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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靈異、驚悚] [青子] 茅山捉鬼人《全文完》

茅山捉鬼人  作者:青子

*溫馨提示:膽小與心臟疾病患者,請慎重觀賞。*

第一章 怪病1

宇宙洪荒虛無浩渺,有三千大世界億萬小世界,用現代科學解釋就是“平行宇宙”,也可以叫做異世大陸,這若干世界既相互阻隔,又彼此相連。

其間,有一套超然在上的規律維持著這些世界的運行。這規律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生活在任何一個世界上的人,都以為自己的世界是獨一無二的。

只有極少數有大神通的生靈,才能窺見這宇宙的終極奧義,嘗試去掌握它,一旦找到,便可抵御空間的生滅和時間的更替。

但這又談何容易?

故事就發生在這“億萬世界”中的一個位面上。這個世界緊鄰我們的地球,兩者在同一個時間軸上,萬物的演變發展,也與地球類似。

唯一的不同,該位面的時間比我們地球要晚上幾十年。

按照我們的歷法,這個世界的時間才到一九九八年。

一九九八年農歷七月十五,傳統的中元節,也是鬼節,這一晚正是月圓之夜,黃歷上這樣寫:貪狼入室,陰氣極盛,諸事不宜,尤忌動土。

Y省某處山區鄉下,一個名叫“葉家村”的偏僻山村。

按照習俗,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在門前燒了厚厚兩扎紙錢,一扎祭祖,另一扎是給過路的孤魂野鬼。

燒完紙錢,家家戶戶關緊門窗,早早休息,信佛信道的還要祝禱一番,祈求這一夜平安度過,不要沖撞了。

深夜,下起了雨,打在樹葉上,悉悉索索,如孤鬼夜行,風聲嗚咽,如訴如泣,更是為這個不尋常的夜晚增加了一抹詭異的氣氛。

村頭小路上,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風雨中若隱若現,走出村子,徑直上了后山,走進了一片墳地。

這片墳地乃是葉家村祖塋,埋的是葉家數百年來的死者,夜影下墳頭林立,有碑的沒碑的,塌了一半的,像一座座小山包子,看上去讓人瘆的慌。

黑影最終來到一座沒有立碑的墳前。

一把招魂幡插在墳頭,鬼手一般在風中招搖。

墳上的新土,和沒倒的招魂幡,說明了這是一座新墳。

“二嫂,今天是你的頭七,正趕上又是鬼節,我這看你來了。”是個男子的聲音,嗓音沙啞,聽著不超過四十歲。

在墳前靜默片刻,男人從背上解下一把紅綢傘,打開插在墳前,擋住夜雨,小心翼翼的取出三炷香,點燃后插在傘下的泥土中,不顧泥濘,跪下磕了三個頭,起身從背后取出一個折疊的扁鏟,開始掘墳。

墳上本是新土,又經過雨水浸泡,十分松軟,不到二十分鐘便掘出了一個長口子,抹去一層泥土,一塊鮮紅的棺材板露出來,如鮮血欲滴。

大凡棺材,都漆成暗紅色,漆成鮮紅色的都是橫死之人,怨氣太重,紅色越濃,鎮邪的作用越佳。

不僅如此,在棺材上,還纏著三十三根紅色粗線,縱橫交錯,如同一張網,將棺材整個牢牢裹住,似乎生怕棺材里的人爬出來。

男人對著棺材一拜到底,口中說道:“二嫂,大寶我幫你來了。”取出匕首,將紅線一根根割斷,接著用鏟頭生生敲開了七根七寸棺材釘,深吸一口氣,掀開棺材——

一具身穿白色壽衣的女尸,筆挺躺在棺底。

香火微弱的光線之下,但見女尸臉色慘白,一雙渾濁的眼睛卻是圓圓睜大,如同死魚一般,表情猙獰可怕,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是死氣。

男人倒吸一口冷氣,饒是他有所準備,乍看到這場面,也是腿肚子發軟,急忙跪下,對著女尸又磕了三個頭,顫聲說道:

“二嫂,你死在產床上,一尸兩命,村里那幫人卻口口聲聲祖宗規矩,不顧人倫,生生把你和孩子拆開,分埋兩地。今天是你回魂之夜,我葉大寶冒險挖出你那可憐孩兒,送還給二嫂你……”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解開來,卻是一具嬰兒的尸體!

將尸體放在女尸身上,葉大寶躬身后退,跪在地上,忐忑的等待著。猛然間,一聲女子的號哭聲,在風雨中響徹。

女尸“騰”的一下從棺材里坐起來,雙臂收緊,十根干枯的手指,緊緊的摳住了嬰兒的后背,面對葉大寶,臉上綻開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葉大寶雙膝跪地,再拜道:“二嫂,我完成了你的心愿,稍后還將幫你蓋棺填墳,令人看不出破綻,請二嫂念我勞苦,也滿足我的心愿!”

言畢,從腳下拔起那三炷香,取出三片芭蕉葉,攤開來,揉成一個容器的形狀,口中飛快念叨著某種聽上去不像是漢語的語言。

那女尸竟然向前伸著脖子,一動不動,配合著葉大寶。

十分鐘后,女尸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面露可怖之態。

葉大寶急忙撤掉香火,將芭蕉葉對折幾下,折成一個粽子模樣的形狀,小心裝好,眼見女尸緩緩躺回到棺材里,懷里抱著嬰兒,面帶滿意之色,心中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二嫂,你得了嬰兒,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必成母子尸煞,有仇報仇。大寶這就為你蓋棺,你好生靜養修煉……”

十分鐘后,葉大寶望著被自己重新掩埋的墳堆,從外表看不出一絲破綻,這才拜了一拜,轉身匆匆下山。

……

一個月之后,葉家村葉姓族長葉大公家。

八月流火,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別人家都開門通風,用起了電扇,葉大公家的后屋卻是房門緊閉,里面點著三個煤爐子。

床上,一個五六歲的孩童,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仍然被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瑟瑟發抖,口中不住叫冷。

葉大公在房中站了片刻,便是滿身大汗,嘆了口氣走出門外,用力將臉上的汗水和眼淚一起抹掉。

“爹,少陽他……”一個二十幾歲的少婦上前來,睜著一雙哭腫的眼睛望著葉大公,她是葉大公的兒媳婦,也就是屋里那個孩子的娘,名叫巧云。

“等小兵回來再說吧。”

葉大公無奈搖了搖頭,當了幾十年赤腳醫生的他,對孫子的病也是一點辦法沒有,半個月來,他背著孫子跑遍了縣城和市里的醫院,省城大醫院也去了,結果硬是什么也沒查出來,葉大公開始懷疑孫子根本就沒病,而是招惹了某種邪穢,也沒效果,于是今天一大早把兒子打發去城里尋高人回來。

正說著,兒子葉兵回來了,身后卻跟著個的老者。

“這位是……”

“是俺從城里請來的,他聽說了俺家少陽的情況,愿意來給看看。”

“有勞了。”葉大公邊拱手行禮,邊用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來者。

這人看上去六十來歲,人很瘦,尖嘴猴腮,八字眉,三角眼,身上的道袍舊的不能再舊,背一個帆布包,一進屋,眼睛就滴溜溜到處亂轉,賊眉鼠眼,沒有一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葉大公眉頭暗皺,這年頭江湖騙子太多,道士和尚也有假的,他橫豎看這老人都不像有能耐的樣子,不過所謂病急亂投醫,人既然請來了,總要試一試,當下很客氣的請老人去后屋看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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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怪病2

聽了葉大公的話,這老道士卻是一擺手,自己拉了一條長凳,在當院坐下來,說道:“福生無量天尊,貧道晚飯還沒吃,先給整點吃的。”

葉大公一怔,令兒媳趕緊去做飯,自己也借口打下手,把兒子叫到廚房,詢問他這老道士的來歷。

“俺按照爹的意思,本來是去縣城找張大仙的,在縣城吃包子的時候,正好與這老道士一桌,他一眼就看出俺身上有尸氣,聽俺把情況一說,當即表示愿意幫忙,俺就把他帶回來了。”說到這壓低聲音,“爹,這老道士……不會是騙子吧?”

葉大公沒回答,問道:“他要不要錢?”

