禍,看我不把你的嘴打歪了!」

話聲甫落。

跨步前欺,玉臂疾揚,翻腕出掌,快如電光石火,直向陸小飄右臉上扇去。

紅娃兒這下兒可急了,身子剛剛縱起,只覺右腕一緊,已被常五牢牢扣住,掙不開,甩不掉,氣得在那兒猛跺腳。

怪就怪在薩若冰非但沒制止薩依娃動手,臉上氣色好像也突然之間好了很多,而且還有意無意的猛向陸小飄使眼色。

日月公主朱玉涵看在眼裡,樂在心裡,立刻恍然大悟,原來是丈母娘和女婿在串演「苦肉計」,以使桀騖不馴的薩依娃束手就擒。

日月公主朱玉涵想笑,但又怕壞了大事,忙抬眼望去,只見陸小飄也不知怎麼一閃。已到了薩依娃身後,大吼大叫道:「住手!薩依娃,我陸小飄死不足惜,可是普天之下,就再也沒有人能救了她老人家了。」

薩依娃果然不敢再出手追打,回頭一看,只見母親閉目狂喘,業已奄奄一息,忙疾撲上前,淚水漣漣的說道:「娘……你……」

薩若冰可真會演戲,上氣不接下氣兒的說道:「娘……是……不行了……」

陸小飄正在得意之際,突然脖子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心裡一氣,正想操他祖宗八代,就聽日月公主朱玉涵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哼!你們娘兒倆可真會演戲,唱作俱佳……」

陸小飄右手食指往嘴唇上一豎,輕輕「噓」了一聲,向日月公主朱玉涵示意。

薩依娃正巧抬起頭來,淚水漣漣,悲聲哀求他道:「就您救救我娘吧!我薩依娃永遠都會感激你……」

「我不要你感激,」陸小飄緩緩上前,繼續說道:「我要你發誓……」

薩依娃怔怔瞅著他,不解的說道:「發誓?發什麼誓?」

陸小飄神氣活現的說道:「你發誓--永遠不對我兇,永遠不背叛我,永遠聽我的話,永遠跟著我,永遠……,好了好了,我一時也想不起來了。﹄薩依娃本想不依,但是為了救母親的命,只好雙膝跪地,一字不改的照方兒抓藥,舉起手來發誓。

一發完誓,她才感覺不對,暗暗忖道:「永遠不對他兇,永遠不背扳他,永遠聽他的話,永遠跟著他,那--那我不成了他老婆了嘛?……」

一念至此。

薩依娃臉上已經紅得像塊大紅布似的,偷偷瞥陸小飄一眼,只見他正情深意的默默望著自己。

她頭一低,臉更紅。接著付道:「原來他心裡一直有我,卻又故意捉弄我,哼!等洞房花燭夜,老娘一腳把你踹下床去,讓你小子瞪著眼兒乾著急!」

陸小飄很懂得見好兒就收,緩緩走上前,伸手從身上掏出一粒芝麻大的藥丸,塞進薩若冰的嘴裡。

薩若冰一語不發,緩緩閉上雙目,豎掌當胸,凝神運功起來。

片刻--薩若冰已精華內蘊,氣透華蓋,鳳目一張,精光閃射,朗笑聲中上躍而起。

她緊握著陸小飄的雙手說道:「孩子,可真難為你了,你--你們姊妹倆還不快謝謝陸少俠。」

陸小飄大馬金刀似的站在那兒說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日月公主朱玉涵趁薩依娃不注意,在陸小飄耳邊說道:「哼!讓她知道了--不把你骨頭折掉才怪!」

陸小飄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薩若冰問薩依娃道:「孩子,玄天教的事兒,娘還做得了主嗎?」

薩依掛點頭說道:「娘當然能做主。」

薩若冰淡淡一笑,高聲說道:「諸位,我薩若冰業已悔晤前非,願以有生之年,做一些有義意的事,以贖前行,玄天教從此除名江湖,歸附於日月會,共為反清復明的大業而努力。。」

一時歡聲雷動,日月會和玄天教的人馬,業已匯合在一起。

驀地--

響起一聲佛號。

就見--一僧,一道,一俗,已從百丈峰頂飄落在陸小飄的身前。

陸小飄見是少林慧果大師,武當玄玄子,洞庭七十二水寨總瓢把子水長東,忙一躬到地,朗聲說道:「晚輩拜見三位老前刖輩……」

少林慧果大師雙手合什,日宣佛號,接著說道:「武當,少林掌門,乃陸大俠至交好友,陸大俠遇難之後,武當少林,一直在暗中追查元兇,現在……」

陸小飄淡淡一笑打斷他的話,說道:「武當少林大恩大德,晚輩沒齒難忘,日後必有一報,只可惜這仇報不成了……」

武當玄玄子不解的說道:「為什麼?」

陸小飄笑著說道:「因為她是我丈母娘。」

「哈哈哈,小狗爾死在眼前,尚自在此說笑!」

話聲甫落。

峰頭上已現出了太原金刀單雄飛的身影來,眾人微微一怔。

正欲飛登峰頂,與之一搏。

就聽--

就聽,單雄飛說道:「我等崖下硫磺硝石,剎那之間,管教爾等粉身碎骨,魂飛魄散,哈哈哈……」

眾人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看掌!」

說話聲中,只見陸小飄雙手輕輕一揮,接著朗聲笑道:「爾等已經中了在下的「追魂攝魄命歸陰」奇門大法,晃眼之間,即將化血而亡……」

金刀門單雄飛不禁大吃一驚,忙試一運氣,竟然血脈暢通無比,了無異狀,臉上疑雲一片,不安的向陸小飄看去。

陸小飄揹負雙手,仰首望天,狀至悠閒,緩緩說道:「哈哈哈,你們別看我,如果不信,你們可以在右胸下側三指之處,用力一按,便分曉。」

金刀門單雄飛忙按照陸小飄所說的地方,用力一按。

就聽--「咕咚」一聲,五個人已同時倒在地上。

人影一閃。快擬電光石火,晃眼之間,禿鷹黑三兒已登上峰頭,手起掌落,五個傢伙仇沒報成,反而糊里糊塗的送了性命。

大夥兒目瞪口呆的望著陸小飄,誰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麼手法,晃眼之間,就將那五個凶神惡煞制住。

玄天教的大廳內,燈火通明,水陸雜陳,筵開百桌,大夥兒舉杯暢飲,猜拳行令,盡情狂歡。

紅娃兒一拉陸小飄,低聲說道:「哥,我要你教我「追魂攝魄命歸陰」奇門大法……」

陸小國略一思付,接著輕輕說道:「行,不過要磕頭拜師,讓我親一下兒才行。」

紅娃兒臉一紅,嘟著小嘴兒說道:「哼!不教算了。」

日月公主朱玉涵一拉紅娃兒,笑著說道。「妹子,別理他,他不教你沒關係,我教……」

紅娃兒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的說道:「姐--你也會啊!」

「哼!騙人的玩藝兒,說穿了一文錢不值。」

日月公主朱玉涵瞥了陸小飄一眼,接著說道:「告訴你,人身氣血,按時不停的在人體內循環流轉,只要你算準時間和氣血流轉的部位,輕輕用力一按,氣血立刻就被截斷……」

紅娃兒眼睛一轉,恍然大悟,輕輕笑道:「我懂了,怪不得他剛才一直在看天哪!」

陸小飄哈哈笑道:「懂了?你姐啊是後知後覺,你呀是不知不覺!」

日月公主朱玉涵笑著說道:「閣下哪?」

陸小飄神氣活現的說道:「我--當然是先知先覺啊!」

紅娃兒一撇嘴,白了他一眼道:「馬不知臉兒長!」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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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冬去春來。

萬象更新。

薩若雲在陸千峰全心全力照顧,關注,情愛之下,奇蹟出現了。

她從死神手中掙脫,病情漸漸有了起色。

當薩若雲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發現日夜在病榻前照顧,竟然是她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意中人時,不禁感動得喜極而泣。

二人淚眼相對,陸千峰為她傾訴著自己的不幸,解釋著來遲的原因,並表達了他的歉意,同時,也坦坦白白的告訴薩若雲,他對她是如何的思念,如何的傾心愛慕,如何的………

心如止水,萬念俱灰,只求一死的薩若雲,突然之間,她的心又活了,她覺得她才是世界上最幸一幅,最富有的人,因為她發覺陸千峰愛她愛得那麼真,那麼深,何況?他還是個至情至性,守正不阿,值得人尊敬的君子,能得此人匹配,夫復何求?

人逢喜事精神爽。

薩若雲心病一除,恢復得自然更快,不久?她已能下床走動。

花前月下,竊竊私語。

月下靜坐,仰首望天。

他倆--看月亮。

數星星。

話牛郎。

說織女。

道嫦娥O陸千峰和薩若雲雨情相悅,彼此心許,他們生活在幸福中。

這一切。

看在薩若冰的眼睛裡,自然極不是滋味兒,她不甘心,她要報復,她不敢對薩若雲探取行動,這倒並不是因為薩若冰是她姊姊,而是薩若雲不但身負絕世武學,也是玄天教主,她自知招惹不起。

於是--薩若冰決定先找陸千峰談判,逼他表明態度,然後再決定對策。

一日深夜。

薩若雲從睡夢中驚醒?因為她聽到妹妹薩若冰和陸千峰的爭吵聲,她急忙下床,吃力的走到窗口,不安的默默望著窗外。

只見--薩若冰形同瘋狂,指陸千峰道:「我要你說!你--你倒底是愛她?還是愛我?」

薩若雲心頭狂震,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薩若冰也在暗戀著陸千峰,一時心痛如絞,回身就走,沒想到剛一邁步,就覺得耳嗚眼花,搖搖欲墜,她不敢逞強,無可奈何的靠在窗口,繼續聽他們爭吵下去。

薩若冰見陸千峰垂首不語,不禁怒火中僥,一把揪住他的領口,冷冷說道:「陸千峰!你也是個堂堂男子漢,為什麼縮頭緒腦做起王八烏龜來了?我要你回答我的話!」

泥也有個泥性兒,更別說是人了。

這下子陸千峰可真火了,只見右手一託一推,已將薩若冰摔開,雙眉軒動,一聲冷哼,接著說道:「薩若冰,你簡直是逼人太甚,就因為你是若雲的妹妹,我才會對你百般忍讓,不想傷害你,沒想到你……。

你既然一定逼我說,那我就老實的告訴你,我愛的是薩若雲,除了她,我陸千峰今生今世,永遠不娶。」

薩若雲身子微微一顫,緩緩睜開雙眸,怔怔望著窗外的陸千峰,輕輕一嘆,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安慰感激的笑容。

薩若冰面寒如水,目射兇光,恨聲說道:「如果她死了呢?」

陸千峰狠狠瞪了她一眼,真恨不得一耳光把她給扇死,冷冷一笑,接著說道:「落髮為僧,以修來世。」

薩若冰微微一怔,緊抓著陸千峰的雙手,花容慘淡,聲淚俱下,喃喃說道:「峰哥,沒想到我對你的一片真情,換來的卻是你無盡的冷漠!難道我就這樣討厭?難道我就……」

薩若冰再也說不下去,撲倒在他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陸千峰心有不忍,緩緩推開她,替她擦乾眼淚,輕輕一嘆,安慰她道:「傻妹子,你一點都不討厭,你年輕,也很美,美得讓人心動……」

薩若冰打斷他的話,搶著說道。「那你……?」

陸千峰輕輕一嘆道:「我--我的心已經被若雲擠滿了,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薩若冰業已絕望,但仍在做最後掙扎,冷冷一笑,緩緩說道。「我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我姊姊不會嫁給你!」

陸千峰臉上疑雲一片,不安的瞅著她。

薩若冰得意說道:「她是「玄天教」的教主,按照教規,她只能招贅,不能嫁人,你是陸家的獨子,你肯入贅「玄天教」嗎?哈哈哈……」

陸千峰被她那幸災樂禍的樣子激怒,一聲冷哼,沉聲喝道:「住口!就算我們今生不能結合,我們還有來生,沒想到你心腸狠毒上,一至如此,你姊姊病魔纏身,你不去安慰她,關心她,反而一再破壞她,打擊她,薩若冰,你--還算是人嗎?

我告訴你,就算天下女人死光了,我陸千峰也絕不會要你,薩若冰,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薩若冰笑了,其聲淒厲,直似怨鬼哀嚎,人已進入瘋狂狀態,指著陸千峰咬牙切齒的說道:「好!這話可是你說的,咱們走著瞧!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我寧可把它毀掉!」

話聲甫落。

薩若冰狠狠瞪了陸千峰一眼,人影閃處,業已消失在夜色蒼茫中。

陸千峰怔怔立在當場,仍在為她臨去那惡毒充滿殺氣的眼神,不寒而顫。

也不知過了多久。

陵千峰才回過神來,一時放心不下薩若雲,忙跑進地房間一看,床上出見空空如也,人也不知去向。

陵千峰這一驚非同小可,正在大神無主,頓足悲嘆之際,他身後已傳來一陣低低的咽泣聲,忙回頭一看,只見薩若雲正默默望著自己垂淚,一時悲喜交加,快步上前,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輕吻著她的秀髮,一聲長嘆,萬分心痛的說道:「若雲--你都聽到了?」

「嗯!」薩若雲痴迷的瞅著他,無限感激的說道:「千峰--你真的要我?」

陸千峰連連點頭,正容說道:「若雲,你不知道,我沒有你--會活不下去,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發誓……」

薩若雲右手食指已輕輕按在他嘴唇上,不准他再說下去,臉上一紅,嬌嗔嗔的說道:「好好兒的發那門於誓嘛?我信我信,這總行了吧!千峰,既然如此,我們明天就走。」

陸千峰微微一怔,接著說道:「你--你不再考慮考慮?」

薩若雲輕一搖頭,喃喃說道:「千峰,我們相聚雖短,但你愛我之深,用倩之深,使我終生難忘,別人夢寐難求的,我卻輕而易舉的都得到了。

今生今世,業已了無遺憾,身外之物,於我若浮雲,有了你,我已經是天下最富有的人了,千峰,你說--我還有什好考慮的呢?」

陸千峰頗為感動,為了自己,她甘願放棄教主之尊,拖著病體支離的身子,隨他遠走異鄉,對她來說,這犧牲也未免太大了,一時左右為難,不知怎麼說才好。

薩若雲知道他在想什麼,忙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千峰,也許你還不知道,我這一病,業已武功盡失、連運氣都極困難……」

陸千峰大驚失色,衝口說道:「什麼……?」

「噓!」薩若雲忙示意他禁聲,接著在他耳邊說道:「你不知道若冰那丫頭的性子,她什麼事兒都能做得出來,夜長夢多,現在不走,恐怕以後……

我之所以會不敢把武功已失的事兒說出來,怕的就是為你我帶來殺身之禍!

明天,我當眾宣佈將教主的位子讓給她,她在這一方會獲得暫時滿足,而她心性高傲,必然不會滿於現況,一定忙著大力整頓玄天教,這樣一來,也許會把她的仇恨之心,沖淡一些,對她,對我們,都有好處。」

陸千峰見她用心良苦,只好順從的說道,「你怎麼說,就怎麼好,我聽你的就是了。」

薩若雲瞅著他笑了,她好像從來沒這樣一局興過。

次日。

陸千峰和薩若雲在玄天教中人祝福聲中攜手離去。

而薩若冰也在這時,登上了教主寶座。

薩若雲說得不錯,她一登上教主寶座,即開始大力整頓玄天教,暗中招兵買馬,準備爭雄武林,而把陸千峰和薩若雲的事兒,暫時置諸腦後。

就在這一年的初冬。

薩若冰因事途經昆明,見十餘大內恃衛,在追殺一個年輕書生,那個年輕書生雖然武功十分了得,但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眼看即將血濺屍橫。

驀地--一聲嬌叱。

但見--一道銀虹。

沖天飛起。

劍氣瀰漫。

慘嚎四起。

剎那--重歸寂靜。

那追殺年輕書生的十餘大內待衛,竟在晃眼之間,魂歸地府,無一倖免。

薩若冰救他,既不是見義勇為,也不是打抱不平,更不是大發善心,她只不過拿那些大內鷹犬,當做靶子,試試她新練成的劍術罷了。

那個年輕書生連個謝字兒都沒來得及說,「咕咚」一聲,就倒下去了,其實,他並沒有受到什麼嚴重內傷,只不過是力盡虛脫不支了,適才因為一股強烈的求生慾望在支持著他,一旦遇救鬆懈下來,自然而然的就倒下去了,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已是三天之後,而且,置身在一個極其陌生的地方。

薩若冰和這個年輕書生,就這樣相遇,相識,而結合在一起,他--就是薩依娃的父親洪大明。

洪大明有著驚人的才華,博古通今,無所不能,在他的策劃協助下,玄天教氣象萬千,一日千里,足可與各大門派一爭長短,依山設險,雖千軍萬馬,亦難飛渡。

然而--他們生活得並不快樂,本來他們的結合,就很勉強,一個是失戀之後芳心寂寞空虛,極需異性的撫慰,一個是身受活命之恩,急欲圖報,時間一久,薩若冰才發現自己只是將洪大明當成了陸千峰的化身。

午夜夢迴,薩若冰常常摟著洪大明,但內心卻呼喚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薩若冰曾試著去愛洪大明,可是她失敗了,甚至於她在和洪大明做那件事兒的時候,也把他幻想成陸千峰,每當她從歡樂的高峰滑落下來,從幻覺又回到現實中,她總是失望得發瘋,痛苦的徹夜難眠,垂淚直到天明。

起初--洪大明還以為是自己無能,不能滿足她的需求,後來他才發現,他洪大明只不過是另外一個人的影子罷了!

他是人,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他有自尊,可是他的自尊卻被薩若冰完全撕毀,他變得消沉,失去了歡笑,也迷失了自己。

錯誤的結合,不但毀了他和薩若冰的一生,也嚴重的傷害到他們的下一代。

洪大明是個極其理智的人。幾經考慮,他終於決定離她而去,他之所以還沒走,是因為薩若冰已經有孕在身,他在等待孩子的降生。

日月如梭。

冬去春來。

瓜熟蒂落,是一雙可愛的孿生姊妹,小生命的降臨,使洪大明和薩若冰這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婦,也有著初為人父人母的喜悅。

然而--這喜悅根快就消失了,就在孩子滿月的那天深夜,洪大明走了,同時,他也帶走了他們的長女。

薩若冰沒有任何表示,冷靜得出奇,因為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她只是沒有想到來得會這麼快罷了。

陸千峰是她所深愛的男人,薩若雲是她的親姊姊,如今都已離她遠去,現在,她的丈夫洪大明也帶著長女棄她而去,她已經變得一無所有,有的只是一腔仇焰恨火。

薩若冰在想,如果她沒有遇到陸千峰,她一定會做一個好妻子,死心塌地的愛著洪大明,生活美滿幸福。

如果薩若雲肯犧牲自己,成全她和陸千峰,自己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薩若冰把她自己。的不幸,全都怪罪在她姊姊身上,她的心在滴血,她的眼睛裡閃射仇恨的火焰,恨聲吼道了「姐!你不讓我舒服,我也不會讓你痛快,我要殺陸千峰,讓你飽嘗喪夫之痛!」

一個長期生活在仇恨中的人,她一定會變得很可怕,一個為仇恨而活的人,一定很殘忍,暴戾,毫無人性,不錯,薩若冰的確是如此。

只要功夫深。

鐵杵磨成針。

明查暗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薩若冰終於找到了陸千峰和薩若雲夫婦隱居的地方。

他們已有了愛的結晶,薩若雲粗衣布裙,脂粉不施,洗衣僥飯,操持家務,相夫教子,終日忙碌。

陸千峰則日出而作,日沒而息,半耕半讀,夫唱夫隨,其樂融融,生活雖然清苦,但卻踏實幸福。

薩若冰是又羨慕,又忌妒,她終於……」

薩若冰說至此處,已是侮恨交加,泣不成聲。

陸小飄默默望著這個可恨而又可憐的女人,一聲長嘆,不解的說道:「您和我娘既然是生長在苗疆的親姊妹,照道理,您會下蠱,她老人家應該也會化解蠱毒才對……?」

薩若冰搖頭輕嘆,喃喃說道:「孩子,你娘仁慈忠厚,她認為下蠱害人,有幹天和,非但自己不學,也不準玄天教中人學,連我也是在決定前去找你爹娘時,臨時才學會的。

陸小飄默然。

月漸偏西。

夜涼如水。

常五默默望著何敗,雙眉緊鎖,神色凝重,良久,始不安的說道:「何敗,咱們倆被武林中人奉為泰山北斗,加起來都快兩百歲了,可千萬不能做沒把握的事兒,咱們誰也丟不起這個人!

再說--此舉關係著我「日月會」生死存亡,和公主的安全,你可要三思而行,現在抽腿還來得及!」

就聽--何敗一聲冷笑,眼皮子一翻,不悅的冷冷說道:「常五,主意雖然是我出的,可也是經過公主跟你同意的對不對?

不是我何敗吹牛,我對「玄天教」的一草一木,可以說是瞭如指掌,就連教主薩依娃和薩若冰母女,敢說也沒有我來得清楚。

你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我負責公主跟你平平安安的去,當然也敢保證公主跟你安安全全的回來,如果稍有差錯,我撒泡尿把自己俺死吧!」

常五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一瞬不瞬的瞅著何敗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過我想知道,你怎麼會如此清楚「玄天教」的一切?你和「玄天教」究竟有何淵源?為什麼你突然之間,淪為薩依娃的奴僕呢?」

何敗,我一直就是想不通,又不好問你,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子事兒啊!」

何敗老臉一紅,幽幽一嘆。仰首望天,默然不語,良久,始喃喃的說道。「每一個人,都有一些不欲人知的小秘密,當然我也不例外……」

常五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不過隨便問問,你不方便說的話,那就算了二何敗似是浸沉在往事回憶中,片刻,始不勝唏噓的喃喃說道:「唉!事無不可對人言,不過--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兒了!

那一年我才十九歲,剛剛出道江湖,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認識了「玄天教」教主薩小倩,也就是薩若冰的母親,薩依娃的祖母,很快我們就墜入了情網。

誰知蒼天弄人,當我滿懷一局興,迴轉家鄉,稟明爹娘,準備迴轉苗疆成親的前夕!兩位老人家認為我入贅「玄天教」,乃何氏一門的奇恥大辱,一時想不開,竟雙雙懸樑自縊身亡。

薩小倩為了兔得我成為何家的罪人,毅然落髮遁入空門,青燈木魚,了卻一生。

而我亦因此絕跡江湖,終身不娶,為了感念薩小情對我的一片深情,將一方隨身玉佩,留作信物,願為奴為僕,終生為「玄天教」效命。

唉!沒想到竟在數十年後,薩依娃手持這方玉佩,找上了………」

何敗把話一頓,業已老淚縱橫。

常五發現何敗,竟在突然之間,蒼老了許多,一時之間,不知道拿什麼話來安慰他才好,略一思忖,瞅著他繼續說道:「照你這麼說:薩若冰不是她親生的了?」

何敗輕一點頭,緩緩說道:「嗯,據我所瞭解,好像薩若冰還有一個姊姊,是薩小倩哥哥的女兒……」

何敗的話還沒完。

驀地--傳來一陣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

接著--人影疾閃。

直似殞星飛墜。

何敗常五忙抬眼一看,只見日月公主朱玉涵已輕盈的飄落在他們身前,欠身一禮,笑著說道。「有勞二位老人家久候,晚輩謝過,我們走吧!」

何敗躬身一禮,接著說道:「屬下帶路,公主請。」

何敗話尚未完,業已一飛沖天,快如電光石火,晃眼之間,已至數十丈外。

日月公主朱玉涵和常五,直似流星趕月,緊隨著何敗身後追去,片刻,這三大武林高手,已消失在夜色蒼茫之中。

就聽--一聲低低唿哨。

但見--紅娃兒的一張小臉蛋兒,從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鑽了出來,瞅著日月公主朱玉涵去的方向,略一打量,向後輕一招手,接著說道:「快--快出來吧!」

人影翻飛,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已一猛子冒了出來,只見他們兄妹四人,身穿夜行衣靠,手提兵刃,雄糾糾,氣昂昂,儼然一副大俠模樣。

小胖兒剛一露頭兒,就迫不及待的說道:「紅娃兒,你--你知道「玄天教」在那兒啊!」

紅娃兒輕一搖頭,接著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敢斷定,公主跟何敗常工準是去「玄天教」救小飄哥了,咱們只要偷偷跟在他們後邊兒,不怕找不到……」

小草驢兒連連點頭說道:「對對對,頂好我們能趕在他們一刖邊兒,搶先救出小飄哥;也可以顯一顯咱們風塵五俠的威風!」

鐵蛋兒一聲冷哼,沉聲說道:「對!常五那老鼻菸壺兒瞧不起咱們,他奶奶的,咱們就露一手兒讓他瞧瞧。」

紅娃兒抬眼一看,見日月公主朱玉涵和常五何敗業已遠去,忙低聲說道:「快走,不然。-咱們就追不上他們了……」

話聲甫落。

紅娃兒一馬當先,電射飛出,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亦不敢怠慢,撒丫子就跑,緊追不捨,片刻,已去得無影無蹤。

雷聲震耳。

閃電亂竄。

傾盆大雨。

狂瀉不停。

由於日月公主朱玉涵和常五,何敗腳程太快,沒多久,紅娃兒,小胖兒,鐵蛋兒兄妹四個就把人給追丟了,盲人瞎馬似的一陣狂奔,連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兒。

一個個淋得像落湯雞似的,正在手足無措,不知何去何從之際,突然松柏內,閃射出一線火光,彷佛是有住戶人家。

兄妹四人喜出望外,爭先恐後,跑過去一看,原來是座年久失修的廟宇,古木參天,松聲滿耳,香菸冷落,殿宇荒涼,敗葉枯枝,雜草叢生,滿地鳥翎蝠糞,陰氣森森,令人不寒而顫。

兄妹四人探頭兒往山門內一看,大殿內也不知道供的何方神聖,兩邊偏殿還算幹靜,也都糊著窗紙,燈光就是從這兒透出去的。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正欲推門入內,一看究竟,剛一邁步,突然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喝道:「誰呀!」

說話聲中,就聽「呀」的一聲門響,眼前一亮,就見一個妙齡女尼業已掌燈當門而立,正目不轉睛的瞅著他們。

紅娃兒抬眼一看,只見那個妙齡女尼胭脂粉擦了一臉,渾身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兒,眉動眼轉,舉止輕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邪氣兒。

紅娃兒心裡對這妙齡女尼有種說不出的厭惡,但仍輕施一禮,歉然說道:「我兄妹有事前往「玄天教」,趕路遇雨,誤入寶剎,驚動小師父之處,尚請多多原諒。」

那妙齡女尼看都沒看紅娃兒,桃花眼不停的在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身上瞟來瞟去,粉面生春,媚態橫生,好像恨不得一口把他們哥兒三個給吞下去似的。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他們三個對於男女之間的事兒,已是一知半解,早想找個女人趴一趴,興雲佈雨,風流一下兒,開開洋葷。

現在被那個既嬌又俏,也媚的女菩薩那麼一瞟,渾身骨頭都酥了一半兒,只覺得血脈賁張,腦門兒發漲,胯間的小肉棍兒,早已舉槍向那個小尼姑兒致敬,差點兒沒把褲子給頂破

那個妙齡女尼可是個大行家,桃花眼從他們臉上輕輕一轉,有意無意的瞟向了他們高高。隆起的褲襠。

就見--這哥兒三個臉上一紅,雙手疾伸,快擬閃電,一把將那命根子給搗住,好像生怕被人咬掉一截子似的。

那個妙齡女尼黛眉輕揚,桃花眼一斜,手撫檀口,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笑得好淫蕩,笑得好放肆,笑得好邪門兒,前俯後仰,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噢?你們要去「玄天教」啊!哈--那你們可算是找對人了!

懸崖峭壁,群峰相連,羊腸一線,險阻重重,說了你們也找不到!

我--我看這樣兒吧!你們先進來歇歇腿兒,喝杯茶,我進去換件衣服,陪你們走一趟算了,相見就是有緣,快進來吧!」

紅娃兒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小胖兒搶著說道:「啊!你陪我們去?好,好,這簡直是太好了,謝謝,謝謝………」

紅娃兒雖然有一百二十個不願意,但事已至此,別無選擇,自忖他們兄妹身負絕世武學,諒那妙齡女尼也要不出什麼花樣兒來,既不贊成,也沒反對,只是暗自提高警覺,見機行事,嚴加戒備。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剛一邁步,裡邊又傳出一個嬌滴滴的聲一音說道:「靜果,你在跟誰說話啊!」

原來--這個妙齡女尼法名叫靜果,就見她輕盈嬌媚的一笑,接著向後高聲笑道:「靜因師姐,貴客臨門,您和靜覺師妹還不快快出來奉茶。」

說話聲中。

驀地--人影一閃。

就見--兩個黛眉杏目,唇紅齒白,體態輕盈,丰姿綽約,玉面生春,豔光照人的年輕女尼,手託香茗,一步一扭,風擺楊柳似的款款走了出來。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見那三個妙齡女尼盼顧生姿,媚眼兒亂拋,撩人已極,較諸張垣勾欄院裡的紅妓,更為迷人。

哥兒三個再也忍不耐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手捧香茗,一飲而盡,色迷神授的瞅著這三個妙齡女尼說道:「謝謝,謝謝………」

紅娃兒見那三個妙齡女尼,舉止輕浮,淫蕩已極,豪無出家人的莊嚴穩重,不禁立生戒心,沉聲喝道:「二哥,我們快走,千萬別耽誤了大事………」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三個妙齡女尼玉臂疾伸,快擬閃電,已將這三個小公雞摟在懷裡,又親又吻,又摸又揉,直向後面走去。

紅娃兒一急,沉聲喝道:「大膽淫尼,還不給我站住!」

就聽--一聲劍嗚。

銀虹耀眼。

但見--人影一閃。

電射飛出。

紅娃兒黛眉一軒,身劍合一,快如電光石火,直向那三個妙齡女尼電射飛去。

那三個妙齡女尼直若未覺,似乎不知死之將至,仍在浪語春聲,蕩笑連連,和那三個小公雞打倩罵俏,呢喃不休。

驀地--一聲驚呼。

接著--

「卟通」一聲大震。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心神一凜,忙回頭一看,只見地面上突然現出一個五尺見方的大洞,紅娃兒業已一腳踩空,連人帶劍,掉了進去,接著,一陣軋軋輕響,地面業已恢復原狀,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大驚失色,慾念全消,怒目圓睜,大聲喝道:「你們……」

下面的話尚未出口,就聽「當」的一聲脆響,手上茶杯業已碎落在地,眼前一花,兩腿一軟,不約而同的往後便倒。

那三個妙齡女尼右臂疾伸,已將這三個小公雞摟在懷裡,相互一笑,就見靜果輕輕瞟了靜因一眼。笑著說道:「師姐,昨兒晚上那個雛兒讓你找了頭籌兒,這三個應該讓我先……」

靜因一伸手,在小草驢兒褲襠裡摸了一把,眼睛裡閃射出飢渴之色,輕輕白了靜果一眼,笑罵道:「哼!不長眼睛的騷蹄子,這三個都是--童子雞,隨便你挑好了,快,萬一師父回來了,咱們誰也別玩兒,你我只有挨床幫的份兒啦!」

三個妙齡女尼相互一笑,快擬電閃,抱起三個小公雞就走屍別看她們弱不禁風,直似風擺楊柳,可是抱著一個大男人,竟然腳步輕盈,矯健如飛,好像一點兒也不吃力。

看來--這三個妙齡女尼一定是練家子,不但會武,而且業已登堂入室。

突然--冷風徐射。

陰寒刺骨。

只見--仰臥在地上的紅娃兒嬌軀猛一哆嗉,已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緩緩睜開雙目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竟睡在一個陰暗寬廣的殿堂內。

紅娃兒這一驚非同小可,忙起身一看,見自己衣衫仍完整如初,並無異狀,接著試一試運氣,竟血脈暢通,毫無受傷跡象,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這殿堂內沒有門,也沒有窗戶,更沒有通道,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來的?當然也不知道是如何才能脫困?生離此處。

既沒有門,也沒有窗戶和通道,那--那這陣陣寒風和光線又是從那兒來的呢?

