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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8-16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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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如果我哥哥在戰時真的在替英格蘭從事秘密工作,你一定會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安琪不安地坐著,心情緊張。「你當時在做什麼?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翰里並沒有改變斜倚的姿勢,但他的眼光終於轉到安琪身上。「那時我在做什麼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戰爭已經結束,我不願再提起我那時的任務,簡單地說,我那時負責替英國收集情報。」
「你是個間諜。」安琪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無奈地笑笑。「親愛的,你顯然很難相信我是個實際行動者。」
「不,不是這樣。」她回想起過去的事。「我承認我一直很奇怪你為什麼有那麼神通廣大的開鎖技術,還有,每當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會適時出現。我早該想到,那原是情報人員的看家本領。然而,翰里,你根本就不像是會從事那種工作的人。」
「這我不能同意。事實上,我從來沒把我戰時從事的活動視為一種工作,我覺得它們妨礙到了我的生活,讓我無法專心研究學問和照顧我的產業。」
安琪咬著她的嘴唇。「那一定非常危險。」
翰里只是聳聳肩。「偶爾會。絕大多數的時間,我坐鎮在辦公桌後指揮其它人的行動,或是整埋一些用密碼或隱形墨水寫的信件。」
「隱形墨水?」安琪霎時產生了興趣。「你是說那種在紙上看不到的墨水?」
「嗯。」
「真神奇,我真希望我也有那種隱形墨水。」
「有空的話,我可以替你製造一、兩罐。」翰里覺得很好玩。「不過我得警告你,平常用它來寫信並不是很方便,收信的人必須要有特殊的化學藥品才能讓紙上的字顯現出來。」
「可以用它來寫日記。」安琪說。「但是密碼可能更好,對,我比較喜歡密碼。」
「我希望我的妻子沒有任何秘密的心事要用隱形墨水或密碼寫在日記簿裡。」
安琪對他語氣裡略帶的警告裝作沒聽見。「這就是戰時你在歐洲大陸停留那麼久的原因?」
「沒錯,很不幸地。」
「那些時間本可用來對古典著作做更深入的研究。」
「我只能盡我所能去做,特別是在意大利和希臘時,但是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為國王工作。」翰里在籃子裡挑了一個桃子。「然而,現在戰爭結束了,我可以考慮考慮回到歐洲大陸去做些更有趣的事。你願意去嗎,安琪?當然,我們可以帶著瑪麗,旅行是很有教育意義的。」
安琪揚起眉毛。「你覺得需要教育的是我還是你的女兒?」
「瑪麗一定會獲益良多,而妳不需要踏出我們的臥房,就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我必須說,你是個很聰明的學生。」
安琪不禁愕然。「翰里,有時候你說的話實在是不登大雅之堂,你應該覺得羞恥。」
「親愛的,真抱歉,我不知道你原來是禮儀方面的專家,我對你有這麼好的學問表示敬佩。」
「翰里,別鬧了,小心我把吃剩的東西倒在你頭上。」
「是的,夫人。」
「那麼,現在告訴我為什麼你如此確定我哥哥沒有秘密地替國王工作?」
「重點在於如果他有,不管直接或間接,他就會替我工作。我已解釋過,我主要的工作是指揮其它以及和我一起工作的人。那些人在行動中搜集情報然後交給我,我必須根據這些情報,抽絲撥繭地整理出一些東西。」