“那還能不要?說事成之后,給他五千。俺一想救命要緊,就答應下來。”

五千……在那個年代,尤其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真不是小數目。不過只要能救下孫子,別說五千,就是要他葉大公的命,葉大公也不會皺下眉頭,關鍵是,倘若是騙子,花錢不說,還耽誤了時間,孫子現在的情況可是一天不如一天啊。

懷著復雜的心情,葉大公回到當院,沏了兩杯茶,坐在老道對面,一起喝茶聊天,想要套一套這老道的底細,結果老道根本不想搭理他,只說自己道號叫青云子,來自玄清山,其余種種不愿多說。

葉大公心中更是懷疑,但是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飯菜做好,青云子倒是不客氣,讓葉兵去村里商店買了一瓶好酒,兩塊二一瓶的豫州大曲,已經是村里商店最好的酒,就著菜,獨自一人優哉游哉的吃喝了快一個小時,這才抹了抹嘴,伸了個懶腰,帶著幾分酒意,腳步蹣跚的走向后屋。

看著他歪歪斜斜的步子,葉大公暗暗嘆了口氣。心中的希望又暗淡了幾分。

進得后屋,青云子遠遠打量了床上的孩子一眼,看到他通紅的雙眼和烏黑的臉色,結合葉兵之前的敘述,心中便是有了八分決斷。

當下走上前去,一只大手蓋住孩子的頭頂,以罡氣檢查他的五臟六腑,猛地全身一顫,這孩子,居然是罕見的先天靈體!

再細看這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五官端正,命格堅挺,道紋修長,竟是個絕佳的修道之才!心中狂喜,心想自己心血來潮,下山游歷,本無目的,偏巧走到這小縣城,又偏偏遇上這孩子的父親,原來冥冥中是為了尋找這個孩子!

“無量天尊,感謝三清賜福,茅山有后了,幸甚至哉!好,好!”

青云子仰天傻笑了好一會,才壓住狂喜之情,為孩子檢查全身,發現他四肢冰涼刺骨,身體其他部位卻烙鐵般滾燙,詭異的很。將孩子雙手攤開,果然掌心烏黑,皮膚已經角質化,摸上去很是粗糙,而且那一抹黑色大有朝手腕蔓延之勢。

“好厲害的煞毒!”

青云子暗嘆一聲,從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按在孩子手上,只聽“嘶”的一聲,一股青煙騰起,一把糯米全變成了黑色。

“道長,這是……”葉大公父子驚呆,戰戰兢兢的問道,之前的一幕讓他們打消了些許懷疑,覺得老道士是真有法力,心中也是升起了一縷希望。

青云子不答,令葉兵拿來一口海碗,取出自己自制的符水,喂孩子喝下去。

原本昏迷的孩子呻吟了一聲,醒過來,哭著叫冷,青云子令葉兵又拿了一床棉被給孩子蓋好,哄他睡去,接著取出一口羅盤,口中念起咒語:“七分命路長,八門定方向,老君急顯靈,助我去魔障!急急如律令!”

左手擺出個奇怪的手指,食指往羅盤星盤上一點,指針嘩嘩飛轉起來,最終指向床頭方向。

青云子快步走過去,伸手在被褥下面摸了一遍,沒摸到東西,便不顧灰塵鉆到床下,又摸索了一通,總算在床板上摳下來一塊東西,聞了一下,果真是了!

從床下出來,青云子神色一派凝重。將那個東西握在手中,一面解下肩上的布包,摸出一顆紅色的藥丸,交給葉兵。“這枚赤練丹,用二斤溫水化開,每半個時辰喂孩子二兩,可除此毒!”

葉兵拜謝,急忙去辦。

青云子回到當院,仍舊坐在長凳上,端起之前沒喝完的白酒,慢悠悠的喝著,眉頭緊鎖,似乎心事重重。

葉大公湊上去,對著青云子一揖到地——方才青云子在屋里那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布置,徹底打消了他心中的疑慮,確定這青云子是個得道高人。

“道長,俺這孫兒……還有救嗎?”

青云子放下酒碗,抬起頭,眼睛瞇成一條縫打量他。“你家有沒有什么仇人?”

“仇人?”葉大公一驚,搖了搖頭。“我是葉家村族長,在任幾十年,得罪人是有的,但要說仇人……還真想不起來。”

“仔細想想,這不是一般的仇,想要致你全家于死地的深仇大恨!”

葉大公大吃一驚,腦海中飛快的浮現一長串名字,又一個個過濾掉,搖頭道:“真的沒有,道長明鑒,俺一家乃是秀才之后,祖上據說還出過道士,哦對,名叫葉法善,道長知道嗎?俺家知書達理不敢當,壞事絕沒做過,更不會跟人結下深仇大恨。究竟咋回事,還請道長明說。”

“葉法善是你祖先?”青云子大吃一驚,葉法善可曾是大唐第一國師、當時的天下道門之首,還是玄清派掌教,就是自己也要叫他一聲先祖,在法界歷史上都能排進前十五的超級強者,居然……猛然想到什么,這葉法善既然是眼前這老頭先祖,那也就是那孩子的先祖了?

怪不得那孩子是先天靈體,看來這里頭有東西啊。

青云子微微點頭,“看你印堂明光,也算是有些正氣之人。”當下攤開左手,葉大公一眼看到他掌心那個乒乓球大小的球體,紅撲撲的,有些濕潤,仿佛一個沾滿血的小球。

“這是我從床板上摳下來的,就是它把你孫子害成這樣。”

青云子搖了搖頭,“這是煞毒丹,被人用秘法下過咒,離人五尺之內,會不斷釋放煞毒,被人所吸收。要不了一個月,這個人就會變成行尸,失去理智,主動攻擊旁人,被咬傷和抓傷的人,都會變成行尸。你家孫子已經煞毒攻心,開始向外蔓延,你也看到你家孫子的雙手了,都角質化了,那便是S變的特征。”

葉大公再也站不住,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老淚縱橫,伏倒在青云子腳下,“道長求你救救俺家孫子,俺家三代單傳,就這一個獨苗……”

“你先起來。這事雖然棘手,但既然讓貧道遇到,自不會不管。”

等葉大公起來,青云子接著說:“煞毒攻心,原本必不能活,也是你家孫子是……”突然想到這件事還是保密的好,免得傳出去。

“你家孫子體質特殊,煞毒極陰,入體后激發了他體內陽氣,所以身體才冷熱相雜,若是一般煞毒倒也奈何不了他……”

青云子皺眉朝掌心那團煞毒丹望去,“煞毒也有不同,這煞毒乃是橫死之人所有,怨氣極深,與煞毒一起入侵人體,才造成你孫子必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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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怪病3

說到這,青云子一改嚴肅的模樣,沖著葉大公嘿嘿一笑:“老頭,我這么跟你說,這世間能救活你孫子的,不超過五個人,幸虧你遇到貧道,這也是你孫子與我的緣分,嘿嘿,緣分啊。”

葉大公不明其意,正在揣測,青云子話鋒一轉:“你孫子的煞毒暫時克制住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煞毒丹的主人找出來,這么深的怨氣,其主人必是厲尸,留它不得。你仔細想想,最近半年,這一帶有沒有橫死之人?”

葉家村只有幾十戶人,但凡紅白大事,村長不可能不知道,葉大公當即說道:“有,一個月前,俺們村有個婆娘,生孩子的時候難產而死,一尸兩命,可算是橫死?”

“廢話,她死在什么日子?”

葉大公想了想:“不太記得了,好像……哦對了,我記得她頭七當天,正趕上七月十五鬼節當天!”

青云子心頭一激靈,急忙道:“快帶我去墳前看看!”

葉大公不敢怠慢,領著青云子一路上山,一刻鐘后,來到張寡婦墳前。青云子以自身罡氣測了一下,嘀咕道:“這墳不對勁,怎么里面有兩股煞氣,其中一個還是孩童!哎呀不好!快,掘墳開棺,我要看個究竟!”

葉大公面露難色,“這……張寡婦男人半年前死了,生的是遺腹子,家中再無親人,倒是沒人來鬧,可是妄自掘墳……這事如果讓村里人知道,不好交代。”

青云子怒道:“不開棺,等這惡煞成形,你們全村人都要死光!”

