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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現言、當代] [七七居士] 你好,故鄉《全文完》

你好,故鄉  作者:七七居士


北上廣沒讓我不相信眼淚,卻讓我不相信了愛情!

失戀失意女回故鄉後的創業與愛情故事,普通人的普通事,

最質樸溫馨的生活與愛情,遇見你是最好的安排,

即使在平凡渺小的人物也會得到偉大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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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離京

北上廣沒讓我不相信眼淚,卻讓我不相信了愛情!

2016年,剛過立冬帝都已經冷的不成樣子,讓人牙根直打顫。雖算不上正式的寒冬臘月,但室外溫度與往年相比要陰冷很多。

天空中的雲層積的老厚,低低的、沉沉的,好像一擡腳一揚手就能摸到那烏壓壓的灰雲。

“這雲沉得真是厲害,讓人恨不得將手伸進那厚不見頂的黑雲中把太陽扒拉出來,好暖暖身子、見見光、殺殺菌。”同租室友擰著鼻涕紙說道。

今年的天氣是夠惡劣的,前兩天網絡上一直流傳著一個叫人哭笑不得的笑話。

據說從**飛過來一架客機,在順義機場的上空轉了一個多小時的圈後還是看不清跑道,又原航線飛回了**。

我的心情就如這鬼天氣一般陰沉低迷,不見一絲“陽光”。好在“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教育思想使我相信終有扒開雲霧見晴日的那天。

是的,離開這“凍死人”的帝都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之後的日子肯定是光芒萬丈。

“幾點的火車,讓你爸去接你。唉!一畢業就該回來的,沒準這會已經有份好工作、有個好對象、有套首付房了,非要白耗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什麼好的?誰也不認識誰,連點人情味都沒有!”

在我媽的千呼萬喚與連哄帶騙下我決心離開帝都,回到四線小城的家鄉,離開這座待了八年還很是陌生的城市。

或許真如我媽所說,我對這真的是人生地不熟,除了學校、同學好像真的哪都不認得了。

自打我碩士畢業後,我媽算是演變成了“頭號人販子”。

她時常誘騙我:“你待在帝都累成狗也吃不到一口熱乎飯,睡好一個囫圇覺,回到家你就算閒成魚也能吃得好睡得香。”

“熱飯、飽覺”多美好的生活,對我來說比一套“神仙水”有誘惑力的多。

除了誘人的“閒魚”生活外,能讓我果斷離開這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我失戀了!上個月剛與相戀六年的男朋友分手了,算是很徹底的那種一刀兩斷。

我甩的他,他劈的腿!

就這樣,我帶著一身挫傷與狼狽準備倉惶逃離帝都,趕快回到我親愛的家鄉“養傷”。

“慫包,你真的要走了嗎?”這句話已經是我今天第N次聽余晴子這樣問了。

我微笑著對她點頭,“是的,要走了,不要再回來的那種走”。

剎那間,她哭的眼淚婆娑,含糊不清地低罵我:“你怎麼這樣沒良心呀,離開我們就這樣高興啊?還笑?不許笑。”

我抱著她、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以後還會見面的,你想我了可以去看我啊。我帶你去吃正宗的黃河大鯉魚,從水庫中剛撈出來的,味道鮮的很。”

魚是余晴子最愛吃的一道菜,但只有在心愛的人面前她才會吃魚,享受著“慈禧太后”般的待遇。

她負責吃魚肉,對方負責挑魚刺。

她喜歡嬌滴滴的對那個他說道:“沒有男人給我挑魚刺,我是不會吃魚的。”

“從北京到濱城的k1785次列車開始檢票了,購票的朋友們請到二檢票口檢票上車……”火車站內的廣播又一遍響起。

“趕緊回去吧,我要檢票了。”我慢慢轉過余晴子的肩膀示意她趕緊離開。

此時,我開始害怕這種離別的場面、害怕看見她戀戀不捨的樣子,更害怕自己突然捨不得離開。

“等一等思彤吧,她馬上就到了。”余晴子拉著我的手不肯放。

我搖搖頭:“不等了,你們好好留在這,要幸福的留在這。”

不等余晴子反應過來,我便把手從她的手心中抽離出來,拉著大大的行李箱快步走進了檢票大隊之中。

余晴子就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我的背影,想必哭花了她精緻的妝容。

踏入檢票口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飄入我的耳中,那聲音很是響亮,即使在嘈雜的環境中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柔荑,對不起。”音色帶有幾分悲傷、幾分顫抖,甚至有幾分不捨。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我本不想回頭的可還是忍不住。

待我回頭時看到思彤也趕了過來,她和余晴子正在捶打面前的人。

“趕緊走了,不走就把道讓開!”身後的中年大叔不耐煩地催促著我。

我淡淡一笑:“抱歉!”

直到進入車廂的那一刻,我還是不捨的透過車窗向外看,再看一眼這座我待了八年的城市,這幾乎承載了我全部青春記憶的城市。

直到我一人坐在座位上,車廂開始晃動,方覺得周圍的一切事物都與我沒有丁點關係了,頓時悲從心來,忍不住的滑出眼淚。

幸好,我坐的是靠窗口的位置,可以偷偷別過頭去流眼淚。

其實,早在這之前我幻想過千萬種離開帝都的原因,比如買不起房子、買不起車子、沒錢結婚、甚至吃不起飯,所有這些與物質相關的理由統統想了一遍。

但絕沒想過是因為情傷而離開,帶著一顆千瘡百孔的心逃回我的故鄉。

淺看我是因為感情原因離開這的,但深看還是“物質”在作祟。

剛剛余晴子和思彤捶打的人,正是我交往了六年的男友王子牧。

我們的大學與研究生時光都是在一起度過的,上學時期的我們雖然過得不算富有,但吃穿不愁,沒有太多物質上的煩惱。

漸漸地我們畢業了,也開始始賺錢了,日子卻過得清貧起來。

我們倆從“殿堂級”的美術院校畢業後,瞬間落入到現實的“地獄”。

由於受所學專業限制,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對我倆來說成了“世紀難題”。

經過無數次的碰壁與生活的需求,我找了一份最容易上手的工作,在一家繪畫班做了代課老師。

王子牧則拿著家中的“貼補”繼續著他的理想,當起了自由畫者。

他像模像樣的在宋莊租了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子,一房兩用,既是住所又是美名其曰的“工作室”。

在剛開始的那段時間,他時常“誘惑”我。把他的小狗窩描述成金窩窩,說一句“柔荑,過來和我一起住吧,有獨立的居住空間可爽了。”

好在我頭腦尚算清晰,在余晴子和思彤的“敲打”下抵抗住了他“糖衣炮彈”的誘惑。

“獨立”的居住空間,對於我這種住在一個月幾百塊集體出租房的人來說,是最為奢侈的夢想。

自打畢業到至今,我過了一年零三個月的早上排隊上廁所、晚上搶奪洗手間、被子多年不見光、衣服陰角旮旯裡涼、半夜三更常被吵醒的生活。

有時,還真挺佩服我自己的,能在這樣的環境中堅挺著還真是夠艱難的。

“愛啊,一切皆因愛啊!”我是因為愛情而堅韌的。

雖說我早已過了好多年的學生宿舍生活,早該適應“合租”生活。但在剛開始時,我對於這種集體宿舍還很是不適應。

這沒有宿管阿姨的管束,大家各有回來的點,想在這種環境中睡個沒有任何動靜的覺,成了我這一年多來的“妄想”。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常常喜歡思考偉大的人生問題,比如夢想是什麼、如何將夢想轉化為理想、理想又怎樣變為現實。

思而再三後,得出一個不成文的結論:在帝都這座城市,對於我這種底層“小螻蟻”來說,所過的日子都是在生存,生活不存在的。在這種太不體面的環境中,漸漸地感覺做人的勇氣與尊嚴也要消失了。

但與我的內衣褲相比,我還不夠可憐,最起碼我還有接觸陽光的機會,可它們卻在四百多天的日夜裡沒有享受過一天的“日光浴”。估計那黴菌都要滋生成千上萬代了,所幸我的身體抵抗力夠強,至今為止尚算健康。

在物質生活上甩我一大截的余晴子,曾多次勸我搬到她那去,但都被我頗有“志氣”的果斷拒絕。

“不識好人心”“不知好歹”“腦子不靈光”這類話語已經成了她罵我的慣用詞。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不想去余晴子那,而是覺得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她住的房子是余慶安的,兩人幽會的最佳場所。

我如果去了就等於認可了余慶安,認可了他們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見不得光的關係。

古有陶淵明不為五斗米而折腰,現也有我宋柔荑不為五十平米而“失德”。

余慶安,我們名義上的學長、老師。

認識余慶安那會,余晴子剛過完十八歲的生日,大學新生一枚;余慶安二十八歲,在讀博士一年。

在常人眼中,余慶安長得並不算帥氣,甚至有些醜陋。雖沒有醜到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地步,但足以與北京猿人稱兄道弟。

矮矮的個頭加駝背,黑黑的膚色,齊平短髮中摻雜著不少白髮,鑽進人群中半天都扒拉不出來。

余晴子雖算不上貌比西子的絕世美女,但在美女如雲的美院中也能達到中上水平。細嫩的肌膚、細挑的眉眼、細瘦的長腿,喜穿旗袍,烏黑長髮高高盤起,別有一番風韻。

當年,當助教的余慶安站在講臺上給我們講油畫史時出口成章、風趣橫生。一堂課下來余晴子就無可救藥地迷上了他,認為他是天下最幽默最有才華的男子。她便時常以討論學問為名,去博士生宿舍樓找他討論弗洛伊德、貢布里希、黑格爾,有時會討論一整天,直到宿舍內的其他同學把她趕出來。

就這樣,看上去“薄臉皮”的余晴子成了全校皆知的“厚臉皮”。

思彤有時就氣的常常問她:“余晴子,還要不要臉皮了。”

思彤和我還有余晴子也算是來自大江南北,有緣相聚住到了同一宿舍。由於平時三人關係好,經常以“連體嬰”的方式出入課堂,被班級中的其他人稱作“三朵金花”。兩動一靜,在沒有“異性”干擾的情況下,我們是形影不離有我必見她的。

對於余慶安這個人我和思彤十分看不上,不只因為他的外在。

思彤是耿直的東北妹子,一向心直口快。她經常使用不加任何“美化”的詞彙,直接在余晴子面前譏諷余慶安的外貌。

每當余晴子一臉“小粉紅”的說,余慶安的眼神中具有梁朝偉的神韻時,我和思彤忍不住嗤之以鼻。

思彤會直接譏諷道:“這是有史以來對梁朝偉最大的侮辱,真是情人眼中出西施,一攤爛狗屎也是香的。”

後來惹得余晴子怒了,直說:“算了,以後再也不在你們面前談他了。”

其實,一直以來余晴子清楚地知曉余慶安有一位未婚妻。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同是帝都人,女方是我們副院長的女兒,只不過從未在我們學校出現過。

據傳言,那位未婚妻長的比余慶安還要差一些,體重按公斤算達到了三位數,但事業有成,是某著名投行中的一把手,最大的優點就是超級會賺錢。

對於“正妻”的存在余晴子不僅不聞不問,還總是在私下嗤笑:“他們在一起是郎有才女無貌。”並用一堆歪七雜八的理論說服自己,“在愛情的世界中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第三者。”

剛開始我還會和余晴子拌幾句嘴,斥責她不該以外貌條件去衡量別人的愛情,如果余慶安愛她為什麼還會別人在一起,不能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

聽到這些,余晴子選擇裝聾作啞,呆呆的望著一處地方發愣,不說半句反駁話語。

她有些可憐的樣子讓我不忍心再去評論她的愛情。但我始終稟奉唯一原則——就是從不和余慶安說半句話,即使他多次有意請我和思彤吃“大餐”,我們強忍著“口水”頗有傲氣的拒絕了,不知在和誰賭氣。

後來,在我們大學畢業那一年,余慶安就和他那位未婚妻結了婚。

要命的是,婚禮當天余晴子還去喝了喜酒,去時打扮的花枝招展,回來時酩酊大醉毫無形象可言。

醉酒後的她一直唸唸有詞:“她不如我漂亮、不如我愛他,早晚有一天我會成為他最漂亮的新娘。”

思彤氣的直罵她:“你就犯賤吧!”

