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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古靈] 大野狼紳士《全文完》

大野狼紳士  作者:古靈


老舊的布穀鳥鐘在五斗櫃上盡責地探頭叫了六次之後,

就悠然地回去睡它的回籠覺了,床上矇頭蒙臉的人兒卻始終一無動靜。

直到恰恰好五分鐘過後,毫無預警地,被子倏掀,

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茫然地連眨了兩下眼之後又猛然坐起來並拚命揉著眼睛,

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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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狸狸

噹噹噹~~聖誕節又到了!

可是今年的聖誕節超慘的,以往還有“行憲紀念日”可放假,現在連紀念日都沒啦!不過想想也是,連蔣公都已經退休了咩!

除了一些基督學院和一些跟國外的節慶比較有關連的學校之外,一般的學校還是沒有放假的,所以啦!聖誕節那天大家還要上課,我還記得24號下午英文課時,老師要我們寫一個感想,題目是:

“What  will  you  do  if  tomorrow  have  no  class?”

小狸的開頭第一段就寫:

Tomorrow  is  Christmas  day,but  we  still  have  to  goe  to  school。

Oh!That's  a  bad  new!

剛好老師走過我旁邊,看了一下我寫的,就忍不住開始偷笑……

不過,雖然聖誕節當天我們要上課,下課後小狸還是和朋友約好了一起去逛饒河夜市,也算是有節目啦!結果,沒想到下課回到台北沒多久,哇咧!為什麼外面在飄毛毛細雨?真是天公不作美!

不管他了,我們冒著禿頭的危險,硬要去逛夜市。因為她們是從香港來的朋友,雖然她們講的國語還算標準,可還是會有一些我聽不太懂的語言冒出來,這時候僅能以小狸的機智去猜測她到底要說什麼啦!不過……

很抱歉,小狸對語言實在沒什麼天賦,聽了半天再加上比手畫腳,我還是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最後沒辦法,講的不行,比的不行,那就用寫的吧!

然後,我就看她在紙上寫了“芭樂”兩個字,搞了半天,原來她是想要買芭樂汁啊?!

可是很奇怪的,這個夜市有滿多賣水果汁的,番茄汁、檸檬汁,甚至香蕉汁都有,就是沒有賣芭樂汁!後來在我們快要逛完夜市的盡頭,總算發現了一個有賣芭樂汁的攤子,買好了芭樂汁,大家就準備要回飯店了。

真的快累垮了,小狸上了一整天課,下課後直奔她們居住的飯店,而且,我還背了一個足足將近十公斤重的揹包耶!當然,小狸沒揹著那麼重的累贅去逛夜市啦,不然我可能會直接掛在夜市中間吧!

可是我回家時,背上除了我的千斤頂之外,手上還提了她們送的禮物,外加今天逛夜市的戰利品,那可是要包回去跟老媽交差的哩!

哦!忘了說一件很白目的事情。今天坐火車回家時,因為小狸習慣了坐北上的車,所以很自然的我就帶著她們坐往基隆的電車,可一路上大家都覺得怪怪的,怎麼好像方向跟我們剛來的時候都一樣?後來有個路人甲看我們疑惑了半天,就問我們要去哪裡?

我說台北。

她就說:“你們坐錯了喔!這班車是往基隆的,你們應該是坐往南下的電車才對喔!”

小狸那時才恍然大悟:對喔!我們是在松山,不是在桃園……

接著,我們在下一站趕緊下車,之後就到對面搭往新竹的電車,還在月台吹了好久的風才搭到車,真是有夠豬頭的……今天晚上還要去烤肉,希望別又坐錯車了吧!

嗚~~明天還要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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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啟

隨著季節的轉變,陽明山上的悽風苦雨逐漸遠去,在人們尚未嗅到春的氣息時,大多數的植物早已悄悄綻放出新芽。二月中,山上的櫻花、梅花、桃花、茶花以及杏花便已怒放,五顏六色的花朵爭奇鬥豔,與滿山遍野奼紫嫣紅的杜鵑花交織成一幅生動盎然的美景,等待蜜蜂和蝴蝶來為她們傳粉,以便延續香豔的生命。

於是,台北市政府又可以利用陽明山花季大賺一筆了,只是不知道這筆錢到底都用到哪裡去了?

之後自三月初開始,清晨天尚未亮,就有許多民眾摸黑上山在晨曦中快樂的賞花,而那個挺拔卓然的俊朗男人就是其中之一,但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是不得不來的。

那個他早就忘了名字,也忘了是他前幾任的女友,天知道她到底是從事什麼工作的,四年多不見,竟突然打電話來要求他替她拍幾張陽明山花季的相片給她,還說什麼一定要晨曦時分沾著露水的茶花,豔陽下燦爛繽紛的玫瑰,還有在夕陽下“泣血”的杜鵑。

他還想吐血呢!

真是笑死人了,他在陽明山住了這麼多年都沒有來賞過什麼花了,現在居然要他摸黑爬上山給花照什麼相?

不過……算了,誰都嘛知道他是出了名的紳士,特別是對已分手的過去式女友,他更需要保持最好的風度以彌補他的虧欠,畢竟是他先追求對方,然後又突然提出分手的,雖然理由很正當:彼此不合適,而事實上也的確不合適,但無論怎麼說,他都脫不了令對方傷心的責任。

所以,拍就拍吧!

於是,頸子上掛著數位相機,在朦朧的霧光中,男人悠閒地順著湖山路緩步朝公園而去,沿途拍攝下搖曳生姿、盈滿一片優雅風情的吉野櫻,還有攤開一季春光的花書,以及綴滿晶瑩水珠的……的……管它是什麼花,總之,是花就對了。

好久沒有這麼悠閒自在的時光了。

不過,也許就是他太過悠閒了──比烏龜還悠閒,也或許是陽明山的花粉有魔力,迫使人們迫不及待地來欣賞它們,等他走到陽明山公園最熱鬧、人氣最旺盛的花鐘區時,賞花人潮已絡繹不絕的湧現了。

不多時,喧囂的歡笑聲便打破公園內原先的靜謐與祥和,嬉鬧聲充斥整座山頭,爸爸媽媽追著小鬼們跑,老師吼著學生們集合,搔首弄姿的女人在陽光下襬出自認最耀眼的波士,男人們嘴裡言不由衷的稱讚自己的女友,兩隻眼睛卻忙著瞄向其他女人。

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嗎?

男人無奈地暗付,同時瞟一眼最後一個目標。

差不多了吧?再照一張龍馬雕塑之後就可以打道回府了,至於泣血的杜鵑,就在他家的花園裡隨便吐兩口血給她好了。一經決定,男人即舉起手中的相機對準前方的雕塑,然後盯著相機上的小螢幕徐徐往後退,直到整座雕塑和花壇都擠入那個小小的液晶螢幕內為止。

就在這時,一群便衣高中女生突然闖進他的鏡頭內,而且恰好排成一列擋住龍馬的身軀,有的同樣拿起相機為龍馬照相,有的指住龍馬嘰嘰喳喳個不停,有的卻只顧對著身邊的男孩子傻笑。

聳聳肩,男人覺得這些青春少女倒比那隻笨馬好看多了,於是決定不在意她們地繼續按下快門,反正有拍到那顆馬頭就夠了。

然而,就在他按下快門前的一剎那,一陣奇怪的風驟然刮來,不大不小,可恰好足夠將前面那些高中女生之中那三位穿洋裝的女孩子的裙子給掀翻了,三件裙子同時舞起三道誘人的圓弧,令人心跳一百的飛揚而起,就像“七年之癢”中的瑪麗蓮夢露一樣;下一秒,那三個女孩子不約而同驚叫著背過身去雙手壓住前面的裙襬,唯恐裙裡春色和公園裡的風光一樣成為眾遊客們的觀賞焦點。

不過,令人遺憾的是她們沒有第三、第四隻手可以壓住背後的裙子,於是,微微一聲喀嚓輕響過後,那最精采的一幕便停留在翟仕禹的鏡頭內,同時,他也看得笑開了嘴。

差點忘了,高中女生就是這麼純真可愛呀!

瞧,粉紅色的心型花紋加上白色蕾絲邊的小褲褲,看樣子,她準備今天晚上要讓某位幸運兒享有脫下那件小褲褲的權利了。至於另一個……噗哧!居然是兩隻達拉胖達在那兩辦渾圓的小屁屁上對著他笑咪咪,真是太可愛了!然後是……

驀地,男人的兩顆眼珠子驚訝的猛然瞪大,旋即又眯起雙眼貼近小螢幕仔細察看。片刻後,他情不自禁地嚥了口飢渴的唾沫,並喃喃低語,“天哪!好誘人的……”令人噁心的咕噥聲中,他迫不及待地抬起頭來,卻旋即愕然。

啊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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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咕咕!咕咕!咕咕!

老舊的布穀鳥鐘在五斗櫃上盡責地探頭叫了六次之後,就悠然地回去睡它的回籠覺了,床上矇頭蒙臉的人兒卻始終一無動靜。

直到恰恰好五分鐘過後,毫無預警地,被子倏掀,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茫然地連眨了兩下眼之後又猛然坐起來並拚命揉著眼睛,此時若是正好有人在旁邊看著她,肯定會被她嚇死。

片刻後,床上的人才慢條斯理地起身下床,並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門進入浴室,雙手撐在洗臉盆上對鏡子裡的人倏地齜牙咧嘴的笑了一下,這才俯下腦袋去刷牙洗臉。

她叫夏嬋,今年十七歲,是個很普通的高中女生,圓圓的臉又甜又可愛,宛如她的個性一般,憨鈍得很甜,耿直得很可愛。

夏家共有六口人,事業狂的爸爸、精明的媽媽、虛榮的大姊,狡猾的二姊、任性的小妹和她,但每天早上,總是她第一個起床,因為一大早只有她爬得起來,併為大家做早餐。

將全家人的早餐都準備好之後,夏嬋才咬著一片上司逐個敲門喚醒大家,然後回房去換衣服。待她換好制服,背著書包號手踮腳地溜出來,餐桌上已是一片杯盤狼藉,不像人類的用餐景象,倒比較像是一群飢餓的野獸過境般凌亂。

她瞄了一下時鐘,七點整,剛剛好,現在出門既不會早到,也不會遲到,恰恰好進校門不會被門夾到。可是就如同往常一樣,當她偷偷摸摸又鬼鬼祟祟地好不容易成功的潛行到了大門口,才剛打開門,連腳都沒來得及跨出去,一只有力的手便搭上了她的肩頭。

“阿嬋,放學回家時順便去超市買菜。”夏媽媽在她手上硬塞進菜錢和菜單,然後像狂風一般地從她身邊卷出去。

那A按呢?!夏嬋哭笑不得地看著手上的錢和菜單。為什麼又是她?不,是一直都是她!

“阿嬋,我今天要‘加班’,晚上會晚一點回來,幫我洗衣服。”夏家大姊夏瑜繼之像春風一樣從她身邊飄然而過,只留下一陣濃郁的香味。

“咦?”夏嬋更是目瞪口呆。拜託,她已經連洗一個多月的衣眼了耶……呃,還是兩個月?唔……也很像是三個月……

“阿嬋,我要趕報告,晚餐麻煩你羅!”夏家二姊夏恬也彷佛暴風似的從她身邊飄過去,啪噠啪噠地差點撞翻門邊的雨傘架。

“嗄?但……”她也有一大堆功課呀!譬如上早期就該交的實驗報告,還有拖了四天的數學考卷,加上大前天的歷史作業,昨天的英文講義……啊!對了,差點忘了上上禮拜的……

“三姊,我快遲到了,拜託,餐桌幫我整理一下。”夏家小妹夏楓更似超級颶風橫掃過境,豐滿誘人的身材不但比她高,也比她更像高中生。

“欸?等等、等等,我也要遲到了啊!你怎麼可以……”一把沒抓著人,只撈到一束風尾,夏嬋頓時傻住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剛剛明明是她跑第一的不是嗎?怎麼她才停下來一步,大家就全都跑光了呢?

呆了好半晌,夏嬋才哭喪著臉,慢條斯理地把錢和菜單塞進書包裡再放下書包,然後走向餐廳,並捲起衣袖……

不用說,她又要遲到了!

夏家四姊妹雖說各分配有其家務,身為公司仲介部門經理的夏媽媽只負責買菜,其他一概不理;在自家公司上班的大姊則負責下班回來後洗滌全家人的衣物;念大二的二姊負責晚餐;老三夏嬋負責早餐:小妹負責飯後的餐桌整理,星期六或星期日再動員全家清掃屋裡屋外,將累積一個星期的垃圾廢物清理出來。

然而,無論工作事先安排得多美好、多令人感動,最後所有的家務事總會全都丟到夏嬋頭上來,宛如夏家的傭人一樣,她沒有一天不是從早忙到晚的,甚至連功課都沒時間寫。

為什麼?

對,因為她總是慢人家一步!

如果說每一鍋粥裡都一定有一粒壞米,那她肯定是夏家粥裡的壞米了。因為夏家的人是出了名的精明又霸道,絕不吃虧是天理,佔人便宜是道理,以牙還牙是至理;可卻只有夏嬋既不精明也不霸道,凡事慢人一拍,吃了虧也不會真的生氣,只會埋怨自己動作太遲鈍。

“啊!夏嬋,下節課要考生物,筆記先借我看。”

“欸?等等,我也還沒看呀!”而且,筆記是她的不是嗎?

“別吵,等我看完就還你嘛!”

結果,考完之後筆記才回到她手上。

“夏嬋,下節課要交的數學考卷你寫完了沒有?借我抄答案吧!”

“正在抄……啊!你幹嘛?”強盜搶劫?

“先借我抄!”

“可是我還沒抄好呀!”

“我抄好了就給你嘛!”

結果……她再也沒有看到那張考卷的影子。

就是這樣,先搶先贏的成果她從來沒有享受過,因為最後還是會演變成慢人一步,所以,她的成績永遠都是第一名──倒數第一名,能考上現在就讀的這所三流高中就已經是洪福齊天了。

“夏蟬,星期天老師要找幾個志願出公差的人,算你一份!”

“不行啦!星期天是我家大掃除的日子,我不能……喂!你怎麼把人家的名宇記上去了啦!畫掉,畫掉,人家真的不行啦!那天……喂喂,不要跑,先畫掉我的名字啦!喂、喂、喂……”

“抱歉,名單交出去了。”

“欸?!怎麼可以這樣……”

鴨子又在架子上呱呱亂叫了!

“咦,夏嬋,你擦完玻璃要回家啦?正好,我今天有約會,幫我掃除一次,謝啦!”

“耶?不要啦!我還要去買菜,沒時間……呀,怎麼跑得這麼快?!”

夏嬋只好又把書包放回去,摸了支剩下沒幾根毛的掃把無奈地掃起地來。三分鐘後抬頭一看,整個教室裡空空蕩蕩的居然只剩下她一個人……

其實,她也不是不懂得拒絕,更不是不好意思拒絕,自然也不是逆來頤受,人家也無心故意要欺負她,可由於她無論是反應或動作,總是慢人家一步,一副明擺著請人去佔她便宜的模樣,不去佔一下也實在太對不起她的慷慨了。

拖著白菜絲瓜,提著魚和肉,還背著書包,夏嬋筋疲力盡地回到家裡,夏媽媽已經坐在客廳裡蹺腳看報紙,夏恬的房裡則靜俏悄的沒有一點聲息,夏嬋毫不懷疑二姊早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準備晚上溜出去來個通宵夜遊,這就是夏恬所謂的趕報告:至於夏楓不知道在和誰講電話講得眉開眼笑,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和她的班導師。

根據側面消息指出,夏楓正和她的導師進行一場偷偷摸摸的師生戀,一來是為了追求刺激,二來是為了炫耀她半生不熟的女人風貌,這已經是夏家之間公開的秘密了。

但夏媽媽卻滿不在乎地說:“無所謂,只要能上一流高中,隨便她要和誰談戀愛都由她,反正這種幼稚的亂亂愛維持不了多久的,保證她國中一畢業就會分手,我就是……啊,對了,不准給我上床喔!”

原來是遺傳,可是……這樣講有用嗎?

夏嬋腦袋裡胡思亂想著經過客廳。

“回來啦!怎麼這麼晚?趕快去煮飯,我快餓死了。”夏媽媽頭也不抬地說。

嗚嗚為什麼?為什麼她總是慢人家一步呢?

※※※

孫成麟瀟灑地轉動方向盤,將大紅的法拉利跑車駛進地下停車場內,下車、鎖門,再搖著鑰匙圈進入直達頂樓的電梯內。

出了電梯,踩在無聲的絨毛地毯上,他筆直地往副總裁辦公室走去,中途只稍微停下來和那位超過三十不到四十,而且老是板著一張撲克臉的專務秘書周小姐打一下招呼。

“他在吧?”

“在。”

於是,他啪一下就自行推開辦公室門,才剛踏進去一步,就開始向辦公桌後那位留學時代的好友發出詰問。

“為什麼?”每一回那傢伙和女友分手時,孫成麟就忍不住要跑來質問一次。“為什麼又要分手了,翟大少?你這回的女友又是哪裡不合你的意了?”他都快哈死了,那傢伙卻拚命往外扔,這世界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辦公桌後的人聞聲拾起頭來,一見是他,便露出悠然自得的微笑。“又來啦?你真的很關心我耶!孫二少。”

“少臭美了,誰關心你啦!”孫成麟嗤之以鼻地否認,“說,”並不悅地捶了一下辦公桌。“你這回的女友究竟是哪裡不對了?”

辦公桌後的人往後靠向椅背,並有趣地瞧著孫成麟;而後者則忿忿地反瞪回去,一臉眼不得咬對方一口的表情,卻又無法不承認對方的確夠出色,出色到令他嫉妒得想上吊的程度,特別是對方極受女人青睞這一點,因為──

翟仕禹是個教女人又愛又氣的男人。

愛他,是因為他不僅外表英挺灑逸,器宇軒昂,又有優雅迷人的舉止,以及翩翮的風度,是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帥哥,而且處事練達、精明強幹,家世背景顯赫,最重要的,他還是個既體貼又有禮的彬彬紳士──劍橋大學調教出來的堂堂英國紳士。

氣他,是因為他雖然溫和體貼又彬彬有禮,那顆心卻怎麼也定不下來,交過的女友不但可以論打計,而且對像千奇百怪,大胖子,瘦竹竿,美女、醜女,甚至還有侏儒、殘廢、白疑和瘋子,天知道他選擇女人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可只有一件事能確定:他每一次和女人交往都是真心誠意的,無論對方有多矮胖、多醜陋,或者多畸形、多變態,但卻沒有一個女人能抓住他的心超過三個月。

說實話,孫成麟實在很不甘心,為什麼他追個女人上天下海死命的追還不一定追得到手,而對方卻只要隨便哼兩聲就可以把上馬子了?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哼的?

所以,即使明知道根本得不到任何明確的答案,他還是忍不住專程跑來問上一問,這傢伙究竟是哪根筋不對了?可恨的是,翟仕禹總是千篇一律的聳聳肩,再回答他最簡單的兩個字。

“不夠。”

不夠?!

啥米不夠?不夠漂亮?不夠富有?不夠聰明?不夠嫻靜溫柔?不夠女性化?不夠灑脫?不夠性感?不夠飄逸?不夠高?不夠矮?不夠胖?不夠瘦?不夠黑?不夠白?不夠……該死的他為什麼不說明白一點?

“你嘛好心一點,大少爺,每一次你都這麼說,這樣吊人胃口很缺德耶!”孫成麟已經快被自己的好奇心殺死一百萬次了,這個謎底再不能揭開,他真的想去撞牆了!“能不能麻煩你多施捨一點口水說清楚到底是什麼不夠,我會很感激你的!”

可惜沒人在乎他死不死,或者他感不戚激,翟仕禹一如往常般拒絕深入探討這個問題,僅是神秘地一笑──很頑皮又詭異的笑容,隨即轉動椅子面對電腦,自顧自忙碌地打起鍵盤來了。

欸?不理他?“喂喂喂!翟大少,你這是……”

“你太無聊了是不是?”翟仕禹突然挺身推過來一疊卷宗夾。“無聊的話就幫我處理一些公事吧!我快來不及回報總公司了。”

“啥米?”孫成麟不敢置信地驚叫,看看卷宗夾,再看看翟仕禹,又瞪回捲宗夾。“有……有沒有搞錯!翟大少?咱們是對頭公司耶!就算你不怕我偷你們公司的機密,或洩漏你們的……”

“你不會。”翟仕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卻十分篤定。

孫成麟呆了呆,繼而沮喪地抓抓頭髮。“好吧!我是不會。”誰教他欠這王八蛋兩次救命大恩呢!“但憑什麼要我幫你的忙?要是讓我老爸知道了,他肯定會剝了我的皮、拆了我的骨,再……”

“笨,”連多瞄他一眼都沒有,翟仕禹又很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那就不要讓他知道啊!”

孫成麟窒了窒,“我……我當然會儘量啊!可若是運氣不好讓他知道了呢?”他更大聲地反駁。“媽的!自從那次到瑞士滑雪被你救了之後,我的運氣就沒有好過!上山被雪埋,那我下海總行了吧?沒想到下海潛個水還是要被你救,我他媽的真是犯賤,誰不好救我,偏被你救了!”