安琪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仍然無法想像翰里曾從事這種工作。「但是從事那種工作的人一定很多,不論在國內或國外。」
「有時候多得數不清。」翰里面無表情地說。「在戰時,間諜就和野餐時的螞蟻一樣多,大部分的間諜都很令人討厭,但是又不能沒有他們。」
「如果他們和螞蟻一樣到處都是,那麼理查就很可能和那些活動有關,而你並不知道。」安琪仍堅持己見。
翰里安靜地吃著他的桃子,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曾經想過有這種可能,所以我打聽了一下。」
「打聽?打聽什麼?」
「我問了一些舊時的工作夥伴,想知道貝理查是否偶然間曾從事情報工作,答案是沒有。」
安琪彎起腿來,雙手環抱著它們,思考著翰里的結論。「我還是覺得我的推理有可能成立。」
翰里沉默不語。
「你必須承認理查還是有可能從事這種工作,或許他發現了什麼情報,正準備呈報上級。」
翰里不說一句話地吃完了他的桃子。
「如何?」安琪問,想要掩飾自己的憂慮卻極想聽聽他的看法。「你不覺得有一絲可能嗎?」
「你希望我對你說謊嗎,安琪?」
「當然不希望。」她緊握著拳頭。「我只希望你能同意我的看法,我覺得在戰時,你不可能清楚所有的情報員活動。」
翰里乾脆地點點頭。「好,這點我同意,沒有人能知道所有的事情。戰爭彷彿被一層霧籠罩時,大部分的活動,不論在前方或者後方,都是在黑暗中進行。等到迷霧退去,才可能知道生還者是誰。迷霧籠罩時,你無法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許這樣是最好的,我相信有很多事情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就像是我哥哥可能做的那些事?」安琪語氣銳利地質問著。
「安琪,就讓你對你哥哥的印象停留在從前。讓勇敢的貝家最後一位子孫活在你的記憶裡,別再煩惱那些私底下可能或不可能發生的事。」
安琪抬起了下巴。「爵爺,有件事你錯了。」
「什麼事?」
「我哥哥不是諾森柏蘭貝家的最後一位子孫,我才是。」
翰里慢慢地坐起身來,他的眼睛有冷漠、警告的光芒。「你現在有了一個新家,昨晚你自己在畫廊裡也是這麼說。」
「我改變心意了。」安琪給了他一個燦爛的微笑。「我覺得你的祖先沒有我的好。」
「關於這一點,你是正確的,沒有人會讚美我的祖先。但是你現在是新任的伯爵夫人,我相信你沒忘記。」
一星期後,安琪走進二樓灑滿陽光的畫廊,在前任伯爵夫人畫像旁的一張沙發上坐下。她凝視著上一任伯爵夫人那一張虛偽、冷漠的臉。
「佳琳,我會彌補你對這兒造成的傷害。」她大聲地說。「或許我並非完美無缺,但是我懂得如何去愛,而我相信,你一定不知道這個字的意義。你並不是十全十美的典範,對不對?你浪費了許多時間追逐不切實際的妄想,我不會這麼愚蠢。」她堅定地說。
安琪對著畫像皺一皺眉頭,然後打開凱蒂的來信。
親愛的安琪:
我相信妳和妳那可敬的丈夫一切都很好。我必須承認我很想念你,社交的季節即將結束,沒有你,一切都變得枯燥無趣。我曾經去過龐碧亞俱樂部幾次,並且和你的朋友賀夫人談得很愉怏。
我必須說,賀夫人是一位很迷人的女性。我原本以為我會受不了她的特立獨行,但是居然沒有。她深為病痛所苦,卻時常表現得十分愉快。
然而,那位領班卻相當令人討厭。對於他,我只能說我永遠不會僱用這種人。他變得愈來愈過分,最近我恐怕要被迫告訴他,他已逾越常規。我對他仍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很驚訝,我居然很喜歡龐碧亞俱樂部。本質上,我並不喜歡俱樂部裡的打賭活動。你知道嗎?甚至有人對你訂婚時間的長短下注。但是我認識了幾位和我有相同寫作興趣的女士,我們之間的談詁充滿了樂趣。
至於那些社交應酬,沒有了你便遜色許多。你總是吸引了無數朋友和舞伴,沒有你在我身旁,我碰到的儘是些最普通的人。你知道嗎?如果沒有薛比德,我會覺得生活十分無聊。好在薛先生是位極佳的舞伴,他甚至說服了我和他一起表演華爾滋。我只希望他對其他知性、嚴肅的活動也能同感興趣。他的個性似乎相當輕率,經常不斷地和我開玩笑。
我很希望能去看妳,你何時會回來呢?