實際情況是思彤的感情也沒好到哪去,算是經營的一塌糊塗。

大學畢業後思彤沒有再讀研,而是進入一家畫廊早早工作了。後來通過與“IT”公司的聯誼活動認識了現在的男朋友白小齊。

白小齊長得還算帥氣,高高的個頭,瘦瘦的,就是皮膚略有些黑,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轉的很快,整體看來還是很精神的。

和思彤談了三年的戀愛後,有一天他突然提分手,理由是要回老家結婚。

思彤當然不依,便死乞白賴地乞求他、纏著他,總之就是不讓他走。

走投無路的思彤後來想出用“物質挽留愛情”的法子,拼命賺錢用到白小齊的身上,甚至後來不惜低下頭找余晴子借錢,排隊搖號給白小齊買車,這不又將第N此嚷著回老家的他留住了。

我很為思彤憂心,一個月賺不了多少錢,卻還總是省錢給白小齊買這買那,就差沒賣血賣肉了。

其實,思彤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一輛車絕對留不住白小齊的,能留住他的是房子還有足夠的存款。顯而易見,這些思彤都沒有,也不可能突然就有。

用思彤的話說能留幾時就留幾時吧,誰讓自己愛他愛到死去活來的地步呢。

他倆的愛情充分展示了什麼叫做越愛越卑微,被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

今天思彤和余晴子本來商量好一起到火車站送我的,但臨時她又去做了一份兼職,大老遠的從懷柔坐公交趕過來,她還未到我就走了。

沒有和我說上句送別話,她很是後悔,我一上車電話就打了過來。

“柔荑,回家後好好生活,等你結婚時我去看你,一定要幸福。”

“嗯,你和余晴子一定要幸福。”

講完這句話後,我快速的掛斷電話,擔心讓她聽出我的哽咽聲,會對著電話陪我一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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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鄉

一定要幸福成為我們三人最好的期許。

八年來她倆是羨慕我的,羨慕我被學院才子兼班草的王子牧苦苦追求兩年,送花、寫情詩、抱著吉他唱情歌,這些既浪漫又老掉牙的“撩妹”套路他一件沒落地對我做過。

在我們正式待在一起的六年中,我也過了六年天天有人打水、買飯、拎包、天熱有人執扇天冷有人添衣的幸福生活。

不過,所有的幸福與羨慕到這一刻恰然而止,我們還沒有經歷七年之癢就潦草分手了。

我們的分手極其缺少“儀式感”。兩人之間沒有爭吵、沒有打鬧,只用簡單的“分手”二字就結束了我們六年的愛情之路。

分手的原因很簡單,王子牧劈腿了,劈腿了一位三十多歲的離異女性。

她是一家知名畫廊老闆,可以幫他辦個人畫展,推銷他的畫作走向世界各地,甚至可以幫他實現成為大畫家的夢想,盡情享受功與名的洗禮。

而我,除了時而開導他幾句像“慢慢都會好起來”這般空白無力的話語,沒有任何具有實際作用的行為。

“慢慢都會好起來”像是在安慰他,實則在安慰我自己。這種猶如無力“吶喊”的安慰,難以鼓舞無頭奮鬥者們的“士氣”。

或許在別人看來,他對不起我已成事實。但在我眼中,在我們這段關係中不存在誰對不起誰。他的劈腿,或許給我找了一個向後退縮尋找安逸生活的有力理由。

一直以來王子牧的夢想只有一個,就是在世界各地最好的場館舉辦個人畫展。

而我的夢想也只有一個,就是在我開的書店中掛滿他畫的畫。

但是,到此刻為止,他可以繼續實現他的夢想,我卻永遠不會再想去實現我的夢想。

從此以後,我與他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至於我的青春有沒有喂狗?鬼知道!

我曾問過王子牧為什麼會追我,畢竟在我們女多男少的校園中他還是挺搶手的。

“剛開始被你名字吸引,心想該是怎樣蕙質蘭心的女孩會稱得上這樣顯眼的名字。接觸下來,覺得你真的很美好,性子溫和,永遠都是溫溫慢慢、不急不躁,以後大概會是一位很好的妻子。”

我笑眯眯地望著他,在那一刻覺得他也十分美好。在這種“沒好感”的促使下我們便正式待在了一起,一待就是六年的時間。

隨著時光的推移,我們畢業了,也分開了,雖都身處帝都卻不大見面。

見一面實在太麻煩,前前後後光在地鐵上就要耗費兩個小時左右。

“怕麻煩”成為我們“偷懶”的理由,帝都的生活真的太磨人了,有個休息的日子幾乎沒有任何出門的願望,只想“癱倒”在吱吱呀呀的小床上。

我倆的行為實打實證明了雙方對彼此的不重視與不愛,所以覺得拿出幾個小時的時間見對方都是浪費。

如果深愛,即使跨過千山萬水來看你也不覺疲憊,更不嫌麻煩。

在我倆最後相處的這一年中,我的反射弧長到了九霄雲外。一向憑藉女性第六感敏感的我,對於我倆這種不鹹不淡的關係卻沒有感覺出太多異樣,仍舊傻乎乎的任其自然發展。

忽有一日,余晴子鄭重其事的將我約到“星爸爸”。

見我喝完最愛的焦糖瑪奇朵後,她一臉嚴肅地對我說:“王子牧出軌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我屏住呼吸問她。

“昨天,我親眼看到他和一個女人摟摟抱抱進了酒店。”

余晴子怕我不相信,將特意拍的視頻給我看。

視頻中雖只有一個背影,我卻十分斷定那就是王子牧。

此刻,佔據著我味蕾的焦糖瑪奇朵不再甜膩,咖啡所特有的那種苦澀感慢慢浸染我的舌尖,越變越苦,苦的我想掉眼淚。

“我和他分手好不好?”我裝作平靜地問余晴子。

“這種男人還不分手,難道要留著過年啊?”余晴子氣憤的說到。

我慢慢拿起手邊的電話給王子牧撥過去,斬釘截鐵的說一句:“我們分手吧!”

我儘量剋制住自己的情緒,讓聲音顯得正常些。

“對不起!”

王子牧只說了這句俗套又不得不說的三個字。

電話那端的他喘著粗氣,很是壓抑。

此刻,我感覺有根針在直刺我的心臟,一下又一下。

“我們分手了,算是我先甩的他吧!”我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余晴子。

“慫包,想哭就哭吧!”余晴子小心翼翼地安慰我。

我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覺得天上的那塊黑雲好像壓到了我的胸口,悶悶沉沉的,幾乎要喘不上氣來了,一股莫名的寒意浸透全身。

余晴子見我不動聲色,忽氣憤起來:“你是木頭嗎,平時溫吞吞的也就罷了,你男朋友都劈腿了,和別的女人上床了,就沒有一點表示嗎?”

一口咖啡入口,好苦!

我長嘆一口氣,瞪著發酸的眼睛說道:“大哭大鬧也於事無補不是嘛!”

是的,在一個連出軌都懶得隱瞞你的男人面前,大哭大鬧對他來說不會起任何作用,或許只有痛快分手才能挽回我僅存的一點“尊嚴”。

“宋柔荑,你還真是個人才,這時候還想著剋制自己的情緒。”余晴子對我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對於和王子牧的這段關係,我不得不承認我錯了。之前,理所應當的接受了王子牧的一切好與照顧,也頗為自信的認為我是他的非你不可,後來逐漸明白了在感情路上非你不可的自信是最天真的自以為是。

畢業後的這段時間,不管我們過得如何辛苦,我始終堅信我們的未來是美好的。事實證明,他並不這樣認為。剛剛離開學校一年多的時間,他就放棄了我們的關係,敗給了稍微苦一些的現實,溫室中的花朵經歷不起任何風雨的摧殘。

後來細細一想,覺得自己沒有怨恨王子牧的半點必要。就算我們能堅持到結婚,也是不敢生子的。不穩定的收入別說用來養孩子了,就算是想正兒八經的在五環內合租間小次臥,也是一件足夠奢侈的事情。

不結婚兩人各自吃各自的苦,結了婚兩個人合起來吃雙倍的苦。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我們的生活會變得好起來,但是在哪一天呢,是無盡的未知。這無盡的未知,會慢慢消磨掉我的耐性,消耗盡王子牧的才華。

在千變萬化的大千世界中,他有他的現實,我有我的堅守。只是至此之後兩人猶如平行線條,沒有相交的那天。

因為我曾經對王子牧說過一句話:“如果你哪天出軌了千萬不要讓我知道,只要我知道就是分開。”

表面上強裝淡定的我,在分手後的第二天就病倒在了合租屋中。

我的腸胃一向不好,醫生說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到目前為止我只體會過少吃的痛苦後果,從未多吃過任何食物。

分手後食慾全無,吃不下幾口飯,我的腸胃炎不爭氣的發作起來,一連發了好幾天的燒。

在這幾天中,我都沒有去上班,一個人在出租屋中躺著。

幾乎不進食的我感覺血糖有些降低,陷入昏昏迷迷之中。強撐著氣睜開眼睛,忽覺得王子牧就站在床邊看著我。

我本想著伸手去拉他,突然又想起什麼事來,迷迷糊糊的把手放了回來。後來昏沉沉的睡過去,直到被我媽打來的電話叫醒。

“你的嗓子怎麼這樣啞,鼻音這樣重!”我媽焦急地在電話中問我。

“感冒了,吃點藥就好了。”

等了一會,我又繼續說道:“媽,我好了就回家好不好?”

我是鼓足全部勇氣說出這句話的,畢竟我是兩手空空回去,不會給他們帶回半點衣錦還鄉、光耀門楣的榮耀感。

“好,好,趕緊回來吧!回來後我給你燉鍋雞湯補補,回家多好呀,新聞上都說了鼓勵高等學子回鄉就業,各種扶持政策好的不得了。不像你待在那啥都貴,不敢吃、不敢買的,就連病了都不敢進醫院。最重要的是,在那沒人照顧你。”我媽一聽到我肯回家的消息,激動的說個沒完沒了。

她的聲音震的我耳膜有些發疼發漲,我隨便找個理由掛斷了電話。

等思維稍清晰些時,我在網上買完了回鄉的票。不過節不放假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買好了一張硬座車票。

買好票後我思考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往事。趁了一會,分別給余晴子和思彤打了電話,告訴她們我馬上回家的消息。

她倆好一會都沒緩過神來,最後在電話中哭哭啼啼起來,本來失戀被劈腿的人是我,這會子卻安慰起她倆來。

余晴子把我回鄉的消息通知了王子牧,並約他到朝陽公園見面,和思彤二人痛打了他一頓。

我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她倆有沒有把人打死,思彤滿不在意的說也沒有打多重,女人的花拳繡腿能有多厲害,頂多讓他臉上掛彩罷了。

不知是在她倆的威嚇下還是有其他原因,我走時王子牧也趕來火車站送我,但沒直接與我碰面。他看我進了檢票口後在後面大喊了一聲“對不起”,接著又捱了思彤和余晴子的一頓痛揍。

不和女人動手,永遠保持“紳士風度”是王子牧一貫的風格,也是我當初在思彤和余晴子游說之下答應和他交往的原因之一。

上火車後,我的頭一直靠著窗子,保持了將近五小時不變的姿勢。車窗外一片荒涼,樹木光禿禿的,野草乾枯枯的,只有幾片發綠的麥田稍有些生命的氣息,生長的很是稀疏。此見情此景,我的心中難免又生悲涼之情,眼淚如斷絃的珠子竟然流了一路。

我側仰著頭望望窗外的天空,好像沒了霾氣,逐漸見藍。此時,我估摸著差不多要到站了,便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

鏡子中的我雙眼紅腫,像一隻“長毛兔”。

我託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走下車,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哦,是我的發小淑娟打來的。我告訴過她今天回來,她莫不是來車站接我了?

淑娟的情緒近來很不穩定,據我推測或許有嚴重抑鬱症的傾向。她時常會在半夜中給我打電話,然後說一堆亂七八糟的話,又莫名其妙掛斷。

“在哪呢?我馬上到出站口了。”我興奮地對她講到。

“柔荑,再見了,如果可以你來廣茂商廈這吧,見我最後一面。”忽然間,她對我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不好的預感在我心頭涌起。

“淑娟,不要做傻事,我馬上就到了。”還未等我說完這就句話,她就把電話掛斷了。

我已顧不得昔日一貫的淑女形象,拖著行李急切地向出站口跑去。

“嘩啦!”我的手提包突然掉在地上,大大小小的物件從撐裂的拉鍊中紛紛散落出來。

看著滿地的行李我慌了神,胡亂的收拾著,越收越亂,急的要掉眼淚。

忽然,一隻大手的出現拯救了我,熟練地幫我將散亂的東西向行李箱中填。我顧不得抬頭一個勁的硬塞,等把行李收拾好後,那人已起身走出十米遠,只留給我一個穿灰色大衣的背影。

我拉起行李箱拼命地向出站口跑去,貼貼撞撞的出現在我爸面前。

“爸,趕緊去廣茂商廈,通知淑娟她爸媽也趕緊過去,淑娟或許想要尋短見。”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這孩子,瞎說什麼呢?”我爸斥責著我,這種生死大事是忌諱亂說不得的。

“趕緊通知他們,不然來不及了。”我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我爸明白我做事一向還算成熟穩重,不會毫無理由說些沒頭沒腦的話。他立馬給淑娟爸媽撥打電話,不過都處於無人接聽狀態。

幸虧我們的城市夠小,二十分鐘的車程就趕到了廣茂商場。高層大樓下面圍滿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目光十分統一的往上瞅。

警戒線拉了起來,充氣氣囊也擺好了位置。我在樓下往上看雖不太清楚,但可以十分確定站在樓頂邊緣搖搖擺擺的白色人影肯定是淑娟。

我擠過人群向內走,被警衛攔住了。

“特殊情況不能隨便入內”。

“我是她的朋友!”我連哭帶吼的喊著,但依舊沒能進去。

“淑娟,我是柔荑,我在這。你千萬別跳,你要是跳了我就當沒你這個朋友,永遠不會原諒你的。”不管她能不能聽到,我在樓下襬著手大叫大喊。

“柔荑,你一定要幸福!替我幸福!”這是淑娟今生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人影從大樓上跳了下來,巧妙地避開了充氣氣囊,猶如一隻展翅飛舞的蝴蝶,輕飄飄的落了下來。

我頓時感覺雙腿發軟,失神地走到墜樓處。

淑娟面部朝下,周圍一灘血跡。穿在身上的白色婚紗染紅了一大半,整個人猶如被撕碎的布娃娃,沒有一點生氣。

“淑娟,淑娟”,我哭喊起來。

“醫生,醫生!”我癱坐在她的身旁。

不一會淑娟的父母跑了過來,嚎啕大哭。

等候在旁的醫生經過一番檢查,留一句:“已無生命特徵。”

晚了,晚了,我回來的還是晚了!