翟仕禹哈哈大笑著按下傳真鍵,然後轉過身來。“你要是真這麼不爽被我救,那下次就不要找我一起去登山潛水什麼的,這樣就算你死上一千次也沒有人會救你羅!”

孫成麟僵了兩秒,“媽的!”而後忿忿地在辦公桌前坐下,並打開卷宗夾。“我上輩子欠你的!”

“不,是這輩子。”

“Shit!”

孫成麟詛咒著埋入卷宗夾裡,翟仕禹依然笑哈哈的回到他的電腦螢幕是,偌大的辦公室裡暫時歸於平靜。可是不過片刻後……

“副總裁,總裁電話。”對講機裡突然傳出周秘書沉穩的聲音。

翟仕禹眼也不眨一下。“告訴她我死了。”打死他也不會去接這通電話,否則,包管對方不嘮叨到他抓狂起來跑到街上去跳裸舞就絕不罷休。

“我告訴她了,”周秘書也很平板的回道。“所以,總裁要我等你回魂的時候告訴你,最後期限是……”

“我知道,在她六十歲生日那天一定要把老婆帶去參加她的生日宴會,否則就要把我從繼承人候選名單中剔除掉,”翟仕禹不耐煩地接著說完,適才的灑脫自在與輕鬆詼諧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她告訴過我一千萬次了。”

“總裁還要我提醒你……”

“四個候選人之中只剩下我還沒有結婚。”翟仕禹嘆道。“你有沒有告訴她,我對繼承她的財產和總裁位置根本沒興趣?”

“有。”周秘書的聲音更形冷漠。“總裁要我警告你,不許你沒興趣。”

“女暴君!”翟仕禹不滿地咕噥。“你乾脆告訴她我不能人道,所以沒有人肯嫁給我好了!”

孫成麟噗哧失笑,沒想到對講機那頭還是很冷靜。

“總裁要我告訴你,如果副總裁不能人道,那她會幫你找一個不在意能不能嘿咻的女人和你結婚。”

翟仕禹愣住了。

孫成麟失聲爆笑。“老天,這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惡人有惡人制,真是太爽了!

“老狐狸!”翟仕禹咬牙切齒地道。“告訴她,我不會為了她的財產就隨便找個女人結婚的,叫她早點放棄我吧!”

“總裁說,她哪一個都不打算放棄。”

“哦,拜託!”翟仕禹受不了的撫額哀嘆。“她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呢?”

“總裁說……”

“閉嘴!”翟仕禹低吼。“以後總裁說什麼都不用再告訴我了!”

停了一下,周秘書冷冷的聲音又傳來,“不肖子。”

一聽,翟仕禹的臉色驟變。“你說什……”

“總裁說的。”周秘書泰然自若地補充。

翟仕禹倒噎了口氣。

孫成麟已經笑倒在地上了。“天哪、天哪,怪不得你媽媽會指定周秘書來做你的秘書,這世界上除了你媽媽之外,也只有周秘書治得了你了。”

啪一下關掉對講機,翟仕禹暗暗發誓再也不打開了。“當初媽媽應該讓我餓死在路邊算了!”他恨恨地道。

“耶多可惜呀!”孫成麟嗆笑著慢慢爬起來。“這樣她現在就沒有這麼多樂趣了。”翟仕禹橫他一眼,孫成麟縮了縮脖子又坐回椅子上。“不過,我實在不太瞭解,她為什麼這麼急著催促你結婚呢?你那三個哥哥都結婚了還不夠嗎?”

翟仕禹先嘆了一大口氣給他聽,“因為她不能生育嘛!偏又特別喜歡孩子,因此才會一口氣收養了我們四個孤兒。”然後無可奈何地看回電腦螢幕,卻已經沒有心情處理公事了。“可是她還是覺得不夠,所以才希望我們能儘快結婚,全部,”他強調。“再多生幾個……不,幾十個孫子給她玩。告訴你,以前我們四個的確是她的親親寶貝兒子沒錯,但現在已經淪落為嬰兒製造機了。”

孫成麟不禁又失笑,“真慘!不過……”他聳聳肩。“想抱孫子也是人之常情啊!我老爸老媽還不是老催我大哥結婚,所有的父母都是這樣的啦!何況你媽又那麼疼你們,為什麼你就不能滿足一下她的心願?”

翟仕禹沉默了會兒。“媽媽確實是很疼愛我們,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她是不是真的把我們幾個當親生兒子看待,所以,我也很想完成她的心願,但是……”他苦笑。“不可能真的要我為了生小孩就隨便娶個女人吧?”

“喂!拜託,翟太少,你交過的女朋友那麼多,真的沒有半個能滿足你的條件嗎?”

翟仕禹瞟他一眼。“我說過,不夠,否則我就不會和她們分手了。”

孫成麟唉了一聲。“那你就說清楚到底是什麼不夠嘛!說不定我能幫你找一個‘夠’的給你呀!”

翟仕禹又沉默了,片刻後,他突然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張相片。

“如果我能找到這個女孩子,或許我會考慮結婚也不一定。”

啪一下,孫成麟長手一伸,立刻迫不及待地搶過去,可一瞥之後,卻又馬上傻了眼。“什麼女孩子?”什麼時候三個小屁屁可以湊成一個女人了?

“那個穿圓點內褲的。”

“穿圓點內褲的?”孫成麟傻傻地重複,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好不好?這個……這個只照到背部而已耶!臉呢?對方到底是長什麼樣子的?”

翟仕禹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不過,那不重要。”

“不重要?!女人的長相不重要?!”孫成麟滿臉的詫異錯愕,彷佛聽到他說男人的小弟弟不重要似的。“難怪你兩年前會挑上一個其醜無比的女友,我還以為你受到什麼刺激了呢!不過……”他困惑地盯回相片。“真是抱歉喔!我實在看不出來這副點點屁屁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既不性感,也不撩人;沒有多一瓣,也沒有少一瓣;不奇怪,也不特別,定在馬路上有八成都是這種屁股,叫我看我都懶得看,或者是……”

他往下瞄。“這兩條腿……也不怎麼樣啊!不長不短、不胖不瘦,就是很普通的兩條腿嘛!連絲襪都沒有穿……喂!大少爺,你到底看上這位點點屁屁什麼地方了?”不會是喜歡她那件點點褲褲吧?

又現出那種奇怪的笑容了,“總之,在我見過的女人當中,她已經是最高分了,所以……”翟仕禹侵條斯理地收回照片。

“最高分?”好奇寶寶馬上伸過頭來追問:“幾分?”

“四十分。”

“哇靠,才四十分!”孫成麟怪叫。“那以前那些女人呢?”

“最多三十分。”

“不是吧?最多才三十分?!”好像看著八爪外星人一樣瞪住翟仕禹,“請問你的標準到底在哪裡啊?”孫成麟滿臉不可思議的神情。“那個瑞典名模,還有義大利女星叫什麼娜什麼蘭的,她們至少也該有八十分吧?”

“No、No、No,”翟仕禹搖搖食指。“她們都只有十分。”

“十……十分?!”孫成麟結結巴巴地驚叫。“你到底是眼睛有毛病,還是腦袋瓜子有毛病?”搞不好是心理有毛病!

“就說……”翟仕禹緩緩靠向椅背。“我有比較特別的喜好吧!”

“特別?臀部?腿部?你喜歡女孩子的臀部或腿部?這也不算特別吧?可是……”孫成麟兩眼拚命往上翻,努力回想著剛剛看到的點點屁屁。“剛剛那位好像真的沒什麼嘛!如果說是……”

“少在那邊亂猜了!”翟仕禹搖搖頭。“如果剛剛你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話,那麼你現在再怎麼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出個所以然來的。”

“那也不一定啊!如果你肯給一點提示的話……”看翟仕禹嗤之以鼻地轉開臉,孫成麟便住口了。“算了,不想了,白白浪費我的腦細胞。”他咕噥著又瞧向翟仕禹。“不過只靠剛剛那張照片,想找到那個女孩子根本就沒可能嘛!”

“這你就錯啦!”翟仕禹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並駁回他的結論。“我就有辦法。”

“什麼辦法?”

“這個嘛……當然是……嗯哼……不出口訴你。”

“……Shit──”

※※※

“我不能待太久喔!頂多兩個鐘頭我就要回去寫功課了,明天要打掃家裡,如果我說要趕功課的話,我媽和姊會生氣的。”因為聯誼人數不夠硬被抓來湊人頭的夏嬋嘀嘀咕咕說個不停。“你都不知道,剛剛我要出門時,我媽的臉色有多臭,千叮嚀、萬叮嚀要我趕回去做晚餐。說到這個,最詐的就是我二姊了,她居然……”

“好啦,好啦!別再羅唆了啦,又沒有叫你出錢,只不過叫你來湊人數而已說,哪來那麼多話呀!”拉著夏嬋快速定向聚會地點的康樂股長也嘟囔回去。“要不是K高的男生說,要是女生不夠的話就不來了,我才懶得找你呢!”

其實夏嬋自己也不是不想和大家一塊兒活動,可是她根本沒有空,拒絕幾次以後,大家就習慣不勉強找她一塊兒玩了,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硬抓她去臨時插一朵塑膠花。

鬧烘烘的PUB裡,夏嬋抱著一杯果汁緊張兮兮地躲在角落裡東張西望,邊扯著身邊的同學低問:“這是地下PUB吧?”

“我們還未成年嘛!”同學A理所當然地說。“當然只有這種PUB才會讓我們進來。”

“對啊!如果不是K高的男生有門路,我們也不曉得有這種地方呢!一另一位同學B也附和道。”老實說,我還真想去成人的PUB看看,我想一定很高級,才不會像這邊這麼嘈雜混亂。”

“說的也是,”同學C也湊過一嘴來。“等我滿十八歲以後,一定要到陽明山或大直的PUB逛逛,那才夠高級,才夠看……啊,K高的男生過來了!”

幾個女生立刻很用力的裝作沒看到,而且兀自大聲聊天,兩個K高男生招呼了好幾次她們都當作沒聽到,片刻後,那兩個男生就很不高興地走了,幾個女生下約而同的鬆了一大口氣。

“今天的男生真沒品,一看就知道是專門來找人上床的,早知道就不來了!”同學C不屑地咕噥。“少來,你早就跟男生上過床了不是嗎?”

“喂!那是跟我前任男朋友耶!又不是隨便哪一個都行。”

“哼!要是我,不結婚的話,打死不上床,免得讓人家說我是公共汽車。”

“喂喂!你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

“拜託,不要在這邊吵架好不好?很難看耶!”眼看兩人就快吵起來了,同學A忙打圓場。“夏嬋,說話呀!別光看,你幾乎從不參加這種聯誼,沒有什麼想法嗎?”

“欸?我?”只顧著吸果汁左顧右盼的夏嬋嚇了一跳,差點嗆著。“想……想法?什麼想法?”說實話,在這種地方她根本不太敢想。

同學A未語先嘆。”男生啦!對男生的看法啦!”

“男生啊……”夏嬋抓抓頭髮。“我又沒有和男生交往過,哪會有什麼特別看法,不過……”她瞄向場中的男孩。“我覺得他們跟我們學校的男生一樣,都好幼稚喔!不是說我不幼稚啦!只是他們都不懂得要溫柔呵護女生,我想,是因為他們還不夠成熟吧?”

“對咩,對咩!男孩子就是要玩的時候很會玩,該體貼溫柔的時候就要體貼溫柔,不過,這種男孩子好像不多耶!”

“那就得找成熟的男人,不過,成熟的男人通常都不會喜歡找我們這種小女生。”

“我倒覺得那個不重要,男孩子只要外表夠炫就好了咩!”

“是喔!外表越炫的男孩子越是花心你不知道嗎?只要玩膩了就會甩了你,我才不爽那樣呢!”

聽著聽著,夏嬋突然插進一句話,“要是我,我喜歡溫柔體貼,而且老實一點的男孩子,外表出不出色不重要,有沒有錢也無所謂,甚至很醜、很難看又很窮也沒關係。”

“那你就錯啦!”同學C馬上大聲表示出她的不贊同。

“咦?我錯了?為什麼?”

“有沒有錢是很重要的,”同學C很認真的說。“我可不希望將來有一天因為太窮,只好逼著女兒去嫁給有錢的老頭子。”

聞言,大家不由得互覷一眼。

“你是在說……”同學A遲疑了下。“七班的楊美婷?”

“對啊!”同學C更大聲了,語氣裡滿含輕蔑與不齒。“現在經濟這麼不景氣,不知道有多少人生意失敗或者失業沒頭路,又不是只有她家很慘,居然用女兒去換錢,這樣未免太差勁了吧?”

“人家楊美婷也是無可奈何的嘛!”夏嬋辯駁。“聽說她爸爸不但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而且還出車禍瘸了腿,找工作都不知道該怎麼找,她媽媽要照顧弟妹,就算她休學出去工作也不夠養活一家人,何況債主還天天上門去催債呢!”

“不,不管什麼原因,打死我也不要嫁給老頭子!”同學C拚命搖頭,語氣非常堅決。“告訴你,人家才不會管你是有什麼ABC的苦衷或者碰上什麼DEF的困難,只會拿輕蔑的眼神盯著你做的事,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譏諷你,你知道那種感受有多可怕嗎?”

“好吧!就算大家都能同情體諒,甚至佩服你的犧牲好了,那又如何?對方就會返老還童了嗎?老頭子耶!連說出去都不好意思,也不能陪你玩、陪你鬧,陪他出門更痛苦,拜託,還有代溝呢!”她越說越是憤慨。“說的再露骨一點,和老頭子做那種事更是噁心,光是用想的就快吐了,你總不會要我一結婚就開始詛咒他快點完蛋大吉吧?”

其他人聽了頻頻點頭,個個都是一副心有慼慼焉的模樣,想到要和老頭子敞那種事,真的是很噁心。然而,夏嬋輕輕一句話就堵得她啞口無言。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一家人死?”

同學C頓時窒住了,其他人亦是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對啊!你死我活,到底要誰死誰活?

片刻後,同學A才無奈地嘆道:“說的也是,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不能只顧自己吧?可是我看楊美婷也很認命,她說只要能繼續唸書就好了,等她將來出人頭地之後,看還有誰敢嘲笑她!”

“她還真是堅強,換了是我,早就轉學了。”同學B悶悶地說。“不過說老實話,楊美婷已經比三年級的張若瑤好了,她居然跑去做人家的小老婆,而且還得意得很呢!”

“得意什麼?”

“得意她現在過的是高檔生活啊!”

“天哪!就為了過好日子?真不曉得她是怎麼想的。”同學C搖頭嘆道。“不過,那也比十三班的葉慧玉,還有一年級那個叫什麼雲的好了,她們在做援助交際,還有人拍全裸寫真集喲!”

“哇咧!!!”

大家再一次面面相觀,半晌後……

“至少不是拍色情錄影帶。”同學B喃喃咕噥。

“你怎麼知道學校裡一定沒有人拍色情錄影帶?”

“欸?這……這……我沒聽說過呀!”

“我就有聽過傳聞,不過不知道是誰就是了。”

“拜託,學校怎麼都不管啊?”

“不景氣啊!學校自己都不好過了,哪有時間管到你家是不是快死光了?何況像那種事要是認真追究起來的話,除了退學,也只剩下休學了,少個學生就少一份進帳耶!倘若有問題的學生全都要踢出校門的話,那學校要少多少收入呀?學校也不想關門倒閉啊!所以只好睜一眼閉一眼,等將來時機好了,再來好好整頓一下學校羅!”

原來學校也是很現實的。

一個多鐘頭後,夏嬋就和同學B悄悄先行離開了,兩人一塊走出PUB步向捷運站,背後不遠處,一個背靠著保時捷的頤長男人皺眉思索片刻,隨即扔掉香菸轉身進入車裡,然後發動車子緩緩尾隨著那一對高中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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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經濟不景氣雖然是全球性的,但並不表示大家都賠錢,能賺的還是照樣賺,特別是美國波朗特集團的亞洲分部,因為早在中國大陸建設起步之初,它就拔得頭籌第一個搶佔進中國大陸的開發計畫之中,那是一塊吃不完的大餅,因此,在一片烏黑的慘嚎聲中,美國波朗特集團的亞洲分部是少數幾個能拉出長紅的得利財團。

所以,美國波朗特集團的亞洲分部負責人,外號紳士狼的翟仕禹雖然最年輕,責任卻最重大,因為在過去十年裡,整個波朗特集團裡就屬他負責的亞洲分部最賺錢了,其他分部--包括總部在內──不是持平,就是小紅而已,因此,在經濟復甦之前,非洲分部的虧損也只能靠他來彌平了,因此,他都嘛需要很辛苦的拚命工作。

然而,即使他這麼認命地把美好的青春時光都浪費在這間小小的監牢裡,卻得不到絲毫該有的報償,不──可憐兮兮的沒人來慰勞他一下,連那個可惡的秘書也老是找他的碴,沒事就擺臉色給他這個上司看;這樣也就罷了,偏偏有一個超級無聊的閒雜人士老是晃到他這邊來找樂子,喝杯酒哈拉兩句也爽,叫他幫忙他卻跑得比誰都快,那傢伙就是……

“周秘書,他在嗎?”

“在。”

“咦?在呀!真不簡單。”原本只是想隨便來碰碰運氣的說,沒想到真的給他撞上了,孫成麟立刻興奮地一頭撞進翟仕禹的辦公室裡。“喂!老兄,最近很難找得到你喔!聽周秘書說,你最近常常蹺班,又交到新女朋友了嗎?”

佇立在玻璃帷幕前的翟仕禹徐徐回過身來。“你又來幹什麼?”

“喂,你這樣說很傷感情喔!”說著,孫成麟滿不在乎地自行到吧檯倒酒。“人家是關心你咩!”他最喜歡到這邊喝兩杯,因為翟仕禹的酒都是最高級的。

“少惡了!”翟仕禹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還不是太無聊了,才跑來看有什麼熱鬧,你都不用上班的嗎?”

“我是公關經理,外出也嘛素很正常的呀!”孫成麟端著酒杯晃到翟仕禹身邊。“如何,最近究竟在忙什麼,說來聽聽吧?”

翟仕禹沉默片刻後,才慢條靳理地說:“我找到她了。”

“她?”孫成麟一臉茫然“Who?”

橫瞪他一眼,“那張照片!”翟仕禹不悅地提醒他。

“啊!那個點點屁屁啊……”孫成麟恍然,隨又愕然。“咦?你真的找到她了?就靠那一張照片?怎麼可能!”

翟仕禹以”你是笨蛋嗎?”的眼神斜睨著他。“這世界上有一種工作是專門替客戶找人的,你不知道嗎?”

“咦?啊!”孫成麟再一次恍然大悟,並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對喔!我怎麼沒想到。那麼……”

換上另一副興致盎然的神情,他曖昧地用肩膀撞了一下身邊的人。”她到底長得好不好看,嗯?”

“這個嘛……唔……”翟仕禹摸著下巴沉吟。“憑良心說,她的五官算是相當平凡,但整體來講卻很可愛,像個洋娃娃似的,雖然個子不高,但眼睛很大很圓,就像貓眼一樣,表情非常豐富,整個臉蛋也是圓圓的,鼻子有一點扁,也有一點圓圓的,幾顆雀斑也是圓圓的,還有她的頭髮,因為長度只及肩膀而已,又蓬蓬鬆鬆的往內卷,所以看上去也是圓圓的。”

“不是吧?全部都是圓圓的?不會……”孫成麟聽了很想笑。“不會連身材也是圓圓胖胖的吧?”

“她不是胖,是圓,”翟仕禹很不高興地駁斥回去,“而且圓得很可愛,事實上……”他匆地停了嘴,也不知道給他想到些什麼,不但微微漾起愉悅的笑容來,話再說下去,竟然有點像在作夢般的感覺。“她的個性更可愛,又純真、又有點遲鈍,明明不笨,卻常常表現得像個笨蛋,做事也是不莽撞,卻常常出糗。告訴你,她出糗的時候雖然很矬,但是很可愛喔!嗯,沒錯,真的是太可愛了!還有,當她……”

眼見翟仕禹白疑白疑的自說自話,好像即將陷入魔界幻境中,而且打算沒完沒了地說到天荒地老,孫成麟連忙打斷他的自我陶醉拯救他一命,”喂喂喂!怎麼聽起來好像……”並狐疑地問,“她的年紀不太大?”

“沒錯,她才十七歲,是高二學生,而且……”翟仕禹還沒說完,就聽到孫成麟誇張的怪叫。

“哇~~拜託,十七歲?你這明明是老牛吃嫩草嘛!”

“哪來的老牛?我才二十六歲耶!”翟仕禹抗議。

“可是她才十七歲,足足小了你九歲喔!”

“那又如何。我大哥還大我大嫂十一歲呢!”

“說的也是,不過……”孫成麟一口喝乾酒,然後慢吞吞地說:“至少你大嫂結婚時也是個滿二十歲的成年人了,可是你的小娃娃不過是個半生不熟的十七歲少女,她會喜歡你這種奇怪的歐吉桑嗎?”