葉大公一怔,方才意識到事關重大,請青云子稍后,自己飛奔下山,叫了幾個后生,每人扛著鐵鍬,一起來到墳地。路上幾個后生已從葉大公口中了解到事情大概,加上葉大公許諾的好處和獨自承擔責任的保證,當下毫不遲疑的動手挖墳。

在這段時間內,青云子取出五把小旗,顏色分別是金、綠、褐、白、紅,對應五行之位,圍著張寡婦的墳插了一圈,又在乾位和坤位各點上一炷攝魂香,這時候墳也挖開了,幾個小伙子看到鮮紅的棺材板,都有點退縮。

“你們閃開,退到五行旗外面去,切記不可進來。”青云子走到墳前,感覺到一股股陰煞之氣撲面而來,心中也是吃驚不小:隔著棺材板,居然還有這么強的煞氣滲透出來,棺材里的那位可是夠邪門的。

青云子一眼看出棺材板沒有釘,當下抖擻精神,用朱砂筆在右手掌心畫下一個“敕”字,默念咒文,右掌拍在棺板上,大叫一聲:“起!”

幾十斤重的棺材板,居然被他一只手提起來,拋在一邊。

葉大公和幾個小伙子好奇地伸頭張望,只看了一眼,當場石化,愣了十幾秒鐘,才有一個后生失聲驚叫:“天哪,死人居然長出牙了!”

女尸的口中,兩排犬牙交錯——不是兩只,是兩排!在陽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青云子目光如電,在女尸身上掃過,落在她鼓鼓的肚皮上,神色大變,轉頭瞪著葉大公,“這特么是難產?”

“真的是啊……”葉大公吃驚道,“因為她死的兇,我們找大仙問過,大仙說母子必須分開掩埋,不然就要鬧鬼,所以我們把孩子埋到山西頭的亂墳崗了。”

青云子點點頭,喟嘆道:“那人倒是沒說錯,難產而死,母子不能聚首,以免互相依戀,鬼魂各自不散,封閉在尸體中,久而久之,吸收陰氣成為母子惡煞,加上這對母子頭七趕上鬼節,煞氣更重。”

葉大公望著女尸兩排可怕的獠牙,顫巍巍道:“那這尸體……”

“七七四十九天已過,母子惡煞已成,非是一般邪物。”青云子手指女尸的肚子,“嬰煞,就在她肚子里!”

“啊!”葉大公等人一起驚叫出聲。“這怎么可能啊?”

青云子嘆了口氣,“顯然是有人把嬰孩取來,母子合葬,也唯有這樣,才能順利取下女尸的尸油,這本是苗疆蠱術邪法,沒想到今天還有人用。老頭兒,你家得罪的這個人,不簡單哪!”猛然抬頭望天,已是五六點鐘光景,日薄西山,一天就要過去。

“今日開棺驚動了尸煞,必須在天黑之前處理干凈,不然后患無窮,你們快去準備些汽油和木柴,還有朱砂,越快越好!”

葉大公命令之下,幾個小伙子飛奔下山,各自找東西去了。葉大公抖抖擻擻的問青云子:“道長,你說這母子已成……什么尸煞,為什么一動不動?”

“再強的尸煞,也是懼怕陽光,到了晚上,那可了不得,貧道雖可收伏,但恐尸煞暴走,傷及無辜。”

青云子把葉大公趕到一邊去,自己解下背包,從中取出一干降妖捉鬼的用具,開始布置靈壇。

剛布置完,幾個后生回來了,抬著一大筐木柴和幾桶汽油,身后跟著一大波前來看熱鬧的村民。葉兵夫妻也在其中,一見面葉兵就向父親匯報:“少陽他服下道長配的藥水,好多了,我娘回來在伺候著,我們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忙的。”

葉大公聽說少陽好些,心中稍安,對著那幾個后生訓斥道:“誰讓你們大張旗鼓的宣傳,把大伙都叫來了!”

“無妨,人越多越好。”青云子目光中透著一絲狡黠,從眾人身上掠過。

事不宜遲,他命令幾個膽大的上前,把木柴堆在棺材四周,澆了兩桶汽油在上面,然后鋪上一層朱砂,自己點燃一道符紙,默念一遍咒語,丟了上去。

大火騰的一下燒了起來。

青云子盤膝坐定在靈壇前,口中朗聲念道:“玄清山三十八代傳人青云子奉祖師敕令,上禱三清,下告陰冥,碧落黃泉,證吾道心,蕩平妖邪,天地清明,六丁六甲,陣前聽命,玄壇黑虎,天師有請,今日開壇,除魔務盡!”

一邊作法,為大火施加一股道家純陽罡氣,以助尸煞的煉化。

十分鐘過去,棺材已經燒成一堆木炭,里面的女尸卻是容顏不改,連衣服都沒燒著,一絲絲白色的陰寒之氣從她身上不斷溢出來,隔絕著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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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怪病4

圍觀的鄉民目瞪口呆,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會發生這等怪事!

“孽障!”青云子猛然起身,怒叱女尸:“我好心超度你們母子,居然不知悔改,蚍蜉撼樹,抵抗仙家神威,我這便讓你們元神俱滅!”

當下咬破手指,在一張靈符上飛速畫了幾筆,手一揮,符紙飛入火焰,卻未燃燒,直接貼在了女尸的額頭上,青云子雙手結印,開始作法。

女尸身上不再有白色氣息釋放,火焰一點點近身,先是衣服燃燒,接著皮膚也被燒的冒出油來,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很快皮膚燃盡,青白相間的肉體暴露在大火中,青筋交錯,被燒得萎縮,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火中扭曲掙扎,看著很是惡心。

女尸全身顫抖,似在掙扎,表情也起了變化,咬牙切齒,被燒掉眼皮的兩只眼睛高高鼓起,看上去極為的猙獰可怖,遠遠勝過恐怖片中的女鬼。

“媽呀……”有膽小的村民嚇得癱坐在地上,差點失禁。大伙不約而同向后退去,很多人擠在一起,仍然瑟瑟發抖。

眼看著女尸就要被燒化,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朵黑云從天邊飄來,遮住了陽光,整個天空迅速陰暗下來,山風呼嘯,眼看著一場暴雨即將而至。

青云子暗道一聲糟糕,抬頭仰望天空,九月盛夏,暴雨突來也是常事,當然不可能是女尸作怪,它還沒有這么強的修為。不過這風雨來的實在不是時候,沒有日光震懾,光靠火焰是壓不住尸煞的。

果然,那女尸猛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叫聲,騰地站了起來,跳出了火坑,便在這時,之前被青云子插在墳頭四周的五行旗突然搖動,射出一道道金光,互相交織,居然形成了一張網,罩在墳墓上空。

女尸撞在網上,墜落下去,但很快又跳起來,繼續沖撞,口中發出可怕的類似野獸的咆哮聲,每一聲都刺激著在場眾人的神經。

這一次沒有人后退,所有人都嚇傻了,直愣愣的杵在當場,看著女尸瘋狂的表演。

青云子卻是紋絲不動,雙手結印,不斷念動咒語,加固著五行旗的神力,他看的出女尸雖然瘋狂,卻已是強弩之末,再有一時半會,她勢必會被火焰燒成灰燼,只是,她肚子里的嬰煞,到現在還沒動靜……

“嗷——”又是一聲怪叫,那女尸不再沖撞金色法網,而是抓住網眼的縫隙,用力撕扯起來。尸煞力大無窮,很快就將網撕出了一個缺口,腦袋探了出去。

“妖孽敢爾!”青云子一聲大喝,抽出棗木劍,桃木劍捉鬼,棗木劍降妖,對付尸煞一類,也要用棗木劍,青云子這把棗木劍乃是從被雷劈過的百年棗樹上取材,靈力無窮。

青云子咬破中指,以血在棗木劍飛快的畫了一道咒文,飛身而上,一劍刺入了女尸的左眼,眼球爆裂,一股綠色液體飛濺而出,落在草木上,如同強酸,霎時變黑萎縮。

棗木劍的劍鋒,從女尸后腦勺刺出去,只聽見一陣如同油爆的琵琶聲,不斷有黑色的液體,冒著泡從劍傷的位置流出,女尸渾身顫抖,口中發出更加凄厲的叫聲,雙手猛地死死握住了劍身,令其不得抽出。