我本來是回來療傷的,卻不曾想一下車就見到令人悲痛欲絕的場面。我最好的朋友死在了我的面前,還是如此悽慘,面目全非!

淑娟媽媽當成暈了過去,我和我爸還有淑娟她爸跟著上了救護車。

淑娟卻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另一輛車上。

醫生說淑娟媽媽只是急火攻心,沒什麼大事。但待她醒過來後由於精神不濟,又一次暈了過去,淑娟爸爸也有些恍惚。

我只好強忍悲傷,和我爸辦理好住院手續與淑娟的“後事”後,便到淑娟家尋找她自殺的原因。

淑娟打小就優秀的不得了,長得好、學習好、又聽話。

為了離家近些上大學時主動放棄了B大,選擇了省會的S大,也是全省唯一所985高校。

大學時的她學的是國際金融專業。畢業四年後,就做到了國企高管的位置,年薪六位數。

或許在帝都這是不值得一提的收入,但在濱城絕對算的上中上等收入,足以過很舒適的生活。

現在,我還記得淑娟剛工作那會興奮地對我說:“柔荑,你知道嗎,我剛進公司時主管問誰是我的引薦人,我說沒有任何人,他當時的眼神立馬愣住了。”

後來她又對我說:“柔荑,我真高興公司聚餐部門主管給其他同事做介紹時,在名字前都會加前綴,這是某某的女兒、這是某某的兒子、這是某某的侄女、外甥,只有我是姚淑娟,沒有任何前綴沒有任何關係的姚淑娟。”

多驕傲、多優秀的女孩,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沒了。

閉上眼睛,現在我都能清晰回想起淑娟當時自信而驕傲的表情。那是對自我能力的肯定、對奮鬥的肯定,以及對未來的期許。

可是,就在旦夕之間,這些美好都灰飛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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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好朋友的葬禮

忽然間又想起就在前天,淑娟剛過完她二十七週歲的生日。

可惡的是,沉浸在失戀陰影中的我竟忘記了她的生日,沒有對她說句生日快樂,或是送她一件稱心的生日禮物成為我終生再也無法實現的遺憾。

淑娟的生命猶如釋放而出的煙花那般,絢爛而短暫,光亮耀眼的背後有著別人望不到的黑暗。

“淑娟,對不起了!可能要侵犯你的隱私了。”我在心中默唸著。

為了知曉她自殺的緣由,我開始翻找她的書桌、抽斗、衣櫃,甚至連每一本書頁都沒有放過。

最終在她的枕套裡找到了早已存好的遺書。

亮白色的枕套上存有一片片泛著黃邊的圈狀痕跡,不知需要流多少淚水才能浸透厚厚的枕巾,浸黃鮮亮的枕套。

“爸爸媽媽對不起,等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保險已買好,存摺都放在我房間的第二個抽屜中,我的離開也許會讓你麼覺得痛苦或是丟臉,但是我別無他法,無路可走,唯有一死方能解脫。柔荑,我最好的朋友,託你以後多來看看我爸媽,算是幫我盡一份孝道吧!在以後的日子中,一定要堅持你的信念,一定要幸福。書房中有幾個紙箱,裡面是一些文具,幫我捐獻給春蕾計劃。還有你今年的生日禮物已在網上買好,到時注意簽收。不知何時,我開始厭惡自己、厭惡生活、厭惡世界,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讓我真正的開心。幾年來,因為我的獨身存在和不討喜的性子,讓爸媽在親朋好友面前擡不起頭,周圍人都知道他們家有位嫁不出去的女兒,因為我的糟糕讓他們也變得糟糕,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要走了,再見!”

末尾一句“等我死後,你麼安排冥婚吧,我再也不會反抗了!”

拿著這封信我淚流滿面,對著書桌上的相片低吼:“你怎麼這樣傻,把萬事都安排好,想成全所有人唯有和自己較真,你如果再自私些該有多好,結局總比現在要好。”

為了不讓淑娟爸媽增加自責感,我本想把信藏起來的,但又覺得十分不妥,畢竟這是她最後想說卻不能親口說出的話。

經過再三思量,我還是把信拿到了淑娟父母面前。看完信後的娟父娟媽抱頭痛哭,怨恨是自己親手將女兒逼上了絕路,尤其是淑娟媽一個勁地捶打自己。

雖然我的內心對他們也有些許怨恨,但是為了讓淑娟在另一個世界過的安心,還是說了一大堆安慰的話語開導他們。

“死者已矣,生者堅強。”儘管他們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但日子還得照常過。

之前,淑娟會偶爾向我抱怨。說自打她畢業後陷入“逼婚”的漩渦中,她遊走在一場又一場的相親中。父母像吃了秤砣般堅定地認為她嫁不出去了,便用盡各方力量託人給她介紹相親對象,在浩浩蕩蕩的相親大隊中各路人物都有。

當然不乏有連斯文敗類都稱不上的人。有人會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對她動手動腳,她如果甩臉便輕蔑的對她說一句“趁你還不到三十歲趕緊從了我吧,過了三十歲可沒人收爛攤子了。”

儘管這樣,淑娟還是沒有奮起反抗,一次又一次的接受父母安排的相親。

每一次相親對她來說就是一項致命的精神打擊,她需要鼓足很大勇氣才能假裝淡定地坐在相親對象面前。

但是每次只要相親不成功,淑娟回家後就會受到媽媽的責罵。父母認為是她太挑肥揀瘦了,才會有次次失敗的局面。

可憐的淑娟啊,她只想遇到位尊重她、愛她的人,卻那麼難。

慢慢地她像父母認為的那樣,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太過挑剔了。

她會忽然在深夜打電話問我,“柔荑,我是不是真的有問題、有罪過,是不是太挑剔了,是不是將就一下就會過的比較好。”

儘管我總是安慰她,“你很優秀,咱們還年輕,不要著急,每個人都會遇到對的那個人,只是時間有先有後。”之類的話,但是這些話對她來說,都於事無補。

她的抑鬱症也越來越嚴重,她不敢看醫生,怕讓別人知道傳她有精神病。就這樣在一日復一日的失眠與自我懷疑中,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唯有用死才能得以解脫。

離開淑娟家後,我有氣無力地走回到我家小區,拖著沉重的步伐一階又一階的爬著樓梯。幸虧是老樓一共就四層,就算再沒力氣也能爬的上來。

到家後一向強勢的媽媽忽走起柔情路線,“累了吧,趕緊梳洗一下,吃些飯。”

“我不餓。”我直接走進臥室,躺倒在床上。

我媽端著飯碗守候在門外,哀聲嘆氣。

此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宋柔荑,我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為什麼怎麼不接,我和思彤都快擔心死了。”余晴子焦急地斥責著我。

我啞啞地回她:“處理了一些事情,已經安全到家了。”

她放下心來,叮囑我好好休息,希望我能在家鄉獲得快樂的生活。

“快樂?我能獲得快樂生活嗎?我最好的朋友淑娟啊,保佑我會快樂吧!”

剛放下手機,來電鈴聲再次響起。

是王子光打來的,他是我和淑娟共同的發小,在以前三人行的世界中,他和淑娟的關係更好一些。

“柔荑出來說會話吧,我在你家樓下。”

“我不想下去!”我狠狠地對他說道。

“求你了!”他開始哽咽起來。

算了,我還是下樓去看看他吧,畢竟今天的局面不是他一人之力造成的,因因果果,關係複雜。

等我到樓下時,見王子光蹲在一棵光禿的樹下,雙眼通紅,見到我後便抱頭痛哭。

“我後悔,真的很後悔,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和她表白過。”他邊哭邊說,不斷捶打自己。

我怔怔地看著他:“你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作用了,你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向她表白了。”

王子光抽抽搭搭地哭個不停,“她太優秀了,而我一事無成,配不上她。”

我冷笑一聲:“優秀倒成了罪過,這麼多年來她看輕過你嗎,說過一句你的不是嗎?”

突然間,我把所有的怒氣發泄在了王子光身上,在他面前沒了任何形象,聲嘶力竭!

多年來淑娟和我都清楚地知道王子光喜歡她,淑娟對他也頗有好感。但礙於女人的矜持和她從小軟糯的性格,她沒有表露過自己的心跡,始終在等王子光的一句話。

就這樣等了又等,等到王子光的一句,“淑娟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下個月我們要完婚了”。

在那一刻,淑娟該有多麼地痛苦與失望啊?對自己失望更對王子光失望,甚至開始對全世界失望。

如實說,從各個方面來看王子光真的配不上淑娟,長得其貌不揚,上的專科,開了家小型汽車修理店,成天弄得渾身髒兮兮的。

他跟美麗秀氣的淑娟站在一起確實十分不相配,像她的跟班或是手底下乾重活的勞工。

淑娟和我還是有很大不一樣的,性格更要內向,無論對誰沒有半點脾氣,也從來沒有覺得王子光配不上她。

之前,王子光悄悄對我說過:“淑娟是他心中的女神,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多年來王子光被他自卑的心理打敗,到了年齡隨便找了位差不多的女生訂婚,並準備結婚,離淑娟越來越遠,直到淑娟完全離我們而去。

兩天後,淑娟的追悼會被安排在市殯儀館舉行。

作為她最好的朋友,儘管我不想面對那種場面還是得面對。臨出家門時我媽塞給我兩千塊錢,作為參加葬禮的份子錢。

“血壓高,見不了那場面,你就代替全家去吧!”我媽把我送到樓下,再三囑咐切莫只顧自己悲傷,照看好淑娟父母最為要緊。

這天,天氣陰沉沉的,好像要飄起飛雪,但最終沒有落下半顆雪粒。

來垂悼的人都對淑娟的境遇感到惋惜,忍不住感嘆幾句。

淑娟父母早已泣不成聲,白髮人送黑髮人說不盡的淒涼。

我和王子光在旁招待著各路哀悼的來賓。

葬禮期間,有人提起給淑娟找冥婚的話題。王子光氣的雙手握拳,要不是我在旁拉著他或許會動手,淑娟父母這時倒開了竅,果斷拒絕。

此情此景讓我突然明白,人類對於根深蒂固的思想或許只有經歷過切膚之痛後才會徹底拋棄。

我在心中偷偷地對淑娟說道:“淑娟,你解脫了,一個人走的乾淨利落。”

從殯儀館回來後我又病倒了,沒有任何進食慾望,發起燒來。

在迷迷糊糊中被我爸媽帶到醫院掛了吊瓶,連續打了三天點滴才稍有好轉。

看到我媽愁眉苦臉的面容,我開始安慰起她來:“哎呀!在家真幸福,想進醫院就進醫院,在帝都我都不敢隨便進藥店的。”

我媽趕緊捂住了我的嘴,低聲唸叨起來:“快三十的人了,不會說點好話。”

“三十?自從我到了二十五歲,我媽就自動四捨五入將我往後的每一歲都念叨成三十歲,但在外人面前她卻另有一套說辭。”

我的身體稍微好轉些後,就從醫院回了家。

在我調理身體這段期間,爸媽對我要命的好。無微不至地照顧、端茶倒水、輕聲細語,讓我那十五歲的“混世魔王”弟弟很是吃醋,直說自己不是親生是撿來的。

我媽耐心地開導著我,說了一堆人死不能復生的慣性安慰詞,併發誓絕不和淑娟父母一樣逼我相親或是結婚,婚姻大事全憑我的意願。

不過,沒過多久等大家漸漸遺忘了淑娟的事後,我媽也將自己發的誓言忘得一乾二淨。

人性往往如此,事不在己身不知其痛,身不在其中不知其害。

待身體慢慢恢復正常後,我開始搜尋起比較合適的工作來。

現實並不像我媽曾經“許諾”的那般輕鬆。即使在四線小城,我家的生活條件也沒有擠入中上游,我爸在專科學校當文學教師,我媽早已退休當了全職的庭主婦,我弟宋葛藟正在上中學,我好好的一成年人定不能天天在家混吃混喝。

況且我也不想混,學美術的這幾年已花掉家中大半儲蓄,雖不說要我賺錢養家,但絕不能當啃老一族。

靠他人只能混一時的吃喝,若想一世有吃有喝還得靠自己。

“要不託託人讓柔荑去你們學校當老師吧!”我媽開始為我將來的職業做起謀劃。

我爸嘆氣一聲:“唉,今時不同往日,別看我們是專科學校現在招的這些青年教師最低學歷要求都得是博士了。”

“去中學當個教師也不錯,有寒暑假又穩定。”我媽繼續說著她的建議,有種與教師職位死磕到底的韌性。

“我沒有教師資格證。”我怯怯地發聲,當時為了以絕後路好好的待在帝都,做自己想做的工作不輕易向生活妥協,在別人考教師資格證時我堅決沒去考,所以也只能到繪畫板當個代課老師。

在我看來沒有去考教師資格證,草草混個教師職位也算是對祖國“花朵”的負責。教師是很神聖的職位不是混吃混穩定混假期的閒職。

這時我媽又開始了新一波的哀聲嘆氣,對著我搖頭,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後來,我爸用盡所有的關係,在文化局託人找了個暫時的職位,招我去做臨時工,美名其曰“人才引進計劃”。

有天晚上,趁著天黑我爸領著我敲開了一家高檔公寓樓的房門,二話沒說放下手中的高檔菸酒領著我就跑,房中人打開門後說了句什麼,我也沒聽清楚。

看到我爸窘迫的模樣,我呵呵笑了起來,我爸摸一把臉:“還是第一回做這送禮的事,別和你媽說咱們送了啥,省的她心疼。”

我爸多年來偷偷積攢的私房錢為我一個月不到三千塊的工作奉獻了一大半,從明天開始他或許連茶葉也沒得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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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生第一次相親

打通好關係後,我很快就上班了。

整個部門算我在內就仨人,主管是一位長有“地中海”髮型的大叔。方圓的臉上堆滿黑紅的肥肉,眯著一雙小眼睛賊兮兮地上下打量著我,人雖長的有些不太周正但對我的態度很是和藹。

他和顏悅色的對我說道:“小宋啊,你的學歷在咱們單位算是比較高的了,好好做複習計劃,等明年的統一招考筆試過了就可以轉正了。”

聽完主管的話,我趕緊鞠躬致謝。

我所在的辦公室不到十平米,裝修略顯老舊,門口處有一深棕色的立櫃,室內擺著兩張起了黃皮的辦公桌,桌面上各有一臺臺式機,整體空間雖不大,好在人員少還算寬敞。

坐在我對面辦公桌的是一位中年大姐,看上去約摸有四十了。她的身材發福有些嚴重,低頭時能擠出三層下巴,白胖的臉皮上掛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不怒自威,氣勢凌人。

“李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剛來的小宋,去年剛畢業的研究生。”主管笑呵呵的介紹到。

“嗯。”

李姐只簡單的嗯了一聲,瞪著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瞅了我一眼後沒再說話。

李姐的冷淡讓我有了些許戒心,想著以後還是各做各的事吧!