思忖之間。

就聽--一陣極為悅耳的樂聲,隨風飄至。

紅娃兒順著樂聲抬眼望去,良久,始發現石壁頂端鑿有七七四十九個拇指般的小孔,小孔前面,懸掛著無數大小不一,長短互異,寬窄厚薄各不相同的銅片,寒風穿孔而入,銅片隨風撞擊震動,自然而然,幻化成這陣陣悅耳動聽的樂章。

銅片狂震,樂聲突變。

音韻怪異,極為奇特,如迷似幻,心旌神搖,意亂情迷,不能自己。

紅娃兒忽然感覺到日干舌燥,渾身發熱,血脈賁張,繼而眉目生春,玉面飛紅,一股暖流,竟由小腹升起……

這怪異的靡靡之音中,夾雜著男女一父合時的淫聲穢語,愈演愈烈,不絕於耳。

驀地--眼前一花,景色全非。

但見--一蓬粉紅色濛濛煙霧,從四面八方冉冉升起,同時,傳來一陣男女嬉笑的浪語春聲,接著,從那濛濛煙霧中,飛躍出三男三女,渾身盡裸,一絲不掛,桃源洞口,纖毫畢露,追逐嬉戲,春色無邊。

片刻--那三男三女已進入一座高大華一麗殿堂,金柱盤龍,栩栩如生,白玉為磚,光可鑑人,壁雕彩飾,豔麗豪華。

剎那之間。

四周壁雕,漸漸從煙霧中顯露出來,愈來愈為明顯,原來竟是一座座栩栩如生的歡喜佛,正在做著男女交合的遊戲。

「老漢推車」,「隔山取火」,「喜鵲登枝」,「老樹盤根」,「倒坐臘燭」,「彎弓射鵑」,「倒打金鐘」等等,姿勢互異,各不相同。

這些歡喜佛花樣翻新,前所未見,個個雕得玲瓏活潑,奇形怪狀,妖態百出,令人目眩神迷,慾念頓生。

中央矗立著一個高大神像,但卻塑著人的身體和驢的面孔,陽兵堅挺,長有數尺,懷中抱著一個美豔女神,正做著交媾的動作。

這魔像腳下,環繞著無數裸體的美女,玉腿橫陳,酥胸飽滿,芳草如茵,臀圓玉潤,桃源洞口,驪珠在望,蠕動收縮,一覽無遺。

那些裸體美女,玉面生春,目射欲焰,似是不勝飢渴,張口伸臂,仰首求歡,期待著雨露滋潤。

此刻--那三個疾奔而至的妙齡少女,回首輕輕一瞥身後追來的三個小夥子,一聲嬌呼,腳步踉蹌,仰身捧倒在地上。

那三個小夥子欣喜若狂,縱身一躍,飛撲上前,伸手拍開那三個妙齡少女白滑滑的大腿,躍馬舉槍,射準花心就刺。

那三個妙齡少女欲擒故縱,相互看了一眼,一聲嬌啼,大腿猛的一夾,接著,大屁股一篩,那又長又粗,又便又燙的三根小肉棍兒,已被拒於門外。

那三個小夥子躍馬舉槍,直搗猛刺,在桃源洞口盤旋磨蹭,急攻猛打,就是不得其門而入。

別得腦門兒發漲,眼冒金星兒,狂喘嘶吼,急得臉紅脖子粗的一個勁兒的猛叫親娘。

那三個妙齡少女媚眼兒一瞟,「噗嗤」一聲,放肆的笑了起來,如茵芳草,桃源洞口,被那硬棒棒的小肉棍兒一陣猛搗,業已淫水淋漓,溼淋淋一片,呻吟嬌喘;欲焰高熾,再也無法忍受。

只見--那三個妙齡少女右臂疾伸,纖纖玉手已將那熱烘烘,硬棒棒的小肉棍兒牢牢抓住,迫不及待的就往那無底洞兒裡送。

那三個小夥子欣喜若狂,又喊奶奶又叫娘,大屁股往上一抬,接著猛的往下一壓,就聽「嗤」的一聲,胯間那根小肉棍兒,就像蛇似的滑進了無底洞。

這三男三女就僑六條光溜溜,滑膩膩的巨蛇一樣,緊緊糾纏在一起……

男的是疾衝猛刺,奮勇作戰,至死方休……

女的是盡展所長,又篩又顛,縱情狂嬉……

一時--呻吟狂喘,浪聲淫語,嬉笑嬌啼,抵死纏綿,無視於紅娃兒的存在。

這三個帶有無數問號的詭秘女人,不但長得恁般美豔,嬌媚,風流,而且渾身是勁兒,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散發著灼人的熱力。

甚至於她們的嬌喘,呻吟,浪語,春聲,連呼吸都那麼煽情,誘惑,令人意亂情迷,使人如醉如痴,讓人發狂。

她們雖然年輕,但床第功夫的超卓,卻是高人一等,龍魚曼衍,千變萬化,更遠非一般青樓豔妓,歡場女子所能比擬。

七情上臉,六慾攻心,欲仙欲死,抵死纏綿,鍥而不捨……

這三個小夥子動作生硬笨拙,一看就是初經人事的童子雞,自有生以來,從未享受過如此變化多端的歡樂。

好在這種事兒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在那三個女子引導之下,片刻,那三個雛兒已駕輕就熟,收發由心,運用自如。

那三個妙齡女子可真夠騷,也真夠浪。擺好姿勢,誘使那三個小夥子模仿四周壁雕上歡喜佛交合的各種姿勢和動作……

一會兒「老漢推車」,一會兒「喜鵲登枝」,一會兒「隔山取火」,片刻,又變成了「倒坐臘燭」和「老樹盤根」,六個人換過來換過去,大鍋炒,以死相拚,盤腸大戰起來……

紅娃兒的心在跳,人在喘,臉上紅得像一團火,身子一陣抽搐,一陣顫抖,血脈賁張,日干舌燥,一股暖流,直由丹田升起,她雙手緊撫著小腹,柳腰不停扭動,她不敢聽,更不敢看……

但是--那春聲浪語,那呻吟狂喘……卻無孔不入,就像一波一波的春潮欲浪,接二連三的住她耳鼓裡鑽……

那個少女不使春?

最後--紅娃兒終於忍受不欲火的煎熬,緩緩回過頭去,猛的抬眼一看,不禁大驚失色,目瞪口呆,失聲尖叫道:「是……你們……」

原來--那三小夥子就是小胖兒,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不用說,那三個女的準是靜果,靜因,靜覺淫尼。

就聽--靜因放肆淫蕩的縱聲笑道:「小丫頭,受不了啦是吧!哈!你呀--就別在那兒捏著小穴兒當聖女啦!來,咱們一塊兒大鍋炒,大概你還沒嘗過這欲死欲仙的滋味兒吧!哈哈哈……」

紅娃兒不禁怒火中燒,黛眉一軒,沉聲叱道:「淫尼!我不殺你,誓不為人!」話聲甫落。但見--一道人影,快擬閃電,直向那三個妙齡女尼撲去。驀地--樂聲倏變。

那殿堂,那歡喜佛,那驢面魔神,那裸體美女,還有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和那個妙齡女尼,業已化作縷縷輕煙,隨風而去,了無痕跡。啊!原來這一切都是幻境。

紅娃兒微微一怔,身子突的輕一痙孿,立刻工面飛紅,忙彎腰雙腿一併,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體流出,伸手一摸,褲襠裡已溼淋淋一片。

樂聲又變。

煙霧又起。

百鳥爭嗚,百花齊放,濃蔭之下,突然現出一座小巧玲瓏,極為精緻的小木屋來。

屋內陳設高雅,臨窗擺著一張牙床,上面鋪著白色錦繡衾枕。

忽然--從屋外傳來一陣極為撩人的淫浪笑聲。

接著--人影一閃,一個渾身雪白,長髮披肩,美若天仙,風姿綽約的絕色美女,像一陣風似的飄然入屋內。

只見--她嬌魘如霞,豔紅似火,浮現起一抹化不開春思,美目流盼,欲焰如熾,春心蕩漾,情難自禁。

玉臂一伸,粉腿輕抬,一旋一轉,業已羅衫盡解,渾身盡裸,酥胸畢露,玉體橫陳,倒臥在牙床之上。

紅娃兒眼珠子瞪得老大,看得差點兒沒跳起來,失聲驚叫,喃喃說道:「咦?那--那不是日月公主,朱玉涵嗎?」

話聲甫落。

就見人影疾閃,紅娃兒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陸小飄,已直挺挺的立在牙床前面,臉上青筋直暴,目紅如火,三把兩把,已將衣衫褪去。

日月公主媚眼斜睞,瞅著陸小飄嬌喘浪聲笑道:「飄弟,我--我要……,快!我……我已經……受不了啦……快……」

說話聲中,只見她雙手雙腿一張,成為一個「大」字形平躺在床上。

她那雪白豐腴的胴體,凸凹玲瓏的曲線,纏人的媚眼兒,火熱的朱唇,堅挺圓潤顫動的雙峰,還有那羊脂白玉般修長的大腿,在那神秘誘人的三角地帶,烏油油的雜草中,驪珠暗藏,隱隱約約現出一點點……

只要是個正常的男人,只要輕輕瞟上一眼,他準會心如撞鹿,慾火焚身,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雄心壯志,英雄歲月,都埋葬在這方寸之間的無底洞中。

眼前--日月公主朱玉涵玉體扭動,圓臀輕旋,媚態百出,檀口呢喃,浪語春聲(應該稱它為最原始「性的呼喚」最合適),陸小飄早已忍受不住,倏的像蒼鷹博免一般,疾撲上前,胯間的小和尚對準桃源洞口,猛的一頂,就聽「嗤」的一聲,業已齊根兒鑽進了紅門洞內。

紅娃兒眼睛裡閃射著妒火,見他們淋漓酣暢,盤腸大戰,欲仙欲死,抵死纏綿的樣子,不禁萬分惱恨,深深後悔為什麼不先搶先一步,倒便宜了那個小騷貨!

她越想越氣,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雙手撫面,背過身去,恨聲跺腳罵道:「呸!不要臉……」

女人就是這麼奇怪,明明自己想讓男人趴,卻裝作一本正經的罵別人不要臉。

那古怪的樂聲更瘋狂。

那淫聲春語更熾烈。

紅娃兒她不想看,但又忍不住,猛一回頭,嬌軀連顫,如遭雷殛,面紅如火,目瞪口呆此刻--、紅娃兒已完全失去了自制能力,本性業已迷失,那淫蕩的樂聲,香豔誘人的景象,挑起她心中潛伏著對陸小飄的深倩摯愛,突然之間化為熾烈的欲焰。

只見她雙頓泛起紅暈,眼睛裡閃射著欲焰,嘴角浮現起似笑非笑的媚勁兒,鼓足勇氣喊道:「小飄哥,我--我也要……」

說著說著,已將衣衫半解,酥胸緩緩露出……

如果不是日月公主朱玉涵將陸小飄纏住,她早已投入他的懷抱,顛鸞倒鳳,興雲佈雨,攜手共赴陽台。

驀地--日月公主朱玉涵一回頭,衝著紅娃兒一擠眼兒,妖媚蠱惑的浪笑道:「飄弟,我倆纏戰已久,你難道不該分紅娃兒妹子一杯羹?你看她那迫不及待浪勁兒……」

陸小飄暫停衝刺,微微一怔,接著說道:「紅娃兒--她在那兒?」

日月公主朱玉涵信手一指,吃吃笑道:「在那兒………」

陸小飄順著她的手望去,只見紅娃兒雙頰直似五月榴紅,春情盪漾,目射欲焰,酥胸裸呈,肌膚欺霜賽雪,鮮嫩欲滴,婷婷玉立,曲線雖然沒有日月公主朱玉涵那樣誇張,也沒有她那樣成熱,但卻另有一種鮮活稚嫩,處子清新的獨特魅力,桃李爭春,各擅勝場。

陸小飄欣喜若狂,高聲喚道:「紅娃兒,快:快來,準會把你樂死,包你……」

「紅娃兒妹子,來--涵姐讓你……」

日月公主朱玉涵一推陸小飄,身子往外一挪,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那臊根子又粗又長又硬,紅掛妹子還年輕,又是破題兒第一遭兒,禁不起你這狂蜂浪蝶的摧殘。

你要憐香惜,輕揉愛撫,緩抽慢送,放長線,釣大魚,漸入佳境,抵死纏綿,登上高峰……」

日月公主朱玉涵的話尚未完,就聽「嚶」的一聲,但見人影疾閃,紅娃兒已宛若渴馬奔泉,淫蕩粗野的直撲上前,縱身騎在陸小飄身上……

陸小飄一聲蕩笑,猛的一翻,反將紅娃兒騎在胯下……

紅娃兒一聲輕呼,剛要張嘴說話,陸小飄那堅挺,粗壯,滾燙的啥玩藝兒已巍巍顫顫迅速的塞進了她的嘴巴里。

只聽--紅娃兒輕輕「嗚」了一聲,把到了嘴邊兒的話硬給噎了回去,她感覺到嘴巴里膨脹再膨脹,蠕動再蠕動,好像有什麼東西直往她嗓子眼兒裡頂,令她窒息,使她暈眩,也讓她興奮,這是一種極為奇妙的感覺……

日月公主朱玉涵更是推波助瀾,大膽惹火,銳不可當,從紅娃兒的耳垂,粉頸,酥胸,直吻到她的肚臍。一順勢直下,快速的抵達桃源洞口,舌尖一伸,雨點似的在她花心舐啜起來……

這一切,太神奇了,太美妙了,使紅娃兒飄飄欲仙,身子不停顫抖,悸動,她的慾念也因而更為高漲,精神更為興奮,血脈也更為賁張,下體也在快速不停的張合著,如茵芳草,已被淫水溼透。

紅娃兒早已忘記羞恥,人性的尊嚴已被她那高漲的欲焰所淹沒,狂喘嘶吼道:「快……我……我要……」

日月公主朱玉涵見時機成熟,一推陸小飄,浪聲淫蕩的笑道:「春有一刻值千金,飄弟快請上馬……」

陸小飄快擬閃電,口對口兒從紅娃兒上邊兒口中挪開,轉向她胸口小腹移去……

只見--紅娃兒眉頭猛的一皺,嘴巴張得老大,她想喊痛,但強忍住了,因為她知道,這是人生必經的過程上短暫痛苦的後面,會有更大的快樂……

果然不錯。

紅娃兒已漸漸從痛苦中得到了快樂,於是,她放縱起來,慢慢逢迎,宛轉承歡,漸至百花齊放……

日月公主朱玉涵當然也不會閒著,她的口技奇佳,不但花樣繁多,聲音,表情更是令人激賞,輕舐細啜,出神入化……

就這樣--「一皇二後」的序幕戰拉開了。

暗淡的燈光,迷人的香味兒,更使人沉醉,迷失……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已經從那三個妙齡女尼身上獲得了滿足,懂得人生,他們每個人手上拿著一個紅包兒,在那兒怔怔出神,良久,始不解的瞅著她們說道:「你……」

那三個妙齡女尼纖纖玉手一邊撥弄著他們死蛇般的小肉棍,一邊嬌媚淫蕩的笑道:「奇怪我們為什麼給你紅包兒是吧!哈!因為你們三個人都是「初哥」(童男),我們相信會給我們帶來好運,所以才給你們紅包,以表達我們感激和喜悅……」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默然,臉上一無表情,好像得到了什麼,又好像失去了什麼原來--他們剛剛從淋漓酣暢的高峰上滑落下來。

這三個妙齡女尼的心花是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女人就是這一點兒好,心花謝了還可以再開,而且讓人不知不覺,了無痕跡,繼續戰鬥。

可是--男人就不行了,一洩千里之後,就會垂頭喪氣。雄風盡失,原形畢露。

所以--

在床第之間的勝利者--永遠都是女人。

而女人在做這件事兒的時候,那種婉轉嬌啼,弱不勝情,喊爹喊娘的可憐像,只不過是用來討好男人的手段,以滿足他們的英雄主義罷了,同時,也是用來激發男人的奮戰精神,讓他們勇往直前,拚命報效,以滿足她們生理上的需要,因為女人的高潮,通常都比男人來得遲緩。

因此--那三個妙齡女尼,當然不會就此放過他們。

於是--她們不約而同顫擺嘶吼,嬌喘吁吁的浪聲說道:「好人……快……我……我還要……快……」

眉梢眼腳兒,那一股比酒還濃的春情,依然散不開,化不掉,那種風騷蝕骨,妖媚難纏的浪勁兒,任誰也難抗拒。

只可惜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胯下的那根小玩藝兒,業已垂頭喪氣的縮作一團,三個人又呼又喘的趴在她們身上,就像死狗一樣的一動不動。

,這三個小夥子的那副又急,又羞,又窘,又無可奈何的那種尷尬表情,實非筆墨所能形容……

男人什麼都可以認輸,服氣,唯獨在這方面,打死人也絕不肯低頭,不信,你可以試試,你操他親娘大妹子都行,但絕不能說他十二點半,腎虧啦,否則,準會白刃進,紅刀子出,拚個你死我活。

這三個小夥子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狂喘道:「我……我……」

哈!明明不行,但就是不止目服輸,結巴了老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哈!不行了吧!」

那三個妙齡女尼「噗嗤」一聲,浪笑起來,蠱惑妖媚的接著說道:「好人,別急,我有辦法讓你小兄弟起死回生,舉槍致敬,重振雄風,快--張嘴!」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張口結舌,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已有一粒碧綠藥丸,已被塞入口中。

接著--那三個妙齡女尼業已仰身坐起,玉手一伸,抓起他們那根軟不拉嗒的小肉棍兒,就往嘴兒裡塞,不停的狂舐疾啜起來。

片刻--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突覺一股暖流,直貫丹田,立刻欲焰重燃,血脈賁張,身體每一部份都膨脹起突起來。

那三個妙齡女尼說得不錯,那小玩藝兒在她們狂舐疾啜高超的口技服務之下,果然起死回生,舉槍蠕動起來……

驀地-。

「呀」的一聲輕響。

接著--門已被人緩緩推開。

但見--一條人影,快擬閃電,直向室內撲去。

此刻--室內春色無邊,淫聲浪語,縱情狂嬉,抵死纏綿,誰也沒有聽到,誰也沒有看見。

就聽--一聲劍嗚。

忽地---銀虹飛射。

那三個正在欲死欲仙的妙齡女尼,業已有所驚覺,一聲驚呼,神色突變,忙伸手推翻趴在身上的男人,一個鯉魚打挺,嬌軀已電射飛起……

銀虹暴閃。

一吞一吐。

就聽--一陣淒厲哀嚎,但見血雨橫飛,晃眼之間,那三個千嬌百媚,活色生香的妙齡女尼,業已血濺屍橫,身首異處。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早已嚇得肝膽俱裂,魂飛天外,撅著屁股蒙著頭,一個勁兒的在那兒猛哆嗉。

劍光又閃。

「啪」的一聲脆響,小胖兒的胖屁股上,已被劍脊重擊了一下兒,就聽他殺豬似的嚎叫起來,不停叩首哭喊哀求道:「好漢饒命……,這不能怪我……是她們強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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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那宮殿就在這峰上,依山修築,順階而上,可達正殿。

這時--晴空萬里。

一輪明月。

高掛中天。

放眼看去,這座宮殿,和一般建築大不相同。

房舍疏落,環繞拱圍著大殿,險要堂皇,全部依山建成,易守難攻,簡直像座山城古堡月光之下,但見人影穿梭,彼來此往,服裝顏色式樣,各不相同,似乎代表著在教中的身份和階級地位。

陸小飄和薩依娃身形如電,晃眼已飄落在殿前。

殿內燈火通明,陳設華一麗,寂靜如死,了無人蹤。

陸小飄正感到奇怪,就聽有人笑著說道:「孩子,你回來了?貴客臨門,還不快快請進。」

薩依娃一邊應著,一邊拉著陸小飄進入殿內,酒香陣陣,已擺好一桌上好酒席,水陸雜陳,應有盡有。

薩依娃快步上前,彎腰聞了聞,孩子氣的叫道:「嗯!好香噢!」

薩依娃邊說,邊伸手拿起一個鴨肝,張嘴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一半兒,順手塞進陸小飄的嘴裡,接著說道:「你嚐嚐,好好吃噢……」

陸小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正在為難之際,但見人影一閃,一個白衣少婦,腳步輕盈,面帶微笑,已緩緩從帷幔後面走了出來。

這少婦本來生得就美,再襯著一身淡雅白色衣衫,愈發讓人覺得容光絕世,絕出塵表,清麗高華。

薩依娃輕一縱身,一頭鑽進那個美豔少婦懷裡,喃喃低呼道:「娘,我--我好想您噢……j那那美婦少婦右手輕撫著薩依娃的秀髮,左手輕託著她的下巴,一瞬不瞬的瞅著她,眸子裡流露著無限的關懷,疼愛,喜悅和安慰。

良久--

那美豔少婦始憐愛心疼的說道:「孩子,你黑了瘦了……」

母女默默相對,似乎已忘了陸小飄的存在。

陸小飄怔怔瞅著那美絕少婦,他發現她和薩布娃,日月公主朱玉涵長得太像了,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就是連她們的神韻,身材,舉止,聲音,眼神……,都那麼神似。

看起來她很年輕,年輕得簡直不像是薩依娃的母親,他們站在一塊兒,就像是一對出色的姊妹花。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薩依娃像她,還有話說,因為她們是母女,那--那日月公主朱玉涵為什麼也那樣像她呢?

她們之間又有什麼關係呢?難道--日月公主朱玉涵和薩依娃真的是一對孿生姊妹花嗎??

那美豔少婦真的會是日月公主朱玉涵的親生母親?

這是--一個謎,一個解不開的謎!

陸小飄決定試看去解開它。

一陣沉寂。

就聽--

那個美豔少婦笑著說道:「孩子,別冷落了客人,不把你的朋友替為娘的介紹一下兒?」

薩依娃這才想起陸小飄,歉疚的瞥了他一眼,輕一招手,笑著說道:「小飄,對不起,來--見見我娘。」

陵小飄快步上前,一躬到地,朗聲說道:「在下見過前輩……」

那美豔少婦一見到陸小飄,就像遇到鬼似的,臉色蒼白,渾身顫抖,連連後退,搖搖欲墜,失聲叫道:「你?……」

薩依娃伸手忙扶住母親,臉上疑雲一片,一瞬不瞬的瞅著她,不解的說道:「娘!你怎麼了?」

那美豔少婦雙目緊閉,不停狂喘,良久,始漸漸平靜下來,沒敢看陸小飄?瞅著薩依娃說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有點兒頭暈,來,大家坐,你們大概餓壞了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那美豔少婦推說有病,離席而去,因此,飯局很快就結束了。

萬籟俱寂。

夜涼似水。

月光透窗而入。

陸小飄合衣而臥,眼睛瞪得老大,他很想睡,可是他卻不能睡,因為,他正在等一個人時間不停飛逝。

但是四周仍寂靜如死,沒有一點兒動靜。

陸小飄雖然是個極有自信的人,但此時此刻。也漸漸對他自己的判斷也發生了懷疑。

驀地--傳來一陣夜行人衣袂飄風聲。

接著--窗外閃過一條淡淡人影。

雖然--那衣袂飄風之聲,輕微得比落葉飛花還要細小,那淡淡人影,宛若一縷輕煙,快得比電光石火還要迅速,但卻逃不過陸小飄的耳目。

陸小飄仍然躺在那兒,一動沒動,只是眼睛裡閃射著奇光,嘴角兒微微向上掀動,臉上浮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輕輕吁了口氣,低聲自言自語道:「我知道,他一定會來找我!……」

就聽--「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但見--一團黑影,快擬閃電,晃眼已撲到陸小飄的床前,右掌一舉,作勢欲擊。

陸小飄仍然一動沒動,面帶微笑,出奇的平靜,似乎不知死之將至,一瞬不瞬的瞪著來人。

陸小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眼神銳利如刀鋒,似欲洞穿他的心腑。

來人目光如電,隨著下沉的掌勢向平躺在那兒的陸小飄望去。

二人眼神相接,只見來人渾身一顫,失聲驚呼,收掌疾退,怔上且當場。

陸小飄仍然平躺在那兒,一動沒動,平靜如故,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一陣沉寂。

片刻--來人始故作關懷的說道:「你--你還沒睡?」

哈!明知故間。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沒有。」

哼!廢話連篇。

來人微微一怔,繼續說道:「失眠?」

陸小飄輕輕笑道:「我從來不會失眠,為人不做虧心事兒,自然吃得飽睡得著,你說對吧!」

陸小飄輕描淡寫的刺了他一下兒。

來人默然不語。

陸小飄緩緩坐起,瞅著來人說道:「請坐。」

來人一聲不響,在陸小飄對面坐下。

陸小飄淡淡一笑,瞅著他說道:「我在等人,所以沒睡。」

來人極為不安,迫不及待的說道:「等人?誰?是薩依娃?」

陸小飄連連搖頭,正容說道:「薩依娃是個冰清玉潔的好女孩兒,她不會深夜來此,我也不會讓她來,你可別想歪了!」

來人鬆了口氣,接著說道。「那你……?」

陸小飄眼睛裡閃過一抹慧黠狡猾的神采,目不轉睛的瞅著他說道:「我--我在等她母親!」

來人一怔,衝口說道:「你--你知道我要來……?」

來人說溜了嘴,想把話收住,已是不及。

陸小飄笑了,笑得那麼得意,笑得那麼開心,片刻,始繼續說道:「請把你的蒙面黑紗拿掉吧!這樣--你我都會舒服坦誠一些。」

來人輕輕一嘆,伸手取掉蒙面黑紗,露出她那絕世容顏,一瞬不瞬的盯著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問他道:「你--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陸小飄淡淡一笑道……「因為我還不笨。」

那美豔少婦神色突變,冷冷說道。「你應該懂得藏拙,聰明--並不是什麼好事兒啊!」

陸小飄故作不解的說道主「我不懂您的意思?」

那美豔少婦緩緩說道。「俗話說,呆頭呆腦,平安到老,太聰明的人,易遭天忌,命主早夭。

三國周瑜,開唐王勃,不都是如此?尤其是我武林中人,絕頂聰明,鋒芒太露的人,往往會身遭橫禍,不得善終!」

這美豔少婦話裡有話,似乎在暗示陸小飄什麼。

陸小飄雙手一拱,正容說道:「多謝教誨,日後在下。然學著呆頭呆腦,期能平安到老。」

那美豔少婦知道他是故意裝腔作勢,拿話嘲諷於她,冷冷一笑。沉聲說道:「明人不做暗事,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說!你來我玄天教,目的何在?」

陸小飄忙起身一躬到地,紅著臉說道:「入贅玄天教,做您的養老女婿……」

就聽--「啪」的一聲脆響!

那美豔少婦以掌擊案,眼睛裡閃過一抹兇光,柳眉一豎,打斷他的話說道:「一派胡言!爾若不將實情說出,當心我將你立斃掌下!」

陸小飄一無懼色,淡淡一笑,極為平靜的說道:「你應該看得出來,在下並無意高攀,做你的養老女婿。

再說,我們漢人,除非萬不得已,絕對不肯輕易入贅於人,我是被薩依娃的真情所感動,所以……」

那美豔少婦神色一緩,接著說道:「我看得出來,我也知道,因為我……」

那美絕少婦突然把話一頓,臉色蒼白,雙目含淚,極為痛苦的幽幽一嘆,怔怔望著窗外,似是浸沉在往事回憶中。

陸小飄目現奇光,默默凝視著地,臉上現一抹不易發現的詭異笑容,他似乎發現了什麼,也證實了什麼!

一陣沉寂。

就聽--那美豔少婦一聲長嘆,眼睛一轉,業已有所決定,瞅著陸小飄說道,「我是薩依娃的娘,她的事兒,我做得了主!

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你立刻跟我下山,遠走高飛,隱名埋姓,從此不要讓薩依娃再見到你!二、………」

「二、是要我死對不對啊!」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哼!請神容易送神難,要我走可以,不過--我要和薩依娃當面說清楚。」

「你敢傷害她?」

陸小飄萬萬沒有想到,像她這樣一位一刖輩成名的高人,竟會突然出手暗算於人?但覺微風一動,右腕脈門要穴已被她緊緊扣住。

那美豔少婦出手快擬閃電,饒是陸小飄身負絕世武學,仍然閃避不開。

那美豔少婦一招得手,沉聲說道:「你如果還不想死,就乖乖的兒跟我走!」

陸小飄淡淡一笑,平靜的瞅著地說道:「尊駕乃前輩成名高人,這般偷襲暗算於一個晚輩?你不覺得有失身份麼?」

那美豔少婦臉上一紅,暗暗忖道:「唉!想我薩若冰縱橫江湖,也算得上是風雲人物,頂尖高手。

見多識廣,閱人無數,可就從沒見過一個像他這樣生死無動於衷的,英氣逼人,談笑自若,神色不變的人物……

此子雖然小小年紀,不但聰明絕頂,武功超群,就憑他這份兒安祥從容的鎮定氣概,就足以讓武林中那些自命不凡的高手,羞煞愧煞!

唉!難怪我那寶貝女兒會死心塌地的愛上他,孽緣!天啊-難道冥冥中真有因果報應?不然……」

一念至此。

薩若冰臉上一熱,訕訕說道。「唉!天下父母心,為了不讓我那孩子受到傷害,也只有委曲你了,走吧!」

薩若冰在陸小飄右腕脈門上,猛一加勁兒,右手徑他臂膀上一推,準備將他架走。

「傷害薩依娃的是你!」

說話聲中,陸小飄暗暗運氣,以「移穴閉脈」之法,將整條右臂上的穴脈,全都封住,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說過,只要當面和薩依娃把話說清楚,不用你攆,在下自然會走。j

薩若冰冷冷一笑,沉聲說道:「我不會讓薩依娃見你,還是乖乖兒的走吧!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哼!我是敬酒罰酒都不吃。」

說話聲中。

驀地--人影一晃。

快擬閃電。

但見--陸小飄身似風輪,一旋一轉,右臂輕揚,左掌疾翻,五指如鉤,迅如飄風,亦緊緊扣在薩若冰的右腕脈門上。

變生忖腋,禍起蕭牆。

這一招兒來得太過突然,薩若冰怎麼也沒想到,陸小飄右腕脈門要穴被扣,仍有能力反擊。

薩若冰不禁心頭狂震,一聲冷笑,左手上又增加了幾成勁力。

然而--陸小飄早已運氣將整條右臂穴脈封住,雖然覺得腕骨欲裂,奇痛鑽心!但並不妨礙他運氣行功。

他若無其事的淡淡一笑,左手猛的一緊,也加上了五成勁力。

陸小飄雖然精靈古怪,花樣百出,調皮搗蛋,但卻宅心仁厚,他很感激薩依娃對他的一片真情。

所以,在真象未明之前,自然不便使用全力,去傷害薩依娃的母親。

饒是如此。

薩若冰已自承受不起,只見她神色突變,渾身一顫,悶哼聲中,半邊身子一麻,力道頓失了。

她扣在陸小飄右腕脈門上的左手,不自覺的鬆了開來。

但薩若冰究竟是久經大敵,身負絕世武學的一代宗師,臨危不亂,一邊運功抗拒,一邊順勢反擊。

只見--薩若冰左膝一抬,快如電光石火,猛向陸小飄「丹田」要穴撞了過去。

這一招奇詭難測,出人意表,迫得陸小飄左手一鬆,疾躍避開。

薩若冰功敗垂成,殺機頓起,黛眉軒動,面罩寒露,冷冷一笑,沉聲叱道:「怪不得你目中無人,如此驕狂,原來你手底下還真有兩下子,哼!我倒要看看,你陸小飄到底有多大能耐!」

話聲甫落。

薩若冰踏中官,欺身直進,豎掌如刀,閃電劈出。

陸小飄淡淡一笑,雙腳不離方寸之地,上身微微一側,避開她那迎面一掌,左指右掌,閃電攻出。

掌指齊發,攻勢凌厲,逼得薩若冰連連後退。

但她一退復進,拳風逼人,掌影如山,拳掌交錯。

晃眼之間。

薩若冰已將劣勢扳回。

他二人各懷心事,均怕驚動他人,故不敢放手大戰。

各以奇奧招式,閃電手法,搶制先機,蓄勁掌指,留力不發,扎樁不動,馬步如山,只憑上半身仰伏側倒,避讓對方攻勢。

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麼奇特之處,但這等近身相搏,最是兇險不過,手臂伸縮之間,即可及對方周身各大要穴。

只要稍一大意失神,輕則重傷,重則損命。

他二人舍死相拼,越打越快,剎那之間,百招已過。

陸小飄氣定神閒,面帶著微笑,攻勢愈來愈猛,在招式上也愈打愈奇,出手更是愈來愈快。

薩若冰則連連嬌喘,眉心業已沁出汗珠,愈打愈是心驚,愈打也愈害怕,出手更是愈來。愈慢。

驀地--陸小飄急欲兩掌,一躍而退,一揖到地,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您也不必為難,在下這就下山。

其實你不來,我也會走,因為當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和薩依娃的婚事算是吹了。」

薩若冰猛的一怔,喃喃說道。「你--你怎麼知道的?」

陸小飄瞅著她說道:「因為我很像一個人--對吧!」

薩若冰身子猛一哆嗉,臉上表情極為複雜,瞪著陸小飄說道。「像誰?」

陸小飄笑容頓斂,目光如電,利如刀鋒,一瞬不瞬的瞪著薩若冰,久久不發一語。

薩若冰被他那利如刀鋒的眼神看得渾身一顫,身不由己的緩緩低頭去,暗暗付道,「這孩子的眼神,聲音,笑貌,太像他了,難道這孩子真是他的……」

陸小飄抓準時機,一個字兒一個的說道:「陸千峰!」

薩若冰猛一抬頭,眼珠子瞪得老大,如痴以呆,樣子十分怕人。

她臉上肌肉不停的抽搐,眼睛直勾勾的瞪著陸小飄,木然說道:「你怎麼知道?你認識他?你見過他?」

陸小飄冷冷瞪著她說道:「我不但知道,認識他,見過他?而且你絕對沒想到--我也姓陸!」

薩若冰差點兒沒暈倒,瞪著陸小飄顫聲說道:「你……你為……什麼也……也姓陸呢?]陸小飄冷冷笑道:「我是他兒子!你說我該姓什麼?」

驀地--人影一閃。

迅如飄風。

薩若冰已當胸一把揪住陸小飄,沉聲喝道:「你--你說什麼?」

陸小飄既不掙扎,也沒還手,平靜的說道:「我說--陸千峰是我父親。」

薩若冰渾身一顫,接著說道:「說!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陵小飄一瞬不瞬的瞅著她,輕輕一嘆,緩緩說道:「我知道你暗中在我父親身上動了手腳,而且你也知道禿鷹黑三兒和我父親有仇!

你巧妙的把我父親病發的時間,輾轉傳到禿鷹黑三兒耳朵裡去,以達到你借刀殺人的目的。

也許,你和我父親有仇,暗中下手害他,倒還情有可原。

我娘乃一手無搏雞之力的弱女子,你卻用藥物使禿鷹黑三兒迷失本性,將我娘汙辱至死!」

薩若冰把手一鬆,愧疚的低下頭去。

陸小飄眥發俱裂,指著她鼻子叱道:「薩若冰!你乃一派宗師,也是成名人物,我娘和你有何怨何仇?