“胡扯,我哪會奇怪!”翟仕禹斷然否認,可隨即又攢起了眉宇,“可是……”他略一遲疑。“好吧!老實說,我也在擔心她會認為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因為她還只是個純真的高中生,而我卻早已脫離學生生活幾百年了……”

“你不是兩年前才拿到經濟學博士學位的嗎?”孫成麟忍不住插嘴問。

“可是我高中三年都在媽媽的美國總部學習,大學四年也在大哥的歐洲分部打工,大學一畢業就開始遙控亞洲分部的業務,一邊修習博士學分,”翟仕禹仔細地把流水帳算給他聽。“而且,因為切除過部分胰臟,所以回台灣之後也不用當兵,總之,我不做乖乖牌已經很久了。”

“的確,都快變成大老好啦!”孫成麟贊同地喃喃道。

翟仕禹先狠狠地瞪他一眼,才繼續說:“所以,從我知道她是誰之後,就試著想去了解她是怎麼樣的女孩子,希望能知道該如何和她那種女孩子相處。你是知道的,上大學後,我就不再和高中女生交往了。可是……”他越說越是愁眉苦臉。“知道的越多,我就越擔心,因為她真的很單純。”

“哦?你和她認識了?怎麼認識的?搭訕?或者是假裝認錯人?”

“哪是,我只是……咳咳!從側面去了解而已。”

側面?孫成麟微微一愣,隨即雙眉一揚,錯愕地飛成八字型。”喂!拜託,你……你不會是去跟蹤她吧?”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個性和生活嘛!”愁眉苦臉不見了,翟仕禹一臉無辜地為自己辯解。這是最快的方法呀!”

聞言,孫成麟不禁以不可思議的眼神上下打量好友半晌,而後搖搖頭,實在不敢相信他會做這種事,因為,只要他一招手,不知會有多少女人搶到他面前來膜拜他,可他卻為了這個點點屁屁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那位點點屁屁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吸引他呢?真是令人納悶。

“我說啊!翟大少,你不會真的打算就這樣和她結婚了吧?連交往過程也要省略?”

“當然不是!”翟仕禹否認。“沒有交往過又如何知道我們合不合適?”

幸好,他的腦袋還沒有完全糊成一團爛泥。

“這就對啦!”孫成麟轉身踱回吧檯,翟仕禹漫不經心地尾隨在他身後。“那就一步一步來,我們先想個辦法去和她認識,之後的事之後再來研究,你認為如何?”

“想辦法和她認識嘛……唔嗯……”翟仕禹略一沉吟。“她有個很可愛的毛病倒是可以稍稍利用一下……”

孫成麟一邊倒酒一邊問:“什麼可愛的毛病?”

翟仕禹輕輕一笑。“她的反應總是慢人家一步。”

※※※

夏明義是個標準的事業狂,意思就是說,只要是為了事業,他連老婆孩子都可以出賣。只可惜他的能力趕不上他的野心,而且運氣也一直不怎麼好,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是,他太過於謹慎了,所以總是晚了人家好幾步。

當建築業正興盛時,他左觀望,右評估,直到百分之兩百確定建築業這一行的確能賺大錢時,他才一頭栽下去想跟著賺一票,可惜他遲疑得太久,起步得太晚了,所以賺不到兩年,建築業便逐漸走下坡,再過兩年,他就開始虧損了。

接著,因為台灣經濟持續的不景氣,大家紛紛轉移陣地到大陸去求取發展,而我們的夏總經理卻又開始龜龜毛毛的在那邊觀望評估了,左看看呀右瞧瞧,好不容易他終於又能確定到大陸去發展是百分之兩百最正確的選擇了。

於是乎,他又一頭栽了下去,三不管就收了台灣建設公司所有的業務,只剩下老婆負責的仲介部門──她才不會閒閒沒事幹去討“客兄”,然後就跑到大陸上開設工廠了。

很不幸的,他又晚了人家好幾步,土地的租金提高了,賄賂費也跟著水漲船高,政府關卡更是多到煩不勝煩,幾乎每走一步路就有人伸手要錢,連工廠守衛都要給紅包他才肯幫你找工人來開工,最重要的是,內銷打不進去,外銷又沒訂單,錢花得比誰都快,卻沒有半點進帳,這樣他還有什麼搞頭?

到大陸去了半年多的夏明義終於回來了,而且當天晚上便緊急召開家庭會議討論公事,除了夏媽媽趙初惠心裡有數之外,其他人全都是滿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

什麼時候開始,爸爸會把公事拿出來和大家一起討論了?

“我決定設立資訊電子工廠是對的。”夏明義打死不肯認錯。

那很好啊!為什麼還要向她們報告呢?四姊妹不解地面面相觀。

“決定要到大陸去設廠也是對的。”父親的威嚴怎麼樣也要維護。

既然都對了,那還有什麼好討論的?

“可是……”

真正的問題來了!

四姊妹警戒地互覦一眼,見狀,夏明義和趙初惠也謹慎地沉默對視,以眼神交換著只有他們夫妻倆才懂的訊息。片刻後,終於敲定由趙初惠為女兒們解釋父親的困境。

“那個……”趙初惠猶豫地又瞥了丈夫一眼。“說太仔細你們可能不懂,總之,在大陸做生意並不太容易,而且,你們爸爸對這一行完全不熟,所以,雖然好不容易把工廠成立了,但完全沒有訂單,現在幾乎已經走投無路了。”

原來老爸的決定全都是錯誤的!四姊妹不禁相對翻白眼。

“既然做不下去,那就回台灣重新來過嘛!”夏瑜提出良心的建議。“也許再過兩年,台灣的經濟就會回升了也說不定。”

“不行,”趙初惠不假思索地否決了。“先前在建築業你爸爸已經虧了不少錢,現在又把剩下的錢全都砸下去,如果就這樣收了的話,我們家就一無所有了,不但公司沒了,房子沒了,甚至還會負債,到時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跑不掉,大家都要一起想辦法還債和維持生計。”

四姊妹不覺大吃一驚。“這麼慘?!”

也就是說,她得另外找工作,不能像現在這樣打混過日子了嗎?夏瑜懊惱地暗忖。

她得休學找工作嗎?夏恬惴惴不安地心想。

她得去打工廠嗎?夏嬋不知所措地猛抓頭髮。

她得開始分擔家務了嗎?夏楓更是一臉沮喪。

四姊妹四副苦瓜臉,趙初惠很滿意自己所見到的。“沒錯,所以,現在只能吃撐下去了,可是我們需要幫忙,特別是財務方面。”

“爸爸找不到人幫忙嗎?”夏瑜問。她才不想辛苦的工作呢!而且搞不好未婚夫一知道她家垮了,就會立刻和她解除婚約也說不定。

趙初惠又和丈夫對視一眼。“有是有,但是……”

“有條件?”夏恬問,她不想休學工作呀!男朋友一定會嫌棄她的。

趙初惠點點頭。

“那就快說呀!”夏楓催促道。她才不想負擔家務呢,好累的耶!

“這個……”趙初惠突然把眼睛望向別處。“簡單的說吧!你爸爸有個大他一歲的學長……呃,就是那個住在美國的蘇伯伯,每次他回台灣的時候一定會帶一大堆禮物來,你們應該還記得吧?”

“我記得!”夏嬋脫口道。“蘇伯伯每兩年就會來一回跟爸爸喝酒聊天,他總是很慈祥的和我們打招呼,而且,他帶來的禮物都是要給我們的,不過,每次他都只來一天而已。”

“因為他還有其他朋友要去拜訪呀!”趙初惠解釋,“總之,蘇伯伯他年輕喪妻後就沒有再娶,只顧著專心在事業上打拚。現在雖然事業成功了,卻沒有老伴,也沒有孩子,孤伶伶的一個人很寂寞。雖然有很多女人願意嫁給他,但他懷疑那些女人都是在覬覦他的財產。所以他……”她輕咳兩聲。“他希望你爸爸能把一個女兒嫁給他,他相信你們都還很單純,不會有那麼醜陋的思想。他還說……呃、說只要你們之中任何一個願意嫁給他,他保證會好好疼愛她的。”

她一說完,客廳裡便突然陷入一種窒人的靜默之中,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移動,更沒有任何意外驚訝的反應,甚至沒有人抗議,大家只是瞪大了眼,光只轉動眼珠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彷佛她們早已料到可能會是這種條件了。

其他人她是不知道啦!可是當爸爸一提到蘇伯伯時,不知道為什麼,就讓夏嬋想起楊美婷的老公,然後便隱約猜到可能是這種狀況了。只不過……

她是老三,還輪不到她來表現偉大的犧牲奉獻精神吧?

這麼想著,夏嬋心情也不禁稍微放鬆了些,可抬眼一看,卻發現三姊妹不約而同的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心頭一驚一緊,這才大聲抗議了起來。

“我?為什麼是我?應該是大姊……”

“我有未婚夫了!”夏瑜理直氣壯地一句話打回來。

“咦?那……那二姊……”

“我有男朋友了!”夏恬也毫不退讓。

“啊!那……那……”夏嬋不覺瞄向妹妹。

“總不可能要我嫁吧?”夏楓更是篤定。“未滿十五歲不能結婚喔!”

“你上個月滿了!”夏嬋立刻駁回不實言論。

“喂喂,我才國中而已耶!”

夏嬋窒了窒。”但……但……”不會吧?那天才在說別人,現在就輪到她了?。

趙初惠好似也早就料到會是三女兒高票當選了。”阿嬋哪!你剛剛自己也說蘇伯伯人很和藹慈祥的不是嗎?我保證他一定會很疼愛你的。”

和藹?慈祥?老公很和藹慈祥?

這種話說出去不被同學笑死才怪!夏嬋咬著下唇不語。

“阿嬋,爸爸就靠你了。”夏明義這才說出會議開始之後的第三句話,還有第四句。“全家人都靠你了。”

哇哩咧,這頂帽子一壓下來,她還有出頭的機會嗎?

苦著臉好半天之後,夏嬋才吶吶地道:“那我還可以繼續唸書嗎?”

好吧!就效法一下楊美婷的犧牲精神吧!等她將來出人頭地了,看看還有誰敢嘲笑她!

※※※

是誰?兇手究竟是誰?

上個星期四夏家才公推她為本世紀第一號活人祭品,這個星期一,全校同學就都知道她跟楊美婷一樣要和一個老頭子結婚了,一大早就圍過來一大堆無聊人士纏著她問是不是真的?問得她差點翻臉。

究竟是誰那麼大嘴巴?

夏嬋惱怒地走向公車站牌,一路恨恨地踢著小石子,全然沒有注意到後面跟著兩個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A和B。

“就是她?”

“對。”

“是很可愛,但是也沒什麼特別呀!”

可疑人物A──翟仕禹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她的特別我知道就夠了。”

可疑人物B──孫成麟聳聳肩。”她為什麼這麼晚才出來?其他學生差不多都走光了。”

“因為大家都把打掃工作丟給她一個人。”

“真驢!”孫成麟咕噥著,同時注意到夏嬋已經快定到公車站牌了。“好了,該我們出場了,再不出場,她就要坐公車走了。”

於是,兩人加快腳步向前,十秒鐘後就一左一右夾住夏嬋了;後者一察覺便驚訝地左瞧右看,一邊是俊逸瀟灑的帥哥,一邊是吊兒郎當的俊男,一個就夠養眼了,兩個湊在一起簡直是想害人眼睛抽筋。

“小妹……呃,不,小姐,請問你叫夏嬋是吧?”

“你怎麼知道?”夏嬋驚愕地停住了腳步。“我應該認識你們嗎?”

“我們認識你,而且……”兩句話沒說完,孫成麟就一把拉住她的書包往馬路對面扯過去。“我們有話要跟你說。”

“咦?可是我又不認識你們!”光天化日之下想誘拐良家少女嗎?

“我說過我們認識你呀!再說……”孫成瞵指著公車站牌對面的咖啡廳。

“我們只是要和你到那邊談一談,你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對吧?”

沒有嗎?”但……但……”

她還沒但完,三個人已經來到馬路對面了,孫成麟偷覷著那張圓圓臉蛋上不知所措的矬樣,心中不禁竊笑不已。

真的很可愛呀,這小女生!

咖啡廳裡的靠窗雅座裡,夏嬋緊張兮兮地抱緊了書包,彷佛把書包當成盾牌似的。面對兩個陌生男人,又是兩個如此出色的男人,任是哪個女孩子也免不了會緊張。

待服務生送來飲料後,她才不安地開了口。

“到底是什麼事麻煩你們趕快說,我還要趕回去煮飯耶!”

孫成麟大拇指一比比向那個一直用奇怪眼光盯住夏嬋的人。

“他叫翟仕禹,他有話想請問你。”

一對上那雙溫和又專注的視線,夏嬋心頭就沒來由地竄起一陣奇妙的悸動,柔嫩的雙頰不覺飛上兩朵紅雲。”哦!那……”她又瞄了翟仕禹一眼,發現他還是盯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更熱了。“要……要問我什麼呢?”

“我想請問……”翟仕禹才起了一個頭,眼角突然瞥見一旁的孫成麟賊兮兮的拉長兔耳朵要竊聽國家機密,他忙噤聲,考慮一下後才又說:“這個問題比較隱密,我能不能到你身邊去說給你一個人聽就好了?”

他一開口,夏嬋就覺得他的聲音好好聽,就跟他的眼神一樣,非常溫和柔軟,也跟他的人一樣,有種特別的吸引力,讓她不自覺地想再多聽一點。

“呃……可以啊!”

於是,翟仕禹便起身來到她身邊彎下腰,打算湊在她耳邊問她,可當他不經意地從上往下一瞥,卻不小心給他瞥見了她的胸部,雖然他原本是不應該看得到的,但夏嬋因為太緊張而抱緊了書包,無意間把衣服也給扯了下去,甚至扯脫了第一顆釦子,恰恰好讓他自掀開的領口內瞧見了不應該看到的地方。

瞬間,翟仕禹的雙眸猛然大睜,直瞪著她的胸脯,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天哪,好迷人哪!

孫成麟立刻注意到他的異樣,發現前一刻猶是彬彬紳士的翟仕禹竟然在剎那間便轉變成天字第一號大色狼,而且瞪著一雙流口水的眼珠子盯著人家的胸部拚命喘息。

這太離譜了吧?他不是紳士嗎?

“喂喂!翟大少,有什麼要問人家的趕快問呀!”正解:你是人,不是狗,趕快清醒過來呀!

問?問什麼?……啊!

翟仕禹一驚回神,連忙用力拉回視線,用力呼吸好幾次以鎮定下心神,接著先對好友悄悄比了一個謝謝的手勢,然後再次準備開口,可驀然間,他的眼睛又一次驟然瞠大了,而且比先前睜得更大,神情也更誇張地瞪住她的頸部,然後竟失態得流出口水來了。

天哪,好性感哪!

孫成麟看得目瞪口呆,連忙趕在翟仕禹做出那種在大庭廣眾之下強暴女高中生的舉動之前,他用力拍拍桌子──擔心不這樣就叫不回那隻色狼的魂。

“喂喂喂!你你你……拜託你鎮定一點好不好?”那傢伙好像真的不太對勁。

敲桌子果然有效,翟仕禹又一次驚然回神,可這一回他就沒能那麼快的收回視線了,他好似拚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目光移開,甚至閉上眼不敢再看,又深呼吸了好幾次之後,他才在夏嬋耳邊問了一句話──

一聽,夏嬋立刻尖叫著反手摸向屁股。“你怎麼知道?!”

翟仕禹在聽見她的反問之後,雙眼一亮,情不自禁地脫口道:“和我結婚吧!”

“欸?!”

這話不但夏嬋聽了錯愕不已,孫成麟也張口結舌,然而,更令他詫異的是,夏嬋在一愣之下,竟然沒有矢口拒絕或者破口大罵翟仕禹神經病起猾,更沒有問為什麼,而是噗哧失笑。

“一向都是我慢人家一步,沒想到我也有告訴人家‘你慢了一步’的時候。”

“什麼意思?”翟仕禹忙問。

夏嬋又笑了,這回笑得有點無奈。“我要和別人結婚了!”

“耶?!”

※※※

孫成麟焦急的在翟仕禹的辦公桌前定過來走過去,時而瞄一眼仍在接電話的翟仕禹。半晌後,翟仕禹終於放下話筒了,孫成麟即刻衝過去,像個小孩子一樣趴在桌面上。

“查到了?”

噙著一抹滿意的微笑,翟仕禹悠然靠向椅背。”查到了,而且已經和對方談妥了。令我驚訝的是,對方竟是我認識的人,雖然不算很熟,但他欠我媽媽一筆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大人情,他的公司也是總公司的下游廠商之一,最近狀況好像也不是很好,如果我們公司不和他續約的話,他就得開始擔心了,所以,他不能不聽我的。”

“這樣啊……”孫成麟眨了眨眼,往後退到椅子上坐下,眼神怪異地盯住對面的人。“那麼……你是真的打算和那個小女生結婚羅?”

“那當然!”翟仕禹毫不猶豫地說。

“為什麼?”

“因為那天我發現她有一百分了……唔……”沉吟了下,翟仕禹又改口道:“或許應該說有兩百分吧!”這個加上那個,是有這麼高分了。

“咦?真的,可是……哪裡?她究竟是哪裡值得你打上兩百分了?”一想到那天翟仕禹的失態,孫成麟就有滿肚子驚訝與好奇。

翟仕禹但笑不語。

“喂喂!你不是這麼小氣吧?”孫成麟不滿地抗議,“我幫了你一個大忙耶!這樣你還……”話說一半他就自動噤聲,因為翟仕禹已逕行起身走開了,他忙追到吧檯去。“好嘛,好嘛!不問這個,那問你打算怎麼辦可以吧?”

“簡單,蘇總想要一個老婆,我就另外找一個跟他比較合適的好女人跟他交換,而夏家所需要的資金也由我來支付,這樣他就不算吃虧了。”翟仕禹先倒了一杯酒推給孫成麟。“至於夏嬋的婚禮,會照樣舉行,只不過地點從美國改到歐洲,新郎也換了人而已。”

“你要瞞著夏家?”

“對。”

“什麼理由?”

端超自己的酒來輕啜一口,翟仕禹笑得頑皮。“我要給夏嬋一個驚喜。”

“驚喜?”

“對啊!想想那天她的表情,我看她也不是很願意嫁給一個老頭子吧?舉行婚禮時,再讓她發現新郎不是老頭子,這樣不算驚喜算什麼?”

“驚死?”

“去你的!”翟仕禹捶了好友一拳,然後仰首喝乾了酒。“無論如何,大她九歲的我,總比那個大她三、四十歲的蘇總好吧?”

“說的也是,那你媽媽那邊不用通知嗎?”

“不用,”翟仕禹又倒了一杯酒。“這點她就很體諒我們,只要我們時間一到,把老婆帶去給她看就好了。”

“那你哥哥那邊……”

“那就更不必了!”翟仕禹更是斷然否決。“我不想通知媽媽,就是擔心她會不小心讓他們知道了,如果讓他們摻一卡的話,他們肯定會鬧到我一年後還會作噩夢!”

孫成麟失笑。”誰教你要在他們的婚禮上惡作劇,害你大哥整整拉了三天肚子,白著臉乾瞪著新娘子沒辦法過新婚之夜;你二哥婚禮進行到一半竟然掉褲子,雖然他還是很鎮定地再把褲子拉上來穿好,但那張臉可比關公還要紅;還有你三哥……”他突然停住,繼而爆笑。“天哪!你到底在你三哥臉上塗了什麼東西?居然那麼黑,而且要隔天才洗得掉,觀禮的賓客都以為新娘想不開,竟然嫁給非洲黑人。”

翟仕禹自己也禁不住笑了。”這樣就沒有人會懷疑三哥是非洲分部的副總裁了吧?”

“啊!說到這個,有個問題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媽媽是美國人,又是波朗特集團的總裁,所以,她自己坐鎮美洲總部是很自然的;而你是中國人,理所當然被分配到亞洲分部來做老大;至於你大哥是德國人,擔任歐洲分部副總裁也不奇怪;你二哥則是紐西蘭人,故而總管澳洲分部;但是你三哥,他明明是白人啊!為什麼會在非洲呢?!”

翟仕禹聳聳危。“因為三哥的親生母親是黑人,雖然看不太出來。”他緩緩轉動酒杯,雙目無意識地凝住在微微晃動的粉紅色液體上。“而且,在他十歲之前是在南非長大的,所以,那兒本來就是他的家鄉,也是他的地盤;也因此,即使非洲分部始終處於虧損的狀態──肇因於他常常做白工,他也不願意放棄開發並建設非洲的企圖心。”

“原來如此。”孫成麟恍然頷首,隨即又頓住,眼底忽然冒出一絲警戒之色。“不過,照你這麼說……你不會去找他們任何一個人幫忙羅?”

“當然不會!”翟仕毫不猶豫地證實好友的猜測。“我可不想在自己的婚禮上破他們整得慘兮兮的。”

“這樣啊……”目光連閃,“那麼你……”孫成麟突然放下才喝了一半的酒懷,“應該要開始忙著籌辦婚事了?”說著,他悄悄退了一步。

“沒錯,還要抽空去看夏嬋,讓早點她習慣我,再多探問一點她的喜好興趣之類的。”這個最重要,公事可以暫時撇一邊,女人不能不跟緊一點。

“要辦婚事,公事也不能放一邊,還要去看她……”孫成麟喃喃道,又退了一步。“我看你會忙死喔!”