變在此時,她臃腫的腹部突然蠕動起來,“噗”的一聲,一只蒼白小手從里面伸出,然后是另一只,抓住皮肉,撕拉一聲撕開,一個雙眼通紅、口中長著一對尖牙的大頭嬰兒從母體中鉆出來,飛快的順著金色大網的缺口爬了出去。

嬰煞終于出現了!之前的大火,因為母體的隔絕,并沒有讓它受到分毫損傷,不過它對青云子很是懼怕,只是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手腳并用,飛快朝山間爬去。

棗木劍抽不出,青云子也不敢撒手,以免女尸不死,自己無法前后顧及,在場村民就危險了,是以抽回右手,從袖子里摸出一把銅豆子,用力朝嬰煞擲去,大部分擊中了嬰煞,嗤的一聲冒出黑氣,嬰煞怪叫一聲,腳下不停,鉆進了草木之中。

青云子右手捏了一個法訣,一掌拍在女尸身上,將其震飛,抽出棗木劍,再一劍刺進了女尸的喉嚨,口中念咒不斷。

女尸口中發出凄慘的嗚咽,十秒鐘之后,終于身體一僵,棗木劍掛不住,直直向后倒去,落在沒燒盡的柴火堆中。

青云子急忙向著嬰煞逃走的方向追去,撥開一片雜草,對面是個下坡,眼看那嬰煞已下到山底,情知追不上,咬破左手拇指,按在棗木劍上,口中朗聲念道:“日落沙明,天地倒開,乾坤無極,道法無邊!”

將棗木劍用力擲了出去。

棗木劍如同一支飛箭,準確無誤的刺中嬰煞的后心,嬰煞哆嗦了一下,慘嚎一聲,卻是反手將劍抽了出去,負傷而逃,鉆進了山下一片樹林里。

青云子一刻不停的追下山,憑著嬰煞留在草木上的煞氣,一路追下去,便在此時,暴雨如期而至,不一會工夫,便將草木上的煞氣洗刷干凈。

“天不助我!”青云子跌足長嘆,停下了腳步——眼看天色將黑,尸煞雖然負傷,依然能吸收附近的陰氣,有足夠的力量支撐逃亡,再追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青云子失意的回到山上,來到墳前,見女尸已燒成了一堆焦灰,心中稍慰,指揮人將尸首就地掩埋,以免尸毒擴散,形成瘟疫。

“道長,那個鬼孩子……”葉大公怯怯問道。

青云子嘆了口氣,喟嘆道:“我也大意了,女尸從一開始就抱著必死之心,將體內煞氣大部分轉移給了嬰煞,所以棗木劍也沒能擊殺它,讓它逃了。”

“啊!”大伙駭然,面面相覷。

“那……它會不會回來害人?”葉大公顫聲說道。

“它中了我一劍,也是重傷,勢必會找個地方躲起來靜養修煉,三五年之內不會出來害人。”

“養個傷居然要三五年?”

青云子眼皮一翻,“它又不是人,不能用人的情況度之,尸煞沒有壽命,三五年對它來說不過彈指一揮。”

“那三五年之后呢?”

“到時候它若出現,你們再聯系我吧。”青云子嘆了口氣,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當下朝村民們走過去。

雖然暴雨如注,但這些人都不敢下山,一個個都在等待青云子的命令。

青云子從一個個人面前走過,最終停在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面前,目光如電,上下打量他,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攤開手掌,只見拇指和食中二指的指肚上,有一片淡淡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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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關門弟子

青云子淡淡一笑:“苗疆巫師?”

中年男人面色一變,卻努力裝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反手一推,掌心彈出了什么東西,化作一層粉末,盡數都落在青云子抓著他的那只手上。

青云子握著他的手不松。中年男人盯著看了幾秒,眼中露出驚異之色。

“怎么,手沒變黑,讓你很意外嗎?”青云子嘿嘿笑了兩聲,“是赤粉腐蝕毒吧,對付一般人那是夠了,你大爺我是玄清山掌教,你一個不入流的邪修法師,在我面前還拽的跟鯤鯤似的?”

中年男子眼神開始帶著點絕望。

“你不用跟我裝,把死嬰放在女尸懷中、助其形成尸煞的人,就是你!”

“什么!”周圍人呼啦一下散開,震驚不已的望著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囁嚅著,臉色蒼白,一句話說不出。

青云子回頭對葉大公道:“這個人與你家可有仇?”

葉大公嘴巴張得老大,皺眉道:“他叫葉大寶,是村里的木匠,我家的家具就是他打的,哦對了!兩個月之前,我家床腿壞了,讓他來修過……”

青云子點點頭,這么一來,事情就再清楚不過了。他望著葉大寶,淡淡道:“你也不用裝了,你身上有尸油的氣息,我不會聞錯,再者你手上的紅色是長期鼓搗朱砂留下的痕跡,絕對錯不了,那孩子跟你有什么仇,要這么對他?”

葉大寶還想裝傻,葉兵的妻子突然沖上來,哭叫著撕打葉大寶:“一定是你干的,一定是你!你好狠的心啊!”

葉大公父子上前好不容易將其拉開,仔細詢問,葉兵的妻子巧云不敢隱瞞,哭泣著道出了一件隱秘的事:她娘家住在幾十里外,這葉大寶年輕時做過貨郎,經常到她家附近兜售從南方帶回來的小玩意,巧云也買過他的東西,所以認識。

有一次巧云進山挖野菜,聽到樹林里有呻吟聲,趕過去一看,葉大寶被毒蛇咬了,口吐白沫,不能走路,急忙下山去請郎中,救活了葉大寶,葉大寶登門道謝,非要認她為干妹妹,盛情難卻,巧云也就答應了。

從那之后,葉大寶每次去附近賣貨,都要給巧云帶禮物,一來二去,兩人也是越來越熟悉,巧云也把他當成大哥看待,走的近一些。幾年之后,巧云長到十六七歲,逐漸懂得男女有別,為怕人說閑話,就不怎么跟葉大寶來往了。

一兩年之后,經人介紹,與葉兵家定了親事,葉大寶得知這件事,有一天突然找到她,送了一個金戒指給她,讓她跟葉兵退婚,嫁給自己。

巧云嚇了一大跳,當然不從,但葉大寶居然想對她不軌,她用力在葉大寶肩膀上咬了一口,生生咬下一塊肉,這才僥幸逃脫。

山里女人保守,巧云怕這件事說出來反而被人誤會,況且葉大寶也沒得手,除了她娘,這件事沒對別人說過,從這之后,葉大寶又試圖找過她,心有防范的她自然不會再給他單獨相處的機會,后來葉大寶改行做木匠,也不再來找她了。

“俺本來以為這件事過去了……沒有想到你這么狠,居然報復俺的孩子,枉我當年救你一命,呸!”巧云怒不可遏的往葉大寶臉上啐了一口,她的丈夫葉兵突然沖上去,一把扒開葉大寶的上衣,左肩上果然缺了一塊肉,有一圈仿佛牙齒咬過的齒痕!

證據確鑿,葉大寶再也無法抵賴,登時面如死灰。

“我猜測,你的巫術,是在跑江湖當貨郎的時候,從苗疆學到的吧?”青云子輕描淡寫的說道,“她拒絕你之后,你一直懷恨在心,可你為什么要等到這個時候才報復?”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葉大寶充滿恨意的目光落在葉兵臉上,咬牙一字一頓的說道,“敢搶我女人,我就要你家斷子絕孫!讓你們眼看著孩子一點點變成行尸,把你們一個個都殺干凈!哈哈,雖然計劃沒成功,不過尸煞也跑了,你家兒子身中尸毒,也是沒救了,哈哈!給我陪葬吧!”

突然一抬手,往嘴里塞了什么東西,用力嚼動,渾身劇烈抽搐起來,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多時便七孔流血而死!