你卻用這種卑鄙手段加害於她!薩若冰!我老實告訴你,我隨薩依娃來玄天教,就是找你報我爹娘血海深仇!」

薩若冰就像門敗了公雞一樣,仍在垂死的掙扎,喃喃說道:「你……你有什麼證據?」

陸小飄不做正面回答,反問她道:「你可知道苗疆有一種﹃天蠶蠱﹄?能夠長期潛伏在人體內,除了每日按時發作之外,受害者就和常人沒有什麼兩樣,我沒說錯吧!」

薩若冰默然不語。

陸小飄一聲冷哼,接著說道:「薩依娃奉你之命,前往張垣殺禿鷹黑三兒為的是什麼?

因為禿鷹黑三兒一日不死,你將一日寢食難安,你怕有人從他身上找出一些蛛絲馬跡,進而追查出你這個元兇大惡之人,對吧!

還有--在我沒有見到你之前,雖然對你有所懷疑,但是並不敢確定你就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兇手。

直到薩依娃帶我去見你的那一剎那,我才確定你就是一直躲在幕後的元兇,因為你見到我時的那種驚悸,慌張,不安,和似曾相識的表情,使我立刻聯想到我和亡父長得一定極為神似!

如果我沒猜錯,當時你已經懷疑,甚至於確定我就是陸千峰的兒子了。

因此--我判斷你會來找我,果然不錯,你來了,當你舉掌欲殺我的那一瞬間,不但證實了你就是暗中算計我爹的兇手,也證實了我的推斷完全正確。

薩若冰,你還有什麼話說?

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冥冥中自有因果報應,古往今來,多少大奸大惡,蒼天又曾放過誰來?」

薩若冰笑了,笑得比哭還要難聽,直似厲鬼哀嚎,良久,又失聲痛哭起來。

「咕咚」一聲,長跪在地,抱著陸小飄的雙腿,淚水漣漣的說道:「峰哥,雲姐,是我害了你們,你們死了倒乾淨,我活著比死還要痛苦,你們等著,我--我就來!」

話聲甫落。

只見--薩若冰右臂一揚,快擬閃電,舉掌向自己面門上用力拍去。

陸小飄見薩若冰時哭時笑,人已進入瘋狂態,對她早有防備,左手疾伸,已將她拍向面門的右掌托住。

薩若冰舉掌難下,目射兇光,神色怕人,瞪著陸小飄厲聲叱道:「殺人償命!你--你為什麼不讓我死?」

陸小飄默默望著她,突然生出憐憫之心,從她的眼睛裡可以看得出,她雖然擁有一切,但卻失去了最珍貴的,貧乏得一無所有。

陸小飄輕輕一嘆,雙手將她強行才起,緊緊擁在懷裡,輕撫著她的秀髮,就像面對慈母似的,安慰她,關懷她……

良久--薩若冰漸漸平靜下來,怔怔瞅著陸小飄,沒有掙扎,也不在激動,只是感到奇怪和迷惑,喃喃說道:「孩子--你……?」

陸小飄淡淡一笑,誠懇的瞅著她說道:「伯母--死解決不了問題。」

薩若冰眼睛瞪得老大,不解的說道:「那你……?」

陸小飄接著說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真象。」

薩若冰不敢相信的說道:「你不想替你父母報仇?」

「想!」陸小飄輕輕一嘆,苦笑著說道:「人死不能復生,冤家宜解不宜結,縱然伯母願粉身碎骨,悔悟贖罪,亦無法使亡父亡母起死回生對吧!」

薩若冰緊握著他的雙手,激動的說道:「孩子,你父母的血海深仇,難道就這樣算了?」

「不算--又能怎麼樣呢?」

陸小飄一瞬不瞬的瞅著她,良久,始緩緩接著說道:「伯母,我雖然不清楚您為什麼要暗中下手,算計我父親。但我看得出來,您和我亡父母之間一定有著一段糾纏不清的三角感情關係。

因此--我相信父母在天之靈,也不願我殺您,為他們報仇,更不希望您自決來向他們懺侮贖罪。」

--二Mds

薩若冰已泣不成聲,感激的瞅著他說道:「孩子,你--真的肯放過我?」

「伯母,相信我,我不但希望您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快快樂樂,活得有價值,活得有意義……」

陸小飄以衣角替她擦乾淚水,接著說道:「用愛--去把失去的尋找回來,不要因為恨毀了您自己,也傷害到無辜的人,難道您就不為薩依娃想一想?

如果--您真的想懺悔贖罪,就請隨我去亡父亡母墳前獻上束鮮花,燒上一些冥紙,豈不更有意義?」

一陣沉寂。

良久--薩若冰始點頭說道:「孩子,我會照你的話去做,你--你很想知道我和你父母的過去?」

陵小飄淡淡一笑,朗聲說道:「伯母,您如果不想說--那就算了。」

薩若冰緩緩走向窗口,抬頭望著天邊的星月,以乎是浸沉在往事回憶中,良久,始對陸小飄說出這一段哀豔感人的陳年往事:「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江湖武林中突然出現了一位頂天立地的奇男子。

他不但智慧如海,武功奇高,丰神如玉,英姿逼人,且俠肝義膽,忌惡如仇,仗劍行道江湖,管盡人間不平。

數年間。

他已威震江湖,名動武林,被人視為萬家生佛,英雄歲月,如日中天。

奇怪的是他一脈單傳,已屆而立之年,但仍光棍兒一個,末曾娶妻生子。

因此--無數江湖女子,武林英雌,紛紛爭寵獻媚,向他展開猛烈攻勢,但他卻均不屑一顧,視同敝屣。

一時--江湖武林中人議論紛紛,有人說他業已娶妻生子,因為另一半兒容貌醜陋,因此,不欲人知。

也有人說他眼一局於頂,一般庸俗脂粉,蒲柳路花?自然不足以與其相配。

不管真象究竟如何?反正他的婚事,卻一直在江湖中轟傳,武林中議論。

與此同時。

江湖武林中又出現了一位風華絕代,麗質天生,豔絕塵環的奇女子。

她不但容貌出眾,更是天賦異稟,聰明絕頂,一日十行,過目不忘。

因此--在她出道的短短兩三年間,已將天下武林各門各幫各派不傳之秘,暗中觀查,熟記於心,融會貫通,化為一爐,推陳出新,自成一家。

她就是苗疆「玄天教」的掌門人薩若雲,也就是薩依娃的阿姨,我的姊姊。

她雖然身負絕世武學,但因生性淡泊,與世無爭,很少在江湖武林中走動,更無爭霸天下,領袖武林的野心。

她之所以醉心武學,只不過是希望「玄天教」永存武林,萬世不墜罷了,她孤芳自賞,極少跟人往還。

她把武功視為一門極其深奧的學問,神遊其中,自娛以得其樂。

她嚴禁「玄天教」的門人弟子,在江湖中走動,當然也就很少有人知道「玄天教」的名聲,更沒有人知道她薩若雲才是當代武林第一高手了。

巧的是她已近雙十,但卻絕口不談婚事,雲英未嫁,小姑獨處。

月黑風高。

萬籟俱寂。

黎明之前,天色總是特別黑暗。

小箕山的望海亭畔,卻站著一個身穿月由長衫,腰懸寶劍的人,他揹負雙手,默默望著浩瀚無邊的太湖,佇立在寒風夜露中。

因為背身,分辨不出他的美醜,當然也看不出他的年齡,但是--去給人一種飄逸出塵的感覺。

雲開月現。

天地間忽的一亮。

驀地--人影一閃。

快擬閃電。

那個身穿月白長衫,腰懸寶劍的人已回過身來,淡淡一笑,朗聲說道:「二位來了!」

話聲甫落。

就聽--小箕山上,已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此人好聽力,這麼輕微的聲音,又夾雜著風聲和湖水聲,竟然逃不過他那靈敏的耳朵。

但見--兩條淡淡人影,一前一後,直似殞星飛墜。

剎那之間。

已從小箕山上,飄落在那個身穿月由長衫,腰懸寶劍的人身前。

此人雖然耳聰目明,功力過人,但他究竟還是聽錯了,看錯了,因為在這淡淡兩條人影後面,還有一個人。

不過--他們誰也沒有發現罷了。

來人身形剛一落地,即搶制先機,一前一後,互呈犄角之勢,將那個身穿月白長衫,腰懸寶劍的人夾在中間。

這二人不但身法輕靈,飄忽如風,長相裝扮,更是奇特怪異,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穿紅衣,一著黑衫,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顫的鬼氣。

他二人一指那個身穿月由長衫,腰懸寶劍的人,哈哈笑道:「小子!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膽,想不到你居然敢來?就衝著你小子這份兒豪氣,我們哥兒倆會給你一個痛快,小子,你就動手吧!」

這二人不但穿的怪,長得怪,就連說話也一樣兒怪,好像給人一個痛快,已經是天大的慈悲了。

那個身穿月由長衫,腰懸寶劍的人,劍眉輕軒,一聲朗笑,緩緩說道:「天地雙絕,倒行逆施,姦淫燒殺,無惡不作,天理難容!

就是你們不找上在下,我也會天涯海角,殺你兩人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你們來了,倒省得在下萬里奔波,四處去找你們。」

那個隱藏在暗處觀戰的人,突然身子微微一顫,蒙面輕紗,無風自動,默默望著那個身穿月白長衫,腰懸寶劍的人?臉上一紅,目射異采,喃喃低聲自語道:「此人俠肝義膽,豪氣干雲令人心折,但那天地雙絕,業已功參造化,無敵天下,尤擅合擊之術,看來他是凶多吉少,唉!我……」

驀地--金鐵交嗚。

聲震耳鼓。

但見--刀光似雪。

劍影如山。

人影翻飛。

其疾似電。

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身形如電,運劍如飛,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他快,可是天地雙絕比他更快。

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晃肩擰腰,身子剛一離地,尚未完全拔起,忽的眼前一花,天地雙絕,業已疾撲而至。

一前一後,右臂疾伸,藍光電射,寒氣逼人,手中化血神刀,已向他的咽喉和後腦同時遞到。

那個身穿月由長衫的人雖然名滿江湖,身負絕世武學,但也被天地雙絕那冠古絕今,獨步武林的合擊閃電奇襲,弄了個手忙腳亂。

天地雙絕二話不說,出手就是奪命絕招兒,快、穩、準、狠,心靈相通,配合得天衣無縫,連閃避封擋的機會也不給對方,天地雙絕,名符其實。

眼看那個身穿月由長衫的人就要血濺屍橫,喪命在天地雙絕的雙刀合擊之下……

說時遲,那時快。

天地雙絕手中化血刀一前一後,距離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咽喉和後腦,業已近在咫尺,只要再輕輕往前一送,這個叱吒武林的風雲人物,就要身首異處,血濺當場。

天地雙絕眼看即將得手,不禁欣喜若狂,縱聲笑道:「明年此時,就是爾的週年忌日,小子,你就給我躺下吧!哈哈哈……」

驀地--笑聲「嘎」然止住,就像突然被人用利刃攔腰砍斷了似的。

但見--天地雙絕遞出去的化血神刀,忽的一頓一斜,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踩進鬼門關的腳步,又抽了回來。

接著--三條人影,沖天飛起,快如電光石火,一合即分!

驚呼、悶哼、慘叫聲中,天地雙絕和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已同時墜落地面「雙方臉上,盡都是驚悸之色,不約而同的抬眼向前看去。

原來--在他們丈外之處,已多了一個衣白如雪,面蒙輕紗,身材嬌小的身影,月光映射,羅衫飄拂,好美好美,一如臨凡仙女,以欲乘風飛去。

她是什麼時候來的?沒有人知道。

她從什麼地方來的?當然也沒有人知道。

她來幹嘛?相信他們很快就會知道。

天地雙絕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搖搖欲墜,指著她說道:「你……?」

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怔怔望著她,良久、始回神來,不禁欣喜若狂,但又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結巴了半天,一個字兒也沒說出口。

一陣沉寂。

就聽--「咕咚」一聲!

天地雙絕業已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兩腿一蹬,一命嗚呼!兩眼瞪得老大,臉上餘悸猶存,似乎是不甘心就這樣糊里糊塗的去見閻王爺。

那個身穿月由長衫的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大跳,忙蹲下身子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兒,目瞪口呆,怔在那兒半天沒動。

原來天地雙絕渾身上下,竟找不到一絲傷痕,只在他二人的眉心,各留下一個針尖兒大的小孔,血珠正緩緩沁出。

那個身穿月由長衫的人腦子裡一片空白,他非但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武功?

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就連人傢什麼時候出手的?用什麼方法將天地雙絕擊斃的?他一無所知。

天地雙絕死得糊里糊塗,他這個大活人這條命是怎麼保住的?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兒?他竟也糊里糊塗。

良久--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才想起自己這條命是人家救的,該說聲謝謝才對。

一念至此。

他忙將雙手一拱,朗聲說道:「俠女援手之德,在下沒齒難忘,請受我一拜……」

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一躬到地,良久,竟一無動靜,暗暗忖道:「就算你救我一命,也不該如此託大,愛理不理的,難道……」

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越想越不是味兒,但又不好發作,忍不住抬眼望去,他那救命恩人,早已鴻飛天外,去得無影無蹤。

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不禁頓足長嘆,自怨自責的說道:「該死!我真蠢,為什麼不早點兒向人家道謝呢?這下兒可好,連救命恩人姓誰名誰都不知道,一但傳揚出去,叫我如何做人哪?」

人已經走了,急也沒用。

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將天地雙絕屍體掩埋之後,天已大亮,萬分懊惱的向小箕山上走去,走沒幾步,他突然眼睛一亮,只見那巖壁之上,鐫著幾行龍飛鳳舞的草書,文曰:

如欲相見,月圓時節,請來苗疆「玄天教」一晤,薩留。

字跡猶新,字體娟秀,那個身穿月由長衫的人一望即知,是那位救他一命的俠女留書給他的,不禁欣喜若狂,右手輕揮,石粉飛揚上壁上的字跡,已被他抹去,吹著口哨,揚長而去。」

薩若冰講至此處,突然把話一頓,一瞬不瞬的瞅著陸小飄,輕輕一嘆,緩緩說道:「孩子,你知道那個身穿月白長衫的人是誰嗎?」

陸小飄一毫不考慮的說道。「是我父親--對吧!」

薩若冰輕一點頭,接著說道:F不錯,他就是陸千峰陸大俠,孩子,那個救你父親的蒙面俠女是誰?你知道嗎?」

陸小飄點頭說道:「當時的「玄天教」教主薩若雲,也就是伯母的姊姊對吧!」

薩若冰眼睛一紅,淚光隱現,一聲長嘆二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幽幽說道:「孩子,你。--你只說對了一半兒。」

「一半兒?」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繼續說道:「我--我不懂您的意思?」

薩若冰淚水緩緩滴落,喃喃說道:「她--她就是你母親。」

陸小飄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陣沉寂。

「不對!」陸小飄連搖頭,接著說道:「您弄錯了!我娘不會武功。」

薩若冰淚流滿面,不勝唏噓的喃喃說道:「有原因,孩子,你母親太偉大了,為情奉獻,為愛犧牲,他們是那麼美好的一對,神仙眷屬,本應舉案齊眉,白頭偕老,只因我因妒生恨,害了他們……」

陸小飄著急的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您快說啊……」

薩若冰淚水漣漣的繼續說道:「薩若雲回到玄天教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對於教裡的事務,一概不聞不問,全部交給妹妹薩若冰處理。

她容光煥發,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刻意裝扮修飾自己,她本來就生得美麗,一經裝扮,更像朵花兒似的,看來,她在戀愛,生活在幸福中。

每當月圓時節,她都盛裝前往谷口去等,獨自一人,從黎明到黑夜,從黑夜到天明,望眼欲穿,痴痴的等。

年年多少閒風雨,紅了桃花白了頭髮。

一年過去了。

兩年也過去了。

三年又過去了。

薩若雲望穿秋水?但仍不見伊人蹤影。

她日漸消瘦,失去了笑魘,低低咽泣,珠淚暗自輕彈,相思煎熬,為情所苦,她終於一病不起,眼看即將香消玉殞,魂歸離恨天。

但她嘴裡,仍不斷喃喃呼喚著,陸千峰的名字。

桂子飄香。

金風送爽。

第四年的八月中秋,月圓之夜,陸千峰終於來了。

他望著骨瘦如柴,昏迷不醒的薩若雲,不禁心如刀割,長跪在她的病榻之前,一字一淚,訴說他的不幸和來遲的原因。

原來--陸千峰由小箕山回到家鄉,稟明雙親,正準備束裝前往苗疆赴約時,年邁爹娘,突然一病不起,與世長辭。

陸千峰事親至孝,痛不欲生,等將雙親安葬,孝服期滿,已是第四年春天,偏偏自己又因悲傷過度,也生了一場大病。

沒想到這一耽擱,卻險些鑄恨終生。

問世間情為何物?能令人生,亦能令人死!

說來也怪。

自從陸千峰來了之後,薩若雲雖然仍長臥病榻,昏迷不醒,然而病情非但未再惡化,反而日漸有了起色。

陸千峰不分晝夜,終日守在病榻前,親自餵食服藥,從不假手他人,至情至聖,極為感人。

本來--薩若冰認為姊姊的病業已病入膏盲,不久人世,只是在拖日子罷了,每天一早一晚,到病榻前看上一眼,應個卯兒就算了,反正薩若雲一直昏迷不醒,來與不來,她也不會知道。

可是--自從陸千峰來了之後,薩若冰的態度變了,總是藉故逗留在病榻前不去,再不,就是命人置辦一些可口酒菜,親自送來給陸千峰食用。

說是感謝他照顧姊姊之情,而她也就自自然然,順理成章的留下來陪陸千峰對飲共酌,與君共解憂愁。

酒--能將人與人之間感情距離拉近。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

陸千峰緊鎖的雙眉,肚子裡的愁腸,已盡被熱酒解開。

談笑風生,豪情萬丈。

薩若冰更是別有用心,曲意相交,情意綿綿,殷殷勸酒。

眉目合春,笑語如珠。

酒後--薩若冰趁機邀陸千峰踏月散步,把臂同遊。

多少個花前,多少個月下,儷影雙雙,低低私語,山林水畔,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沒多久。

凡是有陸千峰的地方,就一定有薩若冰的俏影。

原來--當薩若冰第一眼看到陸千峰的時候,就深深愛上他了,她很明白,陵千峰的一顆心,全部放在她姊姊身上,她更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於是,她精心設計,巧妙安排,使陸千峰在不知不覺中,走進她的圈套。

薩若冰和薩若雲雖然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姊妹,可是,她和姊姊的個性卻完全不同,她自私,好強,任性,刁蠻,工心計,她喜歡的,她可以不擇手段,不惜任何代價,她都要得到它,得不到--她寧可把它毀掉。

而陸千峰對薩若冰,完全是基於愛鳥及屋的心理,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看待,只有手足之情,毫無男女間的私情。

陸千峰是個擇善固執的正人君子,因為他有了這種想法,所以心中坦坦然然,和薩若冰暗室獨處,人前往還,均極親熱,絲毫不避嫌疑。

而薩若冰卻誤會了陸千峰,認為他對自已有情,沾沾自喜,編織著幸福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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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陣沉寂。

四周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驀地--押不蘆花一聲驚呼,就像針紮了屁股似的,一跳八丈一局,眼珠瞪得老大?面帶驚容,東張西望,魂不守舍的喃喃自語道:「朗朗乾坤,難道--真的有鬼?」

薩依娃雖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她可就是怕鬼,身子一顫,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怎麼了?」

押不蘆花舌頭已經不聽使喚,直打哆嗉的說道:「不……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猛在我……脖梗子後面……吹冷氣……」

薩依娃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脖梗子,左右膘了腰。

她就沒敢回頭,緊張不安的瞅著押不蘆花說道:「如……果……是人?……我怎麼……。會……會看不見……」

不錯!有道理。

押不蘆花已被嚇得臉無人色,顫聲說道:「你是說……在我脖梗子後邊……吹冷氣兒的……是……是鬼……」

薩依娃點頭說道:「我……我看是……八九不離十兒……」

這老小子可真傻了眼,直挺挺的怔在那兒,一個勁兒的猛打哆嗉。

片刻--押不蘆花又殺豬似的叫了起來。

接著--拔腳就跑,兩隻手不停的往腦袋瓜子後邊拍打,就像老爺附體似的,擺不脫,甩不掉,又喊又叫,一個勁的狂奔不停。

薩依娃想開溜,可是她又放心不下陸小飄,只好站在那受洋罪兒。

剎那--押不蘆花已跑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狂喘如牛,搖搖欲墜,拍打的雙手,業已緩慢下來,喃喃說道:「南無佛,南無法,南無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告訴我,請你趕快告訴我,在我脖梗子後面兒不停吹冷氣兒的,究竟是人?還是鬼?」

「押不蘆花,你給我聽著……」

我的佛爺,押不蘆花的脖梗子後邊兒,可真的說話了,就聽他繼續說道:「我--我乃無主孤魂是也!」

押不蘆花邊跑,邊哀求他道。「拜託拜託,請別再纏闃我,我--我焚化冥紙,請高僧做水陸場,超渡於你……」

那個無主孤魂接著說道:「不!我--我要吃肉喝酒……」

他媽的--原來這個傢伙是個餓死鬼,酒鬼,不然,他怎麼又想吃肉,又要喝酒呢!

就聽--押不蘆花連連點頭說道:「行行行,請你高抬貴嘴,別再吹冷氣兒,好不好?……」

一陣沉寂。

押不蘆花見他不但沒有回答,反而越吹越癘害,焦急的說道:「咦?你--你怎麼不說話?」

那個無主孤魂一聲長嘆,緩緩說道:「不行,閻王爺說,如果我再找不到替身,就要永淪鬼藉,不能再投胎轉世。

今兒個是最後期限了,看來我只有拿你當替死鬼啦!情非得已,請你老哥哥原諒!」

押不蘆花頭皮發麻,渾身上下,直冒寒氣兒,腳底猛加勁兒,越跑越快,生怕靈魂兒讓鬼給拘了去。

他半步也不敢停,七喘八吼的說道:「噯--我說兄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什麼人不好找?

為什麼偏偏要找上我這個糟老頭子呢?我看算了,你乾脆去找個長得體面漂亮,年輕力壯的做替身好了。

你放過我,我不會忘記你的好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給你燒冥紙,讓你逍遙自在,永遠不缺錢用,怎麼樣?我夠意思吧!」

那個無主孤魂喃喃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做替身嗎?」

押不蘆花已是強弩之末,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我--我不知道……」

「好,那我告訴你。」那個無主孤魂把話一頓,接著說道:「那是因為你身負絕世武學,我生前嗜武成狂,現在要找替身,當然也得找個本領高強的人對吧!」

押不蘆花這才恍然大悟,忙否認道:「兄弟,你別瞎掰了,我那幾下子,只是嚇唬人的莊稼把式,上不了檯面兒,你--你還是另找高明的吧!」

那個無主孤魂繼續說道:「我不相信,既然是唬人的莊稼把式,那你為什麼逮到誰就逼誰比武較量呢?」

押不蘆花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薩依娃突然目射奇光,一瞬不瞬的瞪著押不蘆花的身後,她臉上已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

一陣沉寂。

就聽--那個無主孤魂繼續說道。「你默認了吧!押不蘆花,你就納命來吧!」

只見--押不蘆花腳底下跑得更怏,雙手死命往脖梗子後面拍打,就好像那個無主孤魂要捏他脖子似的。

薩依娃業已平靜下來,臉上笑容愈來愈濃,一瞬不瞬的釘著押不蘆花,她知道,這一齣精彩無比的鬧劇,即將要落幕。

盞茶時間。

押不蘆花的步子,由快而漫,搖搖欲墜,漸感不支。

「咕咚」一聲!

押不蘆花摔了個狗吃屎,已趴在地上直哼哼!

押不蘆花這一摔倒不要緊,反而使精靈古怪,花樣百出的陸小飄無所遁形,只見他揹負雙手,瀟酒的站在一邊兒,衝著薩依娃一擠眼兒,齜牙直樂。

原來--當押不蘆花欺身直進,五指觸身的剎那間,陸小飄旋展出他新創的「縮地移形」之術,輕輕一閃,已經到了那老小子身後。

陸小飄如影隨形,緊緊貼在他的身後,他動則動?他停則停,在他脖梗子上猛吹氣兒,裝神弄鬼,和押不蘆花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只見--押不蘆花渾身已被汗水溼透,臉上餘悸猶存,雙目緊閉,狂喘如牛,力盡虛脫的趴在地上直哼哼。

薩依娃看看陸小飄,再瞧瞧押不蘆花,簡直是滑稽透頂,一時忍俊不住,噗嗤一聲,掩口大笑起來。

押不蘆花聞聲緩緩睜開雙目,怔怔瞅著薩依娃,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見陸小飄正街著他擠鼻子弄眼的猛在那兒「糗」他。

押不蘆花死魚眼一轉,已經知道是怎麼回子事兒了,雙眉軒動,黃板牙咬得格格作響,一聲冷笑,一個倒翻,人已飄落在陸小飄面前。

他怒容滿面,吹鬍子瞪眼的一指陸小飄,沉聲喝道:「娃娃,咱們說好比武較技,你卻裝神弄鬼嚇人!你--不要鼻子?」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在下是尊重你老人家所以不敢和你正面交手,你打我躲,這有什麼不對?哈!沒想到在下的一片好心,你老人家卻把它當作了驢肝肺,真讓人……j

這小子真是頭上長瘡,腳底流膿,壞到底兒了,他明明是在耍人家老頭子,卻口蜜腹劍,胡攪歪纏,硬在那兒講歪理。

押不蘆花頭腦簡單,讓這壞小子一陣瞎掰,還真把他給唬住了,一想,人家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他張口結舌,怔在那兒半天沒吭聲兒。

薩依娃心裡想笑,在一旁兒打邊鼓幫腔說道:「輸了就是輸了,別不服氣,想想看,人家陸少俠是讓你!

才只在你脖梗子上吹冷氣兒示警,只要人家一伸手,恐-你老人家的腦袋瓜子早就搬了家?你--你說對不對?」

「對對對!」

押不蘆花心神一凜,一摸後腦勺子,連連點頭,微微一怔,死魚眼一翻,思忖良久,雙手一拱,接著,向陸小飄說道:「多謝陸少俠手下留情,不過--我還是不大服氣,你可敢和我面對面,誰也不許躲,不準溜,各憑真本領,真刀真槍,比劃比劃?」

哈!這老小子一點兒也不笨,話雖然說的客氣,骨子裡卻在諷刺陸小飄,不該以小巧功夫投機取巧。

薩依娃黛眉一揚,正想制止押不蘆花。

就聽--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行!老人家只管劃出道兒來,在下一定奉陪就是了!」

薩依娃小嘴兒一嘟,狠狠白了他一眼,似乎在主貝怪他不該逞能。

押不蘆花一心欲湔雪前恥,瞅著陸小飄說道:「不必劃什麼道兒,咱們各憑真才實學,手下見真章,不分勝負,永不干休,你看可好?」

「好!」

陸小飄仰首望天,眼珠子一轉,閃過一抹異樣神采,雙手一拱,淡淡笑道:「既然如此,老人家就請賜招兒吧!」

押不蘆花縱聲狂笑,聲震四野,緩緩說道:「老朽自出道以來,身經千百戰,從不先出手,何況閣下遠來是客,你就請吧!」

「承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聲甫落。

只見--陸小飄右臂一揚,右掌輕輕一揮,接著,揹負雙手,仰臉望天,一語不發。

押不蘆花心神一凜,晃一肩捧腰,人影翻飛,快擬閃電,迅如飄風,人已倒飛丈外,雙掌平胸,氣沉丹田,蓄勢待發。

薩依娃和陸小飄交過手,自然知道他的利害,雖然他只信手一揮,亦必石破天驚,生怕遭受池魚之殃。

雙腳輕一點地,人已倒飛丈外,拭目以待。

良久,立見風不起,塵不揚,古並不波,一無徵兆。

押不蘆花眼珠子瞪得老大,臉上疑雲一片,直眉瞪眼的盯著陸小飄,不知這小子蘆葫裡賣的什麼藥。

薩依娃也不清楚陸小飄又在玩什麼花樣兒,一瞬不瞬的瞅他,心裡卻一個勁兒在打著鼓陸小飄卻好整似暇,面帶微笑,瀟瀟酒酒,揹負雙手,仰臉望天,一動沒動,好像已經忘了他們二人的存在。

一陣沉寂。

驀地--一聲暴吼。

就見--押不蘆花雙目盡赤,怒容滿面,暴跳如雷,指著陸小飄咬牙切齒的喝道:「我押不蘆花在江湖武林中,也算是響叮噹的人物,沒想到爾敢藐視老夫,一至如此!我不……」

陸小飄淡淡一笑,朗聲說道:「在下不敢,不知老人家何出此言?」

押不蘆花一聲冷笑,怒叱道。「閣下能獲我教主青睞,想必亦是號人物,百般戲弄老夫,也就算了。

現在又信手輕揮,仰臉望天,視我押不蘆花如無物!

老夫雖然不才,亦添為玄天教護法長老,閣下如此藐視於我,但不知將我玄天教置於何處?

土可殺,不可辱,閣下若不給老夫一個公道,屍橫血濺,亦在所不惜!」

「可笑啊!可笑……」

陸小飄縱聲狂笑,理都沒理他。

薩依娃也覺得陸小飄有些過份,黛眉緊鎖,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悅的說道:「小飄--你?」

押不蘆花再也忍耐不住,冷冷喝道。「你--你笑什麼?」

陸小飄輕一搖頭,緩緩說道:「我笑老人家久歷江湖,見多識廣,竟然有眼似盲,有耳若聾,叫在下如何不笑呢?哈哈哈……」

押不蘆花被陸小飄連挖苦帶損,直氣得火冒三丈,七竅生煙,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口不擇言的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不必轉彎抹角兒,在這兒嘮嘮叨叨個沒完沒了……」

陸小飄仰天長笑,良久,始朗聲說道:「老人家,你已中了在下「追魂攝魄命歸陰」奇門大法!

若非是看在你們教主的份上,手下留清,爾恐怕早已屍骨無存,化血而亡了!哈哈哈………」

陸小飄把話說完,臉帶微笑,揹負雙手,仰首望天,沒再理他。

押不蘆花已被驚得肝膽俱裂,魂飛天外,怔立當場,默默不語。

「小飄,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歹毒的手法傷他呢?」

薩依娃也急了,一面責備陸小飄,二上前扶住押不蘆花,焦急不安的接著說道:「你覺得怎麼樣?快運氣試試……」

押不蘆花渾身顫抖,冷汗直流,臉色蒼白,心慌意亂,六神無主,早已亂了章法,經薩依娃提醒他,才忙著試一運氣。

片刻--穿奇經,走八脈,直上十二層樓,血脈竟然暢通無阻,毫無受傷跡象。

押不蘆花不禁滿腹疑雲,抬眼瞪著陸小飄,冷冷一笑,沉聲叱道:「小子!你敢信口胡言,欺騙於我……」

陸小飄縱聲大笑道:「唉!想不到爾年紀一大把,竟然目光如豆,一似井底之蛙,嗯!也難怪!

這「追魂攝魄命歸陰」大法,傳自天竺,為佛家降魔大法,失傳已有千年,普天之下,除了我陸小飄,恐怕再也沒有人懂,更沒有人會,也難怪你沒聽說過……」

這小子信口開河,真他娘的會蓋。

押不蘆花和薩依娃披陸小飄唬得一怔一怔的,半信半疑,面面相覷,兩人心裡直在打鼓。

陸小飄有意無意的看了看天邊的北斗星,淡淡一笑,繼續說道:「這「追魂攝魄命歸陰」大法,不是運氣行功就可以察覺得出來了,這就是「追魂攝魄命歸陰」大法的利害之處……」

押不蘆花死魚眼一翻,暗暗忖道:「他奶奶的,該死吊朝上,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就算我不是這個小王八蛋對手,咬--我也得咬他一口……」

一念至此。

只見--押不蘆花面寒似水,眼睛裡閃過一抹殺機,冷冷一笑,右掌平胸,作勢欲撲,沉聲喝道:「運氣行功也查覺不出來?哈哈哈,難道老夫就憑你在此胡吹亂蓋,向你低頭認輸,跪地求饒不成?你--你在做千秋大夢!」

陸小飄極為平靜,淡淡一笑,緩緩說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眼淚,唉!可憐,你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好,我告訴你,兔得你魂歸地府,還糊里糊塗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你若不相信,可在你左邊第三根肋骨和第五根肋骨之間,用力按上一按,立刻就知分曉。」

押不蘆花雖然久歷江湖,見多識廣,人老成精,但一上來,就被陸小飄裝神弄鬼,搞得七葷八素,頭昏眼花。

現在--又被陸小飄活靈活現,咄咄逼人的氣勢給震住,由不得押不蘆花不信,略一思忖,伸手向左邊第三根和第五根肋骨之間,用力按去。

薩依娃連大氣都不敢出,一瞬不瞬的剩著押不蘆花,靜待事態演變。

一陣沉寂。

就聽--「咕咚」一聲!