翟仕禹點點頭。”的確。”

再退一步,”也就是說,如果我不想被抓公差的話……”孫成麟繼續往後退,“最好趕快溜之大吉羅!”說罷,他就轉身一溜煙地逃出辦公室了。

翟仕禹呆了呆,繼而失笑。”笨蛋,我本來還想說,如果你自願幫忙的話,我就好心告訴你為什麼我會看上夏嬋的說,居然溜得這麼快!”他哼了哼。“算不想知道就拉倒。”孫成麟要是聽得到翟仕禹此刻說的話,他肯定會自己從頂樓跳下去了。

※※※

午休時間,夏嬋自己一個人躲到校園裡去吃便當,免得再被那些閒雜人等追問一些有的沒有的,可沒想到班長也跟過來了。她沒有生氣,因為她知道熱心的班長是真的在關心她。

兩人坐在草地上默默吃了會兒後,班長才謹慎地問:“真的決定了嗎?”

“都已經在進行了,還會有假的嗎?”夏嬋嘆道。

班長沉默了會兒,而後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我有辦法的話,真想幫你脫離這個困境,但我問過幾個可能拿得出那一大筆錢來的同學了,她們有的說她家沒有人家想像的那麼有錢,有的說景氣不好,家裡已經不是那麼寬裕了,有的則說她爸爸不可能毫無緣由地拿出那一大筆錢來幫助陌生人,更何況,你家並不是生活陷入困境,而是你爸爸的生意有困難,所以……一

夏嬋頓時揚起一臉驚訝。“你真的幫我問了?”沒有想到班長熱心到這種程度!

“問了,可是沒有人願意幫忙,”班長歉然搖頭。“你爸爸需要的數目實在太大了……”

“沒關係,班長,真的沒關係,”夏嬋感激地握住班長的手。“這樣我已經很感激了,至少你想過辦法要幫我了,不是嗎?”

“可是沒能幫上,真的很抱歉。”

“不要緊的,班長,”夏嬋忍不住反過來安慰她。“反正我也已經能夠接受這種結果,這樣就夠了。”

“你真的能接受?”

“真的,至少蘇伯伯是我爸爸的朋友,而且人很和藹,我想,他一定會對我很好的。”

“那麼……”班長稍稍猶豫了下。“你要辦休學嗎?”

“我也不知道耶!”夏嬋抬起困惑的臉。“照理說應該要辦休學了,因為蘇伯伯住在美國,所以,就算要繼續唸書,我也是得到美國去唸才對,可是蘇伯伯卻叫我不用辦休學,唔……我想,或許他要搬回台灣來住也說不定吧!不然,他也不會回台灣來找老婆了。”

“這樣啊……”班長心不在焉地攪著便當盒裡的飯。“那……什麼時候要結婚?”

“蘇伯伯說,一放暑假就到歐洲去結婚,順便度蜜月。”

“歐洲啊……”班長不自覺地流露出羨慕的神情。“那你家人會陪你去吧?”

夏嬋泛出苦笑。“因為蘇伯伯說,婚禮交給他一個人來籌備就可以了,所以我爸爸在簽好父母同意書換來資金之後,就立刻回大陸了,我媽媽唯恐他又凸槌,也跟去了,什麼時候會回來不知道。至於我姊姊和妹妹,她們擔心到時候要是臨時出個什麼問題,搞不好把她們抓去代打也說不定,因此,就算她們多麼想順便去歐洲玩一玩,也不敢真的跟去。”

“那就只有你自己一個人?”

“蘇伯伯會帶我去。”

“真沒良心,把你賣了之後就落跑,”班長咕噥。“至少也要參加一下婚禮呀!”

“我想……”夏嬋輕嘆。“他們是不好意思吧……”

班長靜默片刻。“聽說蔣儀文她家也不太好。”

“咦?怎麼會?”夏嬋驚呼。“她家不是開金店的嗎?”

班長嘆了口氣。“被搶啦!而且一年之內連續被搶兩次,老本部搶光啦!她爸爸氣得腦中風住院,她媽媽早就去世了,她大哥又在當兵,家裡只剩下她大姊一個人在苦撐,很辛苦的。”

“現在時機不好,大家好像都很慘呀!”夏嬋低喃。

“沒錯,所以……”班長躊躇了下。“希望你能稍微忍耐一點,如果聽到什麼剌耳的閒話,就當作沒聽到。既然你說你要嫁的人不陌生,人又很和藹,我想,他一定會很寵你的,這就是嫁給年紀大的人的好處,雖然他不能陪你玩啊鬧的,但是能夠包容你的任性。就像楊美婷,她丈夫雖然嚴肅了些,可是只要不過分,楊美婷的要求他都會答應喔!”

“我知道,”夏嬋露出感激的笑容。“這些我都早就明白了。”

“那就好,”班長鼓勵地拍拍她的肩。“我會盡量幫你的。”

是喔!要怎麼幫?能幫她結婚嗎?

夏嬋無奈地闔上便當,已經沒有心情吃下去了。為了安慰班長,她話說得很好聽,然而事實上,雖然蘇伯伯不是陌生人,也的確很慈祥、很疼愛她,但

老天,一想到要和長輩上床,真的很噁心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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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跟以往沒什麼兩樣,當夏嬋走出校門時,學生都已經差不多走光了;而且跟過去一個多禮拜以來的每一天相同,當她走到公車站牌時,翟仕禹也早已背靠在保時捷旁等候了。但見他一襲米色休閒襯衫,米色休閒長褲,蛇皮細腰帶,兩手插在褲袋裡,修長的腿筆直的向前伸,並在腳踝處交叉,看起來率性灑脫中又帶著一份迷人的慵懶。

“你怎麼又來了?”

翟仕禹笑著離開車身。“請你吃飯呀!”

“可是我要結婚了耶!”

“我知道啊!”翟仕禹很紳士地為她打開車門。“做個朋友不可以嗎?”

“是可以,但是……”夏嬋咕噥著。“我覺得這樣很奇怪耶!”

“沒什麼好奇怪的,蘇總忙,所以他委託我來替他來照顧你,這樣很自然啊!”

“欸?你認識蘇伯伯?”夏嬋頓時驚訝地瞪圓了眼。

“認識啊!他和我媽媽是老朋友了。”

“哎呀,早說嘛!”夏嬋立刻把書包扔到後座,再坐上乘客座,等他也坐進駕駛座之後,她忍不住又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我才不用這麼緊張兮兮的防著你嘛!”

的確,他應該一開始就跟她這樣解釋,過去一個禮拜以來,她才不會一吃完飯就急著要回家,連多談兩句都不肯。現在,既然她不再對他存有戒心,他們應該可以好好聊一聊了。不過……這小女生是不是太好拐了一點?

“當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應該猜到我和你的親戚朋友認識,”翟仕禹熟練地發動車子駛入車道。“所以,我才會知道你的名字,不是嗎?”

“我哪會去想到那麼多呀!”夏嬋咕噥。

翟仕禹笑笑,“你想吃什麼呢?中餐?西餐?泰國菜?或日本料理?”他轉開話題,免得她真的想太多,不小心給她想到不該想到的地方。

“牛肉麵。”

“咦?”

半個鐘頭後,兩人已然坐定在一家川味牛肉麵館裡,面前是一大堆小菜和滷味,還有一罐紙盒果汁。

夏嬋毫不做作地大吃特吃,“我最喜歡吃這個,”她用筷子指指芹菜乾絲,“還有這個。”再指向另一盤芹菜鵝腸。

這邊立刻捧場地夾起一筷子鵝腸放入口中。“你現在好像都不用趕回去做晚餐了。”

“因為我媽要跟爸爸一起到大陸,所以就收了仲介公司,反正也是不賺錢的公司嘛!不過,這樣大姊就失業了,最近忙著找工作幾乎都不在家。”夏嬋又吃了一口乾絲。“至於我二姊,因為媽媽不給零用錢了,所以她忙著打工,也都很晚才回去。還有小妹,因為媽媽不在,她就肆無忌憚的到處亂跑,大概都跑到她導師那裡去了吧!”

“這樣你應該可以輕鬆一點了。”

“的確,”夏嬋說著吃了一口小魚乾拌豆乾,“現在我只要準備早餐,洗衣服和打掃就……哇,這個好辣!”她趕緊喝一大口果汁,但好像還不夠,“我剛剛是不是吃到辣椒了?”咕噥著她又喝了好幾口。

看她辣得眼淚鼻涕直流,翟仕禹趕緊拿幾張紙巾給她。搞了半天,夏嬋終於好多了,眼一轉,立刻把那盤小魚乾拌豆乾推得遠遠的,然後開始進攻那盤滷味。

“其實,我家以前也有請傭人的,可是爸爸的公司虧損了兩、三年之後,媽媽就說,女孩子應該學點家事,然後就把傭人辭掉,而且也不再讓大姊、二姊出國了。我想,那時候爸媽應該已經臆測到這次不景氣可能會持續很久,所以儘量把錢省下來,這次才有錢到大陸開工廠,可惜還是不太順利……嗯,這個很好吃喔!你吃吃看!”她指指牛肚。

翟仕禹馬上又很捧場地吃了兩塊牛肚。“那你呢?你都沒有出國過嗎?”

“我和小妹都沒有。”

“為什麼?”

“因為爸媽不喜歡出國去玩,他們出國都是為了公事,所以,我們只能自己出國去玩。可是那時候我和小妹都還不夠大,爸媽不放心讓我們自己出國,後來我們夠大了,卻沒有機會出國了。不過,二姊也只出去過三趟而已,大姊就比較多回了……啊,我們的面來了!”

忙著吃麵,他們也沒有機會再聊下去了。

直到他們走出餐館──

“要不要去看電影?”

夏嬋雙眸一亮,立刻開心地大喊,“古墓奇兵!”

翟仕禹不禁有趣地笑了。沒想到戒心一除,她的態度竟然如此天真,如此毫無防備。

在等待進場時,翟仕禹又找了一家冷飲店坐下來,隨即發現夏嬋不斷伸長脖子好奇地往馬路外探頭張望。

“你很久沒有出來玩了嗎?”

“從家裡辭去傭人之後就沒有了。”夏嬋心不在焉地回道。“這裡真的變好多耶!”

翟仕禹深思地凝眸注視她片刻,突然問:“你真的願意和蘇總結婚?”

“不然怎麼辦?”夏嬋的回答來得出乎意料之外的快,彷佛是一種自然的反射性動作。說完又過了一會兒後,她才徐徐回過頭來,圓圓的臉上掛著一抹苦笑。“其實這種問題我早就和同學討論過了,結論是如果不想看著一家人死,就只好把自己送出去羅!”

翟仕禹點點頭。“我懂,可是為什麼是你?”

夏嬋嘆了口氣。“老實說,如果蘇伯伯是那種看起來已經進棺材一半的老人,大姊肯定會搶第一個,可是蘇伯伯不論怎麼看,都至少還有十幾二十年好活,所以,倘若逼著大姊和蘇伯伯結婚,我敢保證大姊一定會立刻離開家裡啥也不管。”

“真自私。”翟仕禹低喃。“那你二姊呢?”

“二姊?”夏嬋嘆得更大聲。“她呀!她會先表明她是愛情至上主義者,所以打死她也不和她不愛的人結婚,如果你逼她,她會先給你來個一哭二鬧三耍賴,再送你一句‘我死給你看’,讓你嚇得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了。”

翟仕禹一臉“我不信”。

“假的吧?”

“我也知道是假的呀!可是萬一她做戲做得太過火弄假成真了怎麼辦?”

翟仕禹窒了窒,而後嘆息。“好狡猾。”

“至於小妹就更不用說了,她才十五歲耶!”

“所以只剩下你了?”夏嬋聳聳肩。“可不是嘛!”

“你甘心嗎?”

“廢話,當然不甘心!”夏嬋脫口道。“到現在我還常常自問:為什麼我要這麼做?因為爸媽養我這麼大,我就得犧牲一輩子來報答嗎?可是……”她又苦笑了。“總之,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我不想犧牲,卻又不能不管家人,兩者只能選擇其一,那我只好選擇多數的那邊羅!”

“難道你沒有想過,就算你不願意,他們也不會怎麼樣嗎?”

“當然有啊!事實上,就算夏家真的垮了,爸媽也不會要死要活的,他們不是那種人。可是夏家一定會很慘,現在工作不好找,討債公司一大堆,還是合法的呢!到時候,我們不是被債務逼死,就是活活餓死,那倒不如現在犧牲我一個,至少其他人還能好好的過。”

翟仕禹若有所思地頷首。“你想的很多。”

“從我們學校出現第一個嫁給老頭子的同學後,我就開始在想啦!”夏嬋無意識地喝了一口果汁。“剛開始我是想:她為什麼願意那麼做?後來我又想:換了是我碰上那種境況,我會怎麼做?”

“結論就是你剛剛說的?”

“不,最終結論是……”她突然停了一下,而後遲疑地說:“其實我也不是想怪蘇伯伯啦!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他們那種上了年紀的男人為什麼不去娶一個和他年紀相當的女人呢?或者三十歲上下的女人也可以啊!為什麼偏偏要找十幾歲的少女呢?不可能全都是變態吧?”

沒想到她會這麼問,翟仕禹頗意外地愣了愣,繼而認真地想了一下。“我想……變態應該只是少部分吧?”他仔細斟酌著該如何用最簡單淺顯的解釋來說明男人的想法。“據我所知,有些是擔心年紀太大的女人生不出孩子,或者是生出的孩子會有問題;還有些是考慮到倘若孩子還小,父母就全死光光了,那孩子不就沒人照顧了?”

“啊……”夏嬋恍然大悟。“我倒是沒有想到這種原因。”

“至於二十幾三十的女人思想比較複雜,作風也比較大膽,搞不好生出來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也對。”夏嬋想到大姐。

“或者就算結了婚,錢到手人也跑了,結果人財兩失。”

“的確有可能。”夏嬋想到二姊。

“而少不更事的少女思想單純,容易調教,也比較好控制。”

夏嬋眨了眨眼。“也就是說……蘇伯伯一開始就是要我了?”

翟仕禹點點頭。“沒錯,他猜想你大姊和二姊有八成會拒絕,所以有八成最後是你答應和他結婚。”

“原來如此。”夏嬋沉默片刻。“好吧!既然蘇伯伯也是不得已的,那就這樣吧!”

“你甘心了?”

“還是不甘心,不過……”夏嬋聳聳肩,不經意瞄了一下手錶,旋即驚跳起來。“天哪,時間過了耶!討厭啦,人家最討厭看不到開頭啦!”

“欸?真的?”翟仕禹忙拾腕看錶,“真的!”他也跳起來匆匆忙忙拉著夏嬋就跑。

“啊,等等,我的烤玉米!”跑一半,夏嬋又掉回頭去拿忘在桌上的塑膠袋。

翟仕禹也跟著跑回來再次抓起她的手又往外衝。

“快,跑快點應該趕得上開頭。”

“啊,等等!”

“又怎麼了?”

“我要買鴨舌頭!”

“……”

※※※

揮手向翟仕禹道別後,直到銀亮的保時捷消失在視線之中,夏嬋才帶著滿面笑容轉身開門進屋,打算先回家換下制服再去洗衣服,可是在經過客廳時,她就訝異地停住了。

“咦?大姊,怎麼是你在家?”

斜倚在沙發上修剪指甲的夏瑜瞟她一眼。“你到哪裡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我去逛夜市了。”夏嬋緩緩走進客廳。“而且現在也不算太晚,還不到九點半啊!”

“不算晚?”夏瑜冷哼。“請問你晚飯煮了沒有?衣服洗了沒有?”

“喂!拜託,大姊,洗衣服明明是你的工作說。”夏嬋抗議。“而且,你和小妹也不曉得回不回來,我要是煮了一大堆菜卻沒有人回來,誰吃啊?就像上個星期六中午,我做了午餐,可是沒有人回來吃。晚上我把中午的菜熱一熱,你們就說什麼青菜變色了,雞肉變硬了,豬肉變老了,居然給我拒吃,還要我倒掉重做,拜託,那樣很浪費的耶!”

夏瑜細長的柳眉一挑。“咦,你很囂張喔!告訴你,阿嬋,不要以為你幫了爸媽的忙就很了不起,別忘了那是你自願的,我們可沒有逼你喔!”

“如果你願意,輪得到我嗎?”夏嬋咕噥。

“為什麼我要願意?”夏瑜反駁。“我已經有未婚夫了,怎麼可以對不起他?”

夏嬋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又咕噥,“藉口!”倘若蘇伯伯是像翟仕禹那種年輕帥哥,保證夏瑜立刻甩了未婚夫一號,掉頭倒追未婚夫二號。

夏瑜雙眼一眯。“你是什麼意思?”

實在憋不住滿肚子委屈了,夏嬋不顧一切地大聲說:“意思就是說,不管有沒有未婚夫,你都不會答應和蘇伯伯結婚!”

“你……”夏瑜下顎一緊。“好,既然你這麼不服氣,那現在打電話去拒絕蘇伯伯還來得及呀!反正到時候要死大家一起死嘛!”

夏嬋兩眼一翻:還說沒逼她!

“去呀,怎麼不去?啊,我知道了,其實蘇伯伯那麼有錢,你自己也不想拒絕對不對?而且,他一向就對我們很和藹,跟他結婚後他一定會更疼你,所以你也很想讓他寵一寵,對吧?”夏瑜還在說風涼話。“哼哼!被我說中了吧?既然如此,你就不要那麼囂張,要是我說要和蘇伯伯結婚的話,你就沒好康A了告訴你!”

懶得再跟她說了,夏嬋掉頭就走。

“喂!你到哪裡去?”

“換衣服。”

“記得洗衣服啊!”

聞言,夏嬋驀然止步回身,“我才不管!”並憤怒地指責。“你明明閒得要死,為什麼不洗?”

“欸!我是你大姊,叫你做點事就這麼不爽?”

“那是媽媽分配給你的工作呀!”

夏瑜氣呼呼的跳起來。“現在媽媽不在家,我就是老大,你就得聽我的!”

“你……”

夏嬋正待再頂回去,驀地聽見門鎖開啟聲,兩人同時望向大門……原來是春風滿面的夏家小妹。

“咦?你們怎麼全站在這裡?是要出去,還是剛回來?”

她才剛說完,後面有人猛推她,回頭一看……夏家二小姐也回來了。

“喂!你到底進不進去啊?你不進去就讓我進去,我累得快趴下了。”走幾步進來瞧見夏嬋,夏恬又問:“還有剩飯嗎?我快餓死了!”沒想到打個工也這麼累,還要受一肚子窩囊氣,真想不幹了。

“我也還沒吃晚飯。”夏瑜也說。沒工作的人就沒資格出去吃大餐揮霍,爸媽寄來的生活費也不多,她只好乖乖等人家煮給她吃。

自己煮?

哪有這種事,夏家大小姐是天生的少奶奶命,怎麼可以下廚呢?

“我也要,”夏楓跟著附議。“我也好餓喔!”在男人面前要吃得比螞蟻還少,想泡男人就必須謹記這一點,可是這一點也害得她每次約會都餓肚子。

夏嬋啼笑皆非地看看這個、瞧瞧那個,終於無可奈何地走向廚房。“好吧!我煮飯、我洗衣、我打掃,你們儘管吩咐吧!反正再煮再洗再打掃也沒有多久了,等我結婚後,看你們怎麼死喔!”

一聽,三姊妹同時愀然色變,繼而不安地面面相覷,似乎現在才想到這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夏嬋結婚之後,誰來幫她們洗衣煮飯?

※※※

將剛批閱完的最後一份卷宗放到辦公桌旁那一大疊卷宗的最上面之後,翟仕禹才放下筆,疲憊的捏捏頸後,然後起身到吧檯倒杯酒慰勞一下自己,沒想到連酒香都還沒有聞到,周秘書的聲音就從辦公桌上那個方盒子裡追殺出來了。

“副總裁,現在已經三點半了,別忘了你和璐西安小姐約好四點要喝下午茶。”

“這裡是台灣,台灣人不喝下午茶。”翟仕禹喃喃道。

“副總裁,是你自己……”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翟仕禹忙道。“所有的文件都批好了,你可以進來把文件拿出去送到各部門去。”這個老處女肯定是上天有意降下來克他的!

周秘書進來時,翟仕禹兀自端著酒杯站在玻璃帷幕前望著外面沉思,當她抱著卷宗要出去時,他才突然出聲。

“周秘書。”

“副總裁?”

“以後除了公事以外,任何女人找我,能擋就替我擋掉。”

“是。”

四點整,忠孝東路六段某傢俬人俱樂部裡,翟仕禹正為一位美麗的金髮美女斟倒錫蘭茶。

“你真體貼,藍斯,竟然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麼茶,”抑揚頓挫的純正英國口音,聽起來就是比美式英語優美多了。“真令我開心。”

“我的榮幸,璐西安。”同樣含蓄優雅的純正英國腔調,溫和的微笑,有禮卻慢條斯理的舉止,此刻的翟仕禹看上去就是一位高雅的典型英國紳士。“來,嚐嚐這個,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這就是他在外人面前所顯現出來的紳士外貌,冷靜有禮得令女人咬牙切齒。

接下來,他們便輕鬆悠閒地一邊喝茶吃點心蛋糕,一邊聊文學作品、聊印象派大師、聊歌劇、聊時尚、聊……所有最無聊的事。如果他們都是女人,還可以聊一些有趣的東家常西家短,可是他們是一男一女,所以只能將就這些無趣的話題消磨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璐西安將話題轉入正事。

“藍斯,你知道我特地來台灣找你的原因嗎?”