大伙被這突發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一個個睜大眼睛望著葉大寶的尸體,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葉大公嘆了口氣,喃喃道:“真沒想到他這么陰毒。”

“福生那個無量天尊,他長期鼓搗黑巫術,受到蠱術侵蝕,迷失了本性,性格所以變得陰狠,再者他利用蠱術殺人,也是為了逃避法律,畢竟神不知鬼不覺,若是沒有貧道,你一家老小早晚都會成為行尸,禍害鄉里。”

葉大公一家三口撲通跪倒,不住叩頭。“謝道長救命之恩,還請道長大發慈悲,救救我家孩子!”

青云子讓三人起身,隨他們一起返回村子。

葉大寶的尸體被人抬了回去,既然是自殺,處理起來就方便多了,青云子寫了一張引魂符,將他的魂靈直接送到陰司,以免他留在人間作怪。

青云子查看了葉少陽的情況,對葉大公一家說道:“那尸煞怨氣有多深,想必你們也看到了,它的尸油之中,也帶了自身怨氣,短時間內難以清除,須得不間斷的調養一年,有些藥草只有玄清山上有,別處難找,正好這小子是……是修道之才,我有心把他帶回玄清山,收為弟子,教他玄天道法,你們以為如何?”

葉大公一家人面面相覷,葉少陽是家中的獨苗,肯定舍不得讓他走,不過相比之下,更重要的當然是保住孩子的性命。

“道長,當了道士,是不是就不能結婚生子了?”巧云怯怯的問道,當娘的最在乎這個。

“玄清宗屬于正一一脈,又不是全真,當然能娶老婆,只要他有本事,想娶十個八個都行。”見人家家長同意,青云子心中暗喜,說話也恢復了老不正經的本色。

“可是孩子還不識字……”

“你以為當道士都是文盲嗎,我那山下有學校,白天他去上學,晚上回來跟我學道法,兩不耽誤。福生那個無量天尊,我不要你們一分錢,幫你們養孩子,教本事,這樣的好事上哪找去?你們要是想他,隨時可以前去探望。坐火車大半天就到了。”

話說到這,葉家人不同意也不行了,于是一家人齊向青云子道謝,設宴盛情款待了一番,第二天一早,青云子便要離去,留了一個電話號碼給葉大公,要他留意附近一帶,一旦有嬰煞的消息馬上通知自己過來辦他,然后背起葉少陽,在一家人依依不舍的送別下,樂呵呵的離開了葉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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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藝成闖天下

一晃十五年過去,會稽郡玄清山上。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步伐輕快的走在上山路上。他就是當年的葉少陽,如今出落成為一個眉清目秀的大小伙子,豐神俊逸,器宇軒昂,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里閃爍著聰慧的光芒。

十五年來,他一直跟隨在師父青云子身邊學習道法,三年前通過內門考核,成為玄清宗內門弟子,也是玄清派歷史上最年輕的內門弟子,奇才罕見。

玄清山下不遠有座縣城,城里有小學中學,多年來葉少陽白天上學,晚上回山上跟師父學習道法,有時候也貪玩,在縣城通宵上網,因此在很多方面,他與一般的年輕人沒有兩樣,也是一個二比少年。

因為山里偏僻,信息落后,在時尚方面,葉少陽是一個地道的吊絲山炮。

不過,由于經常陪青云子一起外出降妖捉鬼,見證過太多生死輪回,在稚氣未脫的外表之下,他有著一顆比尋常人更加堅毅的心。

“師父師父,我回來了!”

葉少陽高叫一聲,穿過玄清山正殿九霄萬福宮,徑直走進了青云子居住的偏殿,一股奇怪的混合型氣味撲鼻而來,葉少陽聞了一下,里頭包含了:臭襪子、白酒、香煙和方便面湯料等幾種濃烈的氣味。

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這酸爽。葉少陽懷疑師父青云子是不是失去嗅覺了,不然怎么能在這種地方呆的下去?還表現得那么愜意:身上只穿了一條大褲衩,斜靠在床頭,手里捧著一本書在看,身邊放著一盤油炸花生米,不時吃上一粒,嚼的嘎嘣脆,一臉陶醉,甚是悠哉。

葉少陽彎腰瞅了一眼封面,撇了撇嘴,果然又是玄幻小說。

“這書寫的不好,道門的體系列的不對,哪有什么鴻鈞老祖,老君怎么能是王母娘娘的干爹呢,楊二郎跟嫦娥怎么會有一腿呢,純屬扯淡不是。”

“不服你去寫?”

“我要寫,肯定比他們寫的好,嘿嘿,筆名就叫青云子,好像挺拉風的?”

“用真名你也不怕被人肉。”

“那就省去‘云’字,叫青子。寫一本神魔小說,把我這些年的經歷都寫下來,一定火爆的啊!”

葉少陽道:“人家寫手一天更新都好幾千字,就你那一指禪得了吧,再說你那文化,過年寫個對聯七個字錯五個字。一元資發育,寫成一元錢發育,你腦子里只有錢的嗎?一元錢也不放過。”

“我靠!就這么對師父說話的嗎!”

青云子老臉通紅,怒拍桌子,放下書,直起身來,這才黑著臉打量了葉少陽一眼:“任務完成了?”

“小菜一碟。”葉少陽從兜里掏出數張符紙,得意的晃了晃。

青云子接過符紙,以真氣感知了一下,一共十張,每一張上都封印著三個百年以上的怨靈,十天時間,以葉少陽的年紀,收服這么多怨靈,可謂道門奇才。

“勉強完成任務。這次下山,有什么收獲?”

“收獲啊。”葉少陽撓了撓頭,笑道,“認識了幾個美女,要了電話號碼,改天約她們上山來看相。”

“出息。”青云子瞪了他一眼,沉默半晌,說道:“你小子雖然本事不行,但是歲數不小了,藝成走天下,平妖除魔,濟世救人,是我們玄清宗的規矩,對你個人來說,也需要積累陰德,好晉升仙位,你這就下山去吧。”

葉少陽聞言激動萬分,外面的花花世界他早就想去闖一闖了,當下卻是裝作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師父不要趕我走,我舍不得您啊!”

青云子眼皮一翻:“既然如此,三年之后再說。”

“不不,師父,雖然我舍不得您,但是您也說了,出入人間,濟世救人是我玄清宗的傳統,規矩不能壞啊,徒兒我以天下為己任,忍痛去了。”

青云子斜眼看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教出這么個厚臉皮沒正經的玩意,難道是受自己的影響?“咳咳,下山之后,當多積累陰德,早日晉升仙位。不過凡事小心,須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些鬼妖也不是好對付的。”

“我曾救過一個人,是石城一所大學的校長,我找過他,把你材料都準備好了,你作為交換生過去上學。雖然你是道士,但是要行走社會,有張大學文憑也不賴,再不濟也是個偽裝。還有,那邊有你一個外門師兄,人很厚道,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去找他。”

葉少陽一聽上學就頭大了,“師父,我都二十多了,去念大學合適嗎?”

青云子白了他一眼,“你是交換生,直接上大四,自由的很,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不過……大學里漂亮姑娘很多。”

葉少陽猛然想到這茬,頓時笑逐顏開,“我去我去,謝師父成全,弟子一定抓緊時間泡妞,爭取早日給您領一個徒媳婦回來,伺候您老人家。”

“滿口胡言。”青云子搖了搖頭,對這徒弟也是無語了,嘆了口氣道:“道風當年下山的第一站也是石城,你下山之后,順帶查訪他的下落,一旦發現他,要想辦法把他給我抓回來,老子要關他一輩子!”

葉少陽怔住,道風是他大師兄,大他二十歲,青云子收徒嚴謹,一生只收了他們兩個內門弟子,葉少陽剛上山那幾年,大師兄還在山上,對他這個唯一的小師弟非常寵愛,幾年之后,道風受命下山降妖,一去不返,還帶走了玄清宗三大法器之一的太乙拂塵。

青云子性格暴躁,找他不到,一怒之下,宣布將他逐出師門,葉少陽用來吹牛的“玄清宗唯一傳人”的名頭就是這么來的。

“師父,這任務您還是親自去吧,大師兄道法高強,我可打不過他。何況他手上還有太乙拂塵,我什么都沒有……”葉少陽撓著后腦勺,嘀咕道。

青云子果然中計,瞪了他一眼道:“太乙拂塵有什么了不起,我賜你七星龍泉劍,五年之內,你給我把他抓回來,不然我連你一塊逐出師門!”