押不蘆花這身負絕世武學的玄天教護法長老,業已四腳朝天,直挺挺的躺在了地面。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薩依娃目瞪口呆,手足無措,怔立不語。

良久--薩依娃始回過神來,望著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押不蘆花,神色極為不安。

她眼睛一轉,暗暗忖道:「押不蘆花乃我玄天教護法長老,深得母親的信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好向她老人家交待……

再說--勢必因此引起我教中人的公憤,如此一來,對陸小飄將極為不利,如果因此而影響到我們的婚事,那才真正划不來呢?」

一念至此。

薩依娃忙走向陸小飄,輕輕說道:「小飄……你……」

陸小飄狡猾詭異的輕輕一笑,向她使了個眼色。

薩依娃聰明絕頂,立刻心領神會,銀鈴似的輕盈一笑,接著嬌聲說道:「小飄,押不蘆花不但是我玄天教的護法長老,也是你我的長輩?他只是想和你印證一下兒武功,並無惡意。

往後--你要多和他老人家親近親近,自然有你的好處,玩笑也開夠了,還不快把他老人家扶起來……」

陸小飄一聲朗笑,躬身說道:「遵命。」

陸小飄輕一縱身,上前扶起押不蘆花,歉然說道:「在下少不更事,得罪之處,請老人家多多原諒。」

押不蘆花死魚眼一翻,一聲冷哼,默然不語。

陸小飄淡淡一笑,右手疾伸,輕輕在押不蘆花背上拍了一下兒,接著,縱身疾退丈外了

驀地--人影翻飛。

快擬閃電。

勁風激盪。

狂颶頓起。

只見--押不蘆花惱羞成怒,目紅如火,一飛沖天,雙掌齊發,掌風挾著銳嘯,直向陸小飄當頭罩下。

陸小飄右腿橫跨,一旋一轉,身似風輪,迅如飄風,人已到了押不蘆花的背後,右手一揚,作勢欲揮,輕輕笑道:「怎麼?莫非老人家還想再嚐嚐那「追魂攝魄命歸陰」的滋味兒?」

押不蘆花縱身疾退,面帶驚悸之色,一瞬不瞬的瞪著陸小飄,進退兩難,默然無語。

一陣沉寂。

良久--就聽押不蘆花哈哈大笑,臉上怒容已一掃而空,瞅著陸小飄笑道:「小兄弟氣度高華,英姿逼人,智慧如海,武技驚人,實乃我玄天教之福。

我押不蘆花技不如人,甘願認輸,教主說得對,往後,咱們是要好好親熱親熱!」

話聲甫落。

但見--人影一閃,押不蘆花業已消失在月色蒼茫中。

陸小飄正在擔心押不蘆花糾纏不休,沒想到這老兒倒乾脆得很,哈哈一笑,前嫌盡釋,拍拍屁股就走。

他心裡反覺過意不去,邊喊邊追道:「老人家……」

薩依娃上前拉著陸小飄的手,笑著說道:「他就是這個脾氣,讓他去吧!我們也走了……」

月色朦朧。

山霧瀰漫。

片刻--陸小飄和薩依娃已到松柏林前上人談笑風生,情話綿綿。

他們正欲穿林而過,就聽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已在耳邊響起,緩緩說道:「卑職莫拉火恭迎教主和貴客來遲,尚請恕罪……」

話聲甫落。

但見--一棵參天古樹頂端的細枝上,已緩緩飄落一個身材高大,面紅如火,濃眉大眼的駝背老人。

那駝背老人盤坐在一根小指粗細的嫩枝上,風吹樹動,枝葉搖曳,但那駝背老人,卻端坐如故,穩如磐石,一動不動。

好俊的輕功,就這一手兒,就足以睥睨江湖,震驚武林。

薩依娃已傳令不必看迎,這幾個老不死的偏不知趣,一再前來羅裡八嗉,不禁心裡有氣,黛眉軒動,面寒如水,正準備發作時。

就聽--陸小飄輕輕在她耳根子上笑道:「別生氣,其實,他們並無惡意,無非是想考較考較你未來老公武藝如何?

快,咱們跟他走,讓本駙馬爺露一手兒給他們瞧瞧,也免得弱了你這位大教主的名頭。」

「死相!」

薩依娃玉面飛紅,輕輕白了他一眼,嘴上合著,心裡卻是甜甜的,含情脈脈的瞅著他,低聲接著說道:「我怕不行,你--你要幫我噢……」

「你這話可就見外了……」

陸小飄故意把臉一板,作生氣狀,繼續輕輕說道:「你是我未來的老婆,我不幫你--幫誰呀!」

薩依娃笑在臉上,樂在心裡,痴迷的瞅著他,浸沉在幸福喜悅裡。

陸小飄雙手一拱,一聲朗笑,對那端坐枝頭的駝背老人說道:「在下何德何能?勞動老人家親自前來相迎,陸小飄這裡謝過……」

那個駝背老人哈哈大笑,接著說道:「陸少俠不必客氣,咱們都是一家人,老夫帶路,請跟我來!」

浮雲掩月。

距離又遠。

陸小飄看不清那個駝背老人的面目,心裡一動,暗暗忖道:「此人--莫非就是在谷底施展「凌虛飛渡」之人?

不對呀!這個駝背老人,身材高大,而那個人影卻是身子纖小瘦弱,像以個女子!

一念至此。

陸小飄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那個駝背老人,微微一忖,接著付道:「這駝背老人功力通玄,一身藝業,看來較押不蘆花尤有過之,玄天教藏龍臥虎,高手如雲,我還是多加小心為妙……」

思忖之間。

就聽--那個駝背老人哈哈笑道:「時已不早,陸少俠請跟我來。」

陸小飄躬身一禮,笑道:「多謝老人家帶路。」

那個駝背老人輕輕一笑,緩緩說道:「這松柏林間,雖然有路可通峰頂,只是東拐西彎,小徑又難行,陸少俠你我不如踏著林梢,直飛而過,不知意下如何?」

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老人家是想考較一下兒在下輕身功夫?」

那個駝背老人輕輕笑道:「哈哈哈,倒教陸少俠多心了,請跟我來……」

說話聲中。

但見--那個駝背老人袍袖揮處,人已盤膝冉冉凌空飛起,晃眼之間,業已飄出了數丈開外。

陵小飄淡淡一笑,右手輕輕攔著薩依娃的柳腰,在她的耳邊說道:「薩依娃,我們走吧!」

薩依娃輕一點頭,但覺身子一輕,人已落在樹梢之上。

二人緊相依偎,快擬閃電,迅如飄風,如影隨形,緊跟著那個駝背老人身後,風馳電掣而去。

凌空飛渡。

一追一趕。

晃眼之間,陸小飄他們已穿越過那片無垠松柏林,登峰過澗,攀過峭壁,才算到達峰頭。

此時--月漸中天。

已是二更時分。

薩依娃輕輕推開陸小飄攔在她腰間的右手,低聲對他說道:「到了,我娘就在上面啦!」

陸小飄輕一點頭,抬眼望去,那個駝背老人,業已不見蹤影。

但見--停身之處,白玉為欄,翠玉鋪地,平坦寬廣,閃閃發光。

身前一道寬約十丈,高約百級的石階,兩旁各站著二十四名年輕精壯漢子,一手持械,一手高舉松油火把,一動不動,齊聲高呼道:「恭迎教主回山,歡迎陸少俠大駕光臨。」

陸小飄一邊揮手示意,一邊打量峰頂形勢,佔地極廣,約有數百畝大小,有座金壁輝煌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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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日月如梭。

陸小飄已失蹤半個多月了。

禿鷹黑三兒是寢食難安,他幾乎翻遍了張垣城每一寸土地,可就是沒見到陸小飄的影子,也沒聽到他任何消息。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比禿鷹黑三兒還要著急,每天,這三個小子總要來上十來趟,打聽他們拜把老大的消息。

禿鷹黑三兒被這三個寶貝蛋兒吵得頭昏眼花,夢魂不安,但心裡卻頗為感動,真不知道拿什麼話來安慰他們才好,無言相對,愁上加愁。

一日--定更時分。

禿鷹黑三兒燈下獨酌,已有幾分醉意,突然“啪”一聲巨響,只見他以掌擊案,恨聾罵道:“你這冤崽子!又不知道野到那去了?害我在這兒乾著急,真他媽的可惱!……”

話聲甫落。

驀地--傳來一陣夜行人的衣袂飄風之聲。

就聽--禿鷹黑三兒一聲冷哼,雙目圓睜,眼睛閃過一抹殺機,輕一縱身,壁上懸掛長劍,已入手中,凝神瞪著窗外,輕輕叱道:“王八羔子!老虎不發威,拿我當病貓,哼-我禿鷹黑三兒今天叫你來得去不得。”

說話聲中,左手食中二指一扣,信手輕彈,指風過處,桌上油燈已被打滅,跨步前欺,快擬閃電,人已隱身窗前。

說時遲,那時快。

那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業已來到門前。

但見--人影翻飛。

銀虹暴閃。

禿鷹黑三兒業已身劍合一,穿窗飛出。

就聽--一聲驚叫。

接著--有人大喊大叫道:“哎喲!我的腦袋瓜子,咦?你怎麼拿劍亂扎人啊!怎嘛--你眼睛長痔瘡是吧!”

禿鷹黑三兒一驚,酒也嚇醒了一半兒,收劍瞪著他們說道:“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怎麼--怎麼會是你們哪?……”

小胖兒一彎腰,伸手從地上撿起半截兒被禿鷹黑三兒長劍掃斷的髮辮,往他面前一遞,哭喪著臉說道:“你看!我看你別叫禿鷹了,乾脆叫--瞎鷹算了幸虧我躲得快,不然早就摸閻王爺的鼻子去了!”

禿鷹黑三兒被小胖兒搶白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一想,自己也的確太過魯莽,忙打哈哈說道:“半夜三更,你們來幹嘛?”

小草驢兒快步上前,搶著說道…“黑先生,你想不想知道小飄哥的下落?”

禿鷹黑三兒一急,右手疾伸,抓著小草驢兒的右臂,迫不及待的說道:“快說--他在那兒?”

小草驢兒身子孟一哆嗦,一齜牙,倒吸了一口冷氣兒可就沒吭聲兒。

禿鷹黑三兒見他一直沒吭聲兒,心裡更急,下意識的手上一使勁兒,大聲說道:“快說--他到底去那兒?”

“唷唷唷!”

個草驢兒疼得齜牙裂嘴的直叫喚,腦門兒上直冒冷汗,指著禿鷹黑三兒的左手結結巴巴的說道:“你……”

禿鷹黑三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一時情急,手上一使勁兒,差點兒沒把小草驢兒細如麻桿兒似的胳臂給弄折了,忙一鬆手,尷尬的笑道:“哈!我--我不是有意的。……

…“

小草驢兒左手不停的揉搓右臂,狠狠瞪了禿鷹黑三兒一眼,嘟著腮幫子苦笑道:“我說黑先生--這胳臂不是你的是吧!……”

禿鷹黑三兒眼睛一翻,沉聲暍道:“少嚕嗦!快說--陸小飄在那兒?”

鐵蛋兒半天沒吭聲兒,早就憋不住了,現在可逮到機會了,一衝上前,裂著嗓子說道:“我那彎腰兒大哥雖然不一定在那兒,但是他們一定知道我彎腰兒大哥的下落,我們哥兒三個好不容易才踩那個老小子的王八烏龜洞兒,問題是--閣下敢不敢去?”

禿鷹黑三兒雙眉軒動,冷冷“笑:”火裡來,水裡去,還沒有什麼地方兒不敢去-帶路--就算是刀山劍樹,龍潭虎穴,咱也去闖他一闖!“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臉上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相互一使眼色,齊聲說道:“行!請跟我們來。”

話聲甫落。

四條人影業已沖天而起,晃眼之開,業已去得無影無蹤。

※※※※※※瞧樓更鼓頻催。

已是三更時分。

萬籟俱寂。

星月爭輝。

驀地--從一個華麗無比,佔地極廣的大宅園內,傳出一陣車馬聲。

接著--大門洞開,蹄聲急驟,紅雲似電,迅如飄風。

但見--兩匹汗血寶馬,已從大宅院內衝了出來,馬上坐著兩個皓首銀髯,長眉垂目的古稀老者,同時一勒轡韁,寶馬長嘶,人立而起,一左一右,拱街在大門兩旁,好駿的寶馬,好高明的騎術。

忽的--從東北角兒上。傳來一陣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快擬閃電,晃眼郎至。

左邊那個古稀老者神色倏變,長層一軒,雙目精光閃射,人影一晃,其疾似電,全未作勢,人已從馬背上電射飛出,翻腕出掌,一縷陰柔勁風,若有似無,迎著來人,當頭捲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

三條人影。直似殞星飛墜。疾撲而至。雙方動作都快得出奇。眼看小胖兒,小革驢兒,鐵蛋兒,即將血濺當場。

“何老兒!想不到爾行將就木之年,火爆性子依然不減當年,這三個娃娃乃你主人陸小飄的拜把兄弟。如若傷在爾的手下,看你如何向他交待!”

何敗一聽。不禁肝膽俱裂,魂飛天外,欲待收掌,已是不及,一聲長嘆,背過身去,似是不忍見這三個孩子慘死之狀。

剎那--只見何敗面現鷺容。自己所擊出的那股無堅不摧的陰柔掌力,所到之處,竟然如綿似絮,鬆弛異常,毫無著力之處,一時大感意外,忍不住回頭看去。

原來--右邊那個古稀老者,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之間,飛身擋在那三個疾撲而至的孩子身前,將他那股無形陰柔掌力,化解於無形。

何敗微微一怔,哈哈笑道:“常老兒,多年不見,想不到你是越活越精神了!武功也更為精進了,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可喜可賀。”

常五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彼此彼此,若不是我見機得早,你那九幽搜魂掌,險些要了我的老命。”

說來話長,其實這只不過是晃眼的事兒。

就聽--“噗”的一聲輕響,小胖兒,小草爐兒,鐵蛋兒已撞在常五的身上,這三徊冒失鬼暗喊一聲不好,忙抬頭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就像見了鬼似的。

驚呼聲中,雙腳猛一點地,人已倒飛丈外,渾身顫抖,躲在禿鷹黑三兒身後猛打哆嗉,結結巴巴的指著常五說道:“就……就是……這老小子,你……問他……”

禿鷹黑三兒久歷江湖,閱人無數,早已看出這兩個古稀老者武功業已超凡入聖,一時不敢造次,雙手一拱,緩緩說道:“在下黑三兒見過二位前輩,不知老人家如何稱呼?”

常五淡淡一笑,接著說道:“老朽常五。”

禿鷹黑三兒心神一凜,眼珠子一轉,輕一打量何敗,躬身說道:“如果在下猜得不錯,這位想必就是何敗何老前輩了?”

何敗輕一點頭,含笑不語。

禿鷹黑三兒喜出望外,推金門,倒玉柱,曲膝大禮參拜起來。

就在禿鷹黑三兒雙膝將要著地的剎那之間,突然一股無形勁力,將他身子冉冉托起,任憑他使盡九牛二虎之力,就是無法拜倒下去。

小草驢兒見禿鷹黑三兒腦門兒發亮,臉紅脖子粗的蹶著屁股猛使勁兒,樣子極為可笑,拉著他的膀子說道:“咦?你什麼時候兒變成磕頭蟲兒了?我問你,常五,何敗是個什麼東西?……”

小草驢兒的話還沒說完。

就聽--“啪”的一聲脆響!

禿鷹黑三兒已回身狠狠給了他一大嘴巴子,沉聲叱道:“閉上你的烏鴉嘴!”

小草驢兒臉上立刻現出五條血紅指痕,腫得就像是發麵兒饅頭,滿嘴冒血,瘩得搗著臉在那兒直哼哼。

“你--你怎麼打人啊!”

說話聲中,但見兩條人影,快擬閃電,沖天飛起,一左一右,掌指齊發,快如電光石火,直向禿鷹黑三兒當頭罩去。

驀地--車聲轔轔。

就見--一輛雙套豪華馬車,從那座大宅院兒內,疾衝而至,就聽車廂內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說道:“停一停!”

車把式雙手猛一勒韁,俊馬長嘶,鐵蹄翻動,那輛豪華馬車立刻一動不動,四平八穩的定在那兒。

接著--車簾兒微微一動,已從車廂裡露出一張雪白粉嫩,吹彈即破,嬌豔如花的粉臉來,瞪著一雙水汪汪的靈活大眼睛說道:“什麼事啊!”

“紅娃兒!是--是你?”

小胖兒和鐵蛋兒再也顧不得圍攻禿堤黑三兒,縱身上前,一瞬不瞬的瞪著紅娃兒,臉上疑雲一片,良久,始接著說道:“紅桂兒,你上那兒去?”

紅娃兒輕盈一笑,緩緩說道:“去苗疆找小飄大哥啊!”

小草驢兒搗著臉湊了過來,嘟著嘴說道:“跟這兩個老小……”

小草驢兒本來想說這兩個老小子去啊!池聽常五一聲乾咳,不禁渾身一頡,忙一縮脖兒,硬把後邊兒的話給噎了回去,垂首沒敢吭聲。

“捱揍了是吧!”紅娃兒瞅著他那紅腫的腮幫子,接著說道:“以後說話當心點兒,別光圖嘴巴痛快!”

小草驢見面帶愧色,默然不語。

小胖兒和鐵蛋兒相互看了一眼,齊聲說道:“我--我們也要去。”

常五沒等紅娃兒開口,哈哈笑道:“我看你們三個還是回家吃碗安生飯的好,此去千里迢迢,兇險萬分,把小命兒丟了划不來。”

這三個渾小子你看他,他看你,大眼兒瞪小眼兒--傻了。

禿鷹黑三兒一躬到地,激動的說道:“老前輩,也許您不知道,我禿鷹黑三兒這條命是陸兄弟的!

如果他有事兒,我卻不聞不問,置身事外,那-那我還算是人嗎?

在下雖然技不如人,但可拋頭顱,灑熱血,願為馬前先行,請老前輩允許在下,追隨效力,同赴苗疆,期能早日和我陸兄弟相見。“

常五雖然覺得禿鷹黑三兒亦正亦邪,喜怒由心,為人處事,全憑一念,但卻不失為一條血性漢子。.同時--常五也瞭解禿鷹黑三兒和陸小飄之間的關係,有心答應他一同前往苗強玄天教,追查陸小飄的下落。

但在日月公主朱玉涵的面前,不敢稍有逾越,擅自作主,常五輕輕瞟了車廂一眼,接著說道:“這……”

一陣沉寂。

片刻--就聽日月公主朱玉涵在車廂內傳話說道:“二位老人家,他們四個人跟陸少俠的關係不同,再說,他們也是一番好意,我--我看就讓他們跟著一起去吧!”

常五何敗恭聲說道:“屬下遵命。”

話聲甫落,早已有人替禿鷹黑三兒,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四個人搶先去準備馬匹。

禿鷹黑三兒默默瞅著那輛雙套馬車,臉上疑雲一片,他在想,適在說話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竟能使常五和何敗,這兩個神龍見首不見尾,被江湖武林中人奉為泰山北斗的頂尖高手俯首聽命?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不禁欣喜若狂,不停的衝著那輛豪華雙套馬車打躬作揖,連連稱謝不止。

日月公主朱玉涵指著車窗外的小眫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低聲對紅娃兒說道:“妹子,看起來你這三位盟兄對小飄倒是挺關心的?”

紅娃兒靈活的大眼睛一轉,偎在她身上輕輕說道:“姐,難道你不關心他?看!看你眼睛紅紅的,大概又哭過了是吧!”

日月公主朱玉涵臉上一紅,笑罵道:“你這個死丫頭,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才怪!乙紅娃兒一頭鑽進她的懷裡,撒嬌的說道:”我不敢了,姐,你就饒了我吧!我不敢……

…“

就聽--常五低聲說道:“是不武回來了嗎?”

日月公主朱玉涵和紅娃兒微微一怔,忙向車窗外面望去。

但見--一條人影。

由遠而近。

快擬閃電。

迅如飄風。

晃眼之間,業已飄落在常五身前,果然不錯,來人正是勝不武勝老爺子。

常五瞅著勝不武,迫不及待的說道:“不武,我們的人都起程了?”

勝老爺子輕一點頭,接著說道:“二更時分,我們的人已分由各門出城,化整為零,各自上路,約定在祝家莊會合……

丐幫耳目眾多,朝令夕至,布長老已代我傳令日月會天下各分舵,限期趕往苗疆接應,布長老並訓令各地丐幫弟子隨時隨地聽候差遣協助“

常五老懷舒暢,撫髯笑道:“好極了,好極了。”

勝老爺子仰首望天,接著說道:“時已不早,請快起程吧!北門守城官兵,全是我會中兄弟,不會有人盤問……”

一陣蹄聲,夾雜著馬嘶。

四匹大宛名駒,已分別交到禿鴦黑三兒,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的手上,認蹬上馬,緩緩前行。

常五輕一揮手,車把式抖韁輕叱,那輛豪華雙套馬車,業已疾馳上路,常五回身叮囑勝老爺子道:“不武,張垣一切,就靠你了。”

勝老爺子笑著說道:“您放心,早去早回,一路順風。”

常五輕一點頭,絲韁輕抖,汗血寶馬四蹄翻飛,晃限之間,已去得無影無蹤。

聲聲雞啼。

東方已現出魚肚白來。

※※※※※※年華似水。

春去秋來。

陸小飄和薩依娃有生以來,就從未見過人間繁華,一入江南,乍見花花世界,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他們二人不禁心花怒放,欣喜著狂。

一路穿州過縣,遊名勝,訪古蹟,盡情歡樂,盡情狂嬉。

曉行夜宿,並不急於趕路。

因此--陸小飄和薩依娃直到夏末秋初,始來到苗疆玄天教心腹重地。

金凰送爽。

野花兢豔。

大地如錦似繡,好一片世外桃源。

薩依娃躺在奶茵的草地上,望著從頭頂上飄過的朵朵白雲,再看看狼吞虎嚥,猛吃大喝的陸小飄。

她的臉上浮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緩緩閉上雙眸,想入夢,在夢中編織她未來的美好世界。

大概是旅途勞頓,身心俱疲,片刻,薩依娃已真的躺在草地上睡了。

陸小飄酒足飯飽,一回頭,見薩依娃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心裡頗為奇怪,輕輕喊道:“薩依娃……薩依娃……”

薩依娃仍然一動沒動。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笑了起來,接著說道:“好哇!你敢裝死?看我……”

說話聲中,陸小飄一躍而起,右臂疾伸,五指箕張,直向她胳肢窩搔去,準備哈她的癢陸小飄以為薩依娃一定會縮作一團,雙手推拒,連連求饒,僅就僅在他的手指業已觸到她腋下衣衫,可是她仍潭然未覺,一動沒勁。

陸小飄微微一怔,右手緩緩收回,抬眼一看,只見薩依窪呼吸均勻,面帶微笑,輕輕微鼾,睡得極為香甜。

陸小飄不忍將她吵醒,又怕她受到風寒,脫下長衫,小心的輕輕替地蓋好。

陸小飄默默望著她,越看,越發覺她和日月公主朱玉涵長得很像,如果讓她們倆站在一起,就連他自己,也很難分辨出她們誰是誰來,不禁嘖嘖稱奇。

良久--陸小飄始回過神來,斜靠在古松樹下,喃喃自語道:“奇怪!天下居然會有這麼神似的人?……”

“難道………”

陸小飄突然渾身一顫,輕輕瞟了熟睡中的薩依娃一眼,頗為不安的自言自語道:“難道……難道她和日月公主朱玉涵,真的會是一雙孿生姊妹?……”

驀地--響起一陣極其細微的衣袂飄風之聲。

接著--又傳來一聲低低長嘆。

陸小飄心神一凜,提氣行功,蓄勢戒備,眼睛一轉,向四下裡掃了過去。

但見--人影翻飛。

快擬閃電。

“呼”的一聲!

已從陸小飄頭頂上疾掠而過,晃眼之間,業已遠去。

陸小飄大驚失色,暗暗忖道:“此人輕功,高明已極,當今之世,恐怕--恐怕再也無人能與比擬。”

陸小飄忙輕一縱身,已飛落在一棵參天古樹頂上,定睛一看,只見那個織纖人影,雙腳並未踏實地,只是輕點谷底雜草草尖兒,步履飄逸,姿態優美,似緩實快,剎那之間,已至數里之外。

此人身法,絕非一般草上飛的功夫,似乎是一種極高明的“凌虛飛渡”內家神功。

這種神功,世所罕見,不但可飛花傷人,摘葉卻敵,且可藉一花一葉之力,橫渡那百丈江河。

據說--當年達摩祖師一葦渡江,前來中上,用的就是這“凌虛飛渡”神功。

不過--這“凌虛飛渡”神功,只是江湖武林中的一種傳說,誰也未曾親眼目睹過。

陸小飄暗暗忖道:“此人不知是敵是友?如果他也是‘玄天致’中人,此次苗疆之行,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念至此。

陸小飄一縱身,直落谷底,將輕功展至極限,尾隨追了下去。

一陣狂奔,也不知越過幾座峰頭。

此刻--彩霞滿天。

日已偏西。

那個織纖人影,突然之間,在一個雙峰夾峙的入口處,失去蹤影。

陸小飄頓足長嘆,懊惱萬分。

一抬眼,只見那雙峰的後面,另有一座突出的高山,夕陽西照,峰腰金光閃射,耀眼生花,令人目眩神迷。

峰頂卻被一片濛濛雲霧罩住,風吹雲飛霧動,隱隱現出了一片金碧輝煌的建築物來。

陸小飄眼睛一轉,心中一動,暗暗付道…“莫非此處就是‘玄天教’的心腹之地?……

…“

陸小飄緩緩前行,只見百丈懸崖峭壁,漸漸向兩邊延伸展開,中間是條一丈鄉寬的狹長山谷。

一眼即可看出,這條狹長山谷,是通往峰頂的必經之路。

這狹谷形勢,極為兇險,絕壁如削,一線通天,光滑似鏡,人獸難登,一眼無法看到盡頭。

狹谷愈來愈窄,不知有鄉長多遠多深。

如果--在狹谷兩側峭壁之上,設下埋伏,無論明擊暗襲,縱然是大羅神仙,也是難逃一死。

思忖之間,陸小飄已緩緩步入狹谷。

驀地--“轟”然一聲大震!

地動山搖,勁風激盪,飛沙走石歷久不息。

陸小飄肝膽俱裂,魂飛天外,身形似電,順勢前竄,忙回頭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兒。

原來那狹谷入口,已被落石滾木封死,兩邊峭壁之上,已現出數十名渾身赤裸,腰圍獸皮,面塗五色的精壯苗族大漢。

他們張弓搭箭,虎視眈眈,作勢欲射,箭簇在夕陽映照之下,泛著閃閃藍光,一望即知,喂有巨毒。

陸小飄進退兩難,心猛往下沉,死亡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弓弦響處,也就是他萬箭穿心,魂歸地府之時。

陸小飄頗為後侮,不該如此魯莽,隻身單劍前來苗強涉險,空有一身本領,但卻無法施展,一聲長嘆,閉目等死。

“屬下恭迎教主來遲,尚請恕罪。”

陸小飄聞聲心中一動,暗暗忖道:“莫非是薩依娃來了?”

一念至此。

陸小飄忙抬眼望去,但見兩側峭壁上數十名張弓搭箭,虎視眈眈的精壯漠子,早巳一個個垂首長跪於地,狀至極為恭謹。

陸小飄正在納悶兒之際,身後已響起一陣銀鈴似的清脆悅耳笑聲。

陸小飄一回頭,他果然猜得不錯,只見薩依娃雙手捧著他的長衫,正一瞬不瞬的含情脈脈望著自己。

在他身後,垂首恭立著一箇中年精壯漠子,看起來像似這些弓箭手的首領。

陸小飄默默望著薩依娃,恍如隔世,不勝唏噓。

良久--陸小飄始一聲輕嘆,苦笑著說道:“薩依窪,幸虧你來得正是時候,不然……”

薩依娃輕輕白了他一眼,上前替他把長衫穿好,情深意濃的瞅著他,頗為心疼的緊握著他的雙手說道:“我--我再三告訴你,已經到了‘玄天教’心腹重地,重重險阻,危機四機。

我教中人又不認識你,一旦發生誤會,勢必不可收拾,可是,你偏不聽話,到處瞎跑,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往後的日子你叫我怎麼過……“

薩依娃淚水漣漣,眩然欲泣。

陸小飄見她雖然語多責備,但卻出於一片至情,心中極為感動,輕撫著她的秀髮,朗聲笑道:“別難過,都是我不好,剛才我看你睡得很熟,一定是旅途勞累,不忍把你吵醒,一個人無聊,慢慢兒閒逛,不知不覺就來到這兒了,沒想到……”

薩依娃一想到剛才情形,心中餘悸猶存,淚水就像斷線珍珠似的,不停滴落下來。

陸小飄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深情的瞅著她說道:“好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兒的嘛?”

薩依娃狠狠白了他一眼,嬌嗔嗔的瞪著他說道:“哼!還說哪,如果不是蒼天保佑,讓我適時醒來,趕到此處,現在--你恐怕早就變成刺渭了!”

陸小飄齜牙一樂,接著說道:“貓有九條命,我陸小飄卻有十條命,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啊--死不了!”

薩依娃想笑,但強忍住了,既沒看他,也沒理他,回身向那個中年精壯漢子一招手,指著陸小飄說道:“朵拉多,快來見過陸少俠。”

朵拉多快步上前,一躬到地,恭恭敬敬的說道:“朵拉多見過陸少俠。”

陸小飄雙手一拱,笑著說道:“在下陸小飄,請多指教。”

薩依娃見天色不早,忙吩咐朵拉多道:“朵拉多,傳我舍諭,沿途各關卡,不必率眾相迎,我要帶陸少俠去見我娘,稟報他老人家,就說--有貴客臨門。”

朵拉多連連稱是,右手一揮,就聽兩聲巨響。

接著--兩道紅藍煙火,業已沖天飛起。

薩依娃拉起陸小飄的右手,笑著說道:“我們走。”

※※※※※※陸小飄和薩依娃身形如電,片刻已來到一座巨大的石門前面。

他們倆正欲入內。

驀地--響起一陣蒼勁的朗笑聲。

穿雲直上,聲震耳鼓,迴音四起,歷久不息。

接著--就聽有人說道:“卑職董良,特來迎接敦主。”

聲音雖然低沉綿長,但卻字字震人心絃。

這時--日落西沉。

新月初升。

四周,死一樣的寂靜。

峰頂,鐘鼓齊鳴,迎賓仙樂,隨風飄送。

陸小飄探顧四周,那裡有個人影兒!

陸小飄微微一怔,暗暗忖道:“此人好精純內力……”

薩依娃淡淡一笑,輕輕說道:“董爺爺,朵拉多已傳我令諭,各關卡不必率眾相迎,難道您老人家……?”

就聽--那個低沉蒼勁的聲音笑道:“卑職聽說貴客臨門,特地趕來看看,嗯!此子根骨奇佳,英氣逼人,恭喜教主,賀喜教主!”

薩依娃春風滿面,含情脈脈的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微笑垂首不語。

此時,陸小飄但覺那個蒼勁低沉的聾昔,遊移不定,時前時後,忽左忽右,就像無數人圍繞在他四周,同時說話似的,令人無從捉摸,不知旭究竟隱身何處?

陸小飄微微一怔,笑著說道:“老人家佛門獅子吼,道家魔幻迷昔,真個是超凡入聖,震古鑠今,何不現身一見?……”

“既是一家人,自有相見之日。”那個蒼勁區沉的聲晉一頓,接著說道:“相見即是有緣,改天老朽倒要和娃娃好好兒親近親近,哈哈哈………”

此人好快的身法,晃眼之間,那聾昔已至百丈之外。

明月當頭。

清風徐徐。

萬籟俱寂。

了無人蹤。

薩依娃一拉怔怔出神的陸小飄,輕輕說道:“別理他,我們走……”

縱躍飛騰。

身形如電。

初初一段路程,山勢雖險,但尚有山徑可循,愈住上走,愈讓人心驚膽顫。

片刻--陸小飄和薩依娃,已置身於悠悠白雲間。

山徑已斷,陸小飄四頭山勢,盡都是奇峰峭壁。

斷澗深淵。

夜涼似水。

山風逼人。

陸小飄眼睛一轉,暗暗忖道:“山高峰險,進出不便,看來這玄天教中人,上下絕峰,必然另有秘徑,否則……”

思忖之間。

薩依娃已沖天飛起,晃眼之間,已進入一片飄浮的白雲間。

陸小飄不敢怠慢,腳下一勁兒,直似流星趕月,尾隨追去。

片刻--陸小飄二人已消失在夜色蒼茫之中。

※※※※※※越奇峰。

過斷澗。

前面來到一片松柏林。

古樹參天,高聳入雲,林木濃密。

只見黑黝黝一片,一望無垠,不知深遠。

陸小飄和薩依娃正欲穿林而過。

驀地--峰腰上傳來一陣笑聲。

接著--有人輕聲笑道:“卑職押不蘆花恭迎教主回山。”

“押不蘆花?”

陸小飄心裡直想笑,但沒敢笑,接著忖道:“好奇怪的名字!嗯,大概一定是苗子……

…“

話聲甫落。

但見--一條人影,直似殞星飛墜,已從那千丈峰腰間飄落在陸小飄和薩依娃身前。

陸小飄定睛一看,只見這押不蘆花瘦小枯乾,渾身上下沒四兩肉,兩肩膀扛著個大腦袋,赤足光頭,身穿五彩花衣,齜牙裂嘴,眼珠子不停的骨碌碌亂轉,年約六旬開外,樣子極為可笑。

押不蘆花身子剮一落地,郎瞪著一雙死魚眼,盯著陸小飄猛看一個點兒,片刻,又繞著陸小飄轉圈兒上下不停打量研究起來。

押不蘆花就像購牛買馬似的,在那兒品頭論足,樣子滑稽透頂。

陸小飄忍不住想笑,但又怕失禮,只好猛咬舌頭悠著不吭聲兒。

薩依娃黛眉一軒,生怕陸小飄生氣,臉色一沉,不悅的衝著押不蘆花說道:“押不蘆花,你--你可是沒有接到我的令諭?”