廢話,她沒說他怎麼會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告訴我呢!”翟仕禹慢吞吞地說。

璐西安垂下金色的睫毛。“我要結婚了。”

上帝保佑!“恭喜你。”翟仕禹的神情平靜如故。

“可我還是忘不了你。”

饒了他吧!“我很抱歉。”臉上無波無紋。

“那麼,至少告訴我為什麼吧!這樣我才能死心呀!”璐西安柔聲央求。

為什麼每個女人都喜歡追根究柢呢?

“恐怕不太方便。”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的隱私。”

“可是與我有關呀!”

只有一點有關吧?“你一定要知道?”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英國紳士多的是耐心,可惜他不是正牌英國人。

“我要知道!”

“我說了你就會死心?”

“你說了我才能死心。”

翟仕禹考慮片刻。

“好,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雖然我們交往不到三個月,藍斯,但你應該已經可以瞭解到我不是一個嘴巴不緊的女人才對。”

“的確。”翟仕禹贊同道。“那好吧!我告訴你。”於是,翟仕禹在璐西安耳傍低聲說了幾句話。

璐西安聽完後,彷佛有點困惑。“這個……抱歉,請你再說一次好嗎?”

翟仕禹似乎並不意外她會有這種反應,立刻又對她耳語了一次。

而璐西安這次聽完後,仍然微張著嘴愣了好半天才弄明白他所說的話,之後便不可思議地瞪住了翟仕禹。

“就為了那個?”

“那對我來講是很重要的。”翟仕禹解釋。

“可是……”璐西安依然滿臉的不敢置信。“就為了那個?”

“那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翟仕禹強調。

“但是……”璐西安似乎難以理解地一直喃喃重複著“就為了那個?”

“對我,那真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翟仕禹更強調地強調。

“可是……”璐西安好像想不到其他可以說的話了。

“就為了那個?”

翟仕禹不覺嘆氣了。“璐西安,我不需要拿這種事來騙你呀!”

“但是……”璐西安還是無法接受地搖搖頭。“就為了那個?”

翟仕禹不禁兩眼往上一翻──正統英國紳士絕對不會這麼做。

所以說,他才不想讓人家知道嘛!

※※※

也許是因為傳聞太久,卻一直沒有實際狀況出現──譬如像楊美婷上下學都有專車接送之類的,所以,同學們開始懷疑夏嬋是不是真的要做個悲劇新娘嫁給老頭子了?然後,另一個更新鮮更勁爆的消息傳出,大家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楊美婷懷孕了。

“楊美婷真的懷孕了?!”

午休時間,大家又圍在一起客串三姑六婆了。

“真的,真的,她的肚子都看得出來了!”

“喂!是不是她老公的啊?”

“是啦、是啦!她老公也不過五十五、六而已,聽說男人六十歲還可以生呢!”

“哇塞!那她老公還真‘能幹’啊!她才結婚不到一年耶!”

“大概是她老公有夠打拚吧!”

“可是……幹嘛現在就生啊?至少等高中畢業之後再說嘛!”

“聽她班上同學說,楊美婷和她老公達成協議,只要她替他生下兩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無所謂,以後他不但不再碰她,也不再監控她外出後的行止了。而且,倘若她都乖乖的沒有亂來,譬如交男朋友或養小白臉給他戴綠帽子之類的,她老公過世後還會留給她三分之一的財產喲!”

聞言,眾人互視一眼。

“那就難怪了,早點生完早點解放嘛!”

“也對,換了是我我也會這麼做。不過……原來專車接送的真正目的是監控她的外出行動呀!我還以為是她老公體貼,還小小的羨慕了那麼一下下呢!”

“羨慕被監控?”

“哪裡會知道她老公那麼奸詐呀!”

從頭至尾,夏嬋始終默默無言埋頭吃她的便當,只有耳朵向外翻。以她的立場,實在沒資格說什麼話,但她卻把所有的對話都聽進去了,而且放在腦海裡認真思考……

放學後,夏嬋一上車,翟仕禹就問:“今天不用趕回去煮晚餐?”

“我告訴過她們了,要回家吃晚飯就得先報備,否則我不煮。”

“今天沒有人報備?”

“沒有。”

“那好,”翟仕禹立刻發動引擎。“你想吃什麼?”

“蒙古烤肉!”夏嬋回答得也很俐落。

車子滑入快車道後,翟仕禹又閒聊似的問:“你大姊找到工作了?”

“還沒有,她的標準太高了,職位要高,薪水要高,工作要輕鬆,還可以讓她打混,虧她定得出來這種標準,也不想想這種時機能找到工作就算不錯了,還想挑三揀四。還有我二姊啊!”她順便抱怨一下其他人的狀況。“打工換了幾百種,不是嫌那個太髒,就是嫌這個太辛苦,不髒不辛苦的又說打工費太少。至於小妹,沒有人管得住她,因為我媽說只要她上得了好高中,隨便她愛幹嘛都行,可是我看她能上得了我們學校就可以偷笑了,到時候看我媽怎麼念她喔!”

翟仕禹有點忍俊不住。“到時候再念也沒用了不是嗎?”

“那倒是。”夏嬋喃喃道。“就像現在,大姊整天閒閒沒事幹在家到處晃,看她明明無聊得快花轟了,可就是不想動根手指頭去做點家事;二姊則是愛蹺課就蹺課、愛打工就打工,把家裡當旅館啥也不管,連自己的房間也不整理;小妹更誇張,偶爾冒出來拿衣服回來給我洗,然後又不見人影,我忍不住勸她幾句她都給我裝作沒聽到。將來等我結婚後,真不知道她們會搞成什麼樣子。”

“不用說,只有一個慘字了得!”

“就是說咩!”夏嬋認真地拚命點頭。“短時間還好,可是日子一久,她們總有一天會發現自己生活在垃圾堆裡,沒有衣服可以穿,而且快要餓死了。如果我還住在台灣的話,搞不好她們還會趕緊叫我過去洗衣煮飯打掃也說不定。”

翟仕禹聞言,臉色驀沉。“不准!”

夏嬋微微一愣。“什麼不准?”

“不准你婚後還回孃家去做傭人!”

夏嬋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喂!先生,這種事不是歸你管的吧?”

翟仕禹雙眉一挑,旋即又回覆原來神色,“吃過晚餐之後,有沒有特別想到哪裡去玩?還是一樣聊天、看電影或逛街?”他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了。

“特別想到哪裡去玩啊?”夏嬋蹙眉想了老半天。“我一直沒有時間玩,所以,除了看電影之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不過,結婚後若是蘇伯伯不在意的話,我倒是想每一種有趣的事都去嘗試看看。”

翟仕禹輕輕一笑。“他不會在意的。”

“是嗎?”夏嬋斜眼瞄著司機。“你跟蘇伯伯到底有多熟啊?”

翟仕禹聳聳肩。“夠熟了,否則他就不會委託我來照顧你了。”

“說的也是,那……”夏嬋欲言又止地垂下雙眸,嬌靨微赧。“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問問他想要我……呃、生幾個小孩?”

車子停在紅燈前,翟仕禹飛快地瞟她一眼。“怎麼?你不喜歡生孩子?或是不喜歡太早生?”

“不是啦、不是啦!”夏嬋連忙搖頭否認。“我喜歡孩子,可是不喜歡太多,一男一女剛剛好,所以,要是蘇伯伯希望我多生幾個,那我就要先做好心理準備。至於早生晚生都無所謂,但早一點生也有早一點生的好處,孩子早一點長大,我也可以早一點輕鬆,對吧?”最重要的是,早一點生完之後,說不定就能像楊美婷那樣,蘇伯伯也不會再要求她做那種事了,聽說年紀大的人做那種事也是很辛苦吃力的。

翟仕禹笑了,“也對。”他踩下油門繼續前行。“那你有特別希望你未來的老公為你做些什麼嗎?”

“為我做什麼啊?”夏嬋苦思半晌。“應該沒有吧?除了讓我繼續唸書之外……啊!對了,我知道蘇伯伯很有錢,但我並不喜歡那種太過奢侈的生活。譬如住那種上下幾十間房的豪宅啦!或者請一大票傭人伺候,甚至專車送我上下學之類的。我喜歡過一般高中女生的生活,不想做特級份子。”特別是她不希望也有人監控她的一舉一動。

翟仕禹暗暗記下了。“還有呢?”

“還有嘛……”夏嬋沉吟著。“啊!蘇伯伯喜歡抽雪茄,但我不喜歡那種味道,我寧願他抽普通的香菸就好了。”

“喝酒呢?”

“只要他不會發酒瘋就沒關係,”夏嬋爽快地說。“有些男人喝酒的時候還特別性感撩人呢!”

“哦?”翟仕禹右眉微揚。“你看過哪些男人喝酒特別性感嗎?”

“有啊!周潤發呀!”

翟仕禹呆了呆。“……哦!”

“啊!對了,對了,這個很重要,我希望蘇伯伯不是跟我爸爸一樣穿四角內褲,那好矬的耶!”

噗哧!

車子突然歪了一下。

“喂喂,你幹嘛呀!小心開車嘛,嚇死人了啦!”

“對不起,對不起!”翟仕禹硬吞下爆笑聲。“那你對到歐洲度蜜月有什麼意見嗎?”

“哪會有什麼意見,高興都來不及了!”夏嬋毫不猶豫地回道,“只不過……”她略一遲疑。“如果蘇伯伯只想去參觀什麼建築啊藝術展博物館的,那我就慘了。”

“為什麼?”

“那還用說嗎?”夏嬋噘著小嘴兒,“那種靜態的活動我只能保持一、兩個鐘頭的興趣,我比較喜歡的是動態的活動,但我想蘇伯伯可能不喜歡吧?”隨即又毅然的甩甩頭。“不過,能到歐洲已經很了不起了,我姊姊和小妹她們都哈得要死呢!”

“雖然大姊、二姊也到美國去玩過幾次,大姊還去過一趟巴黎呢!不過因為她們花起錢來都毫無節制得好像抓狂一樣,每次都揮霍得宛如家有億萬財產似的,所以爸爸就不准她們再到歐洲了,因為歐洲的名牌高檔貨比美國還多還貴。之後公司開始虧損,爸爸就乾脆都不讓我們出國了。因此,光就能到歐洲這點來講,已經夠讓她們嫉妒死我了。”

她說了一大串,翟仕禹卻只聽見後面兩句。

“你喜歡動態活動嗎?譬如什麼呢?”

“嗄?啊,譬如滑雪啊,潛水什麼的嘛!還有觀賞紅磨坊的表演、賽車、賽馬、蘇黎世拍賣場之類的也是啊!”

“蘇黎世拍賣場?”翟仕禹有點怔愣。“你想買什麼嗎?”

“不是啦!”夏嬋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我只是想看看拍賣場的實況而已。”

“哦!”翟仕禹再次記下了。“可是你不想採購點衣服什麼的嗎?”她現在的便服似乎都不太適合她,太成熟,也太大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想啊!我也是女孩子嘛!當然也想要穿漂亮的衣服呀!不過不用太多,夠穿就好了,我不喜歡太浪費。可是……”她懷疑地斜睨著翟仕禹。“聽說歐美人的身材都特別高大,我想,在歐洲可能不太好買到適合我穿的衣服吧?”

“那就訂做吧!”翟仕禹在嘴裡咕噥著。

“嗄?你說什麼?”

“沒什麼。”翟仕禹瀟灑流暢地把保時捷停在俱樂部的地下停車場內。“到了,我們先吃飯再說。”

“啊!等等,翟仕禹。”見他要下車了,夏嬋忙喚住他。

翟仕禹停下開車門的動作回過頭來。“什麼事?”

“我們剛剛說的……”蘋果般的雙頰又泛起酡紅,夏嬋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你……你是不是要幫我轉告蘇伯伯呢?”

翟仕禹又揚起唇角,並轉回去繼續開車門,以便隱藏住頑皮的笑容。

“啊!是的,你未來的老公一定會知道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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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當你不希望時間過得太快時,時間通常都消逝得特別快,轉眼間,期末考開始了,再眨個眼,結業典禮也舉行過了,然後夏嬋就不得不出發了。

“告訴爸爸媽媽,說我會常常寫信回來的。”視線戀戀不捨地從大姊、二姊、小妹臉上依序滑過去,夏嬋咬緊牙根強抑住心頭的慌懼和悲苦,還有逃回房裡躲在被窩裡的衝動。“你們……你們不要什麼都不做啊!太髒了隔壁的老鼠會跑過來的,煮飯也可以輪流煮,晚上家裡儘量不要唱空城計,最近闖空門的特別多,還有……還有……”

“好了,阿嬋,該走了,會趕不上飛機的。”蘇總在門外頻頻看手錶並催促。

“嗄?啊!好,那……那……大姊、二姊、小妹,再見了!”說完,夏嬋毅然i轉身,眼眶早已紅透了。

呆呆望著夏嬋跟隨蘇伯伯離去,剩下的三姊妹一句話也沒吭,只苦惱著:今天的午餐誰煮?

※※※

雖然已經充分作足了心理準備,但是臨上飛機前,夏嬋還是差點效法茱麗亞羅勃茲扮演一齣落跑新娘,幸好這種事她也是慢人一步,所以,當她心中的天使和惡魔還在打得難分難解之際,蘇伯伯就一把將她扯上了飛機,她這才死心,準備乖乖做她的祭品新娘。

直到下了飛機後,一見到聞名全世界的塞納河,她更是下定了決心:既然逃不過,就好好享受蘇伯伯所能提供的一切吧!然而,她怎麼也沒料到,當她身著浪漫得不可思議的新娘禮服站在賽納河畔的教堂內時,翟仕禹竟然也出現了,而且緊伴在她身邊。

“咦?你……你怎麼也在這裡?”她驚訝地問。可不等翟仕禹回答,她立刻又自己回答了自己。“啊!我知道了,你是伴郎對不對?”

反應真快!

翟仕禹但笑不語,她正想再問,神父已開始念那些冗長又沒有人聽得懂的禱詞,她只好暫時閉上嘴。

可只不過一會兒而已,她就忍不住扯扯翟仕禹的禮服悄聲問:“喂!你是不是站錯位置了?”她朝另一旁的蘇伯伯那邊瞄了一下。“伴郎應該站在新郎那邊,還有,那個有點老的伴娘應該站在我身邊才對吧?”

翟仕禹唇邊的笑意更深了,還是不說話。

“算了,反正現在交換也來不及了,可是待會兒你可別又搞錯什麼步驟了喔!那很糗的耶!”語畢,陡然發現神父白眉下的咖啡色眼珠子正狠狠地瞪住她,夏嬋趕緊低頭裝作不知道,也不敢再說話了。

在她頭上,翟仕禹和蘇總互覷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底發現同樣深濃的笑意。感覺得出來,蘇總很喜歡翟仕禹介紹給他的新娘──那個溫柔又嫻靜的中年新娘的確非常適合他,也很高興翟仕禹邀請他一起舉行婚禮。

終於,神父呻吟般的祈禱證婚結束了,然後,他們在教堂的婚姻記錄簿上一簽下名字,接著……

“欸?”夏嬋兩眼錯愕地瞪著翟仕禹替她戴上戒指,“怎麼……怎麼是你幫我戴戒指呢?”回眸一瞥又瞧見蘇伯伯替“伴娘”戴戒指,她更是疑惑。“法國的婚禮習俗跟一般的不同嗎?”她茫然地問,並不斷來回觀察兩邊的情況,又被動地替翟仕禹戴上戒指。“真的好奇怪耶!居然要新娘和伴郎互戴戒指,新郎和伴娘互戴戒指,這樣不是……咦咦咦?你……你想幹什麼?”

夏嬋瞪大兩顆又黑又圓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盯著翟仕禹緩緩俯下腦袋來,不清楚他究竟想幹什麼,直到他溫暖潮溼的唇辦覆上她,她頓時倒抽了口氣,瞬間凍結成一尊雕塑藝品。待他放開她的雙唇之後,她立刻發出憤怒的驚叫。

“你怎麼可以親我?我……欸?等等,等等,蘇伯伯,等等我啊!那……那是伴娘耶!你怎麼帶伴娘走了?”

挽著新婚妻子正待離開教堂的蘇總聞聲回過頭來,看得出來他有多努力才能忍住笑意。“阿嬋,怎麼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嗄?”

“我是和她……”他瞄一眼他的新娘,“結婚,而你則是和他……”再望向翟仕禹。“結婚。”他已經快要憋不住笑了。這樣你明白了嗎?“

“欸?!”又圓又甜的臉蛋上頓時呈現一片疑呆樣。“你,…她……結婚?我……他……結婚?這……這……怎麼……怎麼……”

翟仕禹再也禁不住地轟然爆笑。

原來他的新娘子不只會慢人家一步,“厲害”一點的話,一百步、一千步都有可能!

※※※

塞納河畔羅浮宮旁靠近麗弗裡街有兩個小噴泉廣場,與歌劇院大道相望的羅浮宮飯店,從1855年拿破崙三世下令創立至今,不知迎接了多少各國皇室政界的要人,可以說是巴黎頂尖級的旅館之一。

在羅浮宮飯店的兩百間客房裡,每問都可看到不同的巴黎古蹟美景:歌劇院、皇家宮殿花園、羅浮宮等,坐在房間裡就可以看到羅浮宮旺偉古樸的雕像,怪不得畢沙羅會在此流連忘返了。

但此刻,翟仕禹全然沒心情去欣賞那勞什子景物,夏嬋更沒有,她也看不到,因為她把自己鎖在更衣室裡了。

“小嬋,別這樣,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呀!”翟仕禹隔著門對裡面低聲央求。

夏嬋很用力的先哼一聲給他聽,再控訴,”你在戲弄我!”

“沒有哇!我真的只是想讓你驚喜的嘛!”

“剛剛真的很糗耶!”

何止糗,那時她好像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似的。

“對不起嘛!”說對不起,翟仕禹臉上卻仍忍不住笑意。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呆喔!”

何止呆,她簡直是白疑到家了!

“對不起啦!”他差點笑出聲來。

“我真的很討厭那樣!”

都怪孫成麟那張烏鴉嘴,驚喜真的變成驚死了!

“我發誓以後不會再那樣了好不好?”

“……真的不會了?”

不可能再來一次婚禮吧?“我發誓!”

“……好嘛,那……那就原諒你一次好了。”

聽她的口氣應該是沒事了,可是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沒有出來,翟仕禹正感疑惑地想再問一下,卻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但她依然沒有出現,他只好小心翼翼地自行打開門,卻見她低垂著腦袋坐在行李箱上,從她鮮紅的耳垂上,可以想見她的臉有多紅豔。

他悄然進入蹲在她面前,然後輕輕抬起她的臉蛋──果然像火一般豔紅。

“怎麼了?”

“我……”她羞赧地瞟他一眼,而後囁嚅道:“我沒想到是你,所以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這樣……真的很不好意思耶!”

翟仕禹爽朗的笑了,並雙手一託將她抱起來,她驚呼一聲,急忙圈住他的脖子。

“幹嘛這樣啊!我又不累。”

“這是外國人的習慣,新郎都要抱著新娘過門檻的。”說著,翟仕禹抱著她走出更衣室,“雖然這不是大門,不過一樣是門。”而後將她輕放在古雅的大床上。“我就是擔心你會太緊張,所以過去一個多月來都天天去找你,這樣還不能讓你習慣一點嗎?”

“不是不習慣你啦!只是很意外嘛!”令人驚喜的意外。夏嬋偷覷他一下。“不過,蘇伯伯他……”

“蘇總同意那位佟小姐比較適合他,至於你……”翟仕禹扯開領帶丟到化妝台上。“則比較適合我。”

“但是……”夏嬋擔心地瞅著他。“可以這樣嗎?”

“為什麼不可以?”翟仕禹再脫下外套扔到小沙發上。“蘇總拿父母同意書給你父母籤的時候,也曾經暗示你爸爸和你結婚的人不一定是他,但你爸爸卻說……”他停住,神情遲疑地看著她欲言又止,猶豫著該不該對她說實話。

看出他的躊躇,夏嬋也遲疑了下才問:“爸爸說什麼?”

眉頭攬了半天,翟仕禹終於決定了:老實告訴她吧!”你爸爸說,對象如果不是他認識的人,那麼‘聘金’就要加倍。”意即熟人半價,轉介的客戶全價。

也就是說,夏明義不管女兒嫁豬嫁狗或嫁竊蝦蟆,只要價錢談得攏就行了。

夏嬋呆了呆,繼而哦一聲,然後就沒聲音了。片刻後,她才低喃,”難怪爸爸拿了錢就回大陸,連媽媽也跟著去了,原來是……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對我解釋。”對象是認識的長輩已經夠委屈的了,陌生老頭子更悲哀,爸爸媽媽怎麼說得出口呢?

翟仕禹注視她半晌,而後在她身邊坐下。”你不生氣嗎?”他輕聲問。

“生氣?”夏嬋微微一愣。“為什麼要生氣?不管對象是誰,無論爸爸拿了多少錢,情況不都一樣嗎?”

頗意外她竟然這麼想得開,又深深凝視她好一會兒後,翟仕禹才溫柔地撫挲著她的臉頰喟嘆道:“你很善良,也很孝順。”

“我儘量。”夏嬋隨口應道,跟著又問:“那麼……”她雙眸一眨。“那筆錢是你拿出來的?”