主管離開辦公室後,我無聊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面前的材料。

“把這些材料歸好檔,做成表格給我。”李姐命令式的對我說道。

我乖乖地按照她的指示,進行工作。

一連幾天,我都在辦公室整理著各種雜七雜八的材料。活不多,也不累,就是感覺有些耗人。

回家後的這段時間,我算是過上了真正意義上平淡如水的生活。每天兩點一線,一日三餐,沒有大起大落,也體會不到大悲大喜。乃至有時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提前進入退休期了,像混日子般應對一切事情。

不過說心裡話,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安逸的生活。打心底盼望著這種生活能夠快些結束,至於該如何結束,我還沒想好。

就這樣,我漸漸過起了日復一日的重複性生活。

直到有日在商場中遇到她,我的生活才稍微顯得不是那麼無聊。

“你是宋柔荑嗎?”一道女聲在我身後響起。

話間,我的後背被人狠拍了一下,力道不小,再大些力我準會吃痛的喊出來。

對於突如其來的“襲擊”,我的內心雖然有些不爽,但還是心平氣和地微笑著轉過頭去。

打眼一瞧是熟悉的模樣,再細瞅瞅發現眼前的人正是我的高中同學何慧。如果不是看到她眉心的那顆痣,我差點都不敢認她。

現在的她比以前“富態”了很多,身上的黑色大衣雖是卡腰款卻看不清腰線在哪。以前是小圓臉的她變成了大圓臉,筆直的半永久性眉毛印刻在她的額上,讓人感覺整個神態都是硬吊著的。

以前上學時我倆關係還是不錯的,後來她高考失敗了,我去帝都上了學,兩人就沒太多聯繫,漸漸疏遠了。

“好久不見。”我淡淡的說著。

“你結婚了嗎?”她猝不及防的話題讓我不知如何應對。

我搖搖頭,指著樓下的咖啡廳:“去坐一會吧!”

“去什麼咖啡廳呀,去KFC吧,白坐不用花錢。”話畢,她就將我拉進了KFC。

店內嘈雜不堪,小孩子哇哇叫的聲音與罵罵咧咧的打牌聲混沌成一片。就算是面對面的二人,也需將聲音調高几個度才能聽清些。

“我結婚五年了,生完兩個孩子了,一個四歲半還有一個馬上要滿一歲了。”她大聲的對我訴說著她的境況。

“挺好的。”我真心實意的說道。

“宋柔荑,你的聲音大些沒關係的,你怎麼還是這樣淑女。你平時都用什麼護膚品,皮膚還是這麼好。”她越說越高興,我在旁靜靜的聽她說話,覺得和她聊天的感覺還不錯,不需有太多顧忌。

我們兩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多半是她問我答的模式。臨分別時留了彼此的聯繫方式,她說改天再約出來找我聊,還說要聯繫以前的幾個同學一起替我接風聚一聚。

“接風聚聚?”聽到這句話時我是羞愧的,我這境遇又算不上衣錦歸鄉哪承擔起這陣仗。

從商場走出後,我直接跳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怎麼現在才回來,你大姑等你一會了。”一進家門,我媽就迎了上來,她一邊接過我的手提包,一邊對我咬耳朵。

“大姑您來了。”我趕緊走到客廳熱情地打著招呼。

我大姑這人嗓門很大,又是自來熟的性子,講起話來慷鏘有力。

打小見她我就容易想起水滸傳中的王乾娘來,雖然她比王乾娘好看許多,但單論氣質兩人神肖酷似。

這次的大姑有些“奇怪”,一改之前喜歡編排我的態度,竟連聲誇讚起來:“我們家柔荑就是好看,不虧是研究生,氣質也好。”

我被她誇得臉也紅心也慌,大有黃鼠狼給雞拜年壞事臨門的不詳預感。

經過一番客套的寒暄,我大姑終於把話講到正題上去了。

“柔荑呀,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聽你媽說還沒談過對象,心裡有合適的人了沒?”

我微微搖頭,一副“傻白甜”的乖模樣。

我雖然和王子牧待在一起六年,但從未在我媽面前提過他。在我的意識領域中認為等板上釘釘快結婚的時候再告訴父母也不遲,省的分手失戀時父母也跟著瞎操心,他們表現得比你還難過。

“咱這小地方不比大城市,你這個年齡得抓緊找對象了,再不找條件好些的全讓別人搶光了。”我大姑說得風風火火,激情飛揚。

在她口中找對象這事就如同去菜市場買菜一樣簡單,去早了就能挑到新鮮的菜,去晚了只有檢爛菜葉的命了。

“她大姑,別客套了,趕緊說正題吧!”我媽一向急性子,對於大姑的轉彎抹角,有些忍耐不住。

大姑臉色一怔:“你姑父家有個侄子比你大個五六歲,正兒八經的公務員,人也長得周正,典型的青年才俊,我轉頭一想你倆挺合適的。”

聽到這我算是明白我大姑和我媽的意思了,是持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態度安排我去相親。

儘管內心是拒絕的,但鑑於目前這“破落戶”的狀態,霎時間我缺少了反抗的勇氣,便爽快地答應下來。

她倆顯得十分高興,馬上安排了時間,立馬訂在了明天晚上,讓對方去單位接我下班。

趁我媽和我大姑說話期間,我爸悄悄把我拉到陽臺上:“不想去見面沒關係的,別勉強自己。”

我對爸爸笑笑,表示我可以應對。

這一幕正好被我弟看到:“趕緊讓她嫁出去吧,一把年紀了別砸到手裡。”

我過去敲敲他的頭:“以後別和我要零花錢。”

“好姊姊,我是為你好。”小傢伙學起賈寶玉那套,雙手對我作揖,烏黑的眼睛賊溜溜的。

等他站直了身子竟比我高了一頭,以前有些嬰兒肥的麵皮也逐漸露出了骨骼輪廓。

我大姑繼續在客廳中同我媽講述著她當“媒婆”的豐功偉績。

“我前兩天給我鄰里家那閨女說了一對象,可惜了的沒成。”

“那閨女不是從小燒壞了腦子,精神不大正常嗎?”

“就是因為精神不大正常,才給她說了一個斷臂的小夥子,別說那小夥子長得還真是沒得挑,市級的道德模範,只可惜不是個全整人。”

對於她倆的對話我覺得有些聽不下去了,急忙逃離出客廳鑽回自己的臥室。

我大姑說了好半天才離開,臨走時對我說了句:“俏俏最近正在忙考事業編的事情,還不知道你回來呢,等她考完試你再去我家玩。”

我笑著簡單的回了一個“好”字,再沒多說其他的客套話。

我在房間中無聊的玩著手機,王子牧忽發來一條消息問我在家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好不好?”他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問我,劈了腿的前男友回頭寬慰一下被劈腿的前女友?

“呵!”我頓時覺得十分氣惱,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牽扯,便一咬牙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我大姑口中的俏俏是她的女兒,比我小三歲的表妹。

俏俏在本科畢業兩年間沒有參加任何工作,在家備考各種單位的事業編制,不知是競爭太過激烈還是她的個人能力不足,連著考了兩年一一敗下陣來。

據說光是上各種考前輔導班就花了好幾萬,不到一個月的課程就要上萬塊。用我媽的話說這是上哪門子的輔導班,簡直就是吃肉不吐骨頭的吸血機構。

我躺在床上無聊的翻看著朋友圈,余晴子在曬她瀟灑且浪漫的旅行生活,思彤則繼續在朋友圈中秀著她的恩愛。

此時的我沒有太多期許,默默祈禱著她倆能像朋友圈中那樣瀟灑、幸福。

即將進入十二月份,北方的天氣忽然變涼。

在我臨出門上班時,為了保暖我隨便穿了件灰色加絨棉衣搭一條牛仔褲就要出門,不料被我媽攔了下來。

“怎麼穿的這樣隨便,趕緊換一身。”她一臉驚訝之色的對我說道。

“您說該怎麼穿?”我雖有不滿,但依舊態度溫和。也許是我媽太過強勢的原因,我自小沒什麼脾氣,幾乎大小事都順著我媽的意,偶有不爽也是儘量憋著,或是去電玩城打會遊戲。

在整個家中除了我弟敢和我媽頂嘴外,我爸也是一直哄著我媽的,怕她一個不高興生了氣血壓升高。

在我媽的指點下我重新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裙、粉色風衣、淡裸色細跟鞋子,再將平時那對不太戴的珍珠粉的耳墜戴上。

在我裝扮完後,我媽滿意地看著我:“不虧是我閨女。”

我想大概全天下的媽媽都認為自己的子女是最好看的了。

“您不怕我凍著?”我有意打趣我媽。

“今天破格,要風度不要溫度一次。”說這句話時我媽顯得頗為俏皮,精神抖擻,比我有精神頭多了。

“可是,媽我冷啊!”剛剛探出家門的我又將頭縮了回來。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趕緊上班去吧!”我媽將我推出家門,把門關上。

“唉,一場簡單的相親而已,在我媽眼中成了決定我命運的生死大事。”

到樓下後,我蜷蜷縮縮的小跑到大門後,趕緊跳進一輛出租車中“取暖”。

“小宋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地中海的主管把我攔在辦公室門口,嘖嘖稱讚著,他的口水噴到了我的手背上。

我淡淡一笑,點一下頭後便跑到洗手間把手洗乾淨。

進入辦公室後,對面大姐又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遍。她“檢索式”的眼神讓我覺得好不自在。

“小宋和你說個事唄!”大姐特別神秘的對我說道。

這是有史以來,她第一次主動搭理我。

“您說。”李姐不說話威嚴,說起話來吵人,和我大姑有幾分相像,讓人覺得很是聒噪。

“有對象了嗎?”

“沒有。”

“你今年多大來?”

“二十七。”

“那可真不小了,我家小叔比你大兩歲,條件很是不錯的,自己開裝修公司,和你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場相親,如果不成您再安排。”我誠實的回答道。

回家後我發現一種特別有趣的現象,就是每一位結了婚的中老年婦女,都特別愛張羅別人的婚事,樂此不彼的沉浸在“媒婆”的世界中。

李姐臉上染上幾絲不悅,順嘴說了句:“八成不能成的。”

“借您吉言。”這四個字在我嘴中脫口而出。

話出口後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藉口去檔案室,留她一人在那目瞪口呆。

檔案室不常來人,有些文件上已蒙上厚厚的一層灰,我低頭看看身上白色的毛衣裙,心生一計,找出一塊抹布擦起灰來。

我有些稍微的強迫症,做衛生不做則已,做起來有些可怕。平時在家擦地板會跪在那認真的擦乾淨每一條縫隙,擦灰塵一處邊角都不會放過。

我在檔案室待的很是自在,中午吃飯都沒出去。

等下班時間到回到辦公室後,李姐看到我灰頭土臉的樣子驚訝得說了句:“你是去鑽鍋底了嗎?”

“或許是。”

我拿出一張卸妝溼巾把臉擦得乾乾淨淨,眉毛是昨晚剛刮的,細的一隻剩一條線,由於扎高馬尾的緣故整個額頭顯得光溜溜的。

瞬時間整個人沒了精氣神,淡眉寡面,毫無顏色,見之雖不辣眼,但絕不會心生愛意之情。

白毛衣裙已經完美地變成了灰毛衣裙,與粉色的風衣搭在一起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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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哦,傳說中的英年才俊

下班後,我持著如臨大敵的心情慢吞吞的走出單位。

神情恍惚的在大門口搜尋與我相親的人,只不過瞧了一大圈也沒有看到我大姑口中的青年才俊在哪。

整個大門處除了我和看門大爺外,就只有一位比我爸肚子還要大些的中年大叔了。

那人單穿一件未理順衣領的黑色方格保暖襯衣,下搭一條藍黑色西裝褲,典型的“爸爸輩”打扮。

我不禁在心中犯起嘀咕,面前的這位男士不會就是我大姑口中的青年才俊吧?