押不蘆花大腦袋一晃,死魚眼一翻,齜牙一樂,擠眉弄眼的說道:“已接到了……”

薩依娃黛眉一豎,瞪著他冷冷說道:“那你………”

押不蘆花不等薩依娃把話說完,嘻皮笑臉的搶著說道:“押不蘆花效忠玄天教,數十年如一日,可以為教主生,也可以為致主死,不過--我就是有那麼一丁點兒小毛病兒,請教主成全,請教主原諒……”

陸小飄被這老小子弄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忍不住瞥了薩依娃一眼。

只見--.薩依娃神色一緩,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接著--她湊近陸小飄耳根子上低聲說道:“這押不蘆花,董良,桂那魯,乃我玄天教痴,癲,狂,三大護法長老,生性互異,各具怪癖。

押不蘆花嗜武若狂,凡是初來玄天教者他都千方百計,或明或暗,攔路找人比鬥一番,好像不如此,他就會死似的!……“

想不到天下竟有這種怪人?陸小飄輕輕瞥了押不蘆花一眼,見他正在那兒手舞足蹈,欣喜若狂,躍躍欲試,樣子十分可笑。

他回頭低聲對薩依硅說道:“這就是押不蘆花的一丁點兒毛病?薩依娃,看來我已別無選擇。”

薩依娃嬌媚的瞅著她一笑,低聲說道:“哈!看來你是在劫難逃,不過,這樣兒也好,否則他天天纏著你,更麻煩!

下重手,要快,不必留情,不必客氣,速戰速決,娘在等我吃飯,別讓她老人家擔心著急。“

從薩依娃的話裡,她已把陸小飄視為未來夫婿了。

陸小飄臉上一紅,回身向押不蘆花輕施一禮,淡淡笑道:“老人家莫非想考較考較在下……”

押不蘆花微微一怔,直眉瞪眼的瞅著陸小飄,一時之間,不知如是好。

因為,所有的人,都是在被他逼得走頭無路,忍無可忍的情況之下,才和他動手過招兒的。

像這樣爽爽快快,大大方方,公然的向他挑戰叫陣的,陸小飄可算是苐一人!

片刻--押不蘆花突然一跳八丈高,哈哈大笑,搖晃著腦袋瓜子鼓掌大叫道:“好!這簡直太好了!

不裝孬,有膽量,挺爽氣,夠英雄,教我押不蘆花佩服,有種!

不過--小兄弟言重了,你乃我玄天教之嬌客,‘考較’一字,老朽可擔當不起,我--我是見獵心喜,想和小兄弟玩玩罷了……“

陸小飄知道,像押不蘆花這種人,一根腸子通到底兒,你不能跟他客氣,直來直往,他反倒歡喜。

一念至此。

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考較也好,玩玩兒也好,反正你老人家的目的--就是想跟我打一架對不對?好!那你就動手吧!……”

“哈哈哈!小兄弟快人快語,看起來我老頭子倒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押不蘆花死魚眼一翻,略一思忖,接著說道:“小兄弟,你遠來是客,你說--咱們這一架怎麼個打法兒?……”

陸小飄淡淡一笑,朗聲說道:“強龍不壓地頭蛇,你老人家儘管出招兒,在下接著就是了!……”

“小兄弟,你不覺得太狂了一些?……”

押不蘆花見陸小飄氣定神閒,面帶微笑,揹負雙手,仰臉望天,似乎根本沒把他老人家放在眼裡。

他不禁心裡有氣,正欲出手之際,突然發現陸小飄年紀雖輕,但卻精華內蘊,氣透華蓋,看來武功已臻爐火純青之境。

也不敢再稍存輕視之心,忙運氣行功,力貫雙臂,踏中宮,欺身直進,右臂一伸,快擬閃電,五指如鉤,直向陸小飄“肩井”穴抓去!

押不蘆花招式遞出,始接著說道:“好--那你就接招兒吧!”

這老小子看似頭腦簡單,其實,卻極工心計,他自知身份,不便偷襲,但卻在招式遞出之後,始故做大放,出聲示警。

哈--有一套!

陸小飄深深瞭解,動手過招兒,比武較技,不問經過,只問結果,這一仗只能勝,不能敗!

而且,不但關係著薩依娃的面子,也有損自己在玄天教的形象和威信。

同時--陸小飄推測,定有不少玄天教的高手,躲在暗中觀戰,說不定連薩依娃的母親,也在其中。

因此--陸小飄決定先給押不蘆花來個下馬威,讓玄天敦的人,不敢輕視於他。

一念至此。

陸小飄忙功行全身,氣納丹田,凝神蓄勢,一動不動,嚴陣以待。

說時疑,那時快。

但見--人影一閃。

迅如飄風。

押不蘆花的手指,業已觸及陸小飄的衣衫。

薩依娃見陸小飄仍然一動沒動,揹負雙手,仰首望天,不禁心頭狂震,花容失色,驚聲尖叫道:“小飄--你……”

“哈哈哈,你就給我躺下睡一覺吧!……”

怪事兒!

押不蘆花的笑聲突地嘎然止住,就像被人用利刃攔腰砍斷了似的,死魚眼瞪得老大,滿臉驚悸之色。

如同被濟公浩佛用“定身法”兒定在那兒一樣,張口結舌,目瞪口呆,怔立當場,半天沒動。

原來--押不蘆花眼見如鉤五指,業已觸及陸小飄的衣衫,只要他把內力一吐,輕輕一抓,這小子就非躺下不可。

沒想到這個傻鳥卻仍不閃不避,一動沒動,原來他竟是個繡花枕頭兒,一肚子草包,中看不中吃!

押不蘆花眼看即將得手,不禁欣喜若狂,縱聲大笑。

變生肘腋,樂極生悲。

押不蘆花內力一吐,如鉤五指,閃電抓下!

突然,他的右手猛一哆嗉,五指所到之處,竟然如棉似絮,毫無著力之處,不禁心神一凜,暗喊一聲不好。

押不蘆花正欲將五指收回之際,一股強勁無匹的潛力,已順著他的五指,洶湧澎湃,反擊過來。

掙不蘆花肝膽俱裂,魂飛天外,右手如遭蛇噬,立刻縮了回來,笑聲立上,抬眼一看,陸小飄業已鴻飛天外,不知去向。

說來話長,其實,這只不過是晃眼間的事兒。

這時--押不蘆花和薩依娃業已回過神來,四處一看,就是不見陸小飄的影子。

薩依娃心裡一急,差點兒沒哭出來,花容失色,頓足喊道:“小飄--你在那兒啊!…

…“

見鬼!陸小飄好像就這樣消失了,半天沒動靜兒。

薩依娃一時悲從中來,淚光隱現,愁鎖眉間,指著押不蘆花不依的說道:“都是你攪和的,我--我要你賠!”

“要--要我賠?”

押不蘆花臉色蒼白,渾身一頓,別說是他招惹不起這個小姑奶奶,就是弛娘,也對她沒轍,一聲長嘆,哭喪著臉繼續說道:“什麼東西,我都可以想辦法賠給你,唯獨你喜歡的這個大活人,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賠不起!……”

嘿!這老小子可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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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萬籟俱寂。

月色朦朧。

張垣城外的亂葬崗子上,磷火飛舞,夜鳥哀鳴,野犬追逐狂吠,在爭食殘屍。

驀地--傳來一陣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由遠而近,快擬閃電。

接著--人影一閃,那個美少年業已飄落在一座新墳之上,他深深吁了口氣,四下略一打量,輕拭著臉上汗珠,緩緩自語道:“唉!總算把他給擺脫了……”

話還沒說完,一聲冷笑,已從他身後響起。

他雖然身懷絕技,膽子夠大,但深夜獨自一人,在這白骨嶙峋,磷火飛舞,夜鳥衷鳴,野犬狂吠的亂葬崗子上,仍不免心驚肉跳,毛骨悚然,頓聲喝道:“什麼人?”

“我…”

說話聲中。

只見--陸小飄已從一棵參天古松樹後,緩緩轉了出來,瞅著那個美少年哈哈大笑,接著說道:“大小姐腳底抹油,溜得可真快啊!”

那個美少年臉上一紅,沉聲暍道:“閣下一再相逼,不知祈為何事?”

陸小飄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瞅著他說道:“你講不講理啊!一再相逼的是你,我還沒問你啊--你倒是問起我來了?”

那個美少年一聲冷哼,沉聲喝道:“陸小飄,識相點兒就跟我走!”

陸小飄先是一怔,接著笑了起來,眼珠一轉,瞅著他說道:“跟你走?為什麼?噢--我懂了,大概是你看我臉兒白,想讓我入贅,當你們家的養老女婿對吧!”

怪事兒!

那個美少年非但生氣,反而低頭咬著朱唇笑了起來,含情脈脈的瞟了陸小飄一眼,喜上眉梢的說道:“是啊!咦--你怎麼知道的?”

陸小飄這下兒可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沒敢吭聲兒,他原本是一句玩笑話,想拿對方開開心,沒想到人家認起真來了。

陸小飄心裡想笑同,可是怎麼他也笑不出來,日月公主和紅娃兒的事兒,已經夠他心煩的到目前,他還無法確定。

通常--麻煩總是跟著女人一塊兒來,越是漂亮的女人,麻煩越多。

陸小飄的頭皮在發麻,心也一個勁兒的在往下沉,他的遭遇奇特,從小就生活在仇恨的煎熬中,因此,也養成了他那種天大的事兒,也毫不在乎的奇特個性,片刻,他臉上愁雲業已盡散。

他又恢復了那精靈古怪的本性,眼珠子一轉,暗暗忖道:“該死的話朝上,他奶奶的,腳長在我腿上,我不跟他走?他又能奈我何?哼!我就不信--他還能咬掉我一截子去嗎?”

一念至此。

陸小飄笑了,瞅著那個美少年說道:“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那個美少年微微一怔,瞟了他一眼說道:“我會抓你走!”

陸小飄嘴角兒一撇,笑著說道:“噢?”

那個美少年認真的說道:“你不信?那--你不妨試試!”

陸小飄笑了,笑得很邪門兒,緩緩說道:三這麼說你來張垣,就是衝著我來的……“

那個美少年也笑了,輕輕瞥了他一眼,不層的反唇相譏道:“哼!屎坑郎戴花兒--臭美,你以為你是誰呀!告訴你,天底下男人還沒死光!”

陸小飄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不錯,我是臭美,可是,我還沒奧美到你這種程度,才只見過兩次面兒,就硬逼人家入贅到你們家去當養老女婿!……”

那個美少年雙眉輕軒,輕輕一嘆,幽幽怨怨的說道:“陸小飄,你笑話我也好,你挖苦我也好,你說我無恥也好,反正你非入贅到我家不可!”

陸小飄微微一怔,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接著說道:“你--你想耍賴?……”

那個美少年一聲長嘆,愁鎖眉間,幽幽說道:“陸小飄,我承認,你是一個讓女人動心的男人,但是--還不至於讓我薩依娃為你瘋狂,瘋狂到非你不嫁的程度,實在是……”

陸小飄一見他那泫然欲泣,愁眉深鎖的樣子,不忍再以言語相戲,緩緩說道:“你剛剛說過,天下男人還沒死光,你又何必一定要強人所難?……”

薩依娃一聲長嘆,輕輕搖頭說道:“唉!太晚了……”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太晚了?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薩依娃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玉面飛紅,欲言又止,良久,始喃喃說道:“唉!難道這是”緣“?但不知道是良緣?還是--孽緣?

我來張垣,並不是為了你,沒想到在我找上禿鷹黑三兒的時候,卻偏偏遇上了你,而且還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弄得兩敗俱傷。

唉!也許是蒼天弄人,孽緣前訂,神差鬼使,讓我們在如意賭坊再度相逢,如果我死了或者是你死了,也就好了,偏偏我們都還活著,造成了你非做我丈夫,我非做你妻子不可的尷尬局面……“

陸小飄越聽越糊塗,瞅著他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兒?……

…“

薩依娃仰首望著星月,輕輕一嘆,接著說道:“因為……因為在我們習俗上,第一個觸摸到我乳峰的人,就是我……”

陸小飄心神一顫,默然不語。

薩依娃笑了,但笑得有些淒涼,幽幽說道:“如果你不要我,不是我死,就是你死,或者是我們兩一塊兒死!……”

陸小飄感到事態嚴重,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一陣沉寂。

良久--陸小飄眼珠子一轉,一瞬不瞬的瞅著他,片刻,始緩緩說道:“薩依娃?這名字好怪?

你--你不是漢人?……“

薩依娃輕一搖頭,接著說道:“不是,我是苗人。”

陸小飄微微一怔,喃喃說道:“苗人有這種規矩?我--我怎麼沒聽說過啊!……”

薩依娃淡淡一笑,緩緩說道:“那是因為他們和我的身份不同。……”

陸小飄越發糊塗了,喃喃說道:“身份不同?……”

薩依娃輕輕點頭兒說道:“因為我是”玄天教“的公主,也是”玄天教“的第三十二代教主,你明白了吧!……”

陸小飄終於明白了他的身份,試探性的問他道:“薩依窪,如果我不想死,那--那就只有娶你為妻了?……”

薩依娃眼睛裡閃過一抹驚喜的笑容,臉下一紅,緩緩低下頭去,輕輕說道:“你--你錯了,應該說是你嫁我為妻,而……而不是……你娶我……”

陸小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接著說道:“哈!這倒是天下奇聞,那兒有男人嫁給女人的道理?我--我還頭一回聽說……”

薩依娃輕輕白了旭一眼,正容說道:“因為我”玄天敦“歷代教主,均為女性,所以代代相傳,教主不得下滋,只能迎娶。……”

其實--這跟你們漢人入贅,公主招駙馬,說穿了,還不是一回子事兒,哼!看你--那副大驚小怪的樣子!……“

陸小飄怕他生氣,再說,他的思想倒是頓為開通,認為入贅並沒有什麼不對,忙向他加以解釋道:“不是我大驚小怪,也沒有看不起男人入贅的意思,何況,我們老祖宗,本來就是以女性為中心社會的--不過……”

薩依娃目不轉睛的望著他,迫不及待的向池問道:“不過什麼……”

隨小飄略一思忖,一本正經的對他說道:“也許你不知道,在我們漢人的社會里,對於入贅的男人,非但極為卑視和不齒,而且毫無尊嚴地位可言,終其一生,都生活在自卑和痛苦的陰影裡。……”

薩依娃不解的望著他,嘴角兒輕輕掀動了一下兒,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陸小飄繼續說道:“女方為了延續香菸,傳宗接代,招贅夫入門,也是人之常情,本來就無可厚非,但是後來,卻因人心不古,終於漸漸變質。……

因為--很多男人,不是貪圖女方美色,就是好吃懶牧,覬覦女方錢財產業,始肯入贅女方,在這種情形下結合,其後果可想而知。……

所以--女方在贅夫入門之前,必須當眾先簽下一紙類似賣身契約,用以控制贅夫日後的行動和意外發生。……

這契約的內容,對贅夫而言,可以說是極盡汙辱之能事,一開頭兒就這樣寫著:“小子無能,祖上無德,自願更名改姓……”,如果是你,會有什麼感想?……“

薩依娃默然不語。

陸小飄一口氣說到這兒,輕輕瞥了薩依姥一眼,哭喪著臉問他道:“薩依娃,嫁你為妻,需不需要先立一紙契約?上寫小子無能,祖上無德,自願更名改姓啊!……”

薩依娃被他那副怪相,逗得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輕輕白了他一眼,嬌嗔嗔的笑道:“雖然不需要契約和更名改姓,按照教規,對方必須在神前發誓,而且,一定是我‘玄天教’中人,否則……”

陸小飄齜牙一樂,搶著說道:“這個很簡單……”

薩依娃臉上疑雲陣陣,微微一怔,不解的瞅著陸小飄說道:“很簡單?你是說……”

薩依娃心在狂跳,痴迷的望著他,緊張不安的期盼著他的回答。

陸小飄衝他一擠眼兒,狡猾調皮的笑著說道:“薩依娃,我--我是說你乾脆脫離”玄天教“,別當什麼狗屁的教主了,安安心心的做我陸小飄的家主婆,一切不都解決了麼?…

……“

薩依娃臉色一沉,不悅的瞪了他一眼,塗冷說道:“胡說!你……”

陸小飄一縮脖兒,故作害怕狀。

“我加入‘玄天教’總可以了吧!……

反正我陸小飄孤魂野鬼一個,更名也好,改姓也好,只要我點頭兒,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不過咱們把話說在前面,如果您將來生了兒子,第一個歸你,跟你姓薩,第二個可得歸我,跟我姓陸,女兒通通歸你,賠錢貨咱不要!……

我們陸家可是世代單傳,就我這麼一個獨種,你嘛!你總不能叫我百年病老歸西之後,沒臉見到列祖列宗於地下吧!薩依娃,你說對不對?……“

他媽的!這臭小子真會瞎掰,瞪著眼睛說胡話,死了不入十八層地獄才怪!

嘿嘿-真是怪事兒,可就有人信他的。

只見--薩依娃目射異釆,臉上一紅,心裡甜甜的,輕輕瞟了陸小飄一眼,嬌羞的緩緩低下頭去,聲昔低得不能再低的說道:“好--好嘛……”

有人說,天底下最聰明的是女人,當然最笨的也是女人,看起來是一點兒都不假,唉!

薩依娃誰的話不好相信?他偏偏要相信這個精靈古怪的壞種!

陸小飄笑在臉上,樂在心裡,眼珠子一轉,瞅著薩依娃說道:氣薩依娃,有件事兒,我是不吐不快,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薩依娃痴迷的瞅著他,連連點頭道:“什麼事兒?你說,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

陸小飄笑容頓欽,一瞬不瞬的盯著他說道:“你和禿鷹黑三兒有仇?……”

噢?原來這臭小子另有目的,怪不得他一個勁兒的在跟薩依娃上洋勁兒哪!

薩依娃微微一怔,警覺的瞥了陸小飄一眼,但仍實話實說道:“沒有!……”

陸小飄步步進逼道:“那你為什麼要殺他?……”

薩依娃淡淡一笑,緩緩說道:“我有非殺他不可的理由!”

陸小飄也不是省油的燈兒,接著說道:“什麼理由!”

薩依娃眼睛一轉,極為平靜的說道:“母命難違,身不由己,這個理由夠麼?”

陸小飄微微一怔,淡淡一笑道:“夠,原來是令堂的意思!”

一陣沉寂。

片刻--陸小飄略一思忖,單刀直入的說道:“當你知道陸千峰就是亡父時,渾身輕顫,神色突變,難道亡父的死,和你有什麼關連不成?……”

哼!黃鼠狼給雞拜年,這小子果然沒存好心眼兒!

只見--薩依娃臉色蒼白,渾身一頓,答不上話來。

陸小飄一瞬不瞬的瞪著他,良久,始沉聲說道:“你--你怎麼不說話?……”

薩依娃業已冷靜下來,緩緩說道:“我聽我娘提起過陸大俠的生平事蹟,知道禿鷹黑三兒就是殺害陸大俠伉儷的兇手。

當我聽到你就是陸大俠遺孤時,不禁大為不解,你不但不為父母報仇,反而認賊作父,捨死忘生的去救他,所以……“

陸小飄淡淡一笑,平靜的說道:“所以你才有這種反常的舉動?……”

薩依娃輕一點頭,正容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實的確如此。……”

陸小飄輕輕瞥了薩依娃一眼,接著說道:“令堂怎麼會知道我爹死於禿鷹黑三兒之手?

……“

薩依娃淡淡說道:“陸大俠伉儷,在黃土坡被禿鷹黑三兒狙殺之事,江湖武林,轟傳已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娘知道,也是很普通的事兒,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陸小飄仰首望著天,一聲長嘆,喃喃說道:“當然不對!因為我爹在身遭慘死之前,已經被人暗中動了手腳,否則,十個禿隱黑三兒,也休想動得了我爹一根汗毛……”

薩依娃微微一怔,瞅著他說道:“你是說有人暗中下毒?……”

陸小飄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薩依娃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他既然能在階中下毒,為什麼不直接向陸大俠下毒手?再說,他和陸大俠之間,必有深仇大恨,否則,絕不會下此毒手,武林中人,無不以以手刃仇家為快,又豈有假手禿鷹黑三兒之理?……”

陸小飄輕輕瞥了他一眼,緩緩說道:“這有兩個可能,一是我爹交遊遍天下,他若正面殺害我爹,勢必與天下武林為敵,天涯海角,也將無他容身之處。……

二是他自忖不是我爹的對手,深怕報仇不成身先死,所以不得不假手於禿鷹黑三兒……

…“

薩依娃頗不以然,反問他道:“陸大俠伉儷仙逝,已有十餘載,怎麼不見有人過問此事?或找禿鷹黑三兒報仇?……”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這正是他們高明的方法,因為他們認為禿鷹黑三兒也是被害人,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傀儡罷了!

因此--他們不但不會殺害禿鷹黑三兒,反而會嚴加保護於他,因為只有從他身上,才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從這些蛛絲馬跡中,才能推斷誰是殺我父母的元兇!……“

陸小飄一直在暗暗注意薩依娃的神情變化,希望能從他身上,找出一些倪端來,可是他(少一行)

他爹的兇手。

薩依娃展顏一笑,瞅著陸小飄說道:“你--你懷疑我?……”

陸小飄連連搖頭,笑著說道:“我可沒這麼說。……”

薩依娃輕一撇嘴兒,嬌嗔嗔的說道:“你嘴上雖然沒有說,心裡一定在想,我殺禿鷹黑三兒,一定是為了滅口,其實,是我娘要殺他,因為他傷了我‘玄天教’的一名護法,所以……”

陸小飄突然目射奇光,眼珠子一轉,笑著說道:“噢?這是多久的事兒?……”

薩依娃緩緩說道:“沒多久,今年正月。……”

陸小飄眼睛一亮,晴暗忖道:“見你娘的大頭鬼,今年正月禿鷹黑三兒就沒離開過張垣一步,看樣子他不像在說謊,莫非是他娘……”

一念至此。

陸小飄淡淡一笑,問薩依娃道:“薩依娃,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何敗怎麼會突然變成你的奴僕了呢?……”

薩依娃輕一搖頭,緩緩說道:“我也不大清楚,原先,是我娘要親自前來張垣,是我再三求她,讓我前來張垣,事成之後,順便到大江南北走走,看看中原的繁華和風土人情。

我娘放心不下,叫我先到西安,找到何敗之後,再由他陪我前來張垣,我娘說,有何敗在我身旁,一路準保安無事兒。

沒想到這老兒一見到我娘信物,立刻‘咚’的一聲,長跪在地,口稱少主,竟以奴僕之禮叩拜起來。

我曾不止一次問何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可是他死也不肯說,哈!你們漢人也真奇怪?竟有自願給人家當奴才使喚的!……“

陸小飄哈哈笑道:“想不到你卻把這個奴才給輸掉了!”

薩依娃眉目含情,有意無意的輕輕瞟了他一眼,嬌媚的笑道:“輸掉了他,贏得了你,我-覺得則算,感謝上蒼對我的厚愛。”

苗疆姑娘和漢家女兒究竟不同,敢愛,敢恨,也勇於表達,膽子的確大的驚人。

陸小飄臉上一陣臊熱,微微一怔,暗暗付道:“這丫頭的一舉一動,出身來歷,都顯得神秘詭異,令人難測,雖然不一定是他暗中下手暗算我爹。

但我直覺的感到,此事和‘玄天教’絕對脫不了關係,我要把握機會,從他身上下手…

……“

一念至此。

陸小飄緩緩上前故作深情的瞅著他,良久,始笑著說道:“薩依娃,你能不能告訴我?

(少一行)

薩依娃笑著說道:“為了要引一個人出來。”

“果然不出我所料。”陸小飄一邊思忖,一邊笑著說道:“你想引出什麼人出來?”

薩依娃緩緩說道:“常五!”

陸小飄微微一怔,迫不及待的說道:“常五?你--你跟他有仇?還有……”

薩依娃輕盈一笑,繼續說道:“我跟常五毫無瓜葛,只是想從他身上,找出一個人來。”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什麼人?”

薩依娃臉色一沉,幽幽說道:“我姊姊。”

陸小飄更是一頭霧水,心想,那麼大的個大活人,難道還怕走失了不成?要你千里迢迢來找--怪事兒!

使他更為不解的是薩依娃的姊姊,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又怎麼會跟常五扯在一塊兒呢?

陸小飄這幾年和常五朝夕相處,情同祖孫,無所不談,據他所瞭解,常五生活,極為單純,也極少和外界往還,一切事務,均交由勝老爺子處理。

除了日月公主朱玉涵,從未見常五和任何女人來往過,難道--常五還有什麼事情隱瞞著自己不成?

薩依娃見陸小飄怔怔出神,久久不發一語,眼睛一轉,放輕腳步,緩緩上前,湊到他耳根子上大聲喝道:“喂!呆頭鵝--你在想什麼?”

陸小飄被薩依娃嚇了一大跳,瞅著他笑道:“我--我在想你姊姊……”

陸小飄本來想說--我在想你姊姊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誰知話只說了一半兒,就聽薩依娃噗嗤一笑,右手食指一邊在自己臉上划著羞他,一邊縱聲大笑,搶著說道:“羞羞臉,不害臊,吃著碗裡,望著鍋裡,怎麼?你想一箭雙鵑啊!”

陸小飄臉上一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薩依娃生怕他臉上掛不住,嬌媚的瞟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唉!我姊姊是什麼樣子,我跟我娘也不知道,我們是孿生姊妹,我娘產後失調,在我姊妹滿月的那一天晚上,我爹就帶著我姊姊不告而別,倫倫難開了苗疆,至今杏無音信,生死下落兩不知,我--我好恨!

……“

陸小飄心裡頗為奇怪,忍不住問薩依娃道:“你們既然沒見過你姊姊,就算找到了她,又如何相認?”

依桂輕輕一嘆,喃喃說道:“我娘說我一見到姊姊,自然就會認出來,我們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很像很像……”

陸小飄神色突變,暗暗忖道:“日月公主朱玉涵和薩依娃,不但身材面貌生得一模一樣,就連那神態舉止,也極為神似。

如果硬要說他們有什麼不盡相同之處?那就是日月公主朱玉涵氣度高華,清麗脫俗,高貴得令人不敢仰視,不敢褻瀆,就像一朵空谷幽蘭,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

而那玄天教主薩依娃,卻是熱情如火,豔光逼人,狂野奔放,任性天真,讓人既愛又怕,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濃豔甜美,卻是恁般多刺!“

一念至此。

陸小飄忍不住抬眼向薩依娃看去,越看越像,簡直就像從一個模子裡雕刻出來似的廠微微一怔,暗臘忖道:“難道日月公主朱玉涵和玄天教主薩依娃,真的會是一雙孿生姊妹花嗎?

不!不可能。

日月公主朱玉涵乃是我大明公主,金枝玉葉,身份何等尊貴?再怎麼說,也絕對和這苗強女子扯不到一塊兒去……“

陸小飄終於想通了,人也跟著輕鬆了起來,輕輕一笑,瞅著薩依娃說道:“薩依娃,你黑三兒沒殺成,姊姊也沒找到,那--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薩依娃會錯了意,以為陸小飄在關心他,喜上眉梢,芳心亂顫,嬌媚的笑道:“回苗疆。”

陸小飄哈哈大笑,一躬到地,故意逗他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辭。”

驀地--人影翻飛。

快擬閃電。

就見--一片彩雲,從天而降,薩依娃雙手叉腰,業已擋住陸小飄的去路。

陸小飄怔怔望著這個野勁十足,豔光逼人的刁蠻苗族姑娘,不禁心神一蕩,良久,始故作不解的說道:“你……”

薩依娃臉上一紅,緩緩低下頭去,含情脈脈的斜瞬了陸小飄一限,嬌聲說道:“你--你不能走。”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不能走--為什麼?”

薩依娃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扭動著小蠻腰兒,不依的說道:“因為--你偷了人家的東西。”

這一下兒可真把陸小飄惹火了,眼睛一瞪,指著薩依娃的鼻子吼道:“哼!我陸小飄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還不屑做三隻手的小偷兒,你說--我偷了你什麼東西?”

薩依娃大眼睛裡水汪汪的,默默瞅著他,欲言又止,臉上似五月的榴火,良久,一聲輕啐,猛一跺腳,狠狠白了他一眼,飛快背過身去,恨得銀牙咬碎,嬌嗔嗔的說道:“你--你壞死了,哎呀!不來了,哼,死相,你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跟我裝糊塗?……

…“

陸小飄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暈三倒四的說道:“小姑奶奶,你--你困底在說什麼?”

薩依娃腮幫子猛的一嘟,一邊跺腳,一邊咬牙切齒的說道:“好驢!真笨!……”

陸小飄忍不住失笑道:“好驢!,真笨?哈哈哈,如果我驢我笨,那--那天底下恐怕再也沒有聰明人了!”

“你還不笨?”

薩依娃猛一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聲冷哼,似笑非笑的說道:“獵八戒!你知道狗熊他媽是怎麼死的?”

陸小飄這一下兒可被他問住了,臉上青筋急得直暴,怔了半天,衝口說道:“老死的對吧!”

薩依娃已笑得花枝亂顫,前伏後仰,上氣不接下氣兒,半天,始撫胸笑道:“真菜!”

陸小飄臉上一紅,接著說道:“被獵人打死的對不對?”

薩依娃右手食指輕輕在他額頭上一點,笑得好放肆,笑得好開心,大聲說道:“笨死的!知道了吧--二百五!”

陸小飄被薩依娃轉彎抹角兒的要了個夠,又好氣,又好笑,哭喪著臉說道:“管他二百五,還是三百六的,你說我到底偷了你什麼東西?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哼!當心我拿鞋底打你屁股!”

薩依娃玉面飛紅,頭垂得更低,銀牙輕咬朱唇,輕輕斜睇了陸小飄千眼,鼓足勇氣,聲昔低得不能再低的說道:“笨!你--你偷了我的心!”

話聲甫落。

就聽--薩依娃嚶的一聲,手搗粉面,飛快背過身去。

苗族姑娘,個性爽朗活潑,敢愛敢恨,也敢表達,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像漢家女孩,怩忸作態,讓人費疑猜。

陸小飄可被這丫頭片子嚇了一大跳,俊面通紅,怔立當場,下意識的喃喃自語道:“我--我偷了你的心?……”

哈!別看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整天跟女孩兒家扯蛋瞎胡鬧,當真一對一的對上了,他又臉紅脖子粗的猛在那兒直害臊。

他手足無措,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薩依娃噗嗤一聲,被他那副傻樣兒逗得忍俊不住,失聲大笑起來,小嘴兒一嘟,嬌嗔嗔的白了他一眼,跺著腳說道:“知道就好,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說出來呢?白痴!真差勁兒……”.嘿嘿!精靈古怪的陸小飄已經招架不住了,眼珠子骨碌碌的一陣亂轉,又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薩依娃小嘴兒一撤,輕輕瞟了他一眼,把頭一低,故意裝作不知,暗中卻在盯著他,看他到底想要什麼把戲?

驀地--人影一閃。

快如風馳電掣。

陸小飄業已落荒而逃。

薩依娃不勁聾色,眼睛一轉,噗嗤笑了起來,輕一點頭,鬼點子又來了。

只見--薩依娃雙腳輕一點地,人已沖天飛起,快似電光石火,一如柳絮隨風,凌空一旋一轉,“呼”的一聲輕響,人已斜裡抄近路向陸小飄前面撲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遲。

就聽--一聲驚呼。

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但見--兩條人影,一合即分,“咕咚”一聲,薩依娃業已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原來--.陸小飄去勢快擬閃電,萬萬沒有想到薩依娃從斜裡竄了出來,兩個人都決,陸小飄一個收勢不及,人已撞在薩依娃的身上。

變生肘腋,禍起蕭牆。

陸小飄已被嚇得兩腿發軟,面無人色,忙伸手把他抱起,惶恐不安的說道:“薩依娃,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薩依娃口吐白沬,渾身顫抖,不停的呻吟低呼道:“我……我……不行了……”

陸小飄渾身直冒冷汗,萬分焦急的說道:“你……你怎麼樣……”

薩依娃雙目緊閉,身子猛一抽搐,雙腿一瞪,一動不動,沒再吭聲兒。(少一行)

……你快醒醒啊!……“

薩依娃直挺挺的,一動沒動,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兒,氣息好像越來越弱。

陸小飄肝膽俱裂,淚光隱現,仰首望天,一聲長嘆,悲從中來,悽然說道:“薩依娃,你……不能死……,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我……”

一陣沉寂。

陸小飄一聲長嘆,緩低頭向薩依娃看去,只見他如遭雷擊,渾身一頭,失聲驚呼道:“你?……”

原來--這丫頭片子正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瞅著他,在月光映射之下,顯得格外明亮動人。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迷惘的望著他,良久,始不解的說道:“薩依娃,你……你……

…“

薩依娃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笑得好美,好媚,好甜,好迷人,痴痴的瞅著陸小飄,情深意濃的說道:“我--我很好啊!是你自己在那兒瞎緊張,不管怎麼說,我都會感激你對我的關心,哈!真好玩兒!”

陸小飄忙扶他站好,又好氣,又好笑,一抹頭上塗汗,搖頭說道:“好玩兒!我真恨不得給你一大耳括子!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以後你少玩兒這種遊戲好吧!差點兒沒把我給嚇死……“

陸小飄的話還沒說完,薩依娃青蔥般的織纖玉指,已飛快按在他的嘴唇上,接著,輕輕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的瞅著他說道:“住口!以後--我可不許你死啊活的瞎說啦………”

陸小飄哈哈大笑,衝著他齜牙裂嘴做了個鬼臉兒,接著說道:“哈!好人不長命,禍害千萬年,我陸小飄雖然不算頂壞,可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閻王不要,判官不收,小鬼害怕,你放心好了,我啊--死不了!”

薩依娃笑了,陸小飄也跟著笑了二一人笑做一團。

良久--薩依娃輕輕一拉陸小飄衣袖,笑著說道:“我們走吧!”

陸小飄明知故問的說道:“走?走那兒去?”

薩依娃不依的揚起粉拳,輕輕槌了他兩下,嘟著小嘴兒氣呼呼的說道:“你--你少跟我裝蒜!”