翟仕禹頷首。目光頤著手悄悄移動的方向往下移,心神也隨之開始分散了。

沒注意到他的手在幹什麼,夏嬋兀自再問:“比蘇伯伯答應爸爸的數目加倍?”

翟仕禹再次頷首,注意力幾乎完全不在她的問話上了。

驚歎地哇了一聲,”那可是一筆很大的數目耶!”夏嬋喃喃道。

修長的手流連在她細白的頸項上,猶豫著不知道該繼續往下或往上。”對我來講,那只是零頭小數。”翟仕禹心不在焉地說,兩道有所企圖的視線悄悄溜進她被衣服遮住的胸部。往下?

“哦!”想了想,臉上又浮起不解的神情,“可是……”夏嬋微微傾斜著腦袋,一雙圓圓的眼珠子困惑地盯在他臉上。”你又是為什麼一定要和我結婚呢?”

還是先往上吧!”這個嘛……”翟仕禹匆地探手將毫無防備的夏嬋擁入懷中。“以後再告訴你,因為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夠了,他已經忍耐得夠久了!每一次見面,他都得費盡所有的自制力,才能讓自己的眼光避開他不該注意的地方。現在,他終於可以隨心所欲了,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談話上,否則,沒等她問完,他就會因為慾求不滿而抓狂了!

表面斯文的大野狼已經開始在流口水了,小紅帽卻仍是滿眼純真地堆滿一臉好奇。“什麼事?”

“唔……老實說,我啊!一直想……”大野狼輕語,並將小紅帽的腦袋輕輕轉過去,再拂開頭髮,雙眸同時朝她的頸後側面,靠近耳後的下方凝注過去,“……再看看……”聲音驀地消失,大野狼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氣。“天哪!好性感。”

“嗄?!”小紅帽詫異地想扭過頭去看看他到底在看什麼,卻被他硬扳著不能動。“你在說什麼呀?”

“實在是太性感了!”大野狼彷佛沒聽見似的繼續作夢般的低喃,並輕撫著她柔細白嫩的頸項。

“你……你到底在看什……啊!”

猝不及防之下,小紅帽又被大野狼扯開了上衣,露出戴著蕾絲胸罩的胸脯。咕噥一聲,大野狼雙目暴睜,垂涎欲滴地盯在她的胸脯上,並無法自制地喘息起來。

“天哪!真是太美了。”

“欸?”

大野狼終於撕下和善的假面具露出野獸般的猙獰面孔了,小紅帽卻猶渾然不覺地只顧低頭瞪著自己的胸部錯愕不已。

美?哪裡美啊?她的胸部耳算大,也不太豐滿,更沒有什麼優美的曲線,到底美在哪裡啊?難不成是她的胸罩很美?

正當她絞盡腦汁地想要找尋答案時,一陣拉扯,她不由自主地又脫口驚呼,”啊~~你又想幹嘛?”小紅嘬終於開始覺得不太對了,本能地一手護住胸部,一手拚命抵抗隨手的侵襲。

但是,大野狼全然不理會小紅帽的抗拒,兀自迫不及待地又拉又扯,一心只想儘快除去小紅帽的衣服以逞獸慾。可憐的小紅帽,無論她如何掙扎抵抗,終究還是敵不過大野狼蓄積多時的慾望。

“喂!喂!”她不禁惶恐地大叫。“你究竟想要幹什麼嘛?”

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她竟然還搞不清楚狀況?!

“我要……我要你!”大野狼滿嘴口水,連話都講不“輪轉”了。

小紅帽大吃一驚。“耶?你怎麼可以……”

“我們結婚了!”

也對,可是……”現在是白天耶!”

根本沒聽到她的抗議,大野狼兀自一邊脫她的衣服,一邊瞪大眼睛在她身上搜尋著。

“老天,這裡也……太美了!太美了!”他輕撫過她的肚臍側上方。

“喂喂喂!你……拜託你不要這樣嚇人好不好?”他的嘴巴好像飢渴得快要流出口水來了。

“該死,這裡也……哦!太迷人了。”他輕撫過她的小腹。

“你你你……你真的很恐怖耶!”他的眼睛也好像飢渴得快要流出口水來了。

“這裡竟然也……”他輕撫過她的大腿內側。“不行,我受不了了!”

“咦?”他不是真的想吃了她吧?“啊?你想幹什……啊~~”

兩個鐘頭後,心滿意足的大野狼寶貝兮兮地抱著筋疲力盡的小紅帽,又寵又愛的在她的嬌靨上又啄又吻。

“上帝,簡直不敢相信,兩百五十、不、三百分!”

“呃?!”

※※※

大野狼窩在飯店裡整整吃了小紅帽四天之後,才決定剩下的以後慢慢吃,現在先帶小紅帽到處去逛逛,免得她不肯再讓他吃了。

聽歌劇、看紅磨坊的表演,在高級PUB的派對裡大聲歡笑,到舞廳教她跳舞,大野狼……不,翟仕禹還帶小紅帽……不,夏嬋去羅納河亞爾卑靳山滑雪,又帶她到勃根第教她品嚐美酒,接著跑到弗瓦去逛中世紀市集,然後就離開法國到其他國家去。

在西班牙看鬥牛,到維也納參加歐羅夫斯基親王的社交晚會,在愛琴海五大島之間徜佯遨遊,到義大利看中古世紀競技比賽,還跑到蘇黎世拍賣場去跟人家亂喊價,結果不小心買到了一幅誰也看不懂的印象派畫作。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夏嬋苦著一張圓臉,可憐兮兮地瞅著翟仕禹。“沒有破產吧?”

翟仕禹不禁莞爾。“放心吧!你再買一百幅,我也破不了產。”

夏嬋驚訝地眨了眨眼。”咦?真的嗎?那你不就比蘇伯伯更有錢了。”

“大概吧!”

夏嬋雙眼一亮,旋即堆起一臉諂媚的笑容。”那我可不可以買一些禮物給我姊姊和妹妹,還有同學和老師?”

“可以啊!你愛怎麼買就怎麼買,隨便你。”

於是,夏嬋便興高采烈地拉著翟仕禹到處去採買購物,奇怪的是,她很少為自己買東西,也沒有看到翟仕禹為她買什麼,可是,她的服裝首飾配件之類的東西卻越來越多,多到她開始懷疑這輩子穿不穿得完。

然後,翟仕禹帶她到德國去見了一位特別的人,一位金髮金眸的德國人,那是個非常溫和穩重的男人,跟翟仕禹一樣高,但比翟仕禹稍微多了一點點肌肉,乍見之下似乎是個冷漠刻板的人,可再仔細一瞧,才發現他的眼底總是盪漾著一抹詼諧的笑意。

他們一見面,就熱情地相互拍肩搭背拍得闢哩啪啦響,同時以流利的德文戲譫地調侃對方,並哈哈大笑,彼此似乎都很高興見到對方。直到翟仕禹看著她對那男人說了幾句話,那男人才注意到她,並驚訝地問了一句什麼,翟仕禹點點頭,那男人頓時冒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之後,他們就改用中文交談了──那個德國男人的中文居然非常標準。

“你這小子,真奸詐,居然瞞著大家偷偷結婚了!”那男人狠狠地揍了翟仕禹一拳。

翟仕禹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卻還得意洋洋的笑著。“嘿嘿嘿!我這不叫好詐,叫聰明。”

那男人雙眉一挑,冷冷一笑。“哼哼,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過一劫了嗎?告訴你,沒那麼容易,我們三個一定會想出一個最好的點子整死你的,你等著接招吧!”

“來就來嘛,誰怕誰呀!”翟仕禹滿不在乎地接下戰帖。

忍不住又揍了他一拳,那男人才轉而對她綻放出親切的笑容。“我叫柯倫夫,是這混蛋小子的大哥,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家族。另外先報備一下,那小子欠我們三位哥哥一筆債,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討回來,屆時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們……”

他還沒說完,夏嬋已經笑得不可遏抑了。“不會,不會,只要不整到我頭上來就不要緊,請儘量,不過,如果可以讓我摻一卡的話那就更……更好!”她早就聽翟仕禹提起過他和三位哥哥的“恩怨”了,在爆笑之餘,實在不得不承認他實在是有夠頑皮惡劣的。

“好過分喔,小嬋!”翟仕禹立刻抗議過來了。“我是你老公耶!居然幫別人來欺負我。”

夏嬋頑皮地皺皺鼻子,模樣可愛透了。“你自找的咩!”

“沒良心的女人!”翟仕禹忿忿地道。

“惡劣的男人!”夏嬋馬上還以顏色。

“殘酷的女人!”

“奸詐的男人!”

“無情無義的女人!”

“狡猾下流的男人!”

翟仕禹雙眼徐徐眯了起來。這個老是慢人一步的小女生,這種時候反應居然這麼快?好,那就……

“任性的女人!”

“霸道的男人!”

“……最性感的女人。”

“最勇猛的……啊!”驟然一聲低呼,夏嬋慌忙捂住嘴,滿臉通紅、尷尬無比。“討……討厭啦,你好詐喔!”

翟仕禹朗聲大笑著俯身在她高高噘起的紅唇上啄了一下。“你真可愛,小嬋。”

夏嬋不依地別開頭,翟仕禹忙低聲求饒,一旁的柯倫夫看得暗暗驚訝不已。

就像他在外人面前一逕是個冷漠刻板的德國人一樣,除了在養母和兄弟問之外,翟仕禹在外人面前也總是表現得像個標準的英國紳士,溫文體貼又彬彬有禮。特別是面對女人之際──即便是交往中的女友,他更是一板一眼,而且相當頑固地保持一段令人又愛又氣的距離,教人既愛他的體貼尊重,也氣他的尊重體貼。

但此際,在他的小妻子面前,他全然拋開了所有的精美包裝,率性地袒露出所有的真性情,甚至比和兄弟之間更親匿。這個小女孩到底……

何倫夫驀地長臂一伸抓來小弟質問,“小子,過去你最愛的就是游泳,夏天遊、春天遊、秋天遊,連冬天也遊,只要有空就去游泳,對吧?”他意有所指地問。

翟仕禹倏地咧嘴一笑。“沒錯。”對自己的兄弟,他毫不隱瞞自己特殊的癖好,但在美國的養母卻毫不知情,因為他不認為女人能瞭解男人某些奇特的習性,即使那女人閱歷再豐富也一樣。

“可是以後你不會了?”

翟仕禹搖搖頭。“不需要了。”

柯倫夫朝一臉茫然的夏嬋瞄了一下。“她幾分?”

翟仕禹慢條斯理地比出三根手指頭,柯倫夫見狀,不由得大大一愣。

“才三十分?那你怎麼……”

“錯,是三百分!”

柯倫夫又是一愣,繼而大吃一驚。“三……三百分?!”

“剛開始我以為她只有四十分,認識更深一層之後,增加到兩百分,”翟仕禹慢吞吞地說。“婚後才發現她有三百分,我自己也很意外。”

柯倫夫張口結舌地呆了片刻。“真沒想到你居然找得到,原以為這世上不可能會有那種能完全符合你的標準的女人說。”

翟仕禹洋洋得意地將夏嬋擁入懷中。“耐心啊!柯倫夫,因為我有耐心啊!”

柯倫夫一聽,雙眉譏諷地一聳,正待開口反擊回去,可瞬間後又攬了起來。“可是這麼一來……”他停住,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以後再說吧!現在,先回我家見見妮娃再說。”

妮娃是柯倫夫的妻子,一個很有趣的女人,有點迷糊,有點健忘。

請她遞醬油給你,她會端給你又松又軟的蛋糕,然後開始滔滔不絕的宣揚這種藍莓蛋糕的美味──明明是黑森林蛋糕說;或者正在倒茶,可她一開口說話就忘了,然後倒得滿桌都是茶水,甚至還流洩到她的裙子上了,她仍一無所覺,人家拚命喊停,她還莫名其妙的問:“停什麼?”

真奇怪她的手怎麼不會酸?

乍見之下,妮娃非常像似中國人,不僅黑髮黑眼,皮膚也是東方人的膚色,可仔細一瞧,她的五官又比中國人深邃多了,也很像印度人,但又不像印度人那般黝黑,而且她不太會講中文,不過,夏嬋還是勉強聽得懂,雖然有時候需要做一點猜謎遊戲。

最特別的是,妮娃是個看上去有點粗俗土氣的小女人,怎麼看都配不上英挺威武,擁有帝王般架式的柯倫夫,但柯倫夫凝視她的目光卻是那股深情,如此摯愛。

“告訴你,柯倫夫和妮娃的相識相愛過程很爆笑喔!”在柯倫夫忙著收拾妮娃闖下的第N百次禍時,翟仕禹悄悄向夏嬋透露。“四年前我大學畢業,在正式接手亞洲分部之前,我特別要求四兄弟一塊兒去做一次探險旅行,因為以後恐怕大家都會忙得沒有機會相聚了……”

他低低敘述著,邊瞧著妮娃欲幫忙卻越幫越忙,柯倫夫想嘆個氣都要別開頭去偷偷嘆氣。“……所以說,柯倫夫真的很可憐,雖然是妮娃救了他一命,但隨後他就差點被妮娃的迷糊給活活整死了;而且,明明自己都快斷氣了,還要安慰哭得慘兮兮的妮娃說他不會死,就算他死了也不是她害死的,而是……而是……”

他憋不住地嗆笑一聲。“他……他隨便一指就指住了三哥,老天,你真該看看三哥當時的表情,既驚愕又莫名其妙,而且非常委屈無奈,還得順著大哥的心意拚命點頭承認自己就是殺人兇手,天哪!我看了都想替他哭。”

可以想像得出來。“真可憐。”夏嬋欣羨地注視著柯倫夫軟聲安慰沮喪的妮娃,跟著又擠眉弄眼地想盡辦法要讓妮娃破涕為笑。“不過,他們倆真的好恩愛呢!”

擁緊了懷中的小妻子,翟仕禹輕輕一啄她誘人的臉頰。

“我們也會的,”他低低呢喃。“我保證,我們也會的。”

※※※

一般人遊覽德國總不外乎波昂、漢堡、柏林、慕尼黑等這些如同德意志的通衢大道股光鮮亮麗的大城,可是當我們悠遊在目迷十色的燈火輝煌中時,卻也同時失去了深入德意志內涵的機會。只有德國人自己才知道在那些呈現真實生活的鄉村小鎮和自然的山區流域中才能領略到真正的德意志風情,所以,柯倫夫暫時拋下了工作,帶著妻子和小弟夫妻倆深入探索德意志的迷人風貌。

繽紛燦爛的石楠花之路,多腦河畔的羅曼蒂克大道,生氣勃勃的阿爾卑斯山,一畦畦向日葵和小麥田構成了秀色可餐的田野風光,星羅棋佈的漂亮小城、黑森林的溫泉、檸檬黃和薄荷綠的古堡,以及散發綠色健康氣息的濃密森林,安詳浪漫的氣氛,如詩如夢的情境,令人無法自己的深深讚歎並沉醉於其中。

雖然德國曆經兩次大戰,飽受戰爭貧窮之苦,卻因此保留了大部分的田園景觀與古老建築,在這裡,彷佛走過時光隧道,回到了古老的過去……

這日,他們經過楓樹濃郁的山路來到一座昔日古老鹽道的中途小鎮,這是一座位在自然保護區內,完全拒絕機械文明,必須轉乘馬車前往的迷人小鄉鎮。小鎮清新可人,圍繞著充滿古意的露明木造式房舍以及18、19世紀的山牆式建築,鄰近是充滿湖泊的小森林,景色自然淳樸。

古樸的小旅店中,夏嬋與妮娃仍在努力奮鬥,又刀又叉的進攻滿桌的德國傳統佳餚,巴伐利亞烤豬腳、煎豬排配香菇鮮奶油醬汁、烤鵝腿和醋醃過的紫葉甘藍、豬肝作的火腿片、煎蛙魚排和馬鈴薯粉作的QQ小麵糰,光是看著就夠令人垂涎三尺,一經開動,更是停不下讚歎不已的咀嚼聲。

至於翟仕禹和柯倫夫,則早已各端著一大杯滿是泡沫的麥芽啤酒跑到外面去了,兩個男人相偕佇立在清純的小湖泊旁,靜靜享受安寧恬淡的氣氳。

“你那些小鬼們又被抓到美國去了?”

柯倫夫聞言,自我解嘲地笑了一聲。“錯,是他們一直沒有回來過。”

翟仕禹不禁也笑了。“媽媽不放他們回來?”

柯倫夫無奈的輕嘆。“所以,我只好有空就帶妮娃去美國看他們了。”

“真可憐,我好同情你,真的!”翟仕禹的語氣似乎相當有誠意,可是他礆上那一大朵幸災樂禍的笑容卻完全個是那麼一回事,柯倫夫看了不禁心頭火起。

“你別太得意,你的麻煩才大呢!”

“我?我會有什麼麻煩?”翟仕禹不以為意。

柯倫夫眼神怪異地注視他片刻,而後轉過臉去凝視著波平如鏡的湖面,先喝了一大口啤酒,留下滿嘴泡沫後才徐徐開口。

“你知道媽為什麼要催促你結婚嗎?”

“因為你們都結婚了呀!”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柯倫夫轅了頓,嘴角突然奇異的揚了起來。“你知不知道媽真的以為你不能人道嗎?”

翟仕禹微微一愣,繼而驚叫,“欸?為什麼?”

“因為你交往過那麼多女友,卻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女人上過床。”

“那是因為她們沒有辦法挑起我的性慾!”翟仕禹辯駁,繼而眉蜂一皺,“等等,這種事媽怎麼會知道?”他疑惑地道。

“茱迪告訴她的。”

“茱迪?”翟仕禹更是不解。“她又怎麼會知道?”

“她……”柯倫夫有點忍俊不住地咳了咳。“一個一個去問的。”

“什麼?!”翟仕禹驚呼,隨即慍怒地沉下了臉色。“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柯倫夫霍然轉過身來面對他。“因為她喜歡你。”

翟仕禹愣了一下,旋即拚命搖頭否認。“不可能,我們倆一見面就吵,她討厭我,我也討厭她,這是非常明顯的事實,你不要胡說八道!”

柯倫夫微微一嘆。“老實說,我也很意外,但她是真的喜歡你,可是因為她自尊心太強,又太驕傲,所以不想在你面前示弱,因此才會一見面就和你吵,免得被你看出來她喜歡你,這是媽告訴我的。事實上,她也的確只和你一見面就吵,不是嗎?”

翟仕禹頓時呆住了。

茱迪是他養母至友的孤女,雖然沒有正式領養,但也是他養母一手帶大的,也可以算是他們的小妹妹,從小一塊兒玩到大,他們之間也的確像兄妹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麼,茱迪與三位哥哥相處得相當自然,獨獨對他很感冒,每次兩人一見面,不超過三分鐘就開始互轟炮火,所以,他都儘量避免和她碰面,沒想到她居然……

“更糟糕的是,媽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以為你和茱迪一樣,因為不想讓她知道你喜歡她,所以也故意和她吵。”

“喂!這……這未免太離譜了吧?”翟仕禹啼笑皆非地抗議。“我要是真的喜歡她,不會直接跟她說嗎?反正媽媽本來就希望我們其中之一能和茱迪結婚,雖然不勉強我們,但她總是這麼說,不是嗎?”

“可是,如果你不能人道的話,”柯倫夫詼諧地眨著眼。“那你怎麼好意思要茱迪和你結婚呢?”

“咦?這……”翟仕禹呆了呆,繼而白眼一翻。“Shit,原來媽是說真的!”

“媽說過什麼了?”

翟仕禹苦笑。“媽說,如果我不能人道的話,她會幫我找一個不在意能不能辦事的女人和我結婚。”

柯倫夫哈哈一笑。“一定指的是茱迪了!”

翟仕禹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又朝柯倫夫瞪眼過去,目光充滿了埋怨的意味。“你為什麼不替我跟媽說明一下?”

柯倫夫聳聳肩。“這是你的隱私,沒有你的同意,我怎能隨便說出去呢?更何況,以媽那種頑固的個性,既然她已經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了,想拿你那種荒唐的癖性去說服她,你以為能有幾成機會讓她相信?”

翟仕禹窒了一下。“三……三成?”

何倫夫雙眉一揚。“三成?”

翟仕禹張了張嘴,繼而洩氣地嘆了口氣。“半成都不到。”

“答對了,你真聰明!”柯倫夫眉開眼笑地稱讚他。“值得嘉獎!”

“Shit!”翟仕禹沮喪地詛咒。“這下子只好等小嬋懷孕之後再讓媽知道我已經結婚了,否則,無論我怎麼解釋都沒用,搞不好還會以為小嬋是被我拿來當犧牲品做樣子給她看的。”

“可是你老婆才十七歲,她願意那麼早生孩子嗎?”

“她自己都說了,寧願早點生,這樣她就可以早點輕鬆了。”

“這樣就好。”柯倫夫搭上他的肩。“總之,媽雖然希望你能和茱迪結婚,但她絕不會勉強你,所以,只要你能讓她明白小嬋的確是你自己想要的女人,這樣她自然會替茱迪另做安排了。”

“真希望那兩個女人不要那麼可笑。”翟仕禹嘆道。

“這種話你最好不要讓她們聽見,”柯倫夫警告。“否則你一定會死得很慘!”

“你以為我是白疑嗎?”翟仕禹嗤之以鼻地翻了一下眼珠子。

“不是就好。那麼,希望你老婆儘快懷孕,”說著,柯倫夫舉起啤酒杯。“乾杯!”