見我打量了他幾眼後,他衝我走了過來。

“你好我是左軍,你是宋柔荑嗎?”

“是的。”我客氣回到。

在這一瞬間,我立馬清楚了在我大姑眼中我是什麼“貨色”,可以十分的確定昨天誇她我的那些話都是違心的白話。

此時我忽然想起王子牧,心想這如有機會再遇到他,應該感謝他這麼多年的“有眼無珠”,讓我昏了頭掂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突然對我伸出手來,我下意識擺擺手,“抱歉,我手有點髒。”

我的表現讓他有些尷尬,他的手僵在半空。

按照我的計劃他接下來應該會選擇離開,但是現實卻沒有如我所願。

“你要吃些什麼?他直接向我問道。

他的問話讓我心底升起幾絲失望之情,不過這份失望讓我很好的隱藏了起來。本以為他不會對我有任何表示了,沒想到還繼續同我將相親事宜進行到底。

“清淡些的。”我隨口說道。

“好吧,附近有家火鍋店不錯,清湯鍋是免費贈送的。”他愉快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錯,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我笑眯眯地對他說道。

我的話中有話傷害到了他的自尊心,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黑,幾乎再沒對我多說半句話。

“服務員來碟辣椒油”他突開口說道。

“咕嘟”一聲,只見他把一碟子的辣椒油全部倒進清湯鍋中,清清淡淡的湯鍋立馬變得紅辣辣的,湯麵上浮起一層厚厚的辣椒油。

對於他的所作所為,我一直保持沉默不語地狀態,跟著吃了幾口,很快我的嘴脣紅腫起來,並伴有火辣辣的灼燒感。

我一向吃不得辣,易敏感體質對辣椒嚴重過敏,以前和成都人王子牧吃火鍋時清一色的鴛鴦鍋,他吃辣鍋我吃清湯,吃川菜時就變成他吃我看著。

“你沒事吧!”對面的青年才俊開了口。

“沒關係,我們還要繼續吃嗎?”我似笑非笑的問他。

“打包吧!”他叫來了服務員,把還未送進湯鍋的羊肉和青菜打包好,順手又把一盒紙巾放進“老闆包”中。

“我們AA吧!”我主動提出來。

“行。”他爽快答應。

在即將走出店門時,我把屬於我的那份飯錢轉到了他的支付寶中。

從火鍋店出來後,他說對我了句:“我的車送去修理廠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送你了自己回家吧!

我十分看眼色的與他主動告別,兩人分別跳上不同方向的公交車,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到家時辣椒的“功效”算是徹底起作用了,我的身上已起了幾粒紅疹子,癢的不得了。

我爸媽正在沙發上看喜劇片子,不知看到什麼有趣事情,呵呵大笑的聲音很是響亮。

見我進門他們便把對電視節目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媽風似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竄到我的面前:“嘴脣怎麼腫的這樣厲害?”

“辣椒過敏了。”我用力撓著脖子上新起的紅疹子。

“你這孩子,自己不能吃辣椒還吃。”我媽嗔怪著我,趕緊打發我爸去買治過敏的藥膏。

“我說過不能吃辣的,是對方把辣椒油倒進了清湯鍋裡,他應該是不小心倒進去的。”

天橋下說書

我很是腹黑的解釋到。

“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我這就去告訴你大姑,以後別再介紹這種不靠譜的人。”我媽聽到我的話後,立即炸了毛。

我偷偷一樂,溜回臥室中,捧著一本《百年孤獨》看得津津有味。

至於我媽怎麼和我大姑抱怨,那就不管我這“挑事”人的事了。

相親這種事情趕上了就像送神一樣,送走一波立馬又連上一波。

翌日,我一隻腳剛踏入辦公室的大門就立即被李姐“纏住”了。

“考慮的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去我家見見我小叔?”李姐又對我推銷起她家小叔來,把人誇得天花亂墜,到了此人知應天上有地上打著燈籠也難尋的地步。

她說的話我只能左耳進右耳出,生怕自己憋不住問她一句:“既然這般優秀為何會到處找人相親。”

相親這種事通常情況下只有兩類人會經常參加,一是自我感覺比實際情況要好很多的眼光挑剔的“大齡剩女”;二是沒車沒房沒存款沒顏值沒口才沒未來的“六沒剩男”。

而我則屬於這“兩種”的“調和款”。

話說這兩種類型的人搭配在一起,好比是給金鑲玉的墜子上繫了一條麻繩——沒半點搭。

按我們這小地方的適婚年齡看,剛過法定結婚年齡條件稍好些的男性早就被人搶沒了,哪還會留到現在。

這時參加相親的女性們開始空空吶喊:“蒼天啊,為什麼感覺中國的男人配不上中國的女人。”

實際情況是並不是他們配不上我們,而是我們沒有遇上或是錯過培訓他們成為好男人的機會。何況他們從外表上可是吃了大虧的,不能化妝不能做半永久不能隔三差五進美容院,就算偶爾做做面膜修理修理眉毛和鼻毛,也容易造成誤會不是GAY也會被討論成GAY。

自古以來,中國男人都崇拜“陽剛之氣”,認為只有夠不講究、糙才是真漢子。

因此,當剩下來的不修邊幅的男人遇上愛講究的女人,猶如天雷遇上地火,即使擦出火花也是容易灼傷人的。

“哎,想什麼呢?”李姐在我眼前晃著手。

“哦,我需要回家和我媽說一下。”我客氣地回著她。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嘻嘻地看著我:“真是好姑娘,明天上班時和我說一聲,我儘快給你安排。”

她那急切地樣子就差對我說一句“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了。”

所以一天下來李姐對我的態度格外好,整個人親切了許多,還親手削了一個蘋果遞到我嘴邊。我則懷著一顆惶恐不安的心吃下了整個蘋果,吃完後涼得全身發寒。

她的過分熱情讓我無從適應,害的我又躲進了檔案室擦了半天的灰,不過今天的我漲了經驗,衣服沒有染上一丁點的灰塵。

回家後我把李姐的話轉告給了我媽,她立即變得興奮起來。一直在我耳邊唸叨去相親時該穿什麼衣服,需不需要明天去商場給我買兩身新衣服,並在家翻出兩盒野生蜂蜜讓我明天上班時給李姐帶去,答謝人家的“牽線”之恩。

我持著只要你高興就好的態度,她說什麼儘管聽著,吃過晚飯溜回自己的房間繼續啃書,順便打開一盒蜂蜜泡了杯蜂蜜檸檬水,味道很不錯,可以留著以後慢慢喝。

翌日,我剛到辦公室還未掛好衣服李姐便迎來上來,順手接過我手中的外套,並幫我把外套掛好。

“怎麼樣,你爸媽怎麼說的?”她急切切地問我。

“我媽說謝謝您,聽您安排。”

“這就對了,那就明天見面吧,好好打扮一下,我那小叔子天天吵著自己是外貌協會的,具體啥意思我也不太懂。”李姐突然冒出這句話來,讓我有點摸不清她是不是真的不懂“外貌協會”四字是何意思。

我微微一笑,想必她有意借用“外貌協會”這四個字提醒我不許再和上次一樣,故意素面朝天渾身髒兮兮的去見人,以免丟了她這介紹人的臉。

我無聊的翻著手頭的文件,一抬頭髮現沒了李姐的身影,部門主管悄無聲息的站在我身旁。

“小宋呀,工作還習不習慣?”他笑眯眯地問我。

我急忙站起身:“習慣的,謝謝您的照顧。”

“呵呵,習慣就好,我很看好你呀,好好準備明年考完試就可以轉正了。”

自從我來這上班後,他已經多次和我提過轉正的事了,顯然轉正在他眼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不禁暗想這三番五次的暗示莫非是在提醒我該送些禮才能轉正不成,摸摸“空蕩蕩”的口袋覺得還是算了吧!為了我找工作這事,老宋同志早已下過“血本”了,再投入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至於能不能轉正,還是聽天由命吧!

一會兒李姐就回來了,主管見她進屋便走了出去。兩人誰也沒搭理誰,紛紛把對方當做空氣。說來也怪,打我來上班的第一天起,就沒怎麼見這兩人講過話,覺得他們之間在氣場上有些不對付。

“小宋呀,以後少理他。”李姐簡單說完這句話後沒再開口,繼續織著手中的毛線圍脖。

我簡單的“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其中緣由。在這種地方還是多做事少說話方能“自保”,至於別人的事與“八卦”知道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臨下班時李姐提醒我:“小宋啊,明兒正好是週末你中午來我家吃飯哈。”

“這,這進度也太快了點吧!”對於李姐的安排我很是驚訝。

“這哪算快啊,就是讓你到我家吃頓便飯而已,別有壓力就當是在自己吃飯。”今天的李姐和藹的有些“過頭”,讓我心底微微打顫。

最後她在臨出門時又對我順口說一句:“我小叔子哪都好就是個頭矮了些,小宋呀你明天儘量穿上矮跟鞋子,你知道的,這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我笑著點頭,快步走出辦公室。離開單位後我沒有立即回家,一個人在公園長椅上坐了會,一陣冷風吹來從領口灌進我的衣服裡,不禁打了個寒顫。

此時,灰濛濛的天空中已冒出幾顆稍顯光亮的星,月亮拼命的爬呀鑽呀方露出一點點頭,連個鐮刀形都不足。我就傻呆呆地瞅著天空,思索著回家後遇到的種種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回憶著不想回憶的事情。

想起之前在帝都時的種種,那時的日子過得雖苦了些,我卻仍舊對未來滿懷期望,打算著等手頭有些積蓄換分工作,和王子牧一起去國外看畫展,再繼續努力工作攢錢買二手書先從網店做起,再經營實體書店。

好像回來後我的這些打算都幻化成了一堆即將破碎的泡沫,被現實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所擊破。如果不出什麼意外,按照目前的節奏發展下去,文化局應該會成為我一生的工作崗位,之後的幾十年我會過著朝九晚五的穩定生活,先結婚、再生子之後再慢慢老去。

想到目前所面臨的情景,悲從心來的我突然產生一種想要大哭的衝動,覺得自己很是孤單,熟悉的城市讓我產生了陌生的疏離感。

突然想起一句話來“對想擁有自由靈魂的人來說,最悲哀的莫過於能夠憑眼前境況推測到生活的最終模樣。”

我想我或許就是那種想尋求自由解放,又沒膽子沒實力的“偽靈魂”與“半知識”型青年。

或許至此之後,周而復始、日復一日的混日子會成為我現實生活的真實寫照。

週六這天一大早就被我媽叫醒。精神勁十足的她開始給我搭配要穿的衣服,我像一隻毛絨娃娃般隨我媽捯飭,直到最後她滿意的點點頭,嘖嘖稱讚:“我女兒實在有我當年的風韻,要是未滿二十五,全市的大好青年由得你挑了,可惜了現在卻讓人家挑你了。”

是的,現在的我在我媽眼裡已成了滯銷在手的陳年舊貨,能找到個出價合適的“買貨人”實屬不易。

我是早早在家吃過午飯才出的門,走到鞋櫃前突然想起李姐的叮囑,左翻右找搜尋出一雙十釐米左右的後防水臺的鞋子,蹬在腳上一路扶著樓梯下了樓。

腳上穿的鞋子是我媽給買的,不過由於鞋跟太高一直放在家中擱置著,幾乎沒怎麼穿過。如果不是今天又特殊情況估計它會被一直封存在鞋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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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偶然的相遇

穿著“恨天高”走起路來著實不方便,出小區後我直接跳上一輛出租車直達李姐家的小區。

到了李姐家的小區後我傻了眼,她家的樓房和我家沒多少差別,老式小區無電梯,最主要的還是她家住在頂樓。

眼前的境遇讓我哭笑不得,這就是典型的“多行不義必自斃”給別人挖坑前先把自己給埋了。

現在的我需要踩著腳上的“驢蹄”一步步爬到頂樓,我深呼一口氣,做好爬樓梯的準備。

剛走了幾個臺階,我的腳趾處就產生一絲絲隱隱作疼的感覺,由於長期不穿這樣高的鞋子,我將所有的力量都擠壓到了腳趾上,十個腳趾蓋應該都在泛紅。

苦逼的我抬頭瞅瞅上面的幾層樓梯,又凝神細聽了聽周圍的聲音,覺得應該不會有人出現,便計上心頭脫下腳上的鞋子一手提一隻,穿著單層襪子走在冰冷的水泥臺階上。

老舊的小區沒有物業的打掃,樓梯臺階上佈滿了灰,可憐我的襪子剛著地就變得髒兮兮的了。

“咣噹!”好像聽到上面樓層有關門聲傳過來,由於李姐已經在微信上多次催促過我,我以為開門人應該是她便繼續不顧形象的向上走。

“需要幫忙嗎?”低沉的男聲傳進我的耳中。

“幫忙?這是對我說的嗎?”