陸小飄故作恍然大悟狀,連連點頭說道:“噢-我懂了!”

薩依娃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低下頭。

陸小飄衝他一齜牙,接著湊過去和他耳語道:“去--去見見丈母娘,對不對呢?……

…“

薩依娃臉上一紅,心裡卻是甜甜的,笑靨如花,點頭說道:“是--是啦……”

二人互相凝視,臉上堆滿了幸福的笑容。

其實--他兩人是各懷心事,各有各的打算。

薩依娃殺禿鷹黑三兒不成,姊姊也沒有找到,而且還將何敗給輸掉了,張垣之行,一敗塗地,全部落空。

這些,對薩依娃來說,一點兒都不重要,因他已經找到了夢中情人,如意郎君,他幻想著將來,陶醉在幸福喜悅中。

對於一個初長成的少女,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這更重要的了。

從表面上看來,陸小飄對於父母的血海深仇,似乎一點兒也不關心,其實,這仇恨卻像一條無形的毒蛇,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身心。

現在--好不容易依娃的身上,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線索,為了使元兇無所遁形,他自然不肯放過這千載難逢一線良機。

陸小飄知道,欺騙一個女孩子的感情,是不道德,而且極為殘酷的事情,一個弄不好,極可能毀了她的一生,但是--他已經別無選擇。

陸小飄雖然對“玄天教”一無所知,但他從何敗俯首聽命,薩依娃的絕世武功,以及行事奇詭,不落絲毫痕跡來看,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幕後人物,非但是智慧如海,而且武功亦必十分驚人。

單人只劍,隨薩依娃前往“玄天教”實無異闖龍潭,入虎穴。

陸小飄本想設法通知常五和日月公主朱玉涵,但他仔細一想,如此一來,勢必張揚出去,如果因此使元兇遁走,打草驚蛇,使對方早做準備,反而不妙,倒不如獨自前往,等摸清對方的底之後,再做打算的好。

而且--陸小飄傲骨天生,自知此去兇險萬分。怎肯再去拖累他人!

再說,父母血海深仇,他也不願意假手於他人,但願父母在天之靈,保佑他手殂元兇,報仇雪恨。

一念至此。

就聽--陸小飄輕輕笑道:“薩依娃,夜深露重,薩依娃順從的點點頭,含情脈脈的瞅著他,關心的說道:”你不回張垣收拾收拾嗎?…

…“

陸小飄一聲輕嘆,搖頭說道:“算了,身外之物,不要也罷,孑煞一身,四海為家,父母一死,我--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有!”

“有?”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目不轉睛的瞅著他,良久,始不解的接著說道:“誰啊!……”

薩依娃緊握著陸小飄的雙手,深情的說道:“我。……”

陸小飄頗為感動,喃喃輕喚道:“薩依娃。……”

薩依娃這才想到,適才的話有語病。臉上豔紅如水,輕一跺腳,嚶的一聲,人已掉頭飛奔而去。

陸小飄望著他的背,心神一蕩,輕輕一嘆。自言自語的說道:“薩依娃--原諒我。”

話聲甫落。

但見--一條人影。

沖天飛起。

直似流星趕月,尾隨薩依娃追去。

剎那之間。

業已消失在夜色蒼茫中。

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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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如意賭坊的勝老爺子,也為賭國風雲人物,賭技驚人,名滿天下,手下十分了得,但也被殺得潰不成軍,敗下陣來。

張垣各賭坊,生意興隆,日進斗金,倒不在乎他們贏,而是面子太難看,誰也咽不下這口氣兒。

所以各賭坊才決定暫停營業,以謀對策。

現在--如意賭坊的勝老爺子搬來救兵了,各睹坊接到通知,興高釆烈的趕到如意賭坊,當他們一見到陸小飄,大夥兒那熱烈的心情,立刻涼了半截兒。

大夥兒雖然相信勝老爺子的眼光,和一向謹慎的為人,但大夥兒卻無法相信陸小飄這個大孩子,會是那個無所不能,身負絕世賭技老兒的對手。

但事已至此,大夥兒已別無選擇。大廳內燈火通明。

照耀如同白晝一般。

驀地--人聲靜止下來。

清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只見--一個氣度高華,星目玉面,丰神俊秀,溫文儒雅,身穿錦緞長衫,足登粉匠薄履的美少年,業已從大廳外面,緩緩走了進來。

在這個美少年的身後,跟隨著一個白眉垂層,鬚髮如銀,面色紅潤,精神健旺,雙目烱烱有神的古稀老者。

陸小飄不停的打量那個走在前面的美少年,感覺到他雖然氣度高華,膚白似雪,唇紅齒白,俏目隆鼻,美若潘安,遺憾的是俊俏之中,缺少了一份剛健英挺之氣,而且陸小飄覺得他好面熟,可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

思忖之間,那一老一少業已走近。

勝老爺子見陸小飄一直瞅著那個美少年怔怔出神,忙用腳尖兒輕輕踢了他一下,陸小飄這才回過神來,起身雙手一拱,笑著說道:“二一位請坐。”

那個美少年望著陸小飄,突然微微一怔,眼睛裡閃過一抹極為奇特的神釆,但立刻就平靜下來,淡淡一笑,緩緩說道:“謝坐。”

那個古稀老者忙伸手將椅子拉開,招呼那個美少年入座,他自己仍站立在一旁。

那個美少年一撩長衫,緩緩在陸小飄上首坐定,回頭瞥了那個古稀老者一眼,輕輕說道:“坐吧!”

那個古稀老者一聲不響,拉開椅子,在陸小飄的對面坐了下來。

由那個古稀老者對他那種尊敬謙卑的態度,可以看出那個美少年一定是大有來頭。

陸小飄雙手一拱,朗聲說道:“在下陸小飄,見過二位。”

那個美少年淡淡一笑,亦雙手一拱說道:“幸會幸會。”

陸小飄接著說道:“請問二位如何稱呼?”

那個美少年笑而不答。

那個古稀老者瞪了陸小飄一眼,沉聲說道:“娃娃,咱們手下見真章的好,不必通名報姓!”

陸小飄雙眉一軒,笑著說道:“聽說二位技壓張垣,手風很順。”

那個美少年笑著說道:“不錯,因為財神爺特別照顧我們倆。”

陸小飄話中帶刺的說道:“二位應該知道,財神爺不會永遠照顧賭徒!”

那個美少年淡淡一笑,默默不語。

那個古稀老者抬眼瞟了勝老爺子和陸小飄一眼,雙眉軒動,冷冷說道:“老夫偏財運一向很好,不必廢話,你們誰賭?”

陸小飄哈哈笑道:“好!既然如此,在下陪您老人家玩玩兒,不過--在下也提醒二位一聲兒,趙公明(財神)是我二舅,所以咱是每賭必贏!”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怔,沉聲說道:“既然如此,還等什麼?”

陸小飄哈哈大笑,正容說道:“老人家,您看,在下業已恭候多時!”

那個古稀老者無言以對,臉上一紅,接著說道:“很好,賭什麼?”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笑著說道:“老人家,這話應該由我來說,主隨客便,您別忘了,這是賭場。”

陸小飄詞鋒逼人,那個古稀老者已招架不住。

那個古稀老者一邊打量陸小飄,一邊暗暗忖道:“好狂的小子!不過卻狂得讓人打心眼兒裡歡喜,我老頭子倒要看看他有何驚人藝業?”

一念至此。

那個古稀老者略一思忖,沉聲說道:“什麼快,咱們就睹什麼。”

陸小飄輕一點頭,笑著說道:“行。”

勝老爺子一聲吩咐,片刻,一個純白磁碗,和一盒骰子已放在桌上。

那個古稀老者右手一伸,也從身畔掏出一盒骰子,瞅著陸小飄說道:“用你們的碗,用我的骰子行麼?”

陸小飄毫不考慮的說道:“當然行。”

那個古稀老者伸手拿出五顆骰子,輕輕掂了掂分量,抖手往碗裡一擲,接著連碗帶骰子往陸小飄面前一推,接著說道:“娃娃:你檢查一下兒,看看有沒有假?”

陸小飄淡淡一笑,拿起骰子試了試手,把碗和骰子往中間兒一推,笑著說道:“很好,老人家年高德劭,身負絕世賭技,和在下這樣一個後生晚輩對賭,絕對不會--也不肖於用假骰子,晚輩信得過您老人家。”

那個古稀老者臉上現出一抹極為奇特的表情,但一閃即逝,快得很難讓人發現。

那個美少年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喜悅的笑意。

勝老爺子和圍在一旁觀戰的人,眼睛一直盯著碗裡的五顆骰子,大夥兒豎起耳朵在聽--骰子落碗和轉動的聲音。

勝老爺子和站在他身旁的開源賭坊張老闆,相互看了一眼,眉頭一皺,嘴角兒掀動了一下,剛想說什麼,一聽陸小飄說很好,硬把到了嘴邊兒的話,給吞了回去。

這些極其細微的反應,動作,雖然一閃即逝,快得出奇,但卻逃不過陸小飄的眼睛,淡淡一笑,故做不知。

一陣沉寂。

那個古稀老者瞅著陸小飄問道:“娃娃,咱們如何賭法兒?”

陸小飄平靜的笑道:“晚輩敬老尊賢,您怎麼說,就怎麼好。”

那個古稀老者見陸小飄氣定神閒,談笑自若,心裡倒不免有些發毛,略一思忖,緩緩說道:“咱們二人對賭,就該沒有莊家和旁家之分,先擲的人,無論擲出多麼大的點子,後擲的人都可以趕,如果你我擲出的點子相同,就算和局,然後增加一顆骰子,再擲以定輸贏,娃娃意下如何?”

陸小飄點頭說道:“我說過,你怎麼說,就怎麼好。”

那個古稀老者接著說道:“那--誰先擲?”

陸小飄哈哈笑道:“長幼有序,當然由您老人家先擲了。”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怔,沉聲說道:“好,請下注兒。”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瞅著那個古稀老者說道:“我下--一個問題!”

驀地--人影一閃。

就聽--“呼‘的一聲。

那個古稀老者已一躍而起,臉上疑雲一片,一瞬不瞬的瞪著陸小飄,良久,始喃喃說道:“娃娃!你--你說什麼?”

陸小飄淡淡一笑,朗聲說道:“我說--我下一個問題!”

那個古稀老者不解的說道:“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陸小飄淡淡一笑,朗聲說道:“如果我贏了,你老人家只需回答我一問題就行了……”

嘿嘿!這倒是新鮮事兒。

在坐的無一不是在賭國打滾了大半輩子的風雲人物,別說是運上,連聽都沒有聽到過這種怪事兒,在賭場裡不賭錢,只賭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難道這個問題如此重要?比白花花的銀子還重要?……

大夥兒臉上疑雲陣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瞧瞧陸小飄,如果他不是大白痴,準是在發高燒,否則,天底下那兒有這種傻瓜蛋。

再看看那個古稀老者,一定笑掉了下巴,天掉餡餅狗造化,不然,那兒會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果然--那個古稀老者笑了,目不轉睛的瞅著陸小飄,良久,始緩緩說道:“就這麼簡單?娃娃,難道你不怕我老頭子信口胡說?隨便應付你一下兒……”

哈!問得好。

陸小飄雙層軒動,輕輕一笑,極為平靜的說道:“老人家乃風塵異人,世之君子,有長者風範,定不會以誑語欺人,晚輩信得過您老人家,果真如此,那算我陸小飄有限無珠……

…“

好!這話說得夠份量。

那個古稀老者突然目射奇光,默默望著陸小飄縱聲笑道:“娃娃,如果你輸了呢?”

陸小飄淡淡一笑,朗聲說道:“張垣七七四十九家賭坊,雖不敢說富可敵國,但千百萬兩黃金,還難不倒人。”

那個古稀老者眼睛一轉,接著說道:“如果我也不下銀子呢?”

陸小飄仰臉長笑,豪氣千雲的說道:“開飯莊子不怕大肚漢,開賭坊當然也不怕人下大注兒,老人家下什麼?在下就賠什麼,只要您能贏,要在下的項上人頭,我也會雙手奉上,老人家,您就放心的下注兒吧!”

那個古稀老者頓時怔住,輕輕瞥了那個美少年一眼,似是不敢自作主張,等待他的指示決定。

那個美少年似乎頗感意外,雙層輕鎖,臉上陰晴不定,思忖良久,始向那個古稀老者輕一點頭,使了個眼色。

那個古稀老者會意從身畔摸出一卷銀票,輕輕排在桌子上,對陸小飄說道:“好,咱們就這麼說,我下二十萬兩,如果你贏了,你可以提出任何問題,但只限一人一事,老夫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陸小飄點頭笑道:“君子一言。”

那個古稀老者接著說道:“駟馬難追。”

那個美少年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瞟向人群,他似乎在搜尋什麼,也像在期盼等待什麼,漸漸,他的臉上現出了失望的神色。

別人雖然沒有注意到,可是卻逃不過陸小飄的眼睛。

這時--只見那個古稀老者右臂一伸,已將碗裡的骰子握在手中,大夥兒的心就像被他一把揪住似的,猛的向上一提,使人喘不過氣兒來。

一陣沉寂。

就聽--“叮鈴鈴”一陣脆響。

那個古稀老者手裡的五顆骰子,已落在碗中,大夥兒的眼睛,隨著那骰子不停的在轉動,每個人的心,都隨著那骰子跳躍不停。

大廳裡一片寂靜,除了清脆的骰子轉動聲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片刻--骰子全部停住,五個六點兒--祖宗暴子。

驚呼聲中,大夥兒面面相覷,每個人的心,都在快速的往下沉,身上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只見--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抓起碗裡的骰子,看都沒看,毫不考慮,右臂輕揚,平靜瀟灑的抖手擲出。

脆響連連。

疾旋狂轉。

大廳內鴉雀無聲,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大夥兒脖子伸得老長,限珠子瞪得老大,似欲奪眶而出,腦門兒上直冒冷汗,一瞬不瞬的盯著碗裡翻滾旋轉的骰子,血脈賁張,心差點兒就要從嘴裡跳出來,他們似乎比陸小飄還要來得緊張。

當然緊張,因為賭坊的前途,他們的命運,全都寄託在陸小飄這乾坤一擲上。

驀地--響起一陣震天價響的喝彩聲,夾雜著如雷鼓掌聲,彼起此若,歷久不停。

大碗裡的骰子,整整齊齊,平躺在碗匠,顆顆都是六點兒,難得一見的祖宗暴子,是從陸小飄手上--擲出來的。

大夥兒笑在臉上,樂在心裡,激動的瞪著陸小飄,真恨不得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叫他一聲小祖宗,以表達他內心的感激和興奮。

那個美少年臉色顯得有些蒼白,怔怔出神,良久不發一語。

那個古稀老者似乎不敢信這是真的,可是事實擺在他的面前,又由不得他不信,看陸小飄,再瞧瞧碗匠的骰子,幾疑是在夢中。

陸小飄平靜的笑道:“老人家,我說過,財神爺是我二舅,他會照顧我,平點兒和,老人家,該您了!”

那個古稀老者知道這臭小子在拿話諷刺他,默默不語,緩緩伸手從盒子裡又拿出兩顆骰子。

一陣沉寂。

大夥兒的眼睛瞪得更大,整個大廳裡沒有一點兒聲音,連繡花針掉在地上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脆響聲中,七顆骰子已滑落碗中。

片刻--重歸寂靜。

七顆骰子,七個六點兒,還是祖宗暴子。

大夥兒已被那個古稀老者的絕世賭技,驚得魂飛天外,忘了驚呼,忘了喝釆,也忘了自已的存在。

陸小飄淡淡一笑,抓起骰子,抖手擲出。

剎那之間。

彩聲四起,掌聲如雷,陸小飄依樣劃葫蘆,擲的也是七個六點兒的祖宗暴子。

那個古稀老者眉心業已沁出汗珠,神色顯得有些不安,眼睛一轉,略一思忖,似乎下了最大決心,伸手又從盒子裡取出三顆骰子,抖手向大碗中擲去。

十顆骰子在大碗中翻滾疾轉,煞是好看。

大夥兒的心在狂跳,頭上也在冒汗,他們都在賭國打滾了大半輩子,誰也沒見過十顆骰子齊飛的壯觀場面,一個個盼望著十顆骰子十個六點兒祖宗暴子的出現,可是--他們也怕它真的出現,因為陸小飄輸了,也就等於他輸了一樣。

大夥兒在矛盾,緊張,焦急中等待,時間好像特別的長。

時間不停的飛逝。

脆響聲停了。

十顆骰子也都停。

就聽--一聲驚呼。

接著--一聲朗笑。

就見陸小飄一擠眼兒,齜牙裂嘴的笑了,笑得像開花兒饅頭似的。

那個古稀老者則面如死灰,怒目圓睜,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那一些骰子捏碎,給吞下肚子裡去。

原來--那碗裡的骰子,九顆是六點兒,只有一顆是五點兒,點子雖然很大,可就不是祖宗暴子。

陸小飄眼睛裡閃過一抹狡黠的笑容,但快得很難被人發現,瞅著那個古稀老者朗聲笑道:“老人家,別瞪眼,甭生氣,點子夠大了!”

那個古稀老者千思萬想,可就想不出失手的原因,正在懊惱,一聽陸小飄拿話嘔他,不禁惱羞成怒,一聲冷笑,沉聲叱道:“少羅嗦!該你了。”

陸小飄一擠眼兒,輕輕一笑,怪里怪氣的笑道:“老人家,你可注意噢!我可要擲了。”

大我夥兒揪著心,瞪著眼,連大氣兒都不敢吭,一瞬不瞬的盯著陸小飄,均欲一賭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年輕高手,如何一層絕技。

話聲甫落。

但見--陸小飄右臂一伸,十顆骰子,已握手中,輕輕一揚,脆響聲中,十顆骰子已隨手擲入磁碗之中。

骰子在快速不停的轉動著。

聲晉是那清脆悅耳而動聽。

但在那個古稀老者和那個美少年聽起來,就像一聲聲喪鐘似的,敲擊在他們兩的心上。

每一個人的心,都隨著碗裡的骰子在跳動。

只有陸小飄,面帶微笑,平靜如故。

片刻--那十顆骰子已逐漸慢下來。

那個古稀老者苦瓜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那個美少年也笑了,笑得好美。

嘿嘿!真他媽的怪事兒?

陸小飄也笑了,笑得好古怪。

哼!愧他還笑得出來?

只有大夥兒,卻如喪考妣,一個個愁眉苦臉,欲哭無淚。

驀地--骰子停了下來,八個六點兒,一個四點兒,另外一顆骰子,仍在碗裡不停轉動。

那個古稀老者擦了擦腦門兒上的冷汗,深深吁了口大氣兒,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他心裡在想:“就算那顆繼續轉動的骰子也是個六點兒,那小子也是輸定了!如果那顆繼續轉動骰子是個五點兒,甚至於是個四點兒,三點兒,兩點兒,一點兒也說不定?哈哈哈,管他娘的是個幾點兒,反正我已經贏定了!”

這老小子的想法兒沒錯兒,從理論上推斷,他似乎業已穩操勝券。

那個古稀老者笑了,笑在臉上,樂在心裡。.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剎那之間。

那顆繼續轉動的骰子,突然停了下來,可是,就在它停下來的剎那之間,神差鬼使的撞上那個四點兒的骰子,兩顆骰子同時翻了個過兒。

哈哈!可真他奶奶的邪門兒,都變成了六點兒!

十個六點兒--祖宗暴子。.唉!這個變化可太大了,出人意料,誰也沒有想到,也許財神爺真是那小子的二舅。

晃眼之間。

那個古稀老者由贏家變成了輸家--倒霉透頂!

陸小飄卻由輸家突然變成了贏家--狗運亨通!

一陣沉寂。

只見--那個古稀老者面如死灰,渾身顫抖,冶汗直流,好像突然之間,又蒼老了許多,一聲長嘆,搖搖欲墜。

勝老爺子可真樂壞了,差點沒把下巴給笑掉,突然變成了老天真,擠鼻子弄眼的衝著陸小飄做了個鬼臉兒。

一悲一喜,對比鮮明。

那個美少年雖然力持鎮靜,但卻無法掩飾他內心的不安,他似乎已經看出,那兩個骰子相撞,絕對不是神差鬼使的意外,而是陸小飄賭技已聖化境,故弄玄虛,拿人尋開心,他的臉上陰一陣,晴一陣,眼珠子骨碌碌的亂轉,不知道在打什麼歪主意。

良久--大夥兒始如夢初醒,看看陸小飄,再瞧碗裡的骰子,又喊,又叫,又笑,又跳,激動的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那個古稀老者突然一聲輕呼,怔怔望著碗裡的骰子,眼睛裡閃射出一抹極為奇特的神釆。

大夥兒感到奇怪,默默望著他,大廳內立刻靜了下來,不知道這老小子又要搗什麼鬼?

只見--他右手一伸,快擬閃電,從大碗裡拿起一顆骰子,一陣打量,冷笑聲中,突然變得面目猙獰,目射兇光,瞪著陸小飄沉聲叱道:“好小子!你居然敢在老夫面前使詐?哼……”

陸小飄若無其事的輕輕一笑,緩緩瞅著他說道:“河謂使詐?”

那個古稀老者雙目盡赤,一揚手上的那顆骰子,咬牙切齒的吼道:“說?這可是你掉的包?”

陸小飄雙眉一軒,輕一點頭,朗聲笑道:“不錯!”

那個古稀老者怒火更熾,厲聲叱道:“難道這還不算使詐?”

陸小飄縱聲狂笑,良久方停,抬頭掃了大夥兒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個美少年身上,沉聲說道:“諸位久歷江湖,見多識廣,俱都是睹國風雲人物,既然是親眼目睹,就請替陸某說句公道話吧!……”

話聲一頓。

陸小飄冷冷一笑,一指那個古稀老者,繼續說道:“哈哈哈!虧你還說得出口,連我都替你這個身負絕世賭技的大行家臉紅,老人家,幸虧這兒沒有外人,否則,讓人笑掉大牙才怪?”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怔,怒容滿面,大聲喝道:“無知豎子!尚敢狡辯,你得給我說出個道理來,不然,老夫當將你立斃掌下來!”

陸小飄一聲冷哼,接著說道:“老人家,這骰子都是你的對不對?”

那個古稀老者身子微微一顫,緩緩說道:“不錯!”

話聲甫落。

只見那個古稀老者眼珠子一轉,右手疾伸,快擬閃電,已將大碗裡的骰子全部攫入手中,臉上一紅,接著--把它揣入懷中。

陸小飄哈哈大笑,右手一伸,高舉著他換來的那顆骰子一晃,笑著說道:“老人家,別忘了,還有一顆在晚輩手上!”

那個古稀老者臉色蒼白,就像鬥敗了的公雞,輕輕一嘆,垂首不語。

那個美少年眼睛裡閃過一抹殺機,作勢欲撲,但被陸小飄那平靜如常,不怒而烕的氣度所鎮懾,不敢輕舉妄動。

大夥兒面面相覷,不知陸小飄和那個古稀老者,在打什麼啞謎?

就連那已老得快要成精的勝不武,也是一頭的霧水,被他們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怔在那兒直髮悶。

片刻沉寂。

就聽--陸小飄一聲狂笑,接著,冷塗說道:“老人家,十顆骰子都是你的,我只不過換了其中的一顆,一上手,立刻就摸清楚你那十顆骰子的分量,質料,和性能,而加以控制靈活運用,隨心所欲,擲出我所需要的點子……”

陸小飄把話一頓,瞟了大夥兒一眼,淡淡一笑,接著,大聲說道:“老人家身負絕世賭技,縱橫睥睨,一日之間,盡踩張垣七七四十九家睹坊的盤子,視我張垣賭國如無人……

神乎其技,稱得上是大大行家,可笑的是自己的骰子被人家掉了包,居然竟一無所知,還被矇在鼓裡……

還有--老人家與人對賭,難道您就不注意賭具有沒有真假?分量輕重?質料性能如何?旋轉快慢?滾動角度?……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深奧賭經,了不起的大學問,但卻是一個賭者的基本觀念和必備的常識,老人家,您--您也太大意了……“

那個古稀老者被陸小飄數落得老臉無光,青一陣,白一陣,無言以對。

至此--大夥兒才知道陸小飄的厲害,不敢再稍存輕視不敬之心。

陸小飄得理不讓人,淡淡一笑,瞅著那個古稀老者緩緩說道:“在下只不過換了十顆骰子中的一顆,一樣大小,同等質料,想不到您老人家卻無法控制這一顆骰子,擲出您所需要的點子來……

哼!還稱什麼行家?算什麼會賭?

難道老人家賭博,一定要人家使用您的賭具不成?還是除了使用您自己的賭具之外--就不能賭了呢?“

陸小飄詞鋒逼人,連挖苦帶損,令人無法招架。

那個古稀老者滿面慚羞,無地自容,真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

陸小飄輕輕瞥了那個古稀老者一眼,接著說道:“在下話已至此,您老人家認輸也好,不認輸也沒關係,要將我立斃掌下也好,我武林中人,刀頭舔血,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二十年後又是一條漢子,陸某大好頭顱在此,要--您就摘了去吧!”

陸小飄說話利如刀鋒,逼得人透不過氣兒來。

那個古稀老者臉上陰晴不定,垂首不語。

一陣沉寂。

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讓人透不過氣兒來。

片刻--就見那個古稀老者仰臉一聲狂笑,但笑聲中卻充滿英雄末路的淒涼,良久,始大聲說道:“老夫生平不打誑語,言出必行,豈能在行將就木之年,失信於一個黃口小兒,好,我認輸,娃娃,快提出你的問題吧!”

陸小飄哈哈大笑,雙手一拱,朗聲說道:“老前輩真乃信人也!其實這個問題極其簡單,晚輩只想請問,您老人家可是傳說中的--賴賴賴,武林頂尖兒是何敗?”

驀地--驚呼震耳。

剎那--重歸寂靜。

只見--大夥兒面面相覷,目瞪口呆,怔立當場,久久不語。

真個是樹的影子,人的名兒!

誰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毫不起眼兒的老頭子,竟然會是威震武林,名滿江湖,武功賭技雙絕的--何敗!

良久--那個古稀老者神色漸緩,業已平靜下來,抬眼望著陸小飄,笑著說道:“娃娃,這--這對你很重要麼?”

陸小飄淡淡一笑,繼續說道:“老人家如果不願意回答,那--那就算了。”

那個古稀老者雙眉軒動,哈哈笑道:“娃娃,你把老頭子看成什麼人了?好!你聽著-我就是何敗。”(少一行)

得罪之處,尚請您老人家多多原諒。“

何敗輕輕瞟了那個美少年一眼,沒敢吭聲兒。

那個美少年限珠子骨碌碌一轉,略一思忖,他似乎再也沒有想到,陸小飄所提出的問題,竟是如此簡單,和他所想的,一無關連,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忙向何敗使了個眼色。

何敗會意,瞅著陸小飄哈哈笑道:“娃娃不必客氣,你可願意再和老夫賭上一賭?”

陸小飄輕一點頭,笑著說道:“行,只要您老人家有興趣,晚輩自當相陪。”

何敗見陸小飄業已上鉤,忙問他道:“娃娃,你說咱們賭什麼?”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主隨客便,您老人家決定就是了。”

那個美少年喜上眉梢,輕輕瞥了何敗一眼。

何敗悶聲不響,一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白玉搖缸,輕輕往桌上一放,掀開上面罩杯,現出三顆玲瓏剔透,晶瑩奪目,碧綠的翠玉骰子來,抬眼瞅著陸小飄,語帶挑戰的說道:“娃娃,這個--你行嗎?”

陸小飄淡淡一笑,雙眉輕軒,朗聲笑道:“老人家又何必多此一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晚輩能說不行嗎?”

“唉!老夫縱橫賭國,閱人無數,可就沒見過一個像他這樣輸贏無動於衷,談笑風生,神色不變的人,就憑他這份兒安祥從容鎮定的氣概,就足以使老夫愧煞!”

何敗默默望著陸小飄,思忖良久,始笑著說道:“娃娃豪氣千雲,令人心折,好,咱們就再賭上一賭,說--誰做莊?”

陸小飄毫不考慮的說道:“當然還是您老人家做莊了。”

何敗哈哈一笑,故作大方的把搖缸往他面前一推,緩緩說道:“既然如此,老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娃娃,你要不要試一試手?”

陸小飄輕一搖頭,接著說道:氣謝謝,不必了!“

陸小飄邊說,邊用手將搖缸推還給何敗,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的將那搖缸輕輕碰撞了一下兒,三顆碧綠的翠玉骰子,在搖缸裡翻滾旋轉起來。

何敗繼續說道:“娃娃,是壓單雙?還是……”

陸小飄一瞬不瞬的盯著搖缸裡轉動翻滾的三顆骰子,看都沒有看何敗,信口說道:“不!……”

何敗微微一怔,繼續問陸小飄道:“那--賭大小?”

陸小飄眼睛仍死死盯著那三顎骰子,好像根本沒聽清楚何敗在說什麼,下意識的順口說道:“不!……”

這下兒陸小飄可聽進去了,因為搖缸裡的三顆骰子剛巧停住,只見他目射異釆,臉上浮起一抹慧黠的笑容,抬眼瞅著何敗笑道…“不押單雙,不睹大小,我下孤丁(押點子,可贏三十六倍),行麼?”

何敗和那個美少年相互看了一眼,差點兒沒把下巴給笑歪了。

大夥兒眼珠子瞪得老大,差點兒沒掉出來,怔怔瞪著陸小飄,如果說他不是有什麼毛病?

那他的腦子準是豆腐渣做的,不然,他怎麼會押孤丁呢?

因為--押單雙,賭大小,或然率高,各人有一半兒的機會,下孤丁也就是押數字,或然率低,只有十六分之一的機會,押五就是五,除了五你都輸。

一般下場子去賭,很少有人下孤丁,除非是輸急了,孤注一擲,在那兒玩命。

再高明的老千,也不敢下孤丁,就是押單雙,賭大小,也是先試探性的下注兒,從莊家的手法,骰子震動的聲音…:,慢慢兒找到竅門兒,等有把握之後,才肯下大注兒,很少有人像陸小飄這樣兒冒冒失失,不問青紅皂白,一上來就讓著下孤丁。:就聽--何敗笑道:“娃娃--請下注吧!”

何敗可真是個老狐狸,弄了半天,這才是他的拿絕活兒,萬事俱備,他就等那個傻小子自己往下跳了。

大夥兒都替陸小飄揑了一把冷汗,一個個瞪著大眼珠子瞅著他,心裡想阻止他,可是誰也開不了這個口。

哈哈!這可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

人家孩子可篤定得很,只見他淡淡一笑,眼珠子一轉,朗聲說道:“好!咱就下我這個人!”

嘿嘿!這小子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花樣兒可未得個多!

“什麼?下你這個人?”

何敗差點兒沒跳起來,南七北六,他老人家賭了大半輩子,金,銀,珠,寶,房屋田地,牛馬豬羊,手指,耳朵,眼睛,鼻子,他都見人下過,可就是沒見過下大活人的,怔了半天,瞅著陸小飄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在跟我老頭子開玩笑是吧!”

陸小飄衝著何敗一擠眼兒,調皮的笑問他道:“老人家,您看--我像在開玩笑嗎?在下剛才說過,您下什麼,我就賠什麼!

您是大江南北跑過,大風大浪沒見過竟把您給嚇著了,既然害怕,不賭也罷!“

何敗臉上一紅,喃喃說道:“不是我害怕,如果我贏了,要你這個大活人有什麼用呢?

還得管你吃,管你喝,管你穿,管你住,將來還得給你娶房小媳婦兒,這不是給我自個兒找麻煩嗎?

看樣子你娃娃也不是什麼省油兒的燈,我還想多活幾年呢!沒事兒讓你來嘔我--這種傻事兒我老頭子可不幹!“

陸小飄哈哈大笑道:“老人家,您可是把我看成百無一用的發物了?笑話!別的不說,就咱手底下這兩下子,包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喏!張垣七七四十九家賭坊的東家都在這兒,不信您可以問問他們,我陸小飄開價萬兩黃金,看看有沒有人要我?保險立刻脫手。

還有--您老人家病老歸西之後,最少我會給您披麻戴孝,送您上山安葬,您說這怎麼樣?“

何敗也被陸小飄一席話給逗樂了,略一思付,接著說道:“那--如果我轎了呢?拿什麼賠你啊!”

陸小飄哈哈大笑,朗聲說道:“那還不簡單,如果您輸了,就把你賠給我得了!哈哈!

您雖然嫌我這,嫌我那,咱可不嫌您老而不……“

陸小飄本來想說何敗“老而不死是為賊”,也不知怎麼搞的,臨時又把後面幾個字兒給吞了回去。

陸小飄雖然是半開玩笑的幾句話,可把何敗聽得緊張起來,神色突變,不安的瞅著那個美少年,似是等待他的指示,不敢有祈主張。

那個美少年輕輕一笑,湊過去跟何敗耳語起來。

陸小飄覺得那個美少年笑得好美好美,美得讓人目眩神搖,似乎比一般女孩兒家還要嬌,還要媚,還要美,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眼神,都帶著幾分女人味兒,而且十分熟悉,可是任他千思萬想,一遍又一遍,可就是怎麼想不起在那裡見到過他。

思忖之間。

就聽--何敗哈哈一笑,接著對他說道:“娃娃二這樣兒好了,咱們乾脆約法三章,如果你輸了,需與老夫終身為奴,一切聽命於我,永無反悔,你可願意?……”

陸小飄喜出望外,瞅著何敗說道:“如果在下僥倖贏了呢?……”

何敗眼睛一翻,正容說道:“如果老夫輸了,當然也一樣終身與你為奴了!”

這一下兒勝老爺子可急了,緊緊抓著陸小飄的右手,緊張不安的說道:“小兄弟,茲事體大,千萬不可兒戲,你--你千萬要三思而行!”