翟仕禹也舉起胖胖的啤酒杯和他的輕碰了一下。“乾杯!”

兩人一塊兒把那杯足有五百CC的啤酒一口飲乾,然後滿足地拭去唇邊的泡沫。

“真香!”柯倫夫讚歎。

“真脹!”翟仕禹咕噥。

“走,回去找我們的老婆吧!”

“好,找我那個世界上最可愛的親親老婆去也!”

“唔……很抱歉我這麼說,但是,我認為我老婆比較可愛。”

“哪是,我老婆更可愛!”

“不,不,你老婆的確是很可愛沒錯,但還是沒有我老婆那麼可愛。”

“你眼睛有毛病嗎?怎麼看都是我老婆比較可愛嘛!”

“藍斯,我是你大哥,閱歷比你豐富,看人方面當然是我比較準確。”

“笑死人了,你交往過的女人有我那麼多嗎?”

“你這小子……”

於是,兄弟倆為了可愛的老婆一路吵回旅店,然而不過片刻後,從旅店中便爆出兩聲憤怒的大吼。

“你們這兩個女人真是瘋了,居然想把這些菜都吃光!”

“白疑啊你們,你們不怕把肚子撐爆嗎?”

※※※

歐洲雖然尚不及亞洲的四分之一,但它豐富的神話傳說、歷史文化和風土人情卻也不是三天兩頭就可以欣賞完的,而且這是度蜜月,不是作秀趕場,就是要慢慢的來,好好的看,盡情的享受,有時候窩在床上過一整天,這才是真正的甜蜜時光。不過這樣一來,他們是不太可能在開學之前就把整個歐洲給走透透了。

終於,到了他們不得下回台灣的前一天……

在可以俯視萊因河綺麗風光的別墅套房裡,隨風飄揚的緹花窗廉外,萊因河徐徐蜿蜒而過,那些青翠的山丘、燦爛的葡萄園和浪漫的古堡宛如一幅幅裱框的幽美風景畫,令人心動、教人著迷,可是夏嬋卻趴在床上看電視,白白浪費了那片璀璨的旖旎美景。

然而,按鍵一個個按過去,竟然沒有一台她看得懂的──她不懂德文咩!

片刻後,她終於放棄了。

“老公。”

“旁,翟仕禹盯住電腦螢幕察看公司的狀況。“嗯?”

“如果我考不上大學怎麼辦?”

“那就不要念啊!我又不要求你一定要念大學。”他要的是她,又不定文憑,文憑他自己多的是,看是要小學、中學、大學,還是碩士、博士,任君選擇。

“可是……”夏嬋沮喪著臉四腳爬到他身邊。“人家想念嘛!”

翟仕禹不以為然地瞟她一眼。”你的成績很爛耶!”這已經是很客氣的說法了。

“我知道嘛!所以說……嘿嘿,”夏嬋又咧出滿臉的討好笑容。“你幫我補習好不好?”

“補習?”翟仕禹又瞥她一眼。“你真的很想念大學?”

“對啊!”

“非常非常想?”

“非常非常想!”

“好吧!我可以幫你補習,反正你又不笨,應該沒問題的。可是……”翟仕禹終於把全副注意力從電腦螢幕轉移到夏嬋身上了。“我是有條件的喔!”

夏嬋立瓤翻身爬起來,正經八百地跪坐在他身邊,“只要你能讓我考上大學,什麼條件我都答應!”話落,她隨即擺出一副聆聽指示的模樣。

“不只一個喔!”

“沒問題,你說!”

翟仕禹滿意的笑了。她老是慢人家一步,所以他就得快人家一步。

“好,那就……唔……”他略一思索。“首先,不准讓你姊姊和妹妹們知道你不是和蘇總結婚,而是和我。”

“咦?為什麼?”

翟仕禹哼了哼。”根據你的描述,我可以想像得到你那些姊妹們有多麼任性自私,一旦讓她們知道你是和我結婚的話,她們肯定會天天跑到我們家來騷擾,搞不好還會賴在我們家不走了,那我可受不了。”

“哎呀!”夏嬋驚訝地彈了一下手指。“你沒見過她們,居然還這麼瞭解她們啊!”翟仕禹猛一皺眉,見狀,她脖子一縮忙道:“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她們的,我也不喜歡那樣啊!別人我不敢說,可小妹若知道了,保證她會直接搬到我們家來住。”想了想,她傻笑著又說:“呃……說不定二姊也會耶!還有大姊可能也……”

翟仕禹臉一沉。”絕對不許!”

“好嘛,好嘛!”夏嬋趕緊換上另一副安撫的笑容。“我保證不會告訴她們嘛!”

入眼她嬌憨的笑容,翟仕禹不覺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拿你沒轍,好吧!那第二個條件我要你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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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老實說,夏嬋原是打定主意要把整個歐洲都玩透了再回來的,但是時間不允許,所以,當她走出中正機場時,那張臉還是苦哈哈的,直到翟仕禹好笑地捏捏她的臉頰,並允諾她翌年暑假還會再帶她到歐洲去一趟,她才綻開喜悅的笑容,歡欣雀躍的跟他回家。

翟仕禹的家實在不能算小,足足有四大房三大廳和三套衛浴設備,特別是主臥室,更是大的驚人,可整體來說還是比夏嬋想像中小。她一直以為如他那般富有的人,住的必定是那種豪宅別墅之類的房子,沒有料到他的家甚至比夏家還要小。然而,小歸小,屋內的裝潢擺飾卻非常溫馨舒適,舒適到令人進去之後就不想出來了。

後來她才知道,翟仕禹原本是住在陽明山上的豪宅裡,這屋子是不久前他才特地為她購置下來的,並且配合她的喜好而重新裝潢過。

“你開學以後,除了假日之外,我們出門後就會有一位鐘點傭人來打掃屋子,中午之前一定會離開。”翟仕禹一面整理自己的行李,一面告訴她這項特別的安排。“你要是有什麼特別指示或需要,譬如買菜什麼的,可以寫張紙條留在餐廳桌上,她會照單處理。所以,你不必辛苦的整理房子,也不用擔心傭人會來打擾到我們。”

聞言,更衣室內的夏嬋兩眼驀然睜大,圓滾滾的好像兩顆彈珠,正待掛上吊杆的衣服在空中停了兩秒,而後垂下,”你是說……”她徐徐轉過身來。”我早餐吃完之後,不想清理廚房和餐桌也沒關係?”

“傭人會清理。”

“也可以不必洗衣服?”

“傭人會洗。”

“放學後不必趕著去買菜或回來煮飯?”

“你可以叫傭人買菜煮好,等我們回來微波一下就可以吃了,或者你想出去吃也沒問題。”

“週末不必大掃除?”

“假日前傭人就會把所有的清潔工作全部處理妥善。”

“在我們親熱的時候,不會有一顆人頭突然冒出來問我們她可不可以去睡覺了?”

翟仕禹笑了。”不會,我們出門後她才會來,我們回來之前她也一定會離開。”

“這樣啊……”夏嬋點點頭,“很不錯嘛!”語畢,她便若無其事地回身繼續把衣服掛上吊杆。

翟仕禹有點困惑地蹙了蹙眉,隨即聳聳肩繼續整理自己的衣物。然而片刻後,他卻突然聽到她興奮的低呼。

“耶!天堂!”

他不禁失笑。

真是的,連這種事也要慢人家一步!

※※※

休息三天後,翟仕禹就回公司上班了,雖然公司裡還有總經理在,但有些決策還是必須由他親自決定,所以也不能丟下公事太久不管。其實已經很久了,因此,翟仕禹常常在晚上趁著夏嬋睡覺時偷偷爬起來挑燈夜戰處理公事。

老公一齣門,夏嬋馬上拎著、揹著、提著、抱著、吊著、挾著大包小包回孃家。

在預計中,夏家即使沒有變成垃圾場,肯定也整潔不到哪裡去,這她早就料想到了,可是,她完全沒有在門一打開之後,竟然會看到一個只穿著一件運動短褲的男人在客廳裡晃來晃去的心理準備。

於是,在尖叫聲中,她手裡的東西全闢哩啪啦的掉到地上去了。“你是誰?!”

那男人也被她的尖叫聲嚇得連退三大步差點摔倒。“你……你又是誰?”

夏嬋正想再叫回去,驀而又一愣。“咦?你……是簡大哥?”

對方也愣了愣。“阿嬋?”

“耶?真的是簡大哥啊!你好像……”夏嬋上下打量對方。“剪了長髮,又剃了鬍子,而且……胖了,難怪我一時認不出來。”

“不對,是壯了!”對方不悅地反駁,並舉起臂膀來炫耀他的山東饅頭。“瞧,這是肌肉,不是肥肉!”

夏嬋噗哧笑了。”是,是,是肌肉。不過,你怎麼會穿這樣在我家晃呢?”

對方抓抓頭髮,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有地方住,所以你二姊就叫我搬來住你的房間,然後負責打掃來代替房租。”

夏嬋再次忍俊不住,同時蹲下去撿拾地上的大包小包。”你又被趕出來啦?”

對方忙過來幫她拿。“這哪能怪我,不過是打幾場麻將而已咩,房東就把我趕出來啦!”

“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半夜打,對不對?”

“我白天要上課嘛!”

“少來,二姊說你上課時都在打瞌睡。”

“哈哈!被你知道了。”對方有點尷尬地打了個哈哈,然後低低埋怨,“小恬就會掀我的底。”

“怕人家掀你的底,就不要留底給人家掀咩!”

沒想到那麼小聲的嘟囔也會被聽到,對方不覺更尷尬了,忙轉開話題。“阿嬋,你好像變漂亮了喔!所以剛才我一下子沒認出是你。”

把大包小包全放到客廳裡後,夏嬋才轉過身來面對二姐的男朋友簡兆幸。”簡大哥,麻煩你睜大眼睛看好不好?我沒有變,是我穿的衣服變了。”

聽她這麼一說,簡兆幸這才注意到她果然沒變,最多就是頭髮長了一些而已,然而,她身上穿的不管是上衣或七分褲,一看就知道是價值不菲的精品,而且好像訂作似的合身,不像以前總是將就姊姊們不要的衣服來穿──因為她沒有時間去買新衣服,雖然少說也有八成新,卻不太合身,也不合她的氣質,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真的耶!”簡兆幸驚訝地仔細端詳她,發現她宛如洋娃娃般可愛。

夏嬋哈哈一笑。“大姊、二姊和小妹呢?”

“你大姊和未婚夫出去了,聽說他們在討論結婚的事。至於你二姊和小妹,還沒開學嘛!她們說太無聊了,所以決定要買菜回來自己煮,天知道她們煮的東西到底能不能吃,搞不好會食物中毒也說不定。”簡兆幸嘀咕。

夏嬋不禁莞爾。“放心啦!小妹我是不敢保證啦!但二姊也能煮幾樣菜的。倒是你,你說你負責打掃?”

“對啊!”

“那……”夏嬋環顧四周。“這就叫打掃過了?你是用什麼打掃的,毛筆嗎?”

簡兆幸自己也環視一圈,然後聳聳肩。”我整理的當然沒你那麼乾淨羅!不過,你要是看過我剛搬來那時候的慘狀,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夏嬋想了想。”說的也是,她們一定根本懶得整理,所以……”

話說一半,陡然一聲驚呼,夏嬋和簡兆聿不約而同地轉眼望去。

“阿嬋,你怎麼回來了?”拎著魚和肉的夏恬後面是同樣驚訝的夏楓。

夏嬋也很驚訝,驚訝她們竟然這樣問她。“我要開學了嘛!”

“可是蘇伯伯不是住在美國的嗎?難道……”夏恬把魚和肉交給簡兆幸。“難道他真的搬回台灣來住了?不過,爸爸怎麼沒提過呢?”

“管他有沒有提過,”夏楓也把菜頭和芥蘭菜交給簡兆幸。“這樣不正好嗎?假日的時候,三姊就可以回來替我們打掃整理和洗衣服了呀!”

“啊、對哦!”一語驚醒懶惰人,夏恬恍然頓悟:這個不重要,那個才重要。“蘇伯伯和爸爸是老朋友,一定不好意思反對讓阿嬋常常回孃家來,說不定還會讓她天天回來幫我們煮晚飯,甚至……”

“那是不可能的事!”不等夏恬的白日夢作完,夏嬋就斷然拒絕。

夏恬和夏楓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隨即不高興地板起了臉。“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高三了,我也想念大學嘛!”夏嬋理直氣將地說。

“你?”夏恬和夏楓互覷一眼,再一起看向夏嬋。“你行嗎?”

“我知道我的成績不好,可是我老公會替我補習。”夏嬋一臉的自行。“他是康橋畢業的,還是經濟學和企管博士,幫我考上大學一定沒問題的。”

“康橋?”夏恬錯愕,夏楓驚訝,兩人再次錯愕又驚訝地相覷一眼。“蘇伯伯是康橋大學畢業的?”蘇伯伯是老爸的大學學長,那……那老爸也是康橋畢業的羅?

“不對,老爸是交大畢業的!”夏恬脫口道。

夏嬋聳聳肩,經而神情堅決地揚起下巴,”總之,我不可能再回來幫你們做事家,因為我一定要考上大學。”她說,還猛點頭,以強調她的決心。“所以,我今天只是拿禮物回來給你們,希望你們不要纏著我要我做這做那,因為……因為……”她倏地停住,並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拚命眨眼,眼珠子轉了幾轉後,幕然綻開一朵恍悟的開心笑容。“哎呀,對喔!你們不能再隨便把工作丟給我了,因為我已經不住這裡了嘛!”

她說得興高采烈,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可媲美夏日豔陽,相對的,夏恬和夏楓兩人卻臭起了兩張大便臉,烏漆抹黑得比陰溝裡的水溝還臭。

“所以,就算你們再丟,我也不必特地跑回來幫你們做得要死要活的,因為我已經結婚了,我的監護人是我老公,我要聽的話也是他的話。事實上……”她越說越興奮。“我現在幾乎什麼事都不必做喔!因為我家有鐘點傭人會負責一切的工作,只要我老公不在家,我隨時都可以出去玩,就像現在,待會我還要去買參考書,再去看場電影,然後回家唸書,怎麼樣、很棒吧?”

夏恬和夏楓聽得啞口無言。

的確,以前大家可以耍賴的把家務事全都丟給她去做,或者快一步先落跑,跑輸的人就得做,抑或是碎碎念得她抓狂只好乖乖去做,甚至大家就都不做,看誰先受不了誰就去做,從以往輝煌的紀錄上來看,那個率先受不了的人永遠都是夏嬋,更正確的說法是:只有夏嬋會受不了,其他人都嘛早就練成金剛不壞之身。

不過現在不行了,耍賴耍不到她頭上,念也念不著她,也沒辦法跟她比賽跑,家裡就算變成核廢料堆棄場,她也不癢不痛,因為她根本就不住家裡,癌症、畸形兒或短命鬼都與她無關。甚至想用姊姊的身份去壓她也壓不死她,因為她的監護人早就換人。

哇啊,這樣不是完全拿她沒轍了嗎?

見她們兩張臉色彩豐富的連連變換不已,好像萬花筒似的令人歎為觀止,夏嬋險些失笑。”哪!那些禮物上面都有寫名字,”她努力憋住笑意指指堆在沙發上的禮物。“我是按照你們的需要挑選的,保證是你們哈了很久的東西,所以你們別拿錯了喲!”

若是以往,管他有沒有寫名字,先拆開來看看有沒有自己想要的再說,後到的只有撿包裝紙的份。可是此刻,那兩位大姊頭卻依然呆若木雞,只有眼珠子忙著骨碌碌亂轉,想必是正在苦思該如何把賣掉的菲傭再抓回來做免費勞工的對策。

警鐘立刻在夏嬋腦海裡匡當匡當地響了起來!”好了,我也該走了,否則會趕不上中午的電影。”謹記老公的交代,任務結束後,夏嬋背起揹包就要趕緊落跑。

夏恬夏楓兩人一驚,相對兩一看眼,剎那間就產生了共識,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一邊一個抓住了夏嬋。

“等等,等等,阿嬋,不要這麼快就走嘛!至少……至少先幫我們煮餐飯再說呀!”夏恬忙道。“我們好久沒有好好吃一頓了,慰勞一下我們嘛!”說著,姊妹兩人就同心合力的把夏嬋往廚房那邊推。

“欸欸欸?可是……”夏嬋身不由主地披推著走,想抗拒,卻抵抗不了兩人的力氣。

“就一餐也不行嗎?你不是這麼自私的吧!三姊?有了老公就不要姊妹了嗎?”夏恬也幫腔道。“你有好日子過,讓我們輕鬆一天也不可以嗎?”

她們早就輕鬆過十幾二十年啦!而且……

“但……但……”她早就答應過老公絕對不再回來客串傭人了呀!

“就這樣,一餐就好了啦!”夏恬硬把夏嬋的揹包扯下來扔在一邊。

“對啦!就這一餐咩!”夏楓抓起圍裙就往夏嬋身上套。

“我……我老公……”會生氣的。

“你不是說蘇伯伯不在家嗎?”夏恬抓起菜頭塞進夏嬋右手裡。

“就算蘇伯伯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啊!你是回孃家來嘛!”夏楓也把菜刀塞進夏嬋的左手。“OK!快點煮,我們連早餐都還沒吃,快餓死了耶!”

她們說完後,就迅速退場離開廚房,連下台一鞠躬都忘了,只剩下主角夏嬋一手菜頭、一手菜刀地愣在廚房中間好半天,終於,她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大口氣,然後慢吞吞地把兩手的菜刀和菜頭交換過來。

好吧,一餐就一餐吧!

而在外面客廳裡,夏恬正急吼吼地跑去打電話。”快,快,大姊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呃……我想想……啊,對了,是09????????!”一旁看了半天戲的簡兆幸直搖頭嘆息。“你們到底在幹嘛呀?”

“笨!”夏楓白他一眼。“找大姊回來壓制三姊嘛!”

“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白疑啊你,這種事還要問,否則三姊不肯回來幫我們做家事嘛!”

簡兆幸不可思議地來回瞪著她們姊妹倆。”為什麼她要回來幫你們做家事,她已經結婚了耶!”

“因為我們不想做嘛!”夏楓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

“她結婚了又怎麼樣?結婚了就不能回孃家幫忙嗎?”剛放下電話的夏恬更是理直氣壯。“大姊她根本什麼事都不做,事實上,她也不太會做,特別是媽跟爸到大陸去之後,她儼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樣,神氣得不得了,整天只會發號施令,還嫌這嫌那的,真希望當初和蘇伯伯結婚的是她,這樣我們現在就不必忍受她的氣了!”

“你也差不多呀!”夏楓咕噥。“雖然會做菜,可就那幾樣菜,天天吃一樣的,不要說別人,你自己都吃膩了;洗衣服也不會洗,我的黑色外套都被你洗成白花布了,洗三個碗打破五個碗……”

“那你呢?”夏恬老羞成怒地叫道。“你還不是什麼事都不做!”

“我有啊!”夏楓反駁。“可是人家不會做菜嘛!而且,做家事很累人的耶!所以,我才一個星期洗一次衣服──下然沒衣服穿了,半個月打掃一次──否則屋子裡臭得要死,雖然是久了一點,但至少有做啊!”

“半斤八兩,你們姊妹倆真是半斤八兩。”簡兆幸喃喃道。“自己不想做就推給別人做,也不管別人想不想做。”

“可是我才十五歲啊!本來就不應該叫我做家事的嘛!”夏楓辯解道。

“是喔!”簡兆幸嘲諷地斜睨著她。“可是阿嬋開始做家事的時候比你現在還小很多,不是嗎?”

夏楓窒了窒。”是又怎麼樣?我是老麼,老麼沒有特權嗎?”

“有,有,有,好讓你有時間和老師拍拖。”

“我們已經分手了啦!”夏楓大叫。

簡兆幸兩眼往上一翻。“都在人家家裡過夜了,居然說分手就分手,你這個女孩子簡直是……”

“喂喂!就算我在老師家裡過夜又怎麼樣?我也沒有和老師睡覺啊!”夏楓更大聲否認。“我都嘛是和他妹妹一起睡。”

聞言,簡兆幸頗訝異。”咦?真的?”

“對啊!不然老媽怎麼會那麼放心?”回答他的是夏恬,“老媽就是知道小妹的導師和三個妹妹一起住,所以絕對不敢有過分的舉動,否則,要是教壞了妹妹,哪天也跟他做同樣的事,他那個做哥哥的不就沒立場干涉了?而且跟導師交往,導師也會格外指導她的功課,這樣對她不是也有好處嗎?”

簡兆幸聽得愣了半晌,而後搖搖頭。”真是被你們這一家的人打敗了,竟然……算了,那你呢?你又憑什麼把一切都推給別人做?”

“我做不好嘛!”

“是你不肯認真做呀!”

“我為什麼要認真做?做家事很煩很累的耶!”

簡兆幸張了張嘴,瞬即闔上,然後低低咕噥。”這樣誰敢和你結婚啊?”

夏恬一聽,頓時柳眉倒豎地翻了臉。”你說什麼?”

“沒有!沒有!”簡兆幸忙道。“我是說,既然你大姊快要結婚了,這樣你就不必再受她的氣了吧?”