愛你的凱蒂
安琪緩緩地把信重新折好,心裡覺得能收到堂妹的來信實在是令人驚喜。她很高興知道,那個拘謹、害羞的凱蒂也會想她。
「安琪,安琪,你在哪兒?」瑪麗飛奔過走廊,手裡拿著一張紙。「我完成了我的水彩畫,你覺得如何?萊莎姑媽說,因為是你建議我學習繪畫,所以我必須來問問你的意見。」
「好呀!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它。」安琪對著伴隨而來的萊莎說:「謝謝你讓她學習水彩畫。」
「伯爵說在這方面我必須遵從你的指示,雖然我和他都不覺得水彩畫是適合的消遣。」
「是的,我知道,費小姐,但是畫畫十分有趣。」
「一個人應該致力於研究學問,」萊莎指出。「而不是享樂。」
安琪對著瑪麗微笑,後者正以不安的眼神交互望著這兩個女人。「我相信瑪麗很用心地畫了這幅畫,每個人都可以看到,這幅畫實在是十分美麗。」
「你真的這樣覺得嗎,安琪?」瑪麗熱切地問著。
安琪將這孩子的畫拿高,斜著頭仔細觀賞。這一幅畫用了許多淺藍色,巧妙地夾雜著幾抹綠色和黃色,背景有一塊金色。
「那些是樹,」瑪麗指著那幾抹綠色和黃色解釋。「我拿不穩畫筆,所以顏料都滴下來了。」
「這些樹真漂亮,而我特別喜歡你畫的天空。」她知道那些綠色和黃色是樹之後,便想著那一片藍一定是天空沒錯。「這個地方很有趣。」她指著那一塊金色說。
「那是葛雷斯。」瑪麗驕傲地解釋。
「妳爸爸?」
「不,不,安琪,那是我們的房子。」
安琪笑了出來。「我知道,我剛剛只是在和你開玩笑,瑪麗,你畫得很好,如果你不反對,我希望馬上把它掛起來。」
瑪麗睜大了眼睛。「你要把它掛起來?掛在哪兒?」
「就在這裡,我相信畫廊是個很合適的地方。」安琪看著那一排表情嚴肅的畫像。「就掛在你母親的畫像下面好了。」
瑪麗顯得非常興奮。「你認為爸爸會答應嗎?」
「我確定他會。」
萊莎咳嗽了幾聲。「夫人,我並不確定這是個很明智的建議。這個畫廊是專門用來保存由著名藝術家所畫的家族成員的畫像,這裡不應該掛上孩子的課堂習作。」
「相反地,我倒覺得這個地方需要點這一類的作品。這裡看起來有點陰森森的,你不覺得嗎?我們應該用瑪麗的畫來加添些生氣。」
瑪麗迫不及待地問:「安琪,你會替它加框嗎?」
「當然,好的作品都應該要加框,我會立刻找個人來做這件事。」
萊莎表情嚴肅地對著她的學生說:「你也玩夠了,小姐,該回去唸書了。快去,我待會兒就來。」
「是的,萊莎姑媽。」瑪麗的眼睛仍然掩不住興奮之情,行了一個禮便跑出畫廊。
萊莎轉身面對安琪,表情嚴肅。「夫人,我必須和你談談你介紹給瑪麗的這些活動,我知道伯爵允許你對這孩子的教育給予意見,但是我覺得你教給她的都是一些不正經的活動,伯爵絕對不會希望他的女兒長大後,是一個愚蠢、膚淺,只知道和人聊天、社交的女性。」
「我瞭解,費小姐。」
「瑪麗已經慣於嚴格的課業,她一直表現得非常好,我不希望她有任何改變。」
「費小姐,我瞭解你的意思。」安琪和氣地對著這女人微笑。家裡有個身無分文的親戚,並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萊莎顯然已盡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安琪覺得很同情她。在別人的屋簷下生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安琪自己就曾嘗過箇中滋味。「瑪麗在你的指導下進步得很快,我不會去改變它。」
「謝謝你,夫人。」
「然而,我還是覺得這孩子需要一些輕鬆的活動。連樸媛嬸嬸都覺得年輕人應該學習享受不同的休閒娛樂。我的堂妹凱蒂接續了她母親的工作,正在寫一本教育年輕淑女的書,她花了一整個章節來說明素描和水彩的重要。」
萊莎半信半疑地問:「你的堂妹正在寫一本教材?」
「是的。」安琪頓時覺得萊莎的那種眼神很熟悉,那在龐碧亞俱樂部裡可以找到,尤其是那些在俱樂部裡埋頭寫作的人,特別容易有這種懷疑的眼光。凱蒂便經常有這種表情。「喔,費小姐,你喜歡讀這一類的書嗎?」
聽到這個問題,萊莎頓時覺得心慌,臉都紅了。「我曾思考過這一類問題,但沒有什麼特殊的見解,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
「別這麼說,費小姐。如果沒有嘗試,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少。你曾對這個主題寫過東西嗎?」