陸小飄似是生怕何敗反悔,迫不及待的說道:“君子二曰!”

何敗似已穩操勝券,也生怕陸小飄反悔,急忙大聾說道:“駟馬難追!”

說話聲中。

只見--何敗搖缸高舉過眉,輕輕搖動起來。

大廳內一片寂靜。

除了骰子撞擊搖缸的清脆聲音外,再也聽不到其池的聲音。

片刻--重歸寂靜。

何敗指著桌上的搖缸,掃了大夥兒一眼,笑著對陸小飄說道:“娃娃,你押幾點兒?”

大夥兒都是行家,耳朵豎的跟兔子似的,可是誰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緊張的瞪著陸小飄,看他怎麼個押法兒。

驀地--陸小飄一躍而起,仰臉高呼道:“二舅--快來幫忙!”

接著--就見陸小飄指手劃腳,嘴巴直動,一會兒點頭,一會搖頭的,好像是在和什麼人交談似的。

剎那--陸小飄臉上浮現起一抹笑容,連連點頭,不停的拱手笑道:“謝謝二舅,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您慢走……”

嘿嘿!可臭小子可真他媽的會裝神弄鬼。

陸小飄唱作俱佳,表情十分逼真,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兒,可真被這臭小子弄傻了。

片刻--就見陸小飄淡淡一笑,瞅著何敗說道:“老人家,這搖缸和骰子可都是你帶來的,由晚輩來開寶行嗎?”

何敗瞟了那個美少年一眼,見他並沒反對,點頭對陸小飄說道:“行,不過你可得小心點兒,千萬別碰動骰子,如果你想搗鬼,當心我把你的腦袋瓜子給揪下來當球踢!”

陸小飄一伸舌頭一縮脖兒,害怕的說道:“搗鬼?在您的眼前兒我還搗得了鬼?哈!老人家,您也太高估了我。”

不錯,搖缸就在桌子中央,在何敗和那個美少年嚴密監視之下,別說是陸小飄,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也休想動得了手腳。

一念至此。

何敗放心的對陸小飄說道:“咱們廢話少說--你押幾點兒?”

陸小飄淡淡一笑,毫不考慮的說道:“我押三個六--一十八點兒!”

何敗微微一點頭,笑著說道:“好。”

大夥兒脖子伸得老長,目光全部集中在陸小飄的右手上。

說時遲,那時快。

陸小飄的手指已經觸到搖缸的罩杯上,怪事兒,他非但沒把罩杯掀開,反而飛快又把右手給收回來了。

大夥兒都怔住了,臉上疑雲一片,不知道這臭小子又在玩什麼花樣。

何敗也微微一怔,不解的瞅著陸小飄說道:“娃娃,你……‘陸小飄輕輕一嘆,苦笑著說道:”唉!算了算了,還是您老人家自己開吧!免得您輸了不認帳--誑人!’何敗雙眉軒動,要想翻臉,但強忍住了,只見他右手伸處,已將搖缸罩杯掀開。

驀地--驚呼四起。

歡聲雷動。

只見--那三個碧綠的骰子,平躺在雪白的搖缸裡,果然是三個六--一十八點兒,陸小飄贏了。

就聽--一聲長嘆。

接著--“咚”的一聲。

何敗業已長跪在地。

人影疾閃。

陸小飄已飛身丈外,避不受禮。

何敗連叩首,正容高呼道:“老奴何敗,叩見小主人。”

陸小飄急得滿頭大汗,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失聲驚呼道:“老前輩,快快請起,千萬不可如此,剛才所說的只不過是句笑話兒,你我誰也不必認真。”

何敗連連搖頭,長跪不起。正容說道:“武林中人,首重信諾,小主人如不答應,老奴當跪死在此。”

陸小飄無可奈何,縱身上前,雙手疾伸,欲將何敗挽起。

嘿嘿!何敗是王八吃秤鉈,鐵了心啦,死也不肯起來。

一陣僵持。

互不相讓。

片刻--就聽‘咚’的一聲,陸小飄也矮了半截兒,直挺挺的跪在何敗對面,不安的說道:“老前輩,難道您想折煞晚輩不成?快--快請起來吧!”

這一老一少對面長跪,相互叩首,誰也不肯先起來。

良久--人影一閃。

快擬閃電。

只見--陸小飄已一躍而起,雙手叉腰,瞪著何敗,一聲塗哼沉聲叱道。“起來!我叫你起來。”

何敗仍在連連叩首。

陸小飄面湧怒容,雙目圓睜,大聲喝道:“大膽!爾敢抗命?起來……”

“是。”

何敗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惶恐不安的垂首恭立一旁,接著說道:“老奴不敢……”

陸小飄跨步上前,緊緊抱著何敗,欣喜若狂,誠懇的說道:“老前輩千萬不可如此,如果您不嫌棄,就叫我一聲小老弟,我啊,就稱呼您為老哥哥,這樣兒顯得親一點兒,老哥哥,您看可好?”

“不可,萬萬使不得。”何敗一邊搖頭,一邊接著說道:“老奴……”

陸小飄臉色一沉,冷冷叱道:“你該知道,這是命令!”

何敗一怔,忙躬身說道:“老奴遵命,噢……小老弟……”

陸小飄笑了,笑了好開心,緊握著何敗雙手,朗聲高呼道:“老哥哥。”

何敗感激的瞅著陸小飄,眼睛一酸,業已老淚縱橫,嘴角兒一陣掀動,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陸小飄輕握著何敗雙手,朗聲笑道:“老哥哥,您想說什麼?咦?怎麼不說啊!”

何敗輕輕瞟了大夥兒一眼,老臉一紅,忸怩不安,良久,始結結巴巴的說道:“小老弟,老哥哥要你教我……教我睹……,你……說……行麼……”

陸小飄哈哈大笑,緩緩說道:“行,不過我有個條件。”

何敗微微一怔,不安的說道:“條件?什麼條件?”

陸小飄笑著說道:“我要您狠狠跟我打一架,只要您能打我一拳,或是踢我一腳,咱這一身絕世賭技,就是老哥哥您的了,不但教,而且包會。”

何敗欣喜若狂,哈哈笑道:“好,你可不許賴?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面,打歪你的鼻樑兒,踢爛你的屁股我可不管噢!”

“何敗,跟我走!”

驀地--人影一閃。

快如電奔。

眾人心神一凜,忙抬眼望去。

只見--那個美少年身形如電,快似飄風,右臂疾伸,五指如鉤,說話聲中,已緊緊扣在何敗左腕脈門上。

何敗平靜的瞅著那個美少年,緩緩說道:“對不起,老夫不能跟你走。”

那個美少年臉色一寒,眼睛裡閃過一抹殺機,冷冷一笑,沉聲叱道:“爾敢抗命?”

何敗仰臉狂笑,良久,始正容說道:“不是老朽抗命,而是閣下將老朽輸給了別人。”

那個美少年面目猙獰,神色怕人,冷冷說道:“哼!你是找死。”

說話聲中,只見他左臂一揚,快如電光石火,翻腕出掌,直向何敗腦門兒上拍去。

勝老爺子欲待援手,已是不及,何況何敗尚在他手中,投鼠忌器,更不敢輕舉妄動。

何敗既不反抗,也未還擊,一聲長嘆,閉目等死。

變生肘腋,禍起蕭牆。

眼看這位風塵異人,郎將血濺屍橫卜斃命當場。

就聽--一聲冷笑。

但見--人影一晃。

脆響聲中,陸小飄右臂輕遞,振腕出掌,已將那個美少年的左掌架開,冷冷一笑,緩緩說道:“放開他!”

那個美少年微微一怔,沉聲叱道:“你……”

陸小飄雙眉軒動,接著說道:“何老前輩已經是我的人了,誰也休想動他一根汗毛,我叫你放開他!”

那個美少年一聲冷笑,不層的說道:“放開他?哼!我--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算老幾?馬不知臉長!”

他的眼神,他說話的語調,使陸小飄想起丁一個人,陸小飄一念至此,眼珠子一轉,下意識的瞥了那個美少年一眼,暗暗忖道:“難道真的會是她?……”

陸小飄越想越像,忍不住又向那個美少年望去。

沒想到。

那個美少年也正默默瞅著他,二人眼神相接,那個美少年竟然臉上忽的一紅,身子如遭雷擊,微微一顫慌亂的低下頭去。

陸小飄也是心頭狂震,怔怔望著那個美少年,手足無措,心裡像有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砰砰亂跳,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只見那個美少年眼睛裡兇光一閃,運掌如飛,快擬閃電,又向何敗面門拍去。

“哈哈哈!我--我知道你是了……”

說話聲中,但見陸小飄右臂一橫,翻腕出掌,硬向那個美少年左腕上扣去,左手順勢平推,快擬閃電,直取那個美少年“命門”要穴。

那個美少年業已看出,眼前情勢,對他極端不利,若不見機遁走,怕的是凶多吉少。

一念至此。

只見--那個美少年右腳一側,讓過陸小飄右掌,順勢一帶一推,何敗已迎著陸小飄的左掌飛出。

何敗身不由已,去勢快如電閃。

陸小飄含怒出招兒,來勢更是迅如飄風,但見兩條人影,猛的一合,眼看何敗就要喪身在陸小飄的掌下。

那個美少年不但心狠手辣,這一招兒更是出人意表,只見他一聲冷笑,雙層一晃,人影一閃,快擬電閃,迅如飄風,人已到了窗前。

一陣沉寂。

那個美少年正欲穿窗而去,一見身後久無動靜,忍不住將身形微微一緩,回頭看了過去。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那個美少年不但心思靈巧,而且反應奇快,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照理說,何敗是準死無疑。

但是--他卻忽略了一件事兒,就是他低估了陸小飄和何敗的武功。

那個美少年剛一回頭,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就覺得眼前一花,驚叫聲中,酥胸一顫一麻,陸小飄的左掌,已緊緊按在他那堅挺的乳房上。

他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奇妙而特別,就像觸電似的,身子微微一顫,一股電流,直透心底。

他的心臟,猛一收縮,渾身燥熱,軟綿綿的,就像虛脫了似的,接著一陣暈眩,他已經忘了自己置身何處。

那股電流,灼熱得像一個巨大的火球,他漸漸開始溶化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不但忘記了自己的存在,也忘了陸小飄那含蓄了千鈞內家真力的左掌,正緊緊抵在他的乳峰上,只要輕輕一吐,他的五臟六腑,立刻會被震碎,香消玉殯,魂歸離恨天。

驀地--.一股涼意,直透心底,那個美少年身子輕輕一顫,窗外的晚風,接著,又襲上身來。

這股微微的涼意,使他心頭猛的一震,他的意識突然飛回來了,他的思想也飛回來了,整個的人,又從虛幻中回到現實中來。

他突然想到陸小飄那隻緊緊按在他乳峰上的手--那隻使他形同觸電的魔手,他想重新拾回那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可是他失望了,因為陸小飄的那隻魔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偷偷挪開了。

他情願被陸小飄那隻魔手震碎五臟六腑,也捨不得讓他偷偷挪開,只見他雙層輕鎖,愁上心頭,一聲低嘆,忍不住緩緩睜開雙目,抬眼向他望去。

只見--陸小飄的臉紅得像關老爺似的,垂首怔立,牙咬下唇,微微喘息,沒敢吭聲兒。

原來--陸小飄早有防備,那美少年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因此,當何敗直衝而至的剎那之間,他的左掌業已收回,身子同時一橫,讓過何敗,順勢前欺,左掌復出,緊隨著那個美少年追去。

而何敗功力業已通玄,要想擺脫那個美少年的控制,可以說是易如反掌,只不過他心存顧忌,不願和他正面為敵罷了。

因此--何敗才任憑那個美少年將他右腕脈門扣住,既不掙扎,也未反擊,就在和陸小飄收掌同時,他已將著衝的身子剎住。

陸小飄身形似電,生怕被那個美少年通去,心裡一急,晃肩擰腰,猛一加勁兒,左掌已觸及那個美少年的背後衣衫,這時,他已經忘了那個美少年是個女扮男裝的冒牌兒貨。

沒想到那個美少年正巧在這個時候,快如電光石火般回過身來,欲待收勢,已是不及,左掌已按在那個美少年的乳峰上。

陸小飄微微一怔,只感覺到左掌輕輕一頭,就好像按在一個圓滾滾而富有彈力的肉球上,他心裡正在納悶兒。

只見那個美少年玉面飛紅,身子微微一頭,緩緩低下頭去,陸小飄這才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陸小飄心頭狂震,面紅耳赤,右掌如遭蛇噬,閃電般縮了回來,人也跟著連連後退,怔立當場,狂喘不已。

“小兄弟,你--你怎麼了?”

勝老爺子見陸小飄左掌已按在那個美少年的胸前,不禁欣喜若狂,只要他將蘊含在掌心的內家真力一吐,那個美少年不死也必重傷,正在高興之際,但見陸小飄突然渾身一顫,收掌疾退,怔立當場。

勝老爺子這一驚非同小可,他以為陸小飄受了那個美少年的暗算,雙手一按桌面,就聽“呼”的一聲,人影翻飛,快擬閃電,已飄落在陸小飄的身旁,焦急不安的瞅著他,接著說道:“怎麼樣?要不要緊……”

陸小飄知道勝老爺子誤會了,但這種事兒又不好意思向他解釋,心裹一急,臉上更紅,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

此刻--那個美少年業已回過神來,知道此時不走,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似恨,似愛,似是依依不捨……

驀地--人影翻飛。

快擬閃電。

勝老爺忙抬頭一看,那個美少年業已鴻飛天外,去得無影無蹤,回頭看時,陸小飄也不知去向。

“糟了!”

勝老爺子已是急得六神無主,正欲穿窗追去,一隻巨大的手掌已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就聽何敗笑著說道:“別急,他傷不了小兄弟,再說--他也不會傷害小兄弟……”

勝老爺子微微一怔,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瞅著何敗,良久,始緩緩說道:“您是說…

……“

何敗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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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空庭飛著流螢。

更鼓敲著三更。

密室之內。

燈火通明。

石桌上面擺著一個白磁大碗,大夥兒圍在四周,伸著脖子墊著腳,一瞬不瞬的盯著陸小飄的右手,連大氣兒都沒人敢出。

陸小飄從盒子裡面拿出十二個骰子,信手掂了兩下兒,瞅著勝老爺子笑道:「老人家!我說我能擲出十二個六點兒的祖宗豹子來,你信不信?」

這一下兒可把勝老爺子給難住了,他不相信普天之下,有誰能挪出十二個六點兒的豹子來、他不但沒見到過,連聽他都沒聽到過。

可是--陸小飄那種安祥從容的氣度,又由不得他不信,思付良久,始緩緩說道:「我--我不信!」

別說是他不信,除了常五,在座的沒有一個人相信陸小飄有這種本領,他們都是三山五嶽的英雄好漢,天南地北的跑過,見過世面,開過眼界,可不是鄉巴佬兒,土包子,隨隨便便就讓人給唬住了。

何況--他們之間,有不少精於此道的箇中好手,他們認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不可思議,絕無可能的事兒。

於是--七嘴八舌的有人說道:「陸少俠--您是在開玩笑吧!」

「哈哈哈,如果你真能擲出十二個一八點兒的祖宗豹子來,俺就把腦袋瓜子揪下來給你當夜壺!」

「吹牛!別讓他給唬住了。」

「對!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兒!咱大江南北跑過,別說是見,連聽也沒聽說過!」勝老爺子緊緊繃著的老臉,漸漸浮現起一抹篤定的笑容,由這些人的說話裡,證明他是對的。

日月公主朱玉涵雖然對陸小飄信心十足!但在這種情況下,也顯得有些緊張起來,手心和眉目之間,業已沁出汗珠來。

驀地----一聲朗笑。

就見--陸小飄雙手高舉,連連揮動。

接著--雜亂的人聲,立刻靜止下來。

一陣沉寂。

就聽--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既然諸位不信,那--可敢和在下賭上一賭?」

勝老爺子哈哈笑道:「行!」

有人高聲喊道:「賭就賭!誰怕誰呀!」陸小飄淡淡一笑!掃了眾人一眼,朗聲說道:「既然是賭,總得有點兒彩頭才行,請問諸位前輩,何為賭注?」

眾人面面相覷,頓時怔住。

勝老爺子笑著說道:「金錢乃身外之物,小兄弟一定不會放在眼裡,老哥哥就以這柄短劍做為賭注如何?」

勝老爺子邊說邊從袍袖之內,取出一柄尺二短劍,樣式奇古,玲瓏可愛,一按卡簧,龍吟聲中,精光閃射,耀眼生花,寒氣逼人,果然是把好劍。

勝老爺子推劍還匣,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此劍名青虹,吹毛斷髮,洞金穿玉,鋒利無比,乃春秋治劍名家歐治子所鑄,雖非干將莫邪?也屬前古神兵,以它作為賭注,應該不算輕吧!」

陸小飄也解下身旁佩劍,放在石桌之上,瞥了勝老爺子一眼,笑著說道:「晚輩身無長物,此劍雖是凡鐵,但卻是先父遺物,不知老人家意下如何?」

大夥兒認為陸小飄是輸了,紛紛掏出身畔珍藏之物?不約而同的排在桌面上。

陸小飄淡淡一笑,拱手說道:「諸位前輩所下賭注過於名貴,晚輩孑然一身,家無恆產,一旦失手,叫我如何賠法?諸位前輩豈不是要笑在下賴皮?」

鐵臂神猿申公慶哈哈一笑,豪氣干雲的說道:「小兄弟,你也太小看人了,贏了--你儘管拿走,輸了--明個兒你請大夥喝上一杯也就是了,誰還真的跟你計較不成?你就快露一手兒讓大夥兒瞧瞧吧!」

陸小飄輕一點頭,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聲甫落。

就見--陸小飄沉氣凝神,神色極為莊重,右臂輕伸,十二顆骰子也已抖手擲出。

只聽--一陣脆響。

十二顆骰子已落入碗中,滴溜溜的疾旋狂轉起來。

一陣沉寂。

除了骰子清脆的轉聲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時光飛逝。

日月公主朱玉涵和勝老爺子,以及所有的人,都已經緊張得站了起來,一瞬不瞬的盯著碗裡轉動的骰子連大氣兒也沒人敢出,只有常五和陸小飄,狀至悠閒的坐在那兒,看都沒有再看那擲出去的骰子一眼。

片刻--旋轉翻滾的骰子已經漸漸緩慢下來,有的也已停住。

驀地----響起一陣如雷喝采聲。

只見--那十二顆骰子業已排成四行,行行三顆,整整齊齊,平躺在碗底,一點兒都沒錯!是十二個六點兒--祖宗豹子。

又是一陣沉寂。

一個個目瞪口呆。怔怔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就像泥塑木雕的一樣。

良久--勝老爺子始回過神來!欽佩的望著陸小飄。哈哈一笑,緊握著他的手說道:「神乎其技!小兄弟,我--我輸了!」

陸小飄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大夥兒也陸續回過神來,相互看了一眼,滿臉羞愧之色,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是好。

日月公主朱玉涵欣喜若狂,含情脈脈的瞅著陸小飄,笑在臉上,樂在心裡。

陸小飄輕輕瞥了她一眼,心裡甜甜的,伸手又從盒子裡拿起十二顆象牙骰子,掂了掂份量,淡淡一笑,順著碗邊兒用力一擲。

一陣脆響。

一陣旋轉。

片刻--骰子已經停了下來。

大夥兒忙定睛一看,原來碗裡只有十顆骰子,一片通紅,五個一點兒,五個四點兒。

大夥見微微一怔,忙回頭望著陸小飄。暗暗忖道:「小子,你也有失手的時候兒?」

就在大夥兒怔怔忖思之間。

驀地--又是一陣脆響。

但見--陸小飄手中的另外兩顆骰子,已快如電光看火般的落入磁碗之內。

這兩顆骰子勁道十足,一陣疾旋狂轉,停在碗底的那十顆骰子,被它撞擊帶動,也跟著翻滾旋轉起來。

大夥兒心頭狂震,一個個目不轉睛,死勁兒盯著碗內那十二顆骰子在疾旋猛轉,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片刻--就聽陸小飄一聲朗笑,好整似暇的喝道:「六!六!六!停!」

瘸子屁股眼兒--邪(斜)門兒!

碗裡的十二顆骰子上似通靈一般,聽話得很,應聲停住,十二顆骰子排成梅花形,平躺在碗底,一樣的十二個六兒--祖宗豹子。

一陣沉寂。

良久--大夥兒始從夢幻中回過神來,接著,響起一陣震天價響的歡呼聲。

勝老爺子已最佩服得五體投地,一瞬不瞬的瞅著陸小飄,笑著說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唉!我今天總算是開了眼界,小兄弟,我算是有眼不識泰山,栽到家了……」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其實,用相同質料的十二顆骰子,擲出十二個六點兒的祖宗豹子來!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大夥兒眼珠子瞪得老大,滿臉盡是驚異之色,他們誰也不懂,這舉世無雙的驚人絕技,陸小飄為什麼卻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勝老爺子滿臉疑雲的怔了半天,始瞅著陸小飄不解的說道:「為什麼?你是說……」。陸小飄一聲不響,從盒子裡又拿出十二顆骰子,有象牙的,有磁僥的,有骨頭的。有鑽石的,有灌鉛的,有灌水銀的,也有漢白玉的,質料重量互異,體積大小各不相同。

陸小飄仔細的檢查手上這十二顆質料各不相同的骰子,掂了又掂,試了又試,直到認為滿意之後,才瞟了大夥兒一眼,笑著說道:「我知道,大夥兒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說用十二顆骨頭骰子和十二顆象牙骰子,擲出十二個六點兒的祖宗豹子來,並不是什難事兒?

因為--它們質料相同,重量平均,體積大小工全一樣,就連骰子的稜角兒,點子的大小和深度,也相差無幾。

控制十顆骰子,和控制一顆骰子,並沒有什麼兩樣,因此,我說它比較容易!」

大夥兒連連點頭,恍然大悟。

勝老爺子如夢初醒,喃喃說道。﹃原--原來如此!」

陸小飄右手平伸,淡淡一笑,繼續說道:「諸位請看,我手上的這十二顆骰子,有象牙的,有磁燒的,有鑽石的,有骨頭的,有灌鉛的,有灌水銀的,也有漢白玉的……

這十二顆骰子,體積大小不一,而且質地各異,重量差別也就更大,因此,要想把這十二顆骰子上全控制,運用自如,擲出同一個點子,已是難上加難,更別說是擲出十二個六兒--祖宗豹子了。」

「啊!……」

「這?……」

「你!你能麼?」

「天啊!這怎麼可能?」

群情譁然,激動的望著陸小飄,焦急的等待他的回答,熱烈的盼望他能一展絕技。

勝老爺子大驚失色,緊握著陸小飄的左手,頓聲輕呼道:「小兄弟,你--你真的能……]陸小飄笑而不答。

日月公主朱玉涵笑了,笑得好美,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情深意濃的說道:「陸少俠!你看,大夥兒都在等著哪!你就快讓我們開開眼界吧……」

陸小飄心裡一甜,淡淡一笑,瞅著她說道。「公主,我--我也沒有把握……」

勝老爺子態度是一百二十度大轉彎兒二全變了,緊握著陸小飄的左手,極為誠懇的說道:「行!你一定行!怎嘛?你還在生老哥哥的氣啊!」

陸小飄哈哈笑道:「老人家,您想--我是那種人嗎?我只能說試試看,可沒法子包準兒……」

鐵臂神猿申公慶心裡一急,右臂一揚,快擬閃電,大巴掌直向陸小飄左肩上拍去。

「慢著!……」

陸小飄說話聲中,身子微微一側,似緩實快,鐵臂神猿申公慶的大巴掌業已走空。

陸小飄舌頭一伸,縮脖兒一笑,齜牙裂嘴的說道:「咦!您--您怎麼又來了?拜託,把您的巨靈掌收回去好不好?晚輩心裡怕怕……」

大夥兒都被陸小飄的怪相上得哈哈大笑。

鐵臂神猿申公慶大巴掌一揚,裝瘋賣傻的瞪了他一眼,沉聲喝道:「收回去可以,那你就快擲!小子,我知道你能,別在這兒吊味口。

我說過,明兒個我請客,怎嘛?難道還得大夥兒跪下來求你不成?見好兒就收,你就快請吧!」。

陸小飄一聲輕笑,哭喪著臉兒說道:「哼!真是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拜託!請您閃開點兒行吧!我馬上就擲,您老在我旁兒,心裡發毛,手一軟可是全完……」

鐵臂神猿申公慶狠狠白了他一眼,大巴掌一收,接著說道:「這還差不多……」

就聽--一陣轟堂大笑,聲震耳鼓。

片刻--重歸寂靜。

只見--陸小飄凝神沉氣,臉色極為莊重!眼觀鼻,鼻觀心,片刻,右臂疾伸,快擬閃電,五指箕張,十二顆骰子業已抖手擲出。

脆響連連。

直似珠落玉盤。

十二顆骰子已在碗內滴溜溜的追逐旋轉起來。

密室內寂靜如死。

除了骰子清脆的轉動撞擊聲外,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時光飛逝。

令人窒息。

勝老爺子,鐵臂神猿申公慶,眉目之間、已緊張得沁出汗珠兒來,忍不住一躍而起,目不轉睛的盯著碗裡的十二顆骰子,連大氣兒也不敢出。、剎那之間。

十二顆骰子一陣旋轉撞擊,翻滾跳躍,那最大的骰子,在最下面,那最小的骰子,在最上面,按照體積大小,依序疊在一起,整整齊齊,筆直而立!就像一座小小玲瓏寶塔似的,平平穩穩,端端正正,矗立碗底中央。

神乎其技,令人歎為觀止?

密室內鴉雀無聲,靜得怕人。

大夥兒俱被陸小飄這神奇手法,驚得目瞪口呆,怔立當場。

陸小飄面帶微笑,平靜的坐在那兒,二郎腿翹得老高,狀至悠閒。

常五默默望著陸小飄!他雖然見過,知道陸小飄行,但仍對他這舉世無雙,出神入化的賭技,感到震驚。

良久--勝老爺子首先回過神來,定睛一看,最上面的那一顆骰子,果然是個六點兒,再抬眼望望陸小飄。臉上疑雲陣陣。緩緩說道:「小兄弟!這十二顆骰子,難道真的都是六點兒了…」

陸小飄哈哈大笑,瞅著他說道:「我也不知道,老人家,你何不自己看看哪?」

鐵臂神猿比誰都急,迫不及待的說道:「讓咱來看上一看……」

鐵臂神臂申公慶說話聲中,右臂一伸,快擬閃電,巨靈掌已向碗內抓去。

「慢著!」勝老爺子狠狠白了鐵臂神猿申公慶一眼!瞪著他繼續說道:「當心把它給弄倒!」

鐵臂神猿申公慶臉上一紅,忙將右手收回,深海自己不該如此孟浪。

勝老爺子緩緩撩起衣袖,右手一伸,小心翼翼的拿開最上面那顆骰子,就聽大夥兒齊聲驚呼道:「啊!果然是六點兒!」

大夥兒定睛再往下看,還是六點兒,直到最下面那一顆骰子,全都一樣--十二個六點兒祖宗豹子,果然絲毫不差。

大夥兒怔怔望著陸小飄,半天說不出話來。

勝老爺子手捧青虹短劍,哈哈笑道:「老哥哥我輸了,這柄青虹短劍,老弟就留著做個紀念吧!」

陸小飄笑著說道:「剛才只不過是句笑話,老人家又何必認真呢?」

陸小飄再三推拒,無論如何也不肯收。

勝老爺子眼睛一翻,臉色一沉,不悅的說道,「怎嗎?小兄弟難道是不屑於交我這麼個朋友?」

陸小飄一躬到地,惶恐不安的說道:「老人家,您想到那兒去了?實在是這柄短劍太過名貴,您還是自己留著吧!」-勝老爺子豪放爽朗的笑道:「寶劍贈烈士,紅粉送佳人,這柄青虹短劍,也只有小兄弟你才有資格擁有它!唉!我已經老了,再也用不到它了……」

陸小飄頗感為難,下意識的輕輕膘了日月公主朱玉涵一眼。

日月公主朱玉涵盈盈一笑,輕啟朱唇,緩緩說道:「陸少俠,俗話說:長者賜,不敢辭!否則,勝老爺子可真的要生氣了……」

「多謝公主指點。」陸小飄萬分欣喜,雙手接過短劍,躬身謝道:「多謝老人家厚賜,晚輩謝過。」

勝老爺子見陸小飄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瞅著他說道:「俗!」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抬眼瞪著勝老爺子說道:「老人家,現在--您放心讓我跟您去會何敗了吧!」

「你?」勝老爺子老臉一紅,狠狠白了他一眼,笑罵道:「好小子!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哪?」

大夥兒忍俊不住,轟堂大笑起來。

鐵臂神猿申公慶笑著問陸小飄道:「小兄弟,你最喜歡賭什麼?那一樣兒最精?」

陸小飄抬眼一打量他,已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麼,淡淡一笑,朗聲說道:「無賭不精,是賭我都喜歡,申老前輩莫非想和晚輩賭上一賭?」

要知道,這鐵臂神猿申公慶也是賭國風雲人物,雄霸江南,被人稱為金陵賭王,對於大小牌九,尤擅專精。

他一聽陸小飄語氣之中,非但沒有拒絕,反而似乎是在向他挑戰,不禁欣喜若狂,眼珠子一轉,暗暗付道:「這小子擲骰子的手法,的確十分高明,當今之世,恐怕再也無人能與比擬,我申公慶自願甘拜下風。

我何不在牌九上和他一分高低?就算他在娘胎裡即開始練賭,也未必樣樣都精,一來可。以在大夥兒面前顯顯我申某人的本領,讓他們刮目相看上來也可以殺殺這小子的威風,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對!我就是這個主意。」

一念至此。

就見--鐵臂神猿申公慶欺身上前,對陸小飄說道:「小兄弟,牌九--你行嘛?」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無所謂行不行?申老前輩如果有興趣,在下奉陪也就是了。」

這小子表面上說得挺客氣,話裡頭卻是咄咄逼人。

「好!那咱們就試它兩副。」

話聲甫落。

只見鐵臂神猿申公慶右手一伸,已從身畔摸出一個極為精緻的象牙匣子來,「啪」的一聲脆響,三十二張烏心木精雕的牌九。已平攤在石桌上。

嘿!這老小子真個是腰裡掖副牌,逮著誰就衝誰來!

勝老爺子已料到鐵臂神猿申公慶非栽筋斗不可,生怕他當眾下不了台,正欲上前阻止,沒想到已被常五伸手將他拉住。

這常工也是童心未泯,他也想見識見識陸小飄在牌九上的功力,是否也和仍骰子一樣高明。

鐵臂神猿申公慶問陸小飄道:「誰做莊?」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當然是申老前輩做莊了。」

鐵臂神猿申公慶也就不再客氣,迫不及待的洗牌,砌牌,出方子,手法乾淨俐落,不愧為箇中好手。

密室內鴉雀無聲。

大夥兒聚精會神的觀看這一老一少,兩大賭國高手一決雌雄。

就聽--鐵臂神猿申公慶哈哈笑道。「請下注兒!」

陵小飄輕一點頭,笑著說道:「有句話,晚輩是不吐不快,說了--又怕您老人家生氣……」

鐵臂神猿申公慶神氣活現的說道:「你說,我不生氣也就是了。」.陸小飄淡淡一笑道:「申老前輩,我勸您還是不賭為妙,否則……」

鐵臂神猿申公慶把眼睛一翻,瞪著他說道:「否則日怎麼樣?」

陸小飄接著說道:「否則您老人家連內褲都會輸掉!」

此話一齣,立刻引起一陣轟堂大笑。

鐵臂神猿申公慶惱羞成怒,臉色一寒,一聲冷哼,沉聲喝道:「小子!爾休逞口舌之能有種你就下注兒!」

陸小飄淡淡一笑,右手輕伸,指著一刖面的兩張牌九說道:「申老一刖輩,這兩張牌您可知道是什麼?」

鐵臂神猿申公慶冷冷說道:「我--我當然知道!」

陸小飄繼續說道:「是什麼?」

鐵臂神猿申公慶冷笑不答。

常五知道陸小飄此問必有深意,上前擋住陸小飄的視線,伸手翻開那兩張牌一看,原來是一張麼二,一張二六,猴兒對,牌中之王,誰拿到這副牌,就算贏定了。

常五很快又將那兩張牌翻過去放好,除了陸小飄,誰都看清楚了。

陸小飄一瞬不瞬的瞅著鐵臂神猿申公慶,詭異的一笑朗聲笑道:「申老前輩,您怎麼不說話啊!」

鐵臂神猿申公慶沉聲說道:「說就說--是猴兒對!」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這麼說--誰拿到這副牌誰就贏定了?」

鐵臂神猿申公慶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說道:「廢話!」

陸小飄一聲不響,伸手從身上掏出一張銀票,往石桌上一拍,正容說道。「我下一千兩!既然這副牌是猴兒對,就算是您的了,我隨便拿一副牌行吧!」

一時群情譁然。

誰也猜不透這小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既然已經知道那副牌是猴兒對了,為什麼還要讓給鐵臂神猿申公慶呢?那他豈不是輸定了?

大夥兒在想,這小子看起來一臉聰明相兒,沒想到卻是個大白痴!