葉少陽心中狂喜,七星龍泉劍是玄清宗乃至整個道門的第一至寶,有了它,自己那還不是如魚得水,走到哪裝到哪,至于五年之約……到時候再說吧。

“好了,該交代都交代了,以后你代為師行走天下,沒事不要找我,有事更不要找我,為師該享享清福了。”青云子瞇起了眼睛,嘴角浮現一抹神秘的笑容,“咳咳,最后一件事。”

葉少陽一聽,頓時心跳加速,心想放在最后說的,當然是最重要的事,結合他之前那番退隱江湖的表白,莫非,是要把掌門之位傳給我?當下肅容霖聽。

“那個啥,把那幾個小姑娘的號碼給我,嘿嘿,你不在了,我來給他們看相。”

葉少陽擦了把頭上的汗珠,“師父,你這樣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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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高人

傍晚,石城理工大學。

一個身穿長衫、腳蹬老布鞋,肩上挎著一個包袱的少年站在校門外,昂頭看了一會門樓上刻有校名的幾個燙金行書大字,搖了搖頭,走進了校門。

正是吃飯的點,校園內人來人往,美女成群。葉少陽那個心花怒放,在山上苦守了十幾年,終于等來這一天了啊,當下故意攔住一個最漂亮的,打聽到校長室的所在,一路上欣賞美女,來到教務大樓,找到校長室。

“你就是葉……道長?”辦公桌后面,一個禿頭微胖的中年人滿面笑容的伸出手來。“歡迎歡迎,一路辛苦。”

“朱校長好,叫我葉少陽就行。”葉少陽很客氣的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朱校長哈哈一笑,招呼他坐下,讓秘書上茶,十分熱情的攀談起來。

“葉道長這么年輕,就成為玄清山內門傳人,實在了不起,哈哈,葉道長不用這么奇怪,別人不信這些,我是信的。想當年我遭遇惡鬼加害,幸為令師所救,之后又給了我一張招財符,結果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喏,這招財符多年來我一直隨身帶著。”

朱校長取出皮夾,如捧至寶的向葉少陽展示青云子給他的招財符。

葉少陽看了一眼,差點笑出來,所謂的招財符,乃是青云子找山下復印社打印的,近十年還是自己代勞,告訴香客是開過光的,一張幾百塊賣出去,要說發財,也是青云子一個人發財。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令師所賜,所以,葉道長你能來本校就學,實在是蓬蓽生輝,我已跟令師匯報過,你在我校一切費用,全部免除。”

“費用全免?”葉少陽心口一陣劇痛,下山前,青云子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告訴他,上學的一切費用他全出了,沒有余錢,然后給了一千塊錢,算是將來的生活費,花完就要自己去掙了。

這些年自己給他又當保姆又當助理又當跑腿,敢情就值一千塊錢!葉少陽越想越氣,青云子你個老狐貍,撒尿擤鼻子,兩頭都拿啊!

“葉道長,你的檔案我準備好了,你填一下入學表,就OK了。”

手續辦完,朱校長想請吃飯,葉少陽謝絕了,自己是來上學的,就該有點上學的樣子,讓校長請吃飯太不合適,朱校長也沒強求,帶葉少陽下樓,要親自送他去宿舍。

走出大樓,朱校長突然指著校外一樓嶄新的大樓說道:“葉道長,對面這棟樓是新建的,你看這怎么樣?”

考我來了?葉少陽一笑,玄清山術分術、堪、卜、醫四大門類,其中的“術”便是道術,只有內門弟子可以學習,其余三門,則屬于外門技藝,“堪”就是堪輿,葉少陽對這方面不感興趣,淺嘗輒止的學過一些,但是水平不在一般的江湖術士之下。

當下環顧左右,打量了一番,說道:“之前給你堪輿的家伙,有點本事。”

“不過,因為你這樓是弧形,吸納日精過盛,又沒有任何泄口或禳補,久而久之,有發生火災的隱患。”

朱校長一怔,恭敬道:“葉道長神算啊!這大樓建成到現在,卻是發生過兩次莫名其妙的火災,因此我才好奇是否有問題,可這樓已經建好了,也不能拆了呀,我代他們問一聲,可有辦法補救?”

葉少陽微微一笑,“很簡單,在樓前修兩個長方形的水池,如果覺得突兀,可以用來養魚。陽光照在水中,蒸發而上,彌散在大樓前后,整個便活了。”

朱校長聽罷,更是稱贊,將這件事記在心里,打算回去聯系下隔壁開發商老板,也可以吹一波了。

當下叫來教務主任,為葉少陽安排好宿舍和班級,為表重視,兩人一起送他去宿舍。

“葉道長,要不要給你安排個單人宿舍?”來到宿舍樓下,朱校長問道。

“不必了,我長這么大還沒住過集體宿舍,想嘗試一下。”葉少陽笑了笑,找朱校長要過鑰匙,道了謝,堅持自己上樓。

“對了朱校長,校門樓上的字,是誰提的?”

朱校長一怔,“你說校名是嗎,我特意請的省著名書法家,劉德明劉老前輩提的,怎么葉先生你也喜歡書法,那字不錯吧?”

葉少陽笑了笑,看朱校長對題字的人那么推崇,也就沒有討論的必要了。

教務主任隨口問道:“葉先生也懂書法?”

葉少陽道:“略懂,我用毛筆畫符十幾年,用筆熟練點而已,沒事也臨摹一些帖子。”

“有機會定要觀摩一下。”教務主任嘴上客氣,心里很不以為意,畫符,跟書法怎么能一概而論呢。

葉少陽從他表情上看出不屑的意味,沒有解釋,互道再見后上樓。

“朱校長,看這孩子剛才的神情,似乎對劉老前輩的字有點不服啊。”回去露上,教務主任說道,當初請劉明題字,是他一手辦成的,他本人也頗懂書法,對劉老前輩的字十分推崇。

朱校長笑了笑,“他是道士,風水相術什么的是專家,書法嘛……一個年輕人,你指望他懂多少?”

教務主任點頭稱是,從朱校長手中拿過檔案袋,自語道:“他剛填的表在里面是吧,我來看看他的資料,怎么年紀輕輕就當了道士。”

抽出葉少陽填的表,兩人邊走邊看,突然間,教務主任站住了,目瞪口呆的望著寫滿鋼筆字的入學表。

“怎么了?”朱校長還沒發現問題。

教務主任深吸了一口氣,一只手點著表格,“校長,我們錯了。”

朱校長看了一遍填的內容,皺眉道:“沒什么不對啊,哪錯了?”

“不是內容,是這字!他的字寫的很好,風格很強烈,自成一家,或許……真的跟劉老前輩有一比!”

朱校長當場驚呆,搶過表格,再看一遍,果然是筆走龍蛇,意境無限,硬筆都能寫成這樣,要是毛筆字,不敢想象啊!

“這位小葉道長,真是高人。”朱校長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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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看不見的墻

被朱校長盛贊為高人的葉少陽,此刻推開了408宿舍大門,一股風吹來,帶著濃郁的氣。葉少陽踏進門內的一只腳定住了,眉頭皺起來,這宿舍……?

屋內兩人一起抬頭看他,一個坐在床上剪腳趾甲的胖子抬頭笑了笑,“剛宿管打電話來了,哥們是新來的吧,嘿嘿,臭襪子臟衣服太多,屋里味道有點重,你慢慢就習慣了。”

旁邊一位正在光膀子玩電腦的眼鏡男回過頭來,撲哧一笑,“哥們,你怎么這打扮啊,剛當完臨時演員?”