「只是一些批注。」萊莎小聲地說,對自己的厚臉皮感到很不好意思。「我曾想要把它們拿給伯爵看,又怕他覺得這些東西沒有深度,他個人的知識水準是很高的。」
安琪搖搖頭說:「我承認他的學問很好,但我懷疑他是否能夠欣賞你的作品。翰里的學術性作品讀者有限,而你的讀者應該是孩子們,這兩種人截然不同。」
「是的,是有這點不同。」
「我有個比較好的主意,你可以把完成的手稿拿給我,我會把它交給湯姆叔叔,他會幫你送去給出版商。」
萊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拿手稿給湯姆爵士看?樸媛夫人的丈夫?我不能這樣麻煩他,他會覺得我太冒昧了。」
「胡扯,這怎麼會麻煩?湯姆叔叔一定很樂意幫你,他曾經參與樸媛嬸嬸作品的出版。」
「真的?」
「噢,真的。」安琪充滿自信地微笑,以湯姆叔叔那種大而化之的個性,想要說服他向出版商推薦萊莎的作品並不難,但是安琪決定親自來寫推薦函。
「夫人,妳真好。」萊莎興奮不已。「我一直是湯姆爵士的忠實讀者,他對歷史有獨特的見解,對於重要的細微枝節也不放過,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學者型作家。很可惜,他從來沒有寫過一本教材,他原本可以對年輕人的品德、修養提出很好的意見。」
安琪微笑。「這點我不確定,對我個人而言,我一直覺得我叔叔的文章很枯燥。」
「你怎麼會這樣覺得?」萊莎很激動地追問:「它們並不是十分枯燥。我一想到他有可能讀我的手稿,我便興奮得不得了。」
「我個人覺得,教室裡最欠缺的書籍是有關歷史上著名女性事跡的作品。」
萊莎驚訝地望著她。「著名女性?」
「歷史上有許多勇敢、高貴的女性,費小姐,例如著名的皇后、古希臘的女戰士和許多希臘和羅馬的女性,甚至還有女妖。我覺得女妖這個主題很有趣,你覺得呢,費小姐?」
「我很少想到這方面的事。」萊莎承認,她此時看起來若有所思。
「古代有許多有名的英雄,都曾被蛇發女妖、海上女妖等制伏,這讓人覺得從前的女性比較有勢力,對不對?」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想法。」萊莎緩緩地說。
「想像一下,費小姐,這世界有一半的歷史沒有被記載,只因它們是女性的。」
「天啊!想起來真刺激,一個值得探索的新世界。你覺得湯姆爵士會認為這是一個適合研究的範疇嗎?」
「談到做學問,我叔叔一直很開明,我相信他會覺得一個歷史上的新課題是很新鮮、刺激的。而萊莎,你可以是第一個向他指出這一點的人。」
「我恐怕沒有這個能力。」
「當然,對這個主題的研究要花很多時間,我丈夫的豐富藏書正好可以借你利用,你有興趣從事這件工作嗎?」
「當然有興趣,夫人。我偶爾也會覺得我們對女性祖先瞭解太少。」
「那麼,我們來談個交易。」安琪說。「星期一和星期三下午,我來教瑪麗水彩畫和閱讀小說,你可以利用這時間來從事你的研究,這樣合理嗎?」
「再合理不過了,夫人,妳真好。至於要去請問湯姆爵士的意見,那就不用麻煩了。」萊莎嘗試著使自己鎮定下來,「如果你不介意,我現在該回去教書了。」
萊莎原本黯淡、死氣沉沉的裙,頓時鮮活了起來,她興奮地走出畫廊。
安琪看著她離開,心裡想著,萊莎正是適合她叔叔的那一類型的女性,如果他們能結婚,可說是一種完美的結合。萊莎能夠瞭解、分享他對學術的狂熱,而湯姆叔叔也會發現萊莎和樸媛夫人一樣令人讚賞。安琪暗自下決定:這件事值得嘗試。
她暫時把這想法擱在一邊,重讀了凱蒂的來信,她忽然想到,身為新的葛雷斯伯爵夫人,該是她以女主人身份亮相的時候了。
籌辦宴會是諾森柏蘭貝家女性的拿手好戲之一,安琪想,這大概和她們的個性大方有關。身為家族裡最後一位子孫,她無論如何也要保持這個家族傳統。
她要在這鄉間舉辦一個家庭式宴會,它將成為葛雷斯府邸社交史上最壯觀的一次場面。
運氣好的話,它可以讓她忘記今天野餐時和翰里的那一段有關她哥哥的對話,這個不愉快的記憶仍然使她心痛。
她不願意,也不可能相信理查會販賣情報給法國,那簡直無法想像。沒有任何諾森柏蘭的貝家人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更別說是勇敢正直的理查了,那根本不可能。
更難想像的是,翰里居然曾為國王做過情報員的工作,看到他,很難讓人聯想到間諜。
當然,眼前的事實是,翰里有高超的開鎖技術,當人家不希望他出現時,他就會出現。
然而,翰里?高級間諜?