常五也被陸小飄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心裡一急,街口說道:「小兄弟,你……」

鐵臂神猿申公慶可也不笨,豈能讓煮熟了的鴨子給飛掉,不等常五把話說完,忙搶著說道:「小兄弟,咱也不想佔你便宜!我來擲骰子,單數兒我拿那副牌,雙數兒你拿那副牌,咱們聽天由命,各憑運氣怎麼樣?」

陸小飄準知道,鐵臂神猿申公慶一定會擲單數兒,也不說破,大大方方的一笑,緩緩說道:「我已經說過,隨便……」

鐵臂神猿申公慶心裡直樂,大聲喊道:「離手!」

骰子擲出去了,果然不出陸小飄所料,是個五兒--單數兒。

就聽鐵臂神猿申公慶哈哈大笑,接著說道。「單數兒!財神爺照顧我,小兄弟,你輸定了!」

陸小飄含笑不語。

說話聲中,兩人同時伸手去拿牌。

只見--陸小飄面帶微笑,將兩張牌擺在一起,放在面前,看都沒看它一眼,狀極悠閒,好像不是他在賭,輸贏跟他毫無相干似的。

大夥兒一瞬不瞬的瞪著陸小飄,心裡可直在納悶兒。

勝老爺子可火兒大了,真恨不得上去給陸小飄一大嘴巴子,暗暗罵道:「蠢才!」

鐵臂神猿申公慶抬眼膘了大夥兒一眼,得意的大笑起來,差點兒沒把下巴笑掉。

驀地--笑聲「嘎」然而止。

但見--鐵臂神猿申公慶身子猛的一顫,就像被針紮了屁股似的,手上的牌差點兒掉了下來!鼻尖兒,眉心,業已沁出汗珠子來,一聲長嘆,垂首不語。

大夥兒看看鐵臂神猿申公慶,再瞧瞧陸小飄,只見他們倆一悲一喜,誰也弄不清楚他們在搞什麼鬼?

就聽--陸小飄哈哈笑道:「申老前輩,銀票在這兒,您就吃了去吧!」

鐵臂神猿申公慶也笑了,可是笑得比哭還要難看,良久,始有氣無力的說道:「我輸了!」

陸小飄故作吃驚狀,大聲說道:「怎麼會呢?您拿的是猴兒對呀!申老前輩,您--您沒弄錯吧!」

這小子真個是頭頂上生瘡,腳底下流膿,壞到底兒了,明明是他把人家的牌給換了,還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故意拿人開心。

鐵臂神猿申公慶臉色蒼白,臉上肌肉不停的在抽搐,一聲冷笑,沉聲喝道:「光棍兒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小兄弟,你--你不覺得過份?」

陸小飄心神一凜,這才知道自己玩笑開得太過份了,忙躬身一禮,歉然說道:「在下只是想跟申老前輩開個玩笑,絕對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尚請您老人家多多原諒……」

鐵臂神猿申公慶神色稍緩,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勝老爺子哈哈大笑道……「申老兒你也不害躁?非逼人家賭不可,現在--輸了是吧!

一千兩銀子心疼是吧!沒關係,咱們大夥兒替你湊份子總行了吧!倒是趕快把你手上的那兩張牌亮出來讓我們瞧瞧,倒底是怎麼回事兒?你-你沒瞧見大夥兒在這兒大眼瞪小眼的幹著急嘛?」

大夥兒被勝老爺子這幾句話上得忍俊不住,一齊笑了起來。

鐵臂神猿申公慶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右手一伸,「啪」的一聲脆響,把手上的兩張牌給拍在石桌上。

眾人忙湊上去一看,不禁失聲驚叫起來,七嘴八舌的喃喃說道:「咦?明明是猴兒對,怎麼會變成癟十了?怪……」

原來--。陸小飄那一雙利如鋒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鐵臂神猿申公慶的雙手,就在他將牌匣掏出來倒在桌上,翻牌,洗牌,砌牌,出方子的那一剎那,已將三十二張牌認得清楚,熟記在心他不但將每一張牌都認清楚了,同時也瞭解了鐵臂神猿申公慶玩兒的什麼手法,而且,更斷定他用的那兩顆骰子裡灌了水銀。

因此--鐵臂神猿申公慶一齣方子,陸小飄眼睛輕輕一膘,已經看出第一副牌是皇上對兒(俗稱猴兒對,最大。),第二副牌是麼娥兒配麼五兒--癟十,第三副牌是天牌配虎頭--三點兒,第四副牌是地牌配雜八--地槓。

如果鐵臂神猿申公慶骰子擲的是五點兒或是九點兒,當然鐵定是拿猴兒對,未門的陸小飄則拿癟十,出門拿三點兒,天門拿地槓,統吃。

陸小飄早已看出他打的如意算盤,淡淡一笑,故意裝做不知,只是輕描淡寫的點了他兩句,可惜他裝聾作啞,全不理會。

陸小飄嫌他狠,因此,在伸手拿牌的時候,右手小指快擬閃電。輕輕一勾,將鐵臂神猿申公慶的那一張小猴兒,給勾了過來,同時,中指一彈,把自己的一張麼娥兒,換給了鐵臂神猿申公慶。

如此一來。

鐵臂神猿申公慶手上的牌,就變成了老猴兒配麼娥兒,剛好癟十,而陸小飄的牌,卻變成了麼五兒配小猴兒--無名九。

難怪--鐵臂神猿申公慶臉色蒼白,臉上肌肉猛在那兒抽搐,可憐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家孩子調換了一張牌,自己竟然一無所知,他這份兒難過,就可想而知了!

其實--鐵臂神猿申公慶大可不必羞愧難過,當今賭國兩大頂尖兒高手常五和勝老爺子,不也和他一樣兒,被陸小飄弄得暈頭轉向,直到現在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兒。

勝老爺子臉上疑雲一片,默默望著陸小飄,良久,始不解的說道:「小兄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你……」

陸小飄淡淡一笑,伸手將搭在一起的兩張牌輕輕翻轉過來。

大夥望著被他換走的那張小猴兒,面面相覷,久久說不出話來。

常五一拍陸小飄的一肩膀,笑著說道:「我就知道是你動了手腳,可是--你什麼時候兒換的?用什麼方法換的?我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兒,一直盯著你右手,可就是沒看出來……

不是老爺爺吹牛,相信普天之下,還沒有幾個人能有老爺爺這麼好的眼力,小兄弟,這中間一定有什麼竅門兒,你能不能說給大夥兒聽聽……」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其實,也沒有什麼竅門兒,熟能生巧而已……」

陸小飄把話一頓,順手拿起兩張牌-輕輕放在常五面前,繼續說道:「老爺爺,您看這兩張牌是什麼……」

常五揹著陸小飄把兩張牌看了看,仍然放回原處,笑著說道:「天牌配二六--天槓………」

陸小飄連連搖頭,大聲說道:「我說--不是……」

常五微微一怔,又把兩張牌拿起來看了看,接著,又給大夥兒看了看,笑著問大夥兒道:「是不是……」

大夥兒異口同聲的說道:「是……」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說板櫈兒配二六--兩點兒!」

日月公主朱玉涵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嬌媚的笑著說道:「陸少俠,你錯了……」

陸小飄笑著說道:「我沒錯!不信大家請看……」

話聲甫落。

陸小飄右手一伸,已將那兩張牌翻開。

就聽----一陣驚呼。

接著--重歸寂靜。

一個個目瞪口呆,滿臉疑雲,怔怔望著那兩張牌,陸小飄說得沒錯兒,是板凳兒配二六--兩點兒!日月公主朱玉涵笑了,她知道,明晚與何敗對壘,勝家一定是陸小飄。

華燈初上。

月已東昇。

如意賭坊門前,車水馬龍。

如意賭坊好像今天特別熱鬧,人潮洶湧,裡裡外外,擠得水洩不通,可是下場子的賭客卻沒有幾個。

怪事兒?

既然不下場子賭,那--這些人來幹什麼哪?

他們是來看賭的,哈!賭徒不賭,卻來看別人賭,這倒是新鮮事兒!

其實--這些人並不是什麼賭客,而是張垣四十九家賭坊裡的人,因為他們接到如意賭坊的通知,知道那一老一少要來,特別趕來站腳兒助威。

同時--他們都知道上場賭與眾大不相同,是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龍爭虎門,以賭為職業的人,當然誰也不肯錯過這場盛會。

他的精彩之處,並不在於賭注的大小,而是互較絕世賭技,各顯神通。

張垣古城,藏龍臥虎,不乏賭國高手,今夜在如意賭坊公開較量賭技的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夠如此轟動,萬眾矚目。

找上門來的,就是那一日之間,連踩張垣七七四十九家賭坊盤子的一老一少。

另一位是個名不經傳的大孩子,不過大夥兒都相信,如意賭坊搬來的人,絕對不會差到那兒去。

更何況這一場豪賭,不但關係著如意賭坊的前途,也關係著張垣四十九家賭坊的生死存亡,勝老爺子當然不會隨便兒找一個人來湊數兒。

在賭場裡,輸的人永遠佔絕大多數,當然也不能說是沒有贏家。

只不過--︶這一老一少卻透著邪門兒,與眾大不相同。

他們什麼都賭,賭什麼?贏什麼?

任何賭具,只要一到了那老小子手上,就好像有了生命似的,要什麼點子,就有什麼點子,要什麼牌,就有什麼牌,百般聽話,就好像是他家裡養的一樣。

有人懷疑這老小子耍老千。

不過--

真正的大老千多半隻專精一樣兒,像這樣兒骰子,牌九,壓寶……十八般武藝,精通的人,倒還並不多見。

再說--大老千也絕不會像這老小子如此的招搖,像他這樣引人注目。

一個真正高明的大老千,總是輸的次數多,贏的次數少,輸小的,贏大的?這樣才不會引人注意,雖然只嬴一兩次,但卻獲得了實質上的勝利。

可是--這一老一少,卻是大小通吃,只贏不輸,一日之間,橫掃張垣七七四十九家賭坊。

這是要老千的人最大的忌諱。

因此--各賭坊想盡辦法來對付這一老一少,可是人家照贏不誤?也許是人家有偏財運,財神爺特別照顧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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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日月公主朱玉涵更是喜煞,愛煞,一時忍俊不住,以手捧腹,笑得她前伏後仰,淚水直流。

常五是又好笑,又好氣,一指陸小飄,狠狠瞪了他一眼,沉聲喝道:「小子-你別跟我要滑頭,來王二麻子,說!你剛才笑什麼?」

陸小飄一擠眼兒,裂著嘴仲常五做了個鬼臉兒,調皮的說道:「好好好,我說我說,不過我說了您可不許生氣噢!

我是笑老爺爺不生氣的時候兒既慈祥,又威武,很神氣,挺好看的,可是您一生氣啊--就像……就像……」

這壞小子到了緊要關頭,故意話留半句兒,賣關於讓大夥兒乾著急。

常五把眼睛一翻,沉聲喝道:「說!像什麼?」

陸小飄一縮脖兒,裝做很害怕的樣子說道:「像……像……像戲台上的……大花臉!……」

此語一齣!逗得大夥兒哈哈大笑。

日月公主朱玉涵也忍俊不住,手掩朱唇,失笑不已。

常五也想笑,但強忍住了,沉聲叱道:「胡說!」

陸小飄眼睛一翻,大聲說道:「本來就是胡說八道嘛!我是看大夥兒在那兒繃著臉像二五八萬似的,心裡難過,所以才耍個寶,讓大夥兒樂呵樂呵,噢!您還以為我真是二百五啊!真是的……

說真格兒的,我是笑您老人家平常知慧如海,比誰都精明,可是一生氣啊,您可就全糊塗了……」

常五可真是人老成精,眼睛一轉,知道陸小飄話裡有話,瞅著他說道:「小兄弟,你-你說我那一點兒糊塗了?……」

陸小飄正容說道:「剛才鐵臂神猿申公慶申老前輩說。何敗那老兒來張垣如意賭坊踩盤子,是衝著您來的,怎嘛?老爺爺您就真的相信了是吧!」

常工略一思付,抬眼瞅著他說道:「你不信?還是認為申舵主說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兒?j陸小飄輕輕一笑,接著說道:「我不能說鐵臂神猿申公慶申老前輩說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任何人都可以信!唯獨您老人家不能信,也不應該信!」

大夥兒簡直讓陸小飄給弄糊塗了,齊聲說道:「陸少俠別盡打啞謎,何不把話說得更清楚一些?」

日月公主朱玉涵也忍不住說道:「陸少俠就快直說吧!免得大夥兒在這裡乾著急……

常五比他們更急。口沒遮攔的笑罵道:「小子!你少在這兒彎兒抹角兒的跟我蹭楞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陸小飄一聲乾咳,等大夥兒安靜下來,始正容說道:「老爺爺!您和何敗相識已有數十春秋,一無恩怨,素無瓜葛,享譽江湖,武林同欽。

你們各懷絕技,同擅勝場,彼此尊敬,惺惺相惜,多年以來,均相安無事,為什麼他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找上您來?

老爺爺,您難道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還有--何敗和您老人家縱有什麼恩怨過節兒,也是你們上一代人的事兒,以何敗在江湖武林中的身份地位,他大可以直接找上門來,和您當面理論,也犯不著帶著個後生晚輩,下場子去踩人家盤子對不對?……

再說--何敗和您老人家,雖然名動江湖,威震武林,但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真正見過你們二位老人家的,可以說少之又少!

是什麼原因使何敗公然出面,一日之間,盡踩張垣七七四十九家賭場的盤子?老爺爺,您不覺得此事過於違反常理?」

先前--大夥兒並沒有想到這麼多,現在,經過陸小飄深入仔細的一分析,才感覺到其中疑雲重重,奇詭難測,紛紛把眼光投向常五身上。

常五思忖良久,神情凝重的瞥了陸小飄一眼,瞅著他沉聲說道:「小兄弟,你是懷疑何敗老兒是受了那個後生晚輩的蠱惑唆使?……」

陸小飄淡淡一笑,斬釘截鐵的說道:「不是懷疑,而是事實,也不是蠱惑唆使!應該說是命令!」

真個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在場之人,無不相顧失色,鐵臂神猿申公慶一下兒跳了起來,伸手揪住陸小飄,不敢相信的說道:「陸少俠!你是說何敗已落入那個後生晚輩手中?一切均聽命他?完全在他控制之下?」

哈!這鐵臂神猿申公慶性子可能真夠火爆,臉紅脖子粗的一口氣兒問個沒完,手勁兒又大,抓的陸小飄直在那兒皺眉齜牙。

看得日月公主朱玉涵直心疼,忙替他解圍笑著說道:「申舵主,您先放開陸少俠,聽他慢慢兒說,您老手勁有名的大,當心把人家胳臂給擰斷了!……」

鐵臂神猿申公慶臉上一紅,才惑覺到適才失態已極,頗為尷尬的瞅著陸小飄笑著說道:「小……兄弟,對不起!我是……」

陸小飄輕撫右臂,齜牙裂嘴的苦笑道:「沒……沒什麼,申老前輩,您的手勁兒可真大得驚人,還好抓的是我胳臂,如果換了是我脖子,哈!我早就去摸閻王爺的鼻子了……

雖然您老抓的是我的胳臂,可是晚輩已經消受不了,幸虧公主發現得早,否則,我這條右臂就算是報銷了……

申老前輩,本來晚輩想找機會跟您老人家親近親近!教我幾招活兒,想想看,還是免了吧!我還想多活幾天兒哪!」

陸小飄話還沒說完,大夥兒已忍不住轟堂大笑起來。

嘿嘿!這壞小子可真有一套,談笑風生中,不但把鐵臂神猿申公慶的尷尬不安,消弭於無形,反而把此老捧上了三十三週天,同時,也毫不落痕跡的表達了日月公主朱玉涵對他關懷的感激。

鐵臂神猿申公慶為人正直,胸無城府,高興的哈哈大笑道:「小兄弟,說實話,老哥哥我倒是真的喜歡上你了,咱們以後是要好好兒親近親近,只要你想學,老哥哥我是傾囊相授,絕不敝帚自珍……

不過--小兄儘管放心,老哥哥絕不捏你脖子也就是了!

好了,好了?老哥哥我廢話說了一籮筐,說不定早已經有人在掘我祖墳了,你是主角兒,該你說了,你沒看大夥兒已經等急了?」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依常理推斷,此刻--何敗老兒已完全在那個後生晚輩控制之中……」

眾人面面相覷!默然不語。

一陣沉寂。

片刻--鐵臂神猿申公慶剛剛還說怕人掘他祖墳,閉上嘴沒一會兒工夫兒,又忍不住站起來問陸。小飄道:「何以見得?……」

陸小飄輕輕膘了鐵臂神猿申公慶一眼,看他急得臉上青筋直暴,忍不住笑道:「您老人家難道忘了?剛才不久勝老爺子還說過。來我如意賭坊踩盤子,砸場子的那一老一少,看起來似主僕一樣,想想看,天下那兒有奴僕不聽主人話的道理?」

勝老爺子連連點頭,正容說道:「小兄弟不說,我倒差點兒把這些給忘記了,這一老一少從一進如意賭坊大門兒,我就覺得那個老兒行動舉止,有些怪異,時間一久,才發覺他的一舉一動,都聽命於那個後生晚輩的暗示……」

陸小飄輕一點頭,很有把握的接著說道:「因此,我判斷他們來張垣的目的,並不一定-是衝著常老爺爺來的!

因為那個後生晚輩的年齡太輕!而常老爺爺一生又很少在江湖走動,他們之間,似乎扯不上什麼牽絲攀藤的關係。

如果--我沒猜錯,他們若不是衝著公主來的,就是衝著我陸小飄來的!」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良久--就聽常工哈哈大笑,拍著陸小飄的肩膀,親切,欣慰,讚佩的笑看說道:「小兄弟智慧如海。果然高明,老爺爺算是服了你啦!哈哈哈………」

日月公主朱玉涵星目流轉,輕輕瞥了常五一眼,笑著說道:「不知總護法做何打算?」

常五白眉軒動,意氣飛揚的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那何敗老兒!他還奈何不了屬下!」

日月公主朱玉涵黛眉輕皺,銀於緊咬朱唇,默然不語,對於常五的做法,似乎頗不以為然。

片刻--就見那個多嘴多舌的鐵臂神猿申公慶一躍而起,湊近了陸小飄的耳根子,笑著說道:「小兄弟,老哥哥我是個急性子,這樣兒會把我給憋死!

你能不能先告訴我,那個後生晚輩是何方神聖?說!明兒個知味村讓你吃飽喝夠,老哥哥我請客,怎麼樣--夠意思吧!」

這下兒總算他問對了,這正大夥兒急於想知道的問題,只見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陸小飄身上,連大氣兒都沒人敢出,等著他的回答。

陸小飄笑在臉上,樂在心裡,他有一種被重視的滿足和喜悅,略顯激動的瞟了大夥兒一眼,眼神最後卻落在日月公主朱玉涵的身上。

他知道,她一直在默默關心著他,他要把這一份喜悅和她共享,他發現她正一瞬不瞬的瞅著他,當他二人眼神相觸的剎那之間,他感覺到兩個人的心靈,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接近過。

同時,他發現在她的眉目之間,似乎增加了一分成熟的少婦風韻。

日月公主朱玉涵玉面飛紅,臉上一陣火熱,淡淡一笑,輕啟朱唇,緩緩說道:「陸少俠,快說啊,你看:大夥兒都在等著你啊!我也想知道,那個後生晚輩究竟是何來路呢?……」

陸小飄也是臉上一紅,忙一定神,輕輕一笑,朗聲說道:「回公主的話,屬下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那個後生晚輩的來路,不過!很快我就會查明此事。

還有--常總護法也不必跟何敗正面衝突,我自有辦法,兵不血刃,使何敗擺脫那個晚輩的控制,投效到我日月會的陣營中來。……

何敗一去,相信那個後生晚輩,再也無法興風作浪,不攻自破。」

大夥兒眼珠子瞪得老大,簡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因為他們所面對敵人是--何敗,放眼今日天下武林,還沒有人敢說這句話!

可是陸小飄這個黃口小兒就偏偏說了,而且說得很自然,很有把握,大夥兒怔怔瞅著他,好像懷疑他是不是在發燒--燒得他在此胡說八道。

一陣沉寂。

室內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使人透不過氣兒來,有著窒息沉悶的感覺。

片刻--陸小飄突然一聲朗笑,掃了大夥兒一眼,一聲輕嘆,接著大聲說道:「咦?你們這樣兒瞪著我幹嘛?噢!我明白了--你們是看不起?以為我在吹牛是吧!」

常五深深瞭解陸小飄的性子,傲骨天生,從不服輸,生怕大夥兒傷了陸小飄的自尊心,忙笑著說道:「小兄弟,別誤會,因為咱們的對手是何敗,大夥兒不能不替你擔心!」

鐵臂神猿申公慶剛一伸手,想去拍拍陸小飄的肩膀,以表示親熱,手還沒碰到他的肩膀,一想不對,山且刻就收了回來,湊趣兒的說道:「怎嘛?小兄弟生氣了?」

陸小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衝著鐵臂神猿申公慶一擠眼兒,齜牙笑道:「老前輩,俺又不是癩蛤蟆,那兒有那麼多氣兒生啊!」

大夥兒都被陸小飄逗笑了,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算放了下來。

日月公主朱玉涵確實在為陸小飄擔心!但又不好當眾阻止他,只有輕描淡寫的暗示他道:「陸少俠,大夥兒也是一番好意,怕你隻身前去涉險,你何不把你的計劃說出來!大夥兒聽了也好替你拿個主意。

還有--你帶些什麼人手兒去?什麼地方跟何敗照面兒?我們也得有準備,好去接應你,兔得……」

陸小飄本來不想把他心裡的計劃說出來,他一見日月公主直在那兒替他擔心著急,心有不忍,只好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多謝公主和諸位前輩的關心,在下並不需要帶什麼人手兒。只要勝老爺子助我一臂之力,也就夠了。」

只見--日月公主朱玉涵黛眉緊鎖。幽幽怨怨的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暗暗忖道:「唉!你這個小冤家,也太逞強了,難道你就一點兒也不瞭解我的心意?忍心讓我替你急死?」

日月會的首腦份子,因為一直搞不清楚陸小飄一胡蘆裡一買的是什麼藥,直覺的認為這個年輕人過於狂傲,似乎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睛裡,因此,他們對於陸小飄有著極度的不滿。

但是--也有一些人卻極為欣賞陸小飄,認為他精華內蘊,渾身是膽,人品出眾,智慧武功,高人一等,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乃日月會的棟樑之才。

苦只苦了勝老爺子,心裡直在打鼓,生怕別人說他膽怯,又不好追問陸小飄如何相助法兒?

他眼睛一轉,暗暗忖道:「這小子,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只顧了逞能,可把我老頭子拖下水害慘了,事情成功時當然是皆大歡喜,萬一有個什麼差錯,他是個孩子。別人當然不會過於責難他,我老頭子可就倒了八輩子的血楣!

怪事兒?這小子誰不好找?哈!他偏偏找上了我,哼!看來我這條老命,就要斷送在這個渾小子身上!」

一念至此。

勝老爺子哈哈一笑,硬著頭皮對陸小飄說道:「小兄弟豪氣干雲,咱當然也不能裝癟對吧!從現在起,咱這個人,跟這條老命!就一塊兒交給你了,你就看著辦好了,一切咱都聽你的。」

陸小飄何等聰明,一眼就看穿了勝老爺子的心事,哈哈一笑,接著說道:「老人家,咱們可沒仇!我也絕對不會害你,你儘可放一百二十個心。

我只想請你老人家登高一呼,明晚華燈初上,張垣七七四十九家賭場,同時開始營業也就行了!

其他的您老人家就不用管了,一切自有晚輩來承擔。……怎麼樣?晚輩夠意思吧!」

勝老爺子被陸小飄說得老臉一紅,半天沒敢吭聲。

陸小飄仍不放過他,緊緊追逼他道:「老人家,行嗎?」

勝老爺子深悔不該以小人之心,來度君子,紅著臉說道。;「行,一切包在我身上了。」

這一下兒大夥兒可更糊塗了,他們不明白日月公主朱玉涵和常五?為什麼不想法子去對付何敗?

在這麼緊張的節骨眼兒上,卻任憑陸小飄在這兒瞎胡鬧,讓勝老爺子設法通知全張垣的賭場明晚同時營業,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兒……

別說是他們,就連日月公主朱玉涵,也被陸小飄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緒,坐在那兒瞪著眼睛猛發楞。

一陣沉寂。

良久--常五突然目射奇光,瞪著陸小飄哈哈笑道。「小兄弟,你是想……?」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好!簡直是妙極了!唉--我怎麼會沒想到呢?」常五撫髯大笑,眉飛色舞,頗為得意,片刻,突然臉色一沉,瞅著陸小飄不安的接著說道:「如果他們不來如意賭坊,又當如何?」

陸小飄淡淡一笑,極為自信的說道:「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先來如意賭坊,我們可以派人和其他賭坊互通消息,萬一他們先去了別家,我和勝老爺子自然會找他們!」

常五略一思忖,接著說道:「好是好,不過還是小心一點兒好,我是--我是怕他們情急反噬!……」

陸小飄豪氣干雲,朗聲說道:「我不認為他們敢動武,就算動武,他們也未必能討得了好處,只要勝老爺子能把那個後生晚輩給纏住,相信何敗還奈何不了我,老爺爺,您應該相信我有這個能力……」

真個是語驚四座。

日月會的首要份子,個個目瞪口呆,雖然他們知道,能夠獲選充當公主隨身侍衛的人,武功必有過人之處,但是他們絕不相信,眼前這個乳臭末乾的大孩子,能與當今武林中人視為泰山北斗的何敗一較長短。

因此--大夥兒都把目光集中在總護法常工身上,等待他的回答,他們相信這位與何敗齊名的長者,絕不會信口雌黃。

只見--常五輕一點頭,撫髯笑道:「小兄弟,老爺爺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不過--老爺爺有句話勸你,年輕人鋒芒太露,終究不是什麼好事兒。

何敗老兒年已近百,成名不易,且為人正直,與世無爭,得饒人處且饒人!莫讓他在垂暮之年,含恨而終。」

陸小飄躬身受教,正容說道:「老爺爺金玉良言,晚輩自當牢記於心,何敗乃武林長者,晚輩縱有天膽,也不敢對他老人家冒犯,老爺爺,您就放心吧!」

常五頗為欣慰的笑道:「好。如此甚好。能有你這句話。老爺爺也就放心了,望你好自為之。」

日月會的首腦份子,面面相覷,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們已從常五的話裡聽出來,被武林中人奉為泰山北斗的何敗!好像也非這個大孩子的對手!

他們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可是又由不得他們不信,因為這話不是別人說的,而是從他們奉若神明的總護法常五口中說出來的。

一陣沉寂。

只見--勝老爺子春風滿面,一顆懸著的心。已經放了下來,雖然他和陸小飄常常接近。但也不大清楚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現在聽常五這麼一說,再加上他曾親眼目睹,陸小飄一舉擊斃大內侍衛領班宮輔基和張威趙強的奇奧手法。

因此--勝老爺子不再患得患失,他相信和陸小飄聯手,縱然不能將何敗和那後生晚輩一舉成擒,但自保或是全身而退,應該是綽綽有餘。

一念至此。

勝老爺子向常五輕一拱手,笑著說道:「既然這樣決定了,就請您老人家明兒個早點兒到場子裡來,不管怎麼說,人家總是客,屬下要在場子裡照顧,可能沒時間來接您。」

常五哈哈大笑,右手輕揮,制止他再說下去,接著說道:「不武,明兒個我不去,有小飄跟你就夠了……。」

勝老爺子猛的一怔,迫不及待的說道,「您--您不去?那………」

常五若無其事的笑道:「是啊!不武--有什麼不對嘛?」

勝老爺子心裡一急,結結巴巴的說道:「那……那……。誰下場子跟何敗對賭呢?」

他急,常五可一點兒也不急,平靜的撫髯大笑,慢條斯理的緩緩說道:「不武,我那兩下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去了也是白搭,最多能跟何改扯成平手,萬一輸了--豈不是丟人帶砸傢伙?把事情反倒給弄糟了?……」

勝老爺子一想上也是事實,搔耳撓腮!苦無良策,不安的瞅著常五說道:「那……怎麼辦?總得有人去……」

「我去……」陸小飄一躬到地,瞅著勝老爺子齜牙一笑,調皮的接著說道:「老人家,您瞧瞧我這塊料怎麼樣?去鬥鬥何敗還行嗎?……」

勝老爺子一瞬不瞬的瞪著他,左打量,右琢磨,良久,始輕輕一嘆,失望的搖頭說道:「你--你去?」

陸小飄一挺胸,神氣活現的說道:「是啊!怎嘛--我不夠看?還是……」

勝老爺子默默望著陸小飄,片刻,輕輕一拍他的肩膀,極為誠懇的說道。「小兄弟,我是實話實說,聽了你也不必生氣。

我知道你行,算得上高手,我們初次見面兒就在場子裡對吧!在張垣賭國,你的確可以封王稱尊,可是你別忘了,我們現在面對是何敗!

你我個人榮辱事小!萬一由於你我的一時疏忽,使我日月會遭到重大損失,那我們倆的罪過可就大了,小兄弟,我--我看你還是老實點兒吧!」

日月公主朱玉涵黛眉輕皺,不安的抬眼瞅著陸小飄,她深深瞭解他那種寧折不彎的性子,生怕他發作起來不好收拾。

同時--她也在暗暗責怪勝老爺子,不該把話說得太重!讓人下不了台,不管怎麼說,陸小飄自告奮勇去會何敗,總是一番好意,就算他不行,也該好言相勸,使他知難而退也就夠了,又何必……

思付之間。

只見--日月公主朱玉涵目射異采,臉上疑雲一片,原來她發現陸小飄非但未被勝老爺子的話激怒。反而面帶微笑,極為平靜的坐在那兒,和鐵臂神猿申公慶指手劃腳的閒聊,好像沒事兒似的。

至此--日月公主朱玉涵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心裡雖然有些納悶兒,但又不便過去問他……

驀地--「啪」的一聲脆響。

但見--常五伸手重重拍著勝老爺子的肩膀,縱聲大笑,良久,始繼續說道:「不武!這下兒你可看走眼了吧!」

勝老爺子微微一怔。不解的說道:「我--我不懂您的意思。」

常五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不勝唏噓的說道:「想我常五七歲練賭,十年有成,縱橫賭國一甲子,睥睨群雄,目無餘子,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沒想到卻在我垂暮之年,碰到了對手,唉!我不但輸了,而且--輸得很慘……」

勝老爺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不敢相信的說道:「我--我不信!這怎麼可能?是誰有這麼大的本領?是誰?」。

常五淡淡一笑!指著陸小飄說道:「就是他!」

室內響起了一陣驚呼聲,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日月公主朱玉涵那亮如星辰的雙眸裡,閃射著既驚又喜的光采!她再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如意郎君竟是如此多才多藝,她真恨不得撲到他懷裡,親他吻他,可是她的身份卻不允許她這麼做,只有深情欣喜的輕輕瞥了他一眼,但千言萬語,卻都在這輕輕一瞥中。

陸小飄會心的瞅著她點頭一笑,嘴角兒微微掀動了一下兒,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是--是他?」勝老爺子膘了陸小飄一眼,瞪著常五說道:「我--我不信!」

常五輕輕拍著勝老爺子的肩膀笑道:「不武,別說你不信,當時,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可是--當那十二顆骰於停下來的剎那之間,我不但信了,而且相信普天之下,再也沒有人能夠達到他那種至高無上的境界……

因為--我們所懂的只不過是賭的技巧,而陸小飄不但懂得賭的技巧,他更懂得賭的藝術……

不武,放心的跟小兄弟去吧!我敢說!就算十個何敗加起來,他也不是小兄弟的對手。」

一陣沉寂。

勝老爺子臉上疑雲一片。怔怔望著陸小飄,半天沒有吭聲兒。

陸小飄是得理不讓人,衝著勝老爺子齜牙一樂,話中帶刺的笑著說道:「老人家,莫非是想考考我?讓我露一手兒給您瞧瞧是吧!」

勝老爺子臉上一紅,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鐵臂神猿申公慶鼓掌笑道:「好好好,小兄弟,你就露一手兒讓大夥兒開開眼界,明兒個老哥哥我請客……」

大夥兒連連鼓掌叫好兒,齊聲說道:「陸少俠就露一手兒讓我們大夥兒見識見識!」

陸小飄不敢自作主張,禮貌的瞥了日月公主朱玉涵和常五一眼,似在徵求他們的同意。

常五知道,大夥兒嘴裡雖然沒講,但是心裡卻都不大服氣,讓陸小飄露一手兒給他們瞧瞧也好,見日月公主朱玉涵並沒有表示反對,就笑著說道:「也好,去把我的骰子和磁碗拿來!」

「是。」

就見一名小婢,應聲而去。

日月公主朱玉涵輕輕一笑,問常五道:「常爺爺,學賭很難是嗎?」

常工撫髯笑道:「賭--並不難,一看就會,不過--想「精」--可就不容易了,若想登堂入室,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日月公主微微一怔,略一思忖,接著說道:「難道比習武還難?」

常五輕一點頭,笑著說道:「不但比習武難,可以說比世界上任何事情都要難上千百倍,任何事倩,只要專心不二,勤學苦練,終有成功的一天……

而「賭」,卻並不如此,有的人稍加練習,便能登堂入室,有的人苦練終身,卻不得其門而入……

因為它百分之九十五要靠天賦,後天的努力只佔百分之五!精於此道的人?不但要智慧如海,反應要快,應變能力要強,而且更要靈台清明,氣度安祥,鎮定從容,輸贏無動於衷,談笑風生,神色不變,精誠所至,神動心轉,始能漸入佳境……

賭是一種技術,也是一種藝術,精,氣,神,三者合而為一,始能達到賭的最高境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稱尊賭國……」

日月公主朱玉涵淡淡一笑,緩緩說道:「想不到,「賭」還有這麼大的學問?照您這麼說,真個是太難了……」

常五繼續說道:「俗語說--三年必出一個新科狀元,十年也許出一個好戲子。百年未必能出一個十全十美,無所不能的賭王,由此可見,若想在賭國揚名立萬兒,封王稱尊,是多麼的困難了!」

「不困難,一點兒都不困難!」鐵臂神猿申公慶一指陸小飄,繼續說道:「你們看,眼面前兒就出現了一個賭王--陸小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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