葉少陽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打扮,長衫土布褲子老布鞋,自己平常在山上這么穿,也沒啥感覺,放在都市里,這身打扮的確有點奇葩。

“呵呵,下山匆忙,忘了換了。”葉少陽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進門之后,葉少陽打量宿舍,條件還可以,一共四張床,有一張是空的,上面放著打捆的被褥。

“這是宿管剛才送來的,我幫你鋪上。”胖子很熱心的幫葉少陽鋪好床鋪,自我介紹叫馬明亮,外號小馬,又指著那個在玩電腦的白白凈凈的小鮮肉,介紹道:“他叫陳宇,還有一個李多,已經找到工作,不怎么回來。”

葉少陽上下打量著小馬,此人臉色發暗,身上籠罩著一層氣,但是彼此剛認識,葉少陽尋思,直接詢問的話有點唐突,于是坐在床上,陪小馬閑聊起來,加深關系。

小馬家住在一百公里外的鋼城,今年也是大四,家庭條件還可以,所以找工作不是很努力,沒事就在宿舍呆著玩游戲。他的床上貼滿了美女海報,葉少陽指著其中一張看上去最漂亮最清純的姑娘問道:“這美女是誰?”

“C老師你不認識?”小馬很是吃驚,他哪里知道,葉少陽雖然在玄清山下的縣城上過學,與一般人的知識面差不多,不過小縣城畢竟落后,尤其是這方面的知識。

“看著挺清純啊,她是老師?教什么?”

小馬噗嗤一笑。

小馬為人很豪爽,為了歡迎葉少陽的加入,特意外賣叫了一盆香辣蟹和幾個小菜,一箱啤酒,三個新朋友坐在一起喝起來。酒桌上,葉少陽感覺挺熟悉了,才試探的問小馬:“你最近,是不是遇到過什么事件?”

小馬瞪大了眼睛看他,“你怎么知道?”

“是吧,怎么回事?”

小馬撓了撓頭,“說出來,你別害怕啊。”

葉少陽一頭黑線,他該吃吃,該喝喝,怕?自從拜師玄清山,自己就沒這個屬性了。

“我……最近老做惡夢,從那天開始的。”小馬喝了一大口啤酒,開始講述事情經過: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那天參加一個學妹的生日派對,在南大那邊的一個飯店,九點多散場的,我等半天沒出租車,就想步行回來,正好也醒酒了。我抄小路走的,從南大過來有一片墳場,以前有很多人都說那鬧,晚上在宿舍樓上還能看到火,我是不信這些的,走到一個洼地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后面有人笑,是一個女的,笑的很……哎呀,說不好那種感覺,很詭異反正。”小馬揉著太陽穴,回憶著。

“我回頭去看,一個人沒有,我嚇傻了,拔腿就跑,可是轉來轉去還是那個地方,怎么形容好呢……”

葉少陽道,“接著說。”

“是啊,我形容不好那種感覺,當時明明很怕,想要趕緊離開,但是腦子有點迷糊,不知道是不是喝多的緣故,剛走到坡上,頭一暈,一看又回到洼地里,旁邊還有一座墳,后來我一狠心在手指上咬了一口,一激靈,發現清醒了很多,連用血點頭也忘了,一口氣跑了回來。”

說到這,小馬感慨萬千:“人家都說是缺少維生素什么來著,我不相信,因為在出事之前,我聽到有女人笑,而且這幾天老做惡夢,都是一個女鬼……”

陳宇撲哧一笑,“你思春成這樣了嗎?”

“思你妹啊!喂喂,小葉子,我說的都是真的,可別不信。”剛認識幾個小時,他就不顧葉少陽反對的給他取了這么一個女性化的外號。

賺陰德的事情,當然不能錯過,葉少陽當下對小馬說:“這樣吧,今天晚上,你帶我去你的地方看看,怎么樣?”

“那地方,你去找死啊!”

“不是找死。”這個時候必須坦白,不然很難說服他給自己帶路。

小馬眼睛瞪得更大了,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你以為你是……?”

葉少陽吃了口豬頭肉,抹了抹嘴,點頭道:“本人就是。”

陳宇笑的啤酒噴出來。“同學你是不是林正英電影看多了。”

小馬也跟著笑。“我說小葉子啊,你在妹子面前吹吹牛還是可以的,跟我們兄弟們就別忽悠了。啊?”

葉少陽道:“沒忽悠啊,你帶我去就是了,我保證你不會有事。”

“可別,我好不容易撿條命回來,那地方打死我也不去了。”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葉少陽轉念一想,那自己干脆等到午夜,抓住,看他們還有什么好說。

吃完喝完,小馬往床上一躺,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哎呀不行了,最近幾天渾身軟軟的,天一黑就想睡覺。我先睡了啊。”

這家伙明明是氣入體,才會渾身無力,也是他身體壯,秉性太強,被連吸了這么多天還沒什么事,不過持續這樣下去,早晚會把性命丟掉。

葉少陽望著他,陰惻惻地想,等真的來了,看你到時候還能不能這么嘚瑟。

小馬身體虛弱,躺下不一會就睡著了。葉少陽沒睡,他斷定那個今晚必然還會來,于是靜靜的躺在床上,等了不到一小時,一陣冷風從窗戶吹進來,夾雜著濃郁的氣。

葉少陽睜開眼,看到一個身材苗條的從窗臺爬了進來,看打扮就是個當代,說明死亡時間并不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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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相

沒顯真身的,除了看上去陰氣沉沉之外,與活人沒有什么兩樣,葉少陽瞇眼看著,見她飄然來到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小馬床前,張開十根尖細到夸張的手指,正要行動,葉少陽突然跳起來,一把銅豆子撒過去,部分打在女靈身上,被擊中的地方冒出一股白煙,白皙的皮膚當即潰爛,出現星星點點的黑色疤痕。

“啊——”一聲尖叫,轉過身,狠狠的盯著葉少陽。

她全身的皮膚急速潰散,身體也膨脹起來。沖著葉少陽齜牙咧嘴,模樣更是恐怖。

她也不是故意要惡心葉少陽,只是修為太淺,被一把銅豆子破了靈身,不得不現出死亡時候的模樣。

“原來是淹死。”葉少陽點了點頭,一點也不害怕,這些年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過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比這模樣恐怖的也大有,早就麻木了。

女靈見他絲毫不懼怕自己的樣子,厲吼一聲,張開十根長的夸張的手指,撲了上去。

葉少陽念了一句最簡單的咒文,站立不動,避開女靈的雙手,一掌拍在她臉上,對女靈道:“老實呆著吧。”

女靈當然不想,無奈身體被朱砂符控制,根本動彈不得,到這時,她才明白自己遇到了高人,當下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哀求道:“饒命!我有冤情!”

“稍安勿躁。”葉少陽走到小馬的床前,這家伙陽氣被攝,容易沉睡,一直沒有醒來,葉少陽毫不客氣的在他肥碩的屁股上踢了一腳:“胖子,快起來!”

小馬翻了個身,睜開睡眼,正要開罵,突然看到床前站著一個女人,由于是背對著他,加上光線昏暗,匆忙間也看不清楚,驚得急忙用被子擋住只穿著花褲衩的下半身,叫道:“哪來的美女啊,小葉子,這是男生宿舍,你不能亂來啊!”

葉少陽不做聲,扳過女靈的肩膀,讓她面對小馬。

看到女靈模樣的一瞬間,小馬當場石化,幾秒鐘后,嘴巴緩緩張開,滿腔恐懼化作一聲凄厲的吼叫:“啊——”

葉少陽趕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這里是宿舍,他可不想把整個樓層的人都引來。

“你不是要好好招呼人家嗎,現在人在這了,你千萬別慫。”說著一邊往前推他。

小馬哪里敢去,抱著高低鋪的連桿不撒手,一張大臉嚇得慘白無色,幾乎快哭出來。“不不,小葉子你被抓我,我相信你的本事了,你快收了她,我我我害怕!”

第一次見靈的人都這樣,葉少陽也不想把他嚇出毛病,心中一口惡氣出了,便不再逗他,伸手抹去女靈臉上的朱砂,揮了揮手,“趕緊變回你平常的樣子。”

女靈轉了個身,又變成了一個青春貌美的少女。這一幕更是驚呆了小馬。

女靈往地上一跪,戚戚地道:“謝大法師。”

“我給你個機會,把真相說出來,若有撒謊,我立時讓你魂飛魄散,嗯?”