間諜並不被認為是適合真正紳士的職業,在大部分人的想法中,間諜的活動通常是不可告人且令人厭惡的,而翰里卻是一個非常謹守道德的人。
當安琪想到他們在房間裡私處時,伯爵的行為也是那麼地不道德,她不禁臉紅。
翰里是個很複雜的人,她第一次注意到他那冷漠的灰眼睛時,她就知道這男人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地方。
或許,只是或許,翰里曾經是個間諜。這個念頭讓安琪莫名地不安。她不喜歡看到翰里冒險,她推翻了這個可能性,開始草擬宴會的客人名單。
幾分鐘後,她決定去找她的丈夫討論她的計畫。她在書房裡找到他,桌上攤著凱撒大帝遠征的地圖。
「有什麼事嗎,親愛的?」
「我打算在葛雷斯府邸舉行宴會,翰里,我需要你的允許,然後才能進行我的計畫。」
他很不情願地把眼光離開埃及。「一個宴會?整個房子擠滿了人?在葛雷斯府邸?」
「我們只要邀請一些親密朋友就好了,翰里,例如我叔叔和堂妹,或許還可以請些龐碧亞俱樂部的朋友,當然包括薛先生,還有其它你喜歡的人。很可惜莎莉不適合出遠門,不然我很希望她能來。」
翰里愁眉苦臉地看著她說:「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
「相信我,爵爺,這是我的看家本領,我們都各有專長,不是嗎?」她瞄了一眼桌上的地圖。
「只能一次,那該夠了,我不想經常招待客人,安琪,那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是的,爵爺,十分浪費。」
雖然安琪瞭解翰里是個如謎般難解的男人,她也知道他有時行事神秘而專制,但一星期後,當翰里要安琪到樓下書房去時,她還是毫無心理準備他要做什麼。
當一位女僕敲門告訴她翰里要找她時,她著實嚇了一跳。
「他是說馬上去嗎?」安琪驚訝地看著那女僕。
「是的,夫人。」那女孩看起來十分焦慮。「他要我告訴您這十分緊急。」
「天啊!我希望不是瑪麗出事了!」安琪放下羽毛筆,暫時將回給莎莉的信擱在一旁。
「噢!不是的,夫人,不是那樣的事,瑪麗剛剛還和爵爺在」起,現在回到她的書房去了,我剛才才送了一壺茶過去。」
「很好,我知道了,南兒,告訴爵爺我馬上下樓去。」
「是的,夫人。」南兒很快地行了個禮,然後便匆忙離去。
安琪好奇地想知道伯爵突如其來地要找她做什麼,她看著鏡子,稍微整理一下儀容,不敢耽擱太久。她穿著一件印有綠色圖案的奶油色棉布裙,低胸的領口綴滿了綠色緞帶,裙上還有綠色荷葉邊。
從女僕驚慌的神情可知,翰里的心情顯然不是很好。安琪從衣櫃抽屜裡拿出一條柔軟的綠色絲巾繫在脖子上,翰里曾經不只一次地提到她穿衣服的品味不夠端莊典雅,如果今早他已在為別的事煩心,沒有必要再用一件低胸的上衣去激怒他。
安琪急忙走出房門時,不禁歎氣,丈夫的個性和情緒是女人婚後特別要注意的要事之一。
然而,公平地說,翰里婚後在態度上也做了不少改變,他就曾對瑪麗學水彩、讀小說一事讓步,安琪提醒自己。
幾分鐘後,安琪帶著愉快、撫慰的笑容走進書房,翰里正站在擦得發亮的書桌後。
安琪看了他一眼、便馬上收起愉悅的笑容。女僕沒有錯,翰里的心情果然糟透了!