我慌張的抬起頭,只見高我兩級的臺階上站著一位穿卡其色風衣的男子。他的身形高瘦,有著棱角分明的橢圓臉型,麵皮白的近乎透明,再仔細瞧瞧青灰色的汗毛都能看清楚,三七分的頭髮稍微向上豎起,眉頭輕輕蹙起,單薄的內雙眼皮睜得大大的,黑亮亮的眼睛中流露出幾分無奈之色。

“哇!帥哥,眼前的年輕男子絕對稱得上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帥哥。”處於狼狽狀態的我,竟然先犯起了“花癡”。

不知是花癡緣故還是因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忽然間我的心底盪漾起一絲絲的悸動,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覺得他的面龐逐漸變為模糊,漸漸幻化成王子牧那張臉。

不自覺中我又向上走了兩個臺階,與他四目相對之時方覺得他和王子牧沒有半分相像。

他的眼神太過淡漠清澈,王子牧總是眉眼含笑,喜歡四處放電,讓我覺得沒有半分踏實感,所以他後來的劈腿對我來說也算是在意料之內。

“阿嚏,阿嚏……”我敏感的鼻子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覺得周圍有股濃重的動物皮毛的味道。

見我反應如此敏感,他自覺地向後退了兩節臺階。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左手中提著一隻寵物籠子,裡面放著一隻棕色的小奶狗,看樣子應該是剛出生沒多久。

“不好意思,我對帶毛的動物過敏。”我滿臉通紅的向他解釋道。

當時的我可以說是毫無形象可言,赤著腳雙手各拎一隻鞋,一個勁的對著他打著噴嚏,保不准有鼻涕沫不小心飛到了他的身上。

“丟臉,真是丟到家了!蒼天啊,太不給我留點面子了,竟然讓我在帥哥面前丟這樣大的臉。”此時的我簡直就是欲哭無淚啊!

他抽身躲到六樓過道間的牆角處給我騰出位置,我穿好鞋後尷尬的在挎包中搜找紙巾,天不湊巧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出半張紙巾。

他放下手中的籠子,從口袋中掏出一包未開封的紙巾遞給我後小心翼翼地繞了過去,還未等我說聲謝謝已經不見身影。

我炯炯地站在那,還在回味著他那句“需要幫忙嗎”?

“幫忙?他想怎麼幫忙?是把我背上樓去還是一腳踹下樓?”

算了,還是不想這些沒邊的事了,將自己做好簡單的整理後,我敲開了李姐家的門。

到她家後我被眼前的陣仗驚到了,原來他們一大家人都在等著我一塊吃飯,房間中除了李姊夫婦還有和我弟差不多大的兒子外,她口中一直誇讚的小叔以及公婆都在場,算是全家出動。

客廳內擺著一張不大的方桌,桌面上放滿了雞鴨魚肉,各類菜色很是豐盛。

我在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這年頭相親都演變成拖家帶口的了嗎?還以為李姐只留她小叔單獨和我見面呢。”

“怎麼現在才到?”李姐有些不滿地嗔怪道。

“路上堵車。”我順口說出來,說完這句話時才覺得十分不妥,這搪塞人的理由用在帝都合適,但用在我們這小城市著實牽強。

李姐看到我腳上的鞋子後臉色更加不悅,從鞋櫃中拿出一雙男士拖鞋給了我。

“趕緊換鞋吃飯吧!”她的聲音硬邦邦的。

“抱歉,我吃過飯了。”

我沒有換鞋而是繞過李姐直接進入客廳,心想著她既然對我態度不好,我何必再繼續賣乖討巧。

“多好的閨女,趕緊過來坐下再吃點。”李姐的婆婆熱情到用言語無法形容的地步,滿臉的皺紋笑開了花。

“謝謝,不用了你們吃吧,我在這坐一會就可以了。”我禮貌地回道。

對於這位慈祥的老太太我還是挺喜歡的,她讓我想起了去世的奶奶。

以前我爸媽忙著上班,我從小由奶奶帶大,很多時候我覺得她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了,就算我弟出生後我奶奶也沒有重男輕女的表現,依舊最疼我。

後來奶奶年齡大了,身體不好了還是總掛念著獨身在外的孫女,臨走時還不忘囑咐我媽要對我溫柔些,不能讓我受氣。並把她唯一的重要財產,爺爺留下來的老房子過戶到我的名下,說是作為我將來的嫁妝,讓我有些物件傍身好在婆家長臉。

回憶起這些我忽覺眼睛發酸,趕緊別過頭不再看李姐的婆婆。

“吃水果和瓜子。”李姐的小叔端著各種水果和乾果走了過來,極為熱情的招待著我。

在目光交匯地那一剎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瞳孔有放大的跡象,眼神發亮,看來他對我應該是滿意的。

我站起身表示不用太過客氣,實則還有另一個目的測一測他到底有多高。

我的恨天高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他比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的我矮了半頭,此時我又清楚地驗證了我在李姐心中到底有幾斤幾兩。

我密切注意著眼前人的情緒變化,捕捉到他的臉上劃過一絲尷尬,此時突然感覺到自己有些可惡,犯不著為了解決自己的麻煩去打擊別人的自尊心。

這種罪惡感緊緊地纏繞在我的心頭,所以在李姐家待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光中,我一直面帶微笑配合地回答各種問題,以至帶來了更大的誤會——他們全家統統認為我也是非常中意李姐小叔的。

在臨離開李姐家時,他們全家堅持讓李姐小叔送我回家,我再三推脫之後以失敗告終。

在路上他顯得很侷促,一邊開車一邊偷偷看我,不到二十分鐘的路程他竟開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緊張地和我聊些有些聊不下去的話題,比如以前交過幾個男朋友,喜歡哪位男明星,他不喜歡那種一看就不是正經女孩之類的話,順便誇我一句一看就是正經女孩。

聽到這我心中的邪惡之火熊熊燃起,特別想問他一句評判“正經”女孩的標準是什麼,是那層無法確定還存不存在的膜還是看上去還算乖巧的外表。

“所有又高又帥的男明星我都喜歡”,我故意把那個“高”字的音調稍微加重了些。

他聽我講完話後沒有再開過口,快到我們小區時我有意給我媽發了一條微信,“趕緊在樓道窗口看一眼,是否滿意,馬上進小區。”

我媽回了我一個“OK”的小表情。

如我所料,他還是送我進了小區,我隱約地看到我媽站在樓道的窗口處向這邊瞅。

“明天有什麼活動,要不再去我家吃飯吧!”他忽然建議道。

我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我得回家問問我媽。”

他的神情有些尷尬,隨即擺手和我道別。

我媽從樓上風風火火地走了下來,手中還提著一雙棉拖,失望的嘆口氣:“白讓我閨女打扮了,還穿著這麼高的鞋受這份罪。”

我儘量掩藏住內心的興奮感,故作氣餒地說道:“您不滿意,那就算了吧!”

“放心吧,媽再叫人給你找條件好的。”

“張姐呀、李婆婆……”我媽的執行能力迅猛,向她老姊妹淘的微信群中不斷髮送語音消息,有計劃有組織的大張旗鼓地給我搞起相親的事業。

天啊!我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還以為我的遇人不淑會使我媽暫時將相親計劃擱淺,沒想到兩次的失敗經歷愈發激起了她的鬥志,一向要面子的她臉皮竟變得厚了起來,四面八方的給我搜羅相親對象。

我媽四處撒網的行為也是足夠誇張,感覺不是在解決我的婚姻問題,更像是為生死存亡的軍事戰鬥做準備。

翌日上班,一進辦公室竟然發現我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不鏽鋼保溫飯盒,還沒等我回過神,李姐便拉我坐在椅子上:“趕緊趁熱喝了,我婆婆說你太瘦一大早就起來了,給你燉了這鍋老母雞湯補補。”

又神經兮兮地在我耳邊說了句:“我當年可沒這待遇,你這還沒過門就開始疼你了。”

聽完這番話,我目瞪口呆的望著李姐,覺得頭腦發矇。

“完蛋了!她們肯定是誤會我的態度了,這架勢顯然已經把我當成她家未來兒媳婦對待了。”

“這湯我不能喝。”我的聲音比蚊子叫還要低,擔心李姐一個不高興會狠狠掄我一巴掌。

“你說什麼?”李姐的臉向我湊得更近了些,以至於我能清晰地看清她鼻頭上的每一個毛孔中隱藏的黑頭。

“這湯我不能喝,您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壯著膽子提高音量。

李姐的臉色頓時一變,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小宋,你這是啥意思?”

我尷尬一笑,鼓鼓勁說道:“對不起,我覺得我和他不太合適。”

“你可想好了?”李姐滿面嚴厲之色的問我,半弓著身子,很是威武。

“十分確定。”我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有著不容置疑地堅定。

她一把將保溫盒拉到她那邊,將雞湯倒在盒蓋中輕輕吹著:“有些人就是沒那口福沒那好命,不知好歹,快三十歲的人了還當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呢,有人收爛攤子就不錯了。”

“收拾爛攤子?這詞用的還真是夠侮辱人的。”

我強忍住心中的怒氣做著自己手中的工作,要怪就怪我當初既然答應去相親卻故意擺了人家一道。持著不與傻瓜論短長的態度,對於她的冷嘲熱諷我本想置之不理,誰知她念叨個沒完,讓我耳朵都要聽出繭來。

或許是聽煩了她的絮叨,冷不丁地懟了她一句:“誰都不如您有福氣,看的見摸得著,實實在在的重量級人物。”

講完這句話後,我立馬就慫了,沒等她反應過來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直到下班才溜回辦公室拿包。

到家後,我媽把我拉到沙發上:“張姐剛才來電話說替你張羅了一相親對象,時間都約好了明天晚上八點廣茂商廈的KFC!”

聽到廣茂商廈四字讓我不由地想到了淑娟,想到了我媽曾經不著急我婚姻大事的誓言,想到了淑娟遺書中最後的那句話,想到我是不是正步入她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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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目的不單純的相親

不知為何我的心情變得低落起來,晚飯時隨便扒拉了幾筷子便進入了自己的房間中,翻看著淑娟的朋友圈。

此時,我才發現她已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有發過任何朋友圈了,一翻到底只有幾條轉載過來的心靈雞湯類的文章。

“該死!我真的該死!怎麼就沒有發現這些異常呢,即使在她表現出異常後都沒有用心安慰過她。”

“咚咚咚……”我爸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

“柔荑,需不需要爸爸陪你說會話。”我爸的聲音非常柔和。

不用想我也知道爸爸是為我相親的事情擔心了,想來開導安慰我。

“爸,您放心就好了,宋老師女兒的心臟足夠強大,對了怎麼沒見葛虆?”為了讓我爸少操些心,我立馬將話題轉移到我弟身上。

“非嚷嚷著要到學校住,說是家裡沒有學習的氛圍。”

我輕哼一聲:“他這完全屬於心不在學習上還非得找理由,好比上不出大號還怪地球沒引力。”

我爸呵呵地笑了起來,見我還有開玩笑的心情便放心的出去了。

老爸出去後,我忽然惆悵起來,覺得天天活動在父母的眼皮底下還是一件很有壓力的事情,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影響著他們的心情與情緒。

自打我記事起,爸爸好像從未發過脾氣,也沒同誰紅過臉大聲講過話。尤其是在與我媽的夫妻關係上,他一直謙讓著我媽,以至於養成了我媽說一不二的性子。我的性格總體來說是隨我爸的,打小也算是聽話的孩子,直到我弟出生長大後,我媽才領教到有人頂撞的滋味。

經過前兩次的相親經歷與我媽鬥志昂揚的激情,我便不再動其它的小心思,想著還是順其自然吧,相親也不一定是多壞的事情,沒準成了呢。

此後,我的心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準備真心實意的面對相親這個事情。

在迎接第三次相親前,我媽又把我一番精心打扮,最後滿意地把我送出門。

我到小區門口時回頭望望,竟然發現她還在樓道口處望著我,她擔心惆悵的目光有種送兒女上戰場的悲壯感。

我輕輕嘆一口氣,擺擺手示意她回家忙自己的事情去。

我弟的住校對我來說還是很不利的,“魔王”不在家我媽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壓力山大呀!

到單位後,李姐十分不友好地上下打量著我,翻著白眼說:“吆,今天這扮相不錯啊,是又和哪位公子哥去相親,我看咱們這小小的濱城恐怕沒人配得上你這尊大佛了。”

這酸溜溜的語氣,讓我覺得十分不爽,便狠狠的白了她一眼。

待心情稍微平和些後,我選擇直接無視她的冷嘲熱諷。她叨擾了一會,見沒有任何反應的我後覺得有些無趣便漸漸不再說那些冷言冷語。

為了相親這事我媽和我大姑親戚之間互相得罪,我又成功的得罪了同事李姐。其實,我這也算是罪有應得,誰讓我當初不懷好心不分情況不分對象亂答應人呢,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一天下來辦公室一直處於低壓狀態,我和李姐雖然面對面坐著,但兩人之間卻結起一層厚冰,就看誰先被凍死了。

在上午的時候,我們部門主管來過一次,他樂呵呵的樣子為我們的辦公室增添了些許“溫度”。只是他的行為有些奇怪,進門後不說話只是一雙眼睛賊溜溜地打量我,莫非他也想給我說一門親事不成。

不一會,李姐冷哼一聲走了出去,感覺這態度不像是衝我又像是衝我。

坐在“低壓”氣氛的辦公室中身不累但心累,下班後我也懶得再坐公交,決定步行去廣茂商廈全當是散心了。

從單位到商場雖只有兩條街的距離,但我走了半個多小時。一路走走停停環顧四周,忽然間發覺我們這座小城變化好大。

公路兩旁栽滿了新移栽過來的小樹,之前的百年老樹已不見蹤影。陳年**同不見了,一座座商業樓拔地而起,夕陽的餘光灑到到黑色玻璃上反射出金黃色的光芒,明晃晃的,好像給大樓披上一層華麗的薄衫。

商業街旁的新建小區,綠化做的很好雖漸已入冬,仍能見到不少綠色植被的影子,仔細瞅去大院內還建有亭臺水榭,塑膠跑道。院內頭髮花白的老者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散散步、扭扭腰,很有積極向上的生活氛圍,比我家的舊家屬院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此時,一股想要安居生活的願望產生心間,覺得這個小區讓我有了想組建新家庭的感覺。只不過後來回家問過我媽後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原來這個小區的地價早已過萬。我忍不住嘆息一聲,心想還是算了吧,我攢的三瓜倆棗不僅買不起帝都的一間衛生間,連我們這小城的一間衛生間也買不起嘍!