女靈掩面哭泣,斷斷續續的講述起來:“我叫方蝶,是外語學院的學生……幾年前走夜路,路過那片洼地孤墳,被一個百年女靈所害……嗚嗚,她看我聽話,便威脅我給她修煉,不然就害死我家人,我看這胖子陽氣旺盛,才……我真的不想這樣,求你救救我。”

原來是這樣,葉少陽沉吟,想來她口中的那個百年女靈,就是困住小馬的那個了,當場沒殺死他,就是為了慢慢吸。

葉少陽看著女靈,眼神中也是現出一絲憐憫。“罷了,看在你身受脅迫的份上,我不為難你,送你到陰司,令判官不追究你逗留人間之罪。”

女靈跪拜,千恩萬謝。

葉少陽打開包袱,簡單寫下緣由,然后一抬頭,無風自起,朝窗外飄去。

“速去,不得有誤!”

女靈拜謝起身,化作一道輕煙,貼附在靈符上,飛向窗外,眨眼消失不見。

葉少陽吐了口氣,走到書桌前,打開一罐沒喝完的啤酒,喝了一口,看著表情癡呆的小馬,努了努嘴,“有什么想說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小馬呆呆地問。

“不是告訴你了,過來上學的。”

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也不是幻覺,不由得小馬不信,搖了搖頭,嘆道:“好吧,你……牛逼。”

葉少陽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走吧,帶我去那片洼地,找那個算賬。”

小馬猛然抬起頭看他。“現在?”

“是的,那女靈被我收服了,她天亮之前不回去,那怨靈一定會懷疑,說不定會跑路,要收服她,就在今晚。”

小馬怯怯地道:“不會有危險吧?”

“小事一樁,你要是不去,那說不定會找你報仇,我可不管。”

恐嚇很管用,小馬雖然不敢再去那個地方,但更怕厲靈來找自己,見葉少陽說的信誓旦旦,想起他方才捉靈的過程,的確很有手段,只好同意了。

夜路上,小馬總算緩過來一些,問葉少陽:“剛才那個女靈,被你弄死了?”

“沒有,送她去陰司了。”

“什么意思?她要是不去呢?”

葉少陽解釋起來“之前她是被怨靈脅迫,尚可原諒,所以我跟她寫了一張陳情符,判官不會為難他。”

小馬驚訝的看著他,“你說什么,判官就聽?”

“我說的話,判官不會懷疑。”

小馬徹底服了。

“對了,你之前直接把那女靈收了,也沒問問她,有關那厲靈的底細,就這么貿然來了,萬一打不過呢?”

“打不過就跑唄,她又不會分身,最多抓住我們中的一個。”葉少陽奸笑。

小馬猛然站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象腿,自信在跑路方面絕不是對手,一臉駭然的望著葉少陽:“你真的假的?”

葉少陽哈哈大笑。

二十分鐘后,兩人來到一座小山上,小馬指著下方說道:“就是這了,我那天就是在這被迷了一夜。”

葉少陽向下望去,那是一片洼地,有兩個足球場大小,墳堆遍布,比想象中多的多,多數墳堆都塌了,長滿野草,顯然存在有些年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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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真相2

“就是那座墳,我那天遇到就是在這——”

順著小馬手指方向,葉少陽看向立在洼地中間的那座墳,引起他注意的不是孤墳,而是墳后的一棵槐樹。

那槐樹十分巨大,樹干看上去快有水缸粗,到了分叉的部位卻是歪的,巨大的樹冠像一個伸出的腦袋,用自己的“頭發”遮住前方的墳堆。

墳堆前方不遠處,還有一潭死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葉少陽嘆道:“這地方想不鬧都難。”

“在哪里?”小馬有點緊張。

“把這個噴在眼睛上。”葉少陽將一個巴掌大的小瓶遞給小馬。“噴上它,一個小時之內,你可以看到。”

“這是什么,牛眼淚?”

“七星草的汁液,牛眼淚太臭了,從來不用。”

小馬接過,往左右眼各噴了一下,揉了揉眼,緊張的朝四周看去,突然哆嗦了一下,抓著葉少陽的胳膊,顫聲道:“那個……是不是?”

順著他目光,葉少陽看到一個朦朧的人影,像被繩子牽著,從遠處直直走來,長長的頭發披散在肩膀兩邊,很有范兒。

“喂喂喂,它走過來了!”

“別吵!”葉少陽畫了兩張隱氣符,一人一張,貼在身上。

“現在,鬼怪感受不到你呼出的氣,但是能夠看到你,所以你不要亂動。我們不要著急,看看它要干什么。”

女鬼一口氣走進洼地,離二人藏身的地方不過幾十米,借著月光,能夠大致看清她的裝扮,十分賞心悅目。

“我靠!”小馬登時眼放綠光。

“這是人。”

小馬一怔,說道:“我說。敢情是個妹子,不過這大半夜的,她怎么敢一個人來這種地方?”

“少羅嗦!她被引魂了,不要妄動,等一下就知道了。”

那女孩宛如夢游,直直地向前走,遇到水坑也不躲開,直接踏了過去,濺了一身泥水。快到槐樹下的時候,他從正面轉到側面,葉少陽二人這才發現她背后的怪異。

“天哪——”

葉少陽一把捂住小馬的嘴,不讓他出聲,感受著他的身體在自己手下微微顫抖,葉少陽完全能夠理解,第一次看到這么恐怖的場面,沒昏過去就不錯了——

那女孩的身后,拖著一個女的,身穿大紅旗袍,白色高跟鞋,一頭短發,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卻是慘白嚇人,最恐怖的是,她并不是跟在少女的身后,而是雙手環抱著少女的腰,頭埋在她的腋下,身軀直挺挺的拖在后面,就這樣直直的被少女拖著走。

“你在這老實呆著,我去辦事。”葉少陽放開小馬,悄悄朝下方走去。

少女這時已來到槐樹前,身后的女鬼突然站起來,一彎腰,像蛇一樣滑進少女的身體。少女身子一挺,解下牛仔短褲上的皮帶,套在觸手可及的一根樹枝上,形成了一個套索,毫不猶豫的把頭探進去。

就在女鬼即將得逞的一刻,突然一只手從后面伸出,將一張紫色的符紙準確貼在了少女的額頭,接著拇指在少女眉心一點,往回一帶,隨著一聲怪叫,紅衣女鬼被從少女體內生生拖了出來,跌倒在地。

那女鬼反應也是極快,飄然起身,張著長長的十指,對著面前的男子刺過去。

“還想掙扎?”葉少陽一笑,飄身躲過女鬼的攻擊,手一抬,八枚五帝錢飛了出去,在空中擺成了八卦之位。

“破!”

葉少陽雙手結印,往前一推,八枚銅錢用力擊中了女鬼的前胸。女鬼一身慘叫,伏倒在地,左胸位置卻是多了一個血洞,向外汩汩流著血。

鬼當然沒有血,這是她一身修為被破,顯出了死亡時的模樣。

“原來是被槍打死的,這么漂亮的姑娘,可惜可惜。”對這種惡鬼,葉少陽向來很喜歡捉弄,一點正經沒有。

“饒命,我不敢了……”女鬼渾身顫抖,不斷磕頭。鬼也不是傻子,方才一回合的交鋒,便是讓她明白,這個年輕人絕不一般。

葉少陽雙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著女鬼。“看你的打扮,應該是民國時候的人,死了幾十年了吧,為何不去投胎,為何要害人?”

“小女子是被奸人所害,一時糊涂,彌留人間,請慈悲,憐我慘死,放過小女子……”

葉少陽正了正色,道:“閻王殿前,善惡自有公論,害你的人逃不過因果報應,所以這不是你逗留人間的理由,況且你在人間幾十年,不知害死多少人,剛才的事就是例子。速去陰司銷帳去吧。

“嗚嗚,只要高抬貴手,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馬伺候……”

“我又不種地拉車,要牛馬干什么,說這么多沒用的干什么。”葉少陽不再啰嗦,用一道引魂符,貼在女鬼額頭上,口中默念咒文,女鬼的身影越來越淡,直到消失。

這就完了?葉少陽覺得不對勁,雖然自己很強大,但是女鬼有近百年鬼齡,修為不應該這么弱才對呀!

葉少陽低頭看著墳前那灘微微晃動的死水,瞬間明白了,微微一笑。那個差點上吊死掉的妹子,呈大字躺在槐樹下一動不動。

少女看上去二十來歲,貌美如花。

葉少陽走過去,想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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