安琪強烈地感覺到,她從沒看過他有如此冷酷的表情,他臉上僵硬的線條讓人覺得他很殘忍。
「爵爺,你找我嗎?」
「沒錯。」
「如果是有關宴會的事,你放心,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邀請函幾天前就寄出去了,我們也已開始收到回信。我已連絡過樂師,廚師也開始訂購材料了。」
「夫人,我才不管你的什麼鬼宴會。」翰里很無情地打斷她的話。「我才剛和我的女兒有一番很有意思的談話。」
「是的,那有什麼不對嗎?」
「她告訴我,野餐的那一天,當你在讚揚你哥哥的美德時,你提到了他留給你的一首詩。」
安琪的語氣平淡,她根本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沒錯,爵爺。」
「那首詩似乎是有關蜘蛛和蜘蛛網。」
「那只是一首很簡單的小詩,如果你不准許,我不會拿給瑪麗看,就算我拿給她看,我也不覺得那會嚇著她,我發現這孩子對恐怖的詩很有興趣。」安琪急忙保證。
但翰里僅說:「我不是擔心它會嚇人,那首詩還在你手邊嗎?」
「是的,當然。」
「立刻去拿過來,我想看看。」
安琪覺得掃興。「我不懂,翰里,你為什麼想看理查的詩?那並不是一首好詩,很多地方還很荒謬,事實上,那是一首很恐怖的詩,我之所以還保存著它,是因為他在他死的那晚把它交給我,並要我好好保存。」
「安琪,去拿那首詩來!」
她不解地搖搖頭。「你為什麼一定要看?」然後一個念頭忽然襲擊她。「這和你對他的猜疑有關嗎?」
「看過那首詩後,我才能告訴你。立刻拿來給我,安琪,我必須看看它。」
她半信半疑地走向門口。「我不確定我想讓你看,除非你告訴我原因。」
「它會解開一些長久以來一直存在的謎題。」
「與間諜工作有關的謎題?」
「只是有可能,」翰里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一定,只是有可能,特別是你哥哥可能為法國工作。」
「他沒有替法國人工作!」
「安琪,我不想再聽任何有關貝理查死因的辯解,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反對你保持你的幻想。實際上,我很鼓勵你那樣做,但這首有關蜘蛛網的詩事關重大。」
安琪鼓起勇氣說:「除非你答應你不會用它來證明理查叛國,不然我不會拿給你看。」
「我才不管他是否有罪,我有自己的謎題要解開。」
「但在解開謎題的同時,你很可能會試著去證明理查的罪,不是嗎?」
翰里大步地從書桌後走出來。「把那首詩拿給我,安琪。」
「不!除非你答應絕不破壞理查留給我的美好記憶。」
「我只能答應你,不論我發現了什麼,我都不會傳出去。我只能承諾這麼多,安琪。」
「那不夠。」
「該死!我只能給你這麼多。」
「我不會把詩拿給你,因為那有可能破壞理查的名譽。我哥哥是個很高尚的人,他現在雖已不在人間,我仍然必須保護他的名譽。」
「安琪,照著我的話去做!」
「翰里,戰爭已經結東,拿詩給你看,對你並沒有好處。它是屬於我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看到它,特別是像你這種相信查理叛國的人!」
「夫人,」翰里以輕柔但足以致人於死地的聲音說。「你必須聽令而行,把你哥哥的詩拿來,現在就去。」
「絕不!如果你想用搶的,我就把它燒掉。雖然上頭沾著查理的血,但我寧願毀滅它,也不願冒險讓你破壞他留給我的記憶。」安琪說完便衝出書房。
當她砰然關上門時,她聽到裡頭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翰里將一個重而易碎的物品往牆上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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