廣茂商廈店的KFC就在一樓臨街的位置,等我進去時幾乎沒有空位子了,裡面嘈嘈雜雜,比上次和何慧去過的那家店還要吵。打牌亂侃的人比正兒八經來吃飯的人要多,此情此景讓我不禁想到帝都的宜家,試床的人要比去買床的人多的多。

在認真環顧一圈後並沒有發現我媽所說的相親對象,只能打開相冊根據照片上的模樣仔細尋找起來。

“宋柔荑在這!”有人在叫著我的名字,聲音好像是從我身後位置傳來。我慢慢扭過頭尋著聲音看去,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青年正朝我招手。

“你好,我是宋柔荑。”我做起簡單的自我介紹。

“不問問我怎麼認出你的嗎?”他笑嘻嘻地問我,露出潔白的牙齒,只是感覺他的笑容有些僵硬與公式化。

“怎麼認出我的?”我表現得頗為感興趣。

“幹我們這一行的天天和各色人打交道,重要的是能隨時記住每一位客戶,到時候見了面能把人和名對上號,所以我有自己的記人法則,比如你本人雖然和照片有些出入但是站姿是不變的,習慣於雙腿併攏身子挺得很直。”他津津樂道地向我訴說著自己的相人之道,並沒有做任何的自我介紹,他的神秘感讓我差點誤認為他是不是從事什麼私家偵探之類的工作。

“你很細心,我都沒有發現我自己還有這種特點。”我對他客套的說道。

“要喝點什麼嗎?”他問我。

我搖了搖頭,他便沒了任何的表示,繼續和我交談著有些無聊的話題,比如我從事什麼工作,之前從事什麼工作,最後說道自己從事金融行業,漸漸開始將我當成他的客戶,向一窮二白的我推銷起理財產品。

見他有如此熱情,我誠實的說道:“不好意思,可能幫不到你了,我手頭沒有什麼錢。”

“沒關係的,買不起理財產品還可以幫我點小忙嘛!”他順手從黑色的揹包中搜找起來,遞給我一份保單,笑呵呵的對我說道:“你現在是實習,還是需要買份小額醫療保險的。”

聽到這我頓時明白了他和我相親的真實目的,便擠出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我把保單帶回家吧,看看我媽有沒有買保險的意向。”

“你不是做理財的嗎?”我疑問的問他。

他抹了把下巴笑道:“互通有無嘛,在我們這小地方只做理財不太實際。”

雖然他這人相親的目的比我還要“不單純”,但人還是蠻誠實的,起碼一開始就表示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在我們相親兩個小時的過程中,我算是口乾舌燥的尬聊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其中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都是他在和我講解理財產品的好處。

後來我們的相親臨結束之時,他問我要聯繫方式,我靈機一動便把我媽的手機號留給了他。

就這樣我第三次的相親結束,又一次的以失敗告終。

“怎麼樣,怎麼樣,還順利嗎?”我一進家門我媽就衝到我面前問我戰績如何。

“挺好的,聊了兩個小時呢,有吃的嗎我餓了。”我平靜的說著。

“哎呀!我沒給你留飯以為你在外面吃了,這就給你做去。”我媽急匆匆地鑽進廚房。

“不用了,我叫個外賣就行了。”

我媽大概也是累了,便又走了出來繼續問我相親的事情,我一邊看外賣一邊應付著她。

“天啊!我們這物價挺低的怎麼一頓外賣下來並沒有比帝都便宜?”我在花了幾十塊大洋後不滿的叫道。

後來慢慢發現,我們這外賣之所以貴的緣故是沒有任何滿減活動和免費配送。

“你這孩子竟說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問你相親的事呢你和我說外賣貴。”對於我敷衍又無厘頭的話的我媽很是不滿,開始提著嗓門吼我。

“哦,對了他有東西讓我轉交給你。”我賊兮兮地說道。

“還給我帶禮物了?”我媽滿臉喜悅之色的問道。

“算是吧!”我強忍住笑意。

我在手提包中拿出一份保險宣傳頁和保單遞給我媽,“給,這是今天的相親對象託我轉交給您的。”

我媽笑眯眯地接過去,看清楚後皺眉把保單扔到沙發上。

“這張姐也太不靠譜了,這是介紹人相親還是推銷業務。”我媽不滿地去拿電話。

“您要幹嘛?”看她這態勢是要找張阿姨“算賬”了。

“問問張姐介紹的是啥人?”我媽憤怒的說道。

我趕緊制止住她接下來的行為,“為了相親這事已經成功地把我大姑、李姐得罪了,難不成還要再去得罪張阿姨,這親戚關係和同事關係都鬧僵了,您還想再把多年經營地朋友關係弄僵?”

我媽被我說的話這話打動了,便沒有再要找張姐,恨恨發誓:“過幾天北海公園有個相親活動,我決定親自出馬。”

我無力的翻個白眼,下樓去拿點的小瓦罐外賣。

吃著飯收到了何慧發過來的信息,說她小兒子要過滿歲生日,邀請我去她家吃滿歲酒。

我問我媽應該買些什麼禮物,我媽倒很大方的讓我直接給我五百塊錢,說現在不流行送東西了,像孩子生日老人生日都是直接給錢的。

五百塊錢雖不多也不算太少,我這一個月的差不多夠我四分之一的月工資了,況且我還沒有發過月工資呢。

“需要錢就開口。”我媽沒有像上次一樣直接塞錢給我。

“我有錢的,在帝都的這一年多我可是很省吃儉用的。”我勉強的打腫臉充胖子。

“對了,省著點花,過段日子大光那孩子不是要結婚了,你們可是一塊長大的,到時候禮可不能輕了。”

我媽口中的大光就是王子光那傢伙,自從辦完淑娟的後事後我沒再理他,他也倒知趣知道我在氣頭上就乖乖貓了起來。

經過我媽的提醒我就思考起王子光要結婚的事情,不管怎樣淑娟的死和王子光沒有直接關係,我不應該把責任歸咎到他身上,淑娟走了從小玩大的朋友只剩他一個了,作為鐵瓷加發小我一定要送他份大禮才說的過去。

看了看餘額寶中的存款只剩三萬多塊,雖說不用掏房租水電伙食費,中午只花五元錢就能在單位食堂吃上三菜一湯,但萬一有個意外呢,不存點傍身的款子覺都睡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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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女伴郎

喪喪的我,每天猶如幽魂般在單位混著既無聊又無望的日子。

李姐的不冷不熱,主管的笑裡藏意,都令我覺得備受壓抑。在這段期間,我的生活著實無聊,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吃飯睡覺,連個能說話的朋友都沒有。回家後的這段日子讓我覺得後一天永遠比前一天要孤獨很多。

我漸漸懷念起和思彤余晴子在一起的日子,吵吵鬧鬧沒事聚個餐、K個歌,雖不說意義無窮但貴在一樂呵。

在如今的境遇中,我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一個人悶著,連節假日都不會出門。這樣的生活少了點人氣多了點“仙氣”,使我心底不由產生故鄉變他鄉,他鄉是我鄉的蒼涼感。

這或許就是人們常常說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像我在不穩定時一心追求穩定的生活,等生活穩定了就覺得無聊沒奔頭,內心一天比一天躁動。時時刻刻都在等待一觸即發的臨界點,幻想著比狂風浪潮都要迅猛的反動。

何慧小兒子滿歲酒那天,由於正是工作日我便沒有去參加,但還是給她發了五百塊的紅包。因為這五百塊的紅包,她堅持請我吃飯。在某一週末她把我約到我們中學附近的小館子中吃飯,由於是休息日的緣故館子內顯得有些冷清,幾桌加起來也不足五個人。

“好懷念上學那會咱們攢好久的錢就為來這小館子搓一頓的日子,那時候的時光可真是快樂。”何慧拖著下巴,兩眼眯著,正一副沉醉之像的回憶曾經的“青蔥歲月”。

“有嗎?我沒多大印象了。”我隨口回道。

“宋柔荑,你這記性也太差了吧,你當初可是最愛吃這的爆炒鴨肉的。”何慧努力幫我回憶到。

“忘了,大概是最近忙工作的事情給忘了吧!”我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聽到“工作”二字,何慧細細詢問起搜在文化館的工作來,一邊問話一邊感嘆她當初不應該連工作都不參加就結婚生孩子了,作為女人還是得有份自己的事業。

“在文化局上班挺適合你的,符合你安靜踏實的性格。”在瞭解到我的工作性質後,她發出最真誠的評價。

“在家帶兩個孩子累嗎?”我不太想談論上班的事情,便把話題轉移到她的身上。

“帶孩子不是最累的,累的是一大家人同住屋檐下孩子吵完大人吵,都快把我吵成神經衰弱了。”她的話語充滿喪氣感。

“哦,是你婆婆幫忙帶孩子了吧!”

她又嘆出一口氣:“越幫越忙,剛給大兒子立好的規矩婆婆一來全都白教了。

談到婆媳話題,何慧立刻找到了主場,她說婆媳不像母女萬事都得過心,尤其是日子長了會把對方身上的缺點無限放大,稍有一點小事就會互相看不順眼。

我微微地點頭,覺得她這番話說的很在理。雖然有時我媽嫌我在家待的礙眼,我嫌她總是愛盯著我管,但畢竟沒有過隔夜的矛盾,她說我什麼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自己親媽無心去計較,如果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擱在婆婆身上,那可說不定會掀起多大的風浪了。

“還是你好,晚些結婚好。這話我就和你一人說,你可別告訴其他人。”她突然變得神秘起來。

我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我現在滿腦子的願望就是離婚,想著怎樣能離婚該用什麼理由離婚。清醒的時候想離婚,做夢的時候想離婚,離婚這兩個字眼每天都在我腦子中想上成千上萬遍,好像夢想著離婚成了我生活中最有奔頭的事。”

我趕緊安慰她:“生活是需要經營的,別太悲觀。”

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會離婚的,為了讓我爸媽與他爸媽晚上能睡個安心覺也不能離婚,再說了離婚後兒子誰帶,我又沒有工作這些都是很現實的問題,現實到我們一大家子再瞧不上彼此也絕不會輕易做出格的決定。”

“那你老公呢?”和她談論這麼久還沒聽她談到過老公是怎樣的人物。

她又嘆出氣來:“唉!沒結婚前覺得他性子溫和會體貼人,結婚後卻發現他是地地道道的媽寶男,啥事都問他媽和他媽說,越看越娘,有時候他什麼都不做光是看到他就覺得莫名其妙的來氣。”

她突然半站起身伏在我的耳邊說道:“別看我們有兩個孩子了,平時很少肢體接觸的,有些牴觸他碰我。”之後她又好好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大嚼著剛端上來的滷豬手。

何慧的話讓我很是驚訝,心想這哪是找愛人過日子呀,簡直就是混日子嘛,正常結婚正常生子就是不正常經營感情,看起來什麼都有可是細細琢磨又覺得什麼都沒有。

我忍不住問她:“那你愛他嗎?”

她突然停住手中半舉著的筷子,將口中的骨頭突進紙巾中包起來又扔進垃圾簍,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好半天擠出一句:“宋柔荑,你別告訴我你現在之所以單身就是為了追尋那見不到摸不著的愛情吧!”

我在她的話中聽出幾絲不屑,不知該如何回答,我在追尋愛情嗎?如果是我為什麼不分三七二十一地相了一次又一次的親,如果不是我為什麼不隨便湊合著找個差不多人的在一起呢。

“愛情啊,之前追尋過但是沒得到過。”此時我竟然在她眼中讀出幾分悲傷感,猜想也許曾經的她也有過至死不渝的愛情吧,後來又因為某些不可抗因素沒能在一起吧!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都沒再說話,低頭吃著碗中的飯盤中的菜,在吃好結完賬要走時她又拉我坐了下來,我當時以為她又想起什麼話來要同我說,不過她卻一直未再開口,眼睛盯著左前方靠窗的位置。我尋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覺得除了一男一女坐在那吃飯外,並無其他差異,那男的背對著我們那女的模樣長得不是很好,好像溝通有些障礙一直在對著男方打手語。我不禁在心中懷疑起來,那位背對著我們的男士不會是她老公吧!

她緩了一會兒,吐口氣道:“我們走吧!”

出門後她突然開口問我:“你沒有認出剛才那位靠窗坐的男人是誰嗎?”

“我應該認識嗎?”我反問她。

“或許不認識,以前隔壁班的班草,你當時一心鋪在畫畫和學習上或許沒注意過。”

我“哦”了一聲。這混沌的日子讓我頭昏腦脹,別說隔壁班的班草了,就連我們班的班草是誰我都沒印象了。

我與何慧在公交站分開後,不知是她太忙還是我太悶,兩人一連多日都沒有再聯繫過彼此。

在無聊的崗位上,我終於熬到到了月末,發了回家後的第一筆薪水。起初,我本想請爸媽還有小弟出來搓一頓,但看著剛剛兩千一百塊的金額便沒了興致。主管看到我回頭喪氣的樣子後還特地安慰我:“小宋呀,由於你是編外人員工資是少了些,不過等你明年考完試轉正後可以翻一番的。”

我笑而不語,看到李姐又在偷偷對我翻白眼。

自古人窮志短,心想這兩千塊錢也來之不易,要十分珍惜。不過這錢還沒等捂熱就全部獻禮到王子光那去了,因為這傢伙要結婚了。

想當初在帝都時雖然吃住環境差些,掙得不穩定,但是一個月下來也有差不多六七千塊的收入,尤其是週六日全天下來有五百塊的進賬。這樣算來只要在帝都做四個全天的工作就頂在濱城一個月的班,雖然這時閒那時累不過還是更懷念忙一些累一些的日子。

隨著婚期的臨近,王子光主動聯繫了我,還特地把我約到全市唯一的一家星巴克請我喝喜歡的焦糖瑪奇朵。

“說吧,是不是有事求我?”對於他的無事獻殷勤,我早已摸清套路開門見山地把話講出來,省得他再磨磨唧唧的拐彎抹角。

他輕咳一聲:“柔荑,你來給我當伴郎吧!”

剛入口的咖啡一下咳了出來,一邊用紙巾擦拭桌子一邊睜大眼睛看他:“王子光,你是王子光吧,看清楚了我是宋柔荑,性別女,是我耳朵有問題還是你的語言表達出了錯。”

在王子光面前我顯得十分放鬆,沒了平時的淑女形象偶像包袱,比在我爸媽面前都自在。淑娟則不同,在長時間的交往中一直把最美好的形象呈現在他面前。

“我知道這樣有些為難你,可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我又不是女的沒法讓你當伴娘,你就委屈一下給我當伴郎吧!”他懇求著我。

我思索了一會,眯著眼睛看他:“是不是還有其他目的?”

“哎!就知道瞞不過你,確實還有件事情需要求你。”他開始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王子光,警告你能厚著臉皮去給你當伴郎已經是我的極限,你要是再提個什麼過分要求小心我翻臉不認人。”我正色威嚇著他。

“柔荑,真的求你啦,我平時沒求過你吧,你就幫我一次吧!”他的語氣降低,目光也開始亂飄。

“說吧!”畢竟是我最好的發小,既然他肯如此低聲下氣地懇求我,能幫的我肯定要幫的。

“婚禮那天你能不能將淑娟的照片帶在身上,等司儀問新娘願不願意嫁給新郎時,你替她應一聲願意。”王子光說完話後不敢看我,低著頭在桌面上戳指甲,他每一次露出這副又慫又衰的樣子都會讓我覺得又氣又急。

“NO WAY!”說完這句話我站起身就要走,王子光急忙站起身把我攔了下來。

“柔荑,我求你了,你就成全我和淑娟吧!”

我心想這傢伙可真會甩鍋,什麼叫我成全他和淑娟,說的我和天上王母娘娘似的,他和淑娟的天人永各就是我造成的。王子光的話與態度氣的我想爆粗口,不過還是憋了回來。

“王子光,做人要講良心的,淑娟在世時你表現得沒心沒肺,人走了又裝起深情來!”

“柔荑,我……”

“別說了,你再說連你的婚禮我都不會去的,淑娟已經不再了再彌補也是徒勞,你如果真想求個心理安慰就對你即將要迎娶的人好些,有空了多去看望淑娟爸媽。”

“我愛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淑娟一人!”他信誓旦旦的表達著他的忠心,平時那雙睜不開的小眼睛也瞪大了不少,像只受了驚的老鼠。

“愛,真愛是掩蓋不住的,是要說出口的,不會因為亂七八糟的不著邊理由輕易放棄的,你頂多算是喜歡或是崇拜淑娟,算不上愛!”我極力反駁著王子光。

但是他已經鑽進牛角尖出不來,露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神情。我又替他可惜起來,早有這份決心,這份韌勁不就好了嗎,也不至於有後來的大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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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婚禮上的重遇

“柔荑,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在這跪下了!”王子光的臉上帶著一股莫大的委屈勁。

“威脅我?願意提早拜年沒人攔你!”像王子光這種老實巴交縮頭縮腦的性子,連表白都不敢的人會在大庭廣衆之下給人跪下。

說話間,王子光忽然站起身要做下跪姿勢,我憤怒的制止住他的行為。

“夠了,你這一跪不出半會全城都會知曉了,到時候你媽還不拎著菜刀砍我,還以為怎麼欺負他兒子了呢!”

“那你答應了?”他又換上了那副委屈的表情。

“好吧,我答應你就是了。”我表現得非常勉強,採用迂迴戰術應對他的極端做法。

“謝謝你,柔荑!”王子光表現得極為興奮,連聲道謝,恨不得鞠幾個躬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在此之前,我原本是想給王子光買件體面的結婚禮物的,但今天的見面使我終止了這種打算,還是直接甩給他兩千塊的份子錢最為合適。

後來,當我和思彤余晴子她們談到我入不敷出地境況時,這倆人都極為詫異的說了一句:“慫包,你們那的份子禮錢可是甩帝都一大截!”可不是嘛,我們這小地方最注重人情世故了,親戚朋友結婚生子隨禮錢格外重。對於這種遇事就掏份子錢的行為我覺得難以費解,大家一邊咬牙切齒的掏錢一邊笑嘻嘻的祝福,著實矛盾。

明天就是王子光的婚禮了,我媽叫我提前一天去他家幫忙,我含含糊糊的答應著又繼續去上班,自從那天之後我便不十分想見他,甚至對他產生了幾分厭惡之感。

王子光結婚那天除了我弟之外我爸我媽也都出動了,不過我去的更早一些,天還未亮便陪著王子光去迎親。

由於姑娘的家不在市裡為了圖省事便住在了舉辦婚禮的酒店,所謂的迎親也就變成了把新娘子從四樓住宿區轉移到一樓宴會廳。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位伴郎,看著很是面熟,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他就是那天去李姐家時在樓梯間遇到的人。

今天的他依舊帶著淡漠的表情,但眼神卻不像之前那般冷清多了幾分溫潤之意,淡藍色的西裝只繫上中間的扣子,裡面搭一件藍白色豎紋襯衣,白色的西裝褲下踩著一雙白色的休閒皮鞋,這一身清雅的穿著襯的他愈發白皙,不得不感嘆一句“皮膚真是好到姥姥家了”!

細瞅了一會,忽發現他的右袖管是空的,走起路來會來回晃盪,他好像是發現我在看他後有些不悅的皺了一下眉頭,面部肌肉的微動帶出兩隻淺淺的酒窩,瞬時我覺得臉蛋發燙,便扭著頭瞟向別處。

“柔荑,你怎麼還不去換衣服,婚禮馬上開始了。”王子光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拉著我奔向更衣室。

“你的臉怎麼這樣紅,不會是感冒了吧!”

“沒有,是酒店太熱了。”說著我便用手在面前亂扇了幾下。

“熱就好,趕緊把這件衣服換上。”王子光把一件白色的紗裙塞到我的懷裡。

在隔間換衣服時我有意無意的大聲說道:“你已經有伴郎了,還故意為難我來當伴郎。”

聽到王子光在外間喝了一聲,“他呀,不怎麼熟的也就高中時在一個班待過,這年齡了要好的哥們都結婚了,隨便抓來湊數的。”

等我把衣服換好後總覺得哪不對勁,便在鏡子前照了照,越看越覺得身上的裙子像是婚紗。

慢慢回顧王子光那天在咖啡館中說的話,讓我帶著淑娟的相片在新娘說我願意的時候也說一句同樣的話,他這意思明顯就是讓我代替淑娟和他結婚。

“神經病”這三個字浮現在我的腦海中。看來王子光這傢伙已經走火入魔了,費盡心思擺我一道。待我從換衣間走出來時他又拉著我走向宴會大廳,也許怕我尋思出什麼端倪,他一直沒敢看我就一直埋頭向前走。

快到宴會廳時我甩開了他的手,一個人提著裙邊走進去,此時的我充滿了窘迫感,明顯感到有許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看,我把頭低到不能再低的位置,哪也不敢看就一直向前走。在心中默罵了王子光千萬遍,混蛋玩意竟然把他多年發小都給算計了。

“咣噹!”一聲後,我的小腿處傳來陣陣疼痛感,擡眼一看我是磕在了舞臺的邊角上,我吃痛的繼續向前走,還是不敢抬起頭。

突然間,一隻骨節分明的細長白手出現在了我眼前。

“把你的手給我”,低沉的男聲傳入我耳中。

我抬頭看了看眼前的人,“哦,原來是他,除了我之外的另一伴郎”。

見我看他便向我微微地點一下頭,嘴角掛著微微的弧度,那兩隻酒窩又微微露出了頭,一切都是淡淡的,卻讓我心頭頓生暖意,便把手放進他的大手中,任他拉著走向禮臺旁。

他的手不像他所流露出的氣質那般清冷。溫溫的,比王子牧的手要軟一些,握起來很舒服,讓我莫名覺得踏實心安。

過了一會兒,他便放開了我的手,在我耳邊輕聲說道:“待會等新郎新娘站好後我們再上去。”

我心神盪漾,他說什麼便聽什麼,沒開口只顧一個勁的點頭。

婚禮進行曲在整個宴會廳內響起,王子光和新娘子挽著手走了過來。

到目前為止,我才實實在在地看清了新娘子的真實容貌。臉上雖遮了厚厚的粉底不過還是有些黑,穿著高跟鞋比王子光還要矮半個頭,笑容滿面的挽著王子光慢慢走來,王子光的神色很是肅穆。

“該我們上去了。”他又把我領上臺去,從口袋中掏出婚戒遞給王子光。

“請問新娘願意嫁給新郎嗎?”司儀大聲問。

王子光那傢伙竟然明目張膽地在看我,沒有看他的新娘子,為了讓他安心我偷偷張開嘴巴低唸了一句:“我不願意!”

他看到我動了嘴巴後滿意地轉過頭去,繼續進行他的婚禮。

我覺得旁邊的人瞟了我幾眼,便再次低下了頭。

後來,我連王子光的喜酒都沒吃便回了家,我們這的習俗是早上舉行婚禮,比較親近的人跟著吃早上的酒席,遠一些親戚朋友吃中午的酒席,我爸媽是吃過早上那撥酒席回來的。

我媽回家後邊進了我的房間,看著我躺在床上矇頭大睡的樣子嘆著氣:“閨女,和媽說句實話你不會是一直惦記著大光那小子吧!”

我媽的這句話讓我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從噩夢中驚醒過來,看來我今天的反常行為已經十分引人注意。

“你女兒的視力一向很正常,我只是有些想淑娟了。”

我媽又安慰了我兩句便走了出去,我又躺在床上睡了一會便醒了過來,聽到客廳中不斷傳來說話聲。

“柔荑,趕緊起來了,俏俏過來找你玩了。”

我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隨便套了件外套走到客廳,邋遢的形象糟了我媽一劑白眼,俏俏得意洋洋的看著我笑。

我雖和俏俏是表姊妹,並且小時都由我奶奶看著一起長大,但是感情並不是十分要好。我覺得俏俏的性子太過驕傲強勢,她覺得我太過溫吞沒意思,所以每次兩人湊到一起待半天都沒有超過十句話的時候,在我的記憶中她也從未叫過我半句姊姊。

“考完試了嗎”?我帶著重重的鼻音問她一句。

“考完了,不過接下來還有其他的事業單位的招聘考。”她口齒清晰地回答著,由於從小練舞蹈的緣故她坐的筆直,穿了件鵝黃色的毛衣,淡粉色的百褶裙,雖好看但總覺得她那清傲的氣質與這兩種顏色極為不相稱。

研究生時期給我們上美學的教授曾經吐槽過:“他最討厭北方女子穿鵝黃色,覺得只有溫柔俏美的江南女子才能襯得起這種顏色。”當時覺得他自己作為江南人有著明顯的地域不屑,現在看來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考了幾個了?”我繼續問她。

她的神情不似剛剛那般傲然,忽然嘆出一口氣:“前前後後加起來考了五六所中小學了,前幾天考了選調生,上學時沒認真學過的習畢業後全補了回來,天天不是幫著上補習班就是幫著考各種試,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覺得壓力倍大都漲了好幾斤的肉了。”

看到她喪氣巴巴地樣子我便安慰起她來:“長肉是好事,當時我們考研時就都重了十多斤,輔導班的老師就對我們說能長胖的人八成都能考上。”後來還真是準了,變胖的同學還真的都成績挺不錯的。

“還有這說法?”她欣喜地問我。

“對呀!”

“但願吧!”

後來她又和我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便一直沉默著吃著乾果,我倆又大眼對小眼的坐了半天。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她的手機響起:“你在下面等我,我這就下去了。”

她轉頭對我說:“我得走了,陳超來接我了。”

“舅媽,我先走了!”

我媽急匆匆地從廚房走了出來:“吃過飯再走吧,酒席吃晚了,準備中晚飯一起吃了。”

“不了,陳超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說話間,俏俏已挎好包準備出門。

“我去送送你”。我把俏俏送下樓,陳超正站在樓道通風口處等她,或許由於太過匆忙或是沒看好天氣就出了門,他只穿了件單薄的灰色毛衣,來回搓著手凍得發抖。

“柔荑姐,好久不見”,他對我寒暄道。

俏俏瞥他一眼,用力的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斥責道:“和你說了多少次了,站有站相,身板怎麼挺不直。”

陳超把身子拉正,不好意思地對我笑笑,拿過俏俏手中的小包轉頭向我告別。

他尷尬的神態被我盡收眼底,他凍得發白的臉色變得微紅,緊緊跟隨在俏俏身後替她把後座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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