夏恬與夏楓當對一眼,繼而同時翻了翻白眼。

“才怪!”夏恬嗤之以鼻地譏諷道。“她是一直在想早點和那個富有的未婚夫結婚,好去過過少奶奶的癮沒錯啦!可是人家肯不肯都還是個問題呢!”

“為什麼?”簡兆幸立刻又浮上滿面困惑之色。“都已經訂婚快兩年了不是嗎?”

“因為大姊不肯和公公婆婆一起住,硬要人家婚後就搬出來住,可是人家是獨生子,怎麼可能這麼做?而且,對方的父母喜歡的是另一個比較乖巧的女孩子,所以啊!哼哼,你看著好了,如果我大姊不肯讓一步,又這麼苦苦逼迫對方的話,最後對方不要求解除婚約才怪。”夏恬聳聳肩。“搞不好剛剛就已經解除婚約了也說不定。”

“咦?你怎麼知道?”

“因為剛剛大姊一打開手機,我就聽到大姊在吼著:解除婚約就解除婚約,有什麼了不起!”夏恬冷笑。“所以啊!你看著好了,待會兒大姊回來肯定是滿肚子火,那種氣勢一定足夠壓倒阿嬋了。”

果然,夏瑜回來時的那張臉比白雪公主的後母還要兇惡,聲音更是尖銳得彷佛殺豬刀橫劃過雞脖子。

“她在哪裡?”

“廚房。”

復仇者立刻衝向廚房,見著背叛者劈頭就大吼。

“要你偶爾回來幫一下忙是會怎樣?”

正掀開鍋蓋來檢視排骨菜頭湯的夏嬋頓時被吼得嚇了一大跳,鍋蓋匡當一聲掉到地上去。“大……大姊?”

“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太囂張了,你居然還敢得意洋洋的回來炫耀,而且拒絕回孃家來幫忙?”夏瑜正好把剛剛在未婚夫那裡憋的一肚子火滿腦子氣一古腦兒全往出氣筒那兒扔過去。“不要忘了,是我把和蘇伯伯結婚的機會讓給你的喲!”

從來沒見大姊這麼生氣過,夏嬋一時之間不由得嚇傻了。“大姊,我……我是……”

“不用再辯解了!”夏瑜低吼著打斷夏嬋的解釋。“總之,既然你家有傭人,那你就不用趕回去做飯了,所以,以後你放學之後就先回孃家來煮晚飯,煮好之後再回你家吃飯。還有,星期六回來洗衣服,星期天回來打掃,就這樣!”

“不行啊!大姊,我……”

“還敢說不?告訴你,我……”夏瑜匆地停下,“那是什麼?”並東張西望尋找那陣奇怪的音樂鈴聲。

“啊!是我的手機。”夏嬋忙過去拿出揹包裡的手機。“喂……啊!是你呀……下,我還在這裡……為什麼啊?”她先瞄了大姊一眼,而後對手機囁嚅道:“我……我在做飯……啊,不要生氣嘛!人家只是做一餐而已嘛!不是……咦?才不要……可是……怎麼可以這樣,人家只是……不要這樣!我……欸?”

夏嬋突然冒出一臉慌張。“可是你不幫人家補習,人家一定考不上的嘛……但……好嘛,好嘛!人家聽你的就是了嘛……現在?可是我煮一半……好好好,我現在就走,這樣可以了吧……我要去買參考書,再去看哈利波特……中午在凱悅等你?幹嘛……咦?真的?你要陪我去?好啊,好啊……嗯!那就這樣羅,掰捌!”

一收好手機,夏嬋就趕緊脫下圍裙,並對那三個神情驚疑的姊妹們說:“你們也聽到了,我老公在生氣了,他說,以後沒有他的允許就不准回孃家來。還有,我現在就得離開,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她背好揹包,指指爐上的湯。”那個再熬個十分鐘就可以了,剩下的我都洗好切好,你們下鍋炒一炒就成了。”見三姊妹個個為難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又掏出手機作狀要拿給她們。“還是你們誰要自己跟我老公說,叫他讓我留在這兒把飯煮好再走?”三姊妹不約而同地退後一步,並爭先恐後地拚命搖頭。“那我走羅!”

眼見夏嬋揚長而去,三姊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為什麼?”簡兆幸好奇地問。“你們為什麼不敢跟那位蘇伯伯說?他很兇嗎?”

“他很和藹,不過……”夏瑜與夏恬和夏楓相觀一眼。“如果他都不說話就不要緊,可是他都生氣了,我們怎麼好意思跟他說希望他讓他老婆回來繼續做我們傭人呢?”

“就是說咩!”夏恬也嘆息著贊同大姊的話。“而且,當初是爸爸主動去請他幫忙的,所以,我們就失去了大聲說話的立場了,他又是爸爸的朋友,要是他跑去跟爸爸抱怨的話,你看著好了,老媽肯定會立刻殺回來,到時候我們就會死得很難看羅!”

原來一山還有一山高呀!

※※※

高中生一旦升上了三年級,就代表可以享有很多特權,其中之一就是免除打掃公共區域,至於各班級內的掃除工作自然還是必要的。

所以,開學的第一天,在開學典禮結束之後,夏嬋就跑去請班長幫忙,於是,當各人在抽籤分配打掃工作之前,連任三年的班長就特地先向所有同學發出警告通布令。

“各位同學,以後我都會留到大家掃除完畢之後才回家,所以請各位同學務必親自負責自己的工作。無論是中午或放學後,除非得到我的同意,否則,以後若是有人把工作扔給別的同學做的話,請各位同學要有心理準備,滿三次之後家長就會接到訓導處的記警告通知單。欽此,跪,拜!”

全班頓起鬨然。

“拜你的頭啦!”那些紀錄最差的同學率先大加反對。“如果我們真的臨時有要緊事怎麼辦?”

“我說過,要經過我的同意。如果是事實,而且真的有必要的話,衛生股長或是我會代替你們掃除一次,所以,請各位同學千萬不要自己硬性強迫別的同學交換,否則,還是要列入紀錄之內,這樣才公平,?”

“我還KO呢!”另一位同學也抗議了。“如果我是負責放學後打掃的,這樣要趕去補習班根本來不及呀!”

“怎麼會來不及?補習班六點才上課不是嗎?”

“可是……可是我上的補習班比較遠啊!”

“那簡單,請你家長和補習班各自寫張證明來,我就會把你和負責中午打掃的同學交換過來。所以,以後負責中午打掃的同學也不能再矇混過去了,我會檢查,如果不合格的話,請你放學後再留下來清理一次!”

又是另一陣鬨然。

“不然你們說要怎麼辦?”班長冷冷地問。“把所有的工作統統扔給某些聽話的同學做嗎?憑什麼她要那麼辛苦,就因為她們倒楣和你們同班嗎?”

大家頓時無話可說,總不能自己承認說和自己同班的人很倒楣吧?

“好,既然大家都沒問題了,各位同學就可以輪流上講台來抽籤了。”

不久,夏嬋驚喜地揚起自己抽到的宇條向衛生股長大聲報告。“中午擦黑板!”

衛生股長迅速記錄下去了。

之後,當她在校園裡偶遇夏楓時,差點笑出來。“你……真的跑到我們學校?”

夏楓一臉苦瓜。“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但是……”夏嬋輕咳兩聲。“媽知道了嗎?”

夏楓咬住下唇好一會兒。“不知道,”她低低地說。“我不敢跟她講。”

“她沒有問嗎?”

“怎麼問啊?”夏楓悶悶地咕噥。“爸媽根本就很少打電話來,好像很忙的樣子,每次打來也只是匆匆幾句,什麼‘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問題?’啦!或者‘生活費收到了嗎?’之類的。我真不懂,蘇伯伯不是給了爸爸一大筆錢嗎?為什麼每次都那麼小氣的匯一點點生活費過來而已,才剛剛好夠生活,我想買件新衣服都沒辦法了咩!”

“可能是媽媽比較謹慎,所以還不敢太浪費吧?等爸爸的工廠穩定之後,媽媽應該會多匯一點生活費給你們的,我想。”夏嬋猜測。“那麼大姊呢?她什麼時候要結婚?”

“不結啦!他們早就解除婚約啦!”

“欸?!”夏嬋一聽,不由得驚詫莫名。“為什麼?”

“我哪知啊!你不會自己去問她。”她才懶得解釋一大堆呢!

“我問?呃……”夏嬋遲疑了下。“還是算了吧!那……她還沒有找到工作嗎?”

“她考到營業員執照了,現在在證券公司上班。”

夏嬋想了想。”可是證券公司的底薪不高,大姊又沒有客戶,她怎麼肯去做營業員?”

“她說要去拉爸爸那些有錢的朋友開戶。”

夏嬋皺眉,“這樣啊!”又想了一下,她突然掏出錢包拿出裡面所有的錢塞到夏楓手裡。“哪!這個你拿給大姊。”

夏楓趕緊算了一下。“哇~~一萬耶!”

“每次我說要去買書啊什麼的,我老公就會塞給我一大堆錢,我又不用那麼多說。”

“蘇伯伯對你真慷慨。”夏楓羨慕地說。“那你怎麼買書?”

“沒關係,我有信用卡。”

夏楓驀然雙眼一亮。”信用卡?”不知道可不可以“借用一下?”

“嗯,他的副卡嘛!”夏嬋說著突然笑了。“告訴你喔!我的信用卡有貼照片的,他說這樣就不怕搞丟被人家盜用了。”

哇!原來是不能”借用”的信用卡,夏家四姊妹四個樣,很難冒名頂替的。不過……夏楓眼珠子賊兮兮地溜溜一轉。

“三姊,你今天要去買書嗎?”

“對啊!”

“那我陪你去。”

“你要陪我去?為什麼?”小妹一向不喜歡逛書店的呀!

“嘿嘿!我幫你提書嘛,書都嘛很重的不是嗎?”

夏楓買的東西更重!

※※※

翟仕禹不敢置信地瞪著刷卡單,扯領帶的動作都停下來了。

“四萬八?!一次就刷了四萬八?!她到底買了什麼鬼東西?”

“她買了什麼啊?呃……”夏嬋心虛地覷他一眼,然後舉起手指頭來數。“三套衣服,兩雙鞋子,一套化妝品,還有內衣褲,就這樣。”她不敢說出是夏楓搶了她的信用卡不還,不斷地去刷刷刷,人家都已經刷好卡了,她能不籤嗎?

“這樣就四萬八?!”

“那些……”夏嬋抓抓耳朵。“都是名牌貨,所以……所以……”

冷峻的視線緩緩從刷卡單移到夏嬋臉上,後者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那你又買了多少?”

夏嬋立刻堆滿一臉討好的笑容。”放心,放心,我只買了六百塊的書多,不多!”

“見鬼的不多!”翟仕禹終於忍不住怒吼了。“如果是你刷的卡,一次給我刷上一百萬我也不會吭一聲,可是……”他憤怒地揮著別卡單。“為什麼是那小鬼?她不過才剛上高中而已,跟人家買什麼化妝品?唸書不念書,只會到處賣騷,她……”他驀然停住,旋即把手一伸。“把卡還給我,以後你不需要了,要買東西我陪你去買就夠了。”

夏嬋不敢多說,連忙把卡還給翟仕禹,翟仕禹板著臉收回,然後繼續嘮叨。

“拜託你偶爾也給我用一下腦子好不好?你這樣疼愛她,她不但不會感激你,還會食髓知味,越來越貪婪,更糟糕的是,你這是在幫她學壞呀!”

“怎麼可能?我只是……”

“怎麼不可能!”她回不到兩句,翟仕禹馬上噴一大口口水淹死她。“你把錢給她,以為她會乖乖拿去給你大姊嗎?告訴你,不會,她會藏起來當作私房錢!然後你又買一大堆衣服什麼的給她,她就可以穿那些衣服拿那些錢到外面交一些狐朋狗友瘋狂,要是那些朋友再騙她,誘拐她,甚至強迫她去做一些不好的事,這不就是你害她的嗎?”

夏嬋垂首無語,她無法否認夏楓的確有可能那麼做。

“還有,”翟仕禹繼續往下叨唸。“她們現在並不是過不下去了,只是不能像以前那麼奢侈而已,你就想拿錢去給她們貼補生活,簡直就是不准她們學習勤儉的生活方式,斷絕她們學習吃苦的機會。怎麼,你是能保證將來她們每一個都能嫁給富有的丈夫,然後提供她們一輩子的富裕生活嗎?”

怯怯地瞅他一眼,夏嬋囁嚅地想為自己辯解。”人家只是想說……想說人家過得很快樂嘛!所以……所以……”

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翟仕禹不覺心軟了,心一軟,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小嬋,我不是反對你對家人好,但是你要搞清楚,每一個人的個性都不同,你要對人家好,就要找對方式,否則,你不是對她好,而是害她,懂嗎?”

“現在我懂了,真的懂了!”夏嬋拚命點頭。“那我該怎麼辦呢?”

“不怎麼辦,”翟仕禹冷漠地說。“除非她們付不出學費,或者生活上出了問題,否則不要管她們,必須讓她們有機會好好了解一下真正的現實,學習一下如何自己生活。如果她們連最基本的生活都學不會,那麼你再如何幫她們也是枉然,反而會加速她們墜入墮落的深淵,最後她們只會痛恨你,絕不會感激你!”

聽他說得如此殘酷,夏嬋不禁打了個哆嗦。“那……那如果她們不小心走錯了路呢?”

“很簡單,通知你爸爸媽媽,讓他們來處理。”說著,翟仕禹兩眼又發出警告的光芒。“千萬不要以為勸勸她們,然後幫她們隱瞞你爸媽就是幫她們,告訴你,對某些人來講,這樣做或許是對的,可是對你那些姊妹而言,那百分之百是大錯特錯,因為,如果她們真的走錯了路,你是勸不了也幫不了她們的,只有你父母有希望拉回她們的理智。”

“那如果我爸媽都勸不了她們回頭呢?”

“那她們就完蛋啦!”

“欸?!”

“欸什麼欸,我問你,如果你大姊說一定要嫁個有錢人,而且要不擇手段去找,甚至不惜出賣肉體、出賣自尊,出賣一切,那你怎麼辦?幫她找個倒楣鬼來娶她嗎?而那個倒楣鬼就活該倒楣嗎?”

“這……那……”夏嬋窒住了。

“別這呀那的了,”翟仕禹不耐煩了。“總之,你不要管她們了,越管越糟糕而已,真有事情就通知你爸媽,你不要好心反而害了她們,明白了嗎?”

夏嬋無奈地瞅他一眼,這才嘆了口氣說:“明白了。”

“明白就好。”翟仕禹轉身用力扯開領帶、拉出腰帶,背後仍然寫著四個大字:我很不爽!

夏嬋默默地凝注他的背影片刻後,才忐忑不安地輕輕喚了一聲。

“老公。”

“幹嘛?”

果然,翟仕禹語聲中的不悅很明顯的猶未消褪,夏嬋不由得瑟縮了下。

“你……你還在生氣嗎?”

“那還用說!”好似在證明他的確仍在生氣似的,翟仕禹的口氣特別衝。

“哦~~”夏嬋靜了一會兒,然後又開口了。“老公。”

“又幹嘛了?”翟仕禹開始扒開襯衫釦子。

“那……那我給你看這個,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看什……天!”翟仕禹一轉過身來,啪的一聲,襯衫的扣子全被硬拉了下來,他的雙眼更是瞪凸了。

紳士下台一鞠躬,大野狼在熱烈的掌聲中又出場了!

小紅帽低頭看看自己敞開的胸脯。“很美對不對?”

“對!對!對!”大野狼拚命吞嚥口水。

“還有這個……”她掀開衣服,露出肚臍。“也很美對不對?”

“……”大野狼開始喘息。

“當然,這個……”她撩起裙子露出大腿。“更美對不對?”

唰的一下,大野狼的口水流洩滿地。

再轉過身來對著他搖了搖渾圓的小屁屁,小紅帽誘惑地眨了眨眼。”這個就更不必說了。”

大野狼立刻發出狼嗥撲上前,可惜被她一手及時擋住了。

“等等!”大野狼只能用燃燒著熊熊慾火的紅眼瞪住她。“你不生氣了嗎?”

“生氣是什麼東西?”

小紅帽嫵媚的笑了,她徐徐收回手。“那就來吧!”

大野狼又開始狼吞虎嚥了,小紅帽則得意的竊笑不已。

不過,她還真是不明白,她的身材真的是只能用尚可見人這四個字來形容,個子不夠高、胸部不夠大,雖然沒有小腹,但腰太粗,大腿也胖胖的,可是每次大野狼一瞧見她那些部位就會開始昏頭,看得越多,他就越失控,最後就開始拚命流口水,不給他”吃“一下他就會抓狂,大野狼的口味真的很特別耶!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身材也有吸引人,甚至令人發狂的地方,她就禁不住竊喜的心,這就是女人的虛榮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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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開學一個多月了,大家似乎都已經忘卻上學期時曾經有過夏嬋要嫁給老頭子的”傳聞”,直到夏楓故意把事情大肆渲染開來……

“三姊,你今天有要去買書什麼的嗎?”

午休時,當夏嬋正忙著拿溼抹布擦黑板時,夏楓突然跑來這麼問她。

“沒有這個計畫耶,幹嘛?”

“我要買參考書嘛!”

“我用過的可以給你用啊!”其實她用的也是二姊用過的。

“但是我們老師有指定的參考書嘛!”夏楓大聲抗議,隨即壓低了聲音。“那我自己去買好了,你身上有沒有錢?”

“只有兩百塊。”

“只有兩百塊?那能幹嘛呀?”夏楓臉臭臭地地嘟囔,可剎那間後又咧開了笑臉。“沒關係,沒關係,反正你有信用卡咩!你陪我一起去買就可以羅!”就像上次一樣刷她個痛快……下,這次至少要刷個十萬以上!

夏嬋兩手一攤。“早就沒啦!我老公把信用卡收回去了,也不給我現金,他說要買東西他會陪我去買。”老實說,她還比較喜歡這樣呢!

“欸?”夏楓頓時傻眼。“為什麼?”

夏嬋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還敢說,要不是上回你一次就刷了將近五萬塊,他也不會那麼生氣。”

“不是吧?”夏楓懷疑地斜睨著夏嬋。“蘇伯伯那麼小氣?”明明好像很疼三姊的說,以前不也總是大包小包的送給她們四姊妹嗎?難道是老婆娶過門了,親戚就可以丟一邊?

“他才不是小氣呢!他說那樣對你不好嘛!”

“哪裡不好啊啊?”夏颯不以為然地白眼一翻。“幫我買兩件衣服是會怎樣啊?”

“那你姐買那些衣服,又買化妝品的又是打算怎樣?”夏嬋反問。

“當然是要穿得美美的出去玩羅!”

夏嬋不由得大嘆一聲。“小姐啊!為什麼你只想到玩呢?你才高一耶!現在的責任是把書念好,要玩等你進了大學再玩好不好?”

“我有唸啊!”

“還真敢說!”夏嬋兩眼一翻。“真有唸書會進這所三流高中?”

夏楓有點老羞成怒。“那你到底給不給錢嘛?”

“我說過我沒錢了呀!”夏嬋無奈地說。“如果你真要買參考書的話,我就叫他陪我們去買,這樣可以了吧?”

“叫蘇伯伯陪我們去買?”夏楓不敢置信地重複。那還能買什麼?參考書?笑死人了,她買參考書幹嘛呀?“算了!算了!不買了!”

夏楓氣呼呼地走了。沒想到三姊這麼小氣,真令人不爽,好,看她怎麼整三姊!

於是,不過兩天後,就有人跑來追問夏嬋。“夏嬋,你真的跟你爸爸的朋友結婚了?”

“咦?”夏嬋不禁吃了一驚。她們怎麼會知道?班長不小心露出口風了嗎?還是教務處那邊傳出來的?“啊!我是結婚了,可是他並不是……”毫無心理準備突然被問,事實差點脫口而出,可眼一眨,不小心給她想起她已答應翟仕禹不會讓夏家姊妹知道實情,只好舌頭一縮,再把事實給硬吞了回去。“呃……是啊!我是結婚了。”只要有一位同學知情,夏楓很快就會知道了。

一聽,那位同學的眼神立刻變得很奇怪,有點噁心、有點不屑,還有點不知所措。

“真……真的?那……什麼時候?”

“暑假。”

“這樣啊……”那位同學勉強笑了一下。“那……恭喜你了。”

於是,就如同夏楓所期望的,當夏嬋已婚的事實在校內傳播開來後,有人鄙視,也有人同情。但相同的是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好像被她傳染上什麼致命生化病菌似的。

除了在她背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之外,熟識的同學見了面,有的是急忙避開眼裝作沒看到,有的則是遠遠的勉強笑了一下,連打招呼都省略了,更別提和她一起上廁所、一起吃便當,或者一起上福利社,甚至也沒有人向她借筆記了。

除了班長,她一如往常般看待夏嬋。“不要怪她們,對她們而言,結過婚的人就已經和她們有一段距離了,偏偏你結婚的理由又不是很正常,對象更特殊,所以她們就不知道該如何和你相處,甚至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了。”

“我瞭解,”夏嬋是真的瞭解,因為她也曾經是耶種一見到楊美婷就急忙避開的人,理由就是如此,她不曉得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楊美婷,也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麼,總覺得無論是同情的話或安慰的話都不是很恰當,甚至可能會得到反效果,以至於連普通的對話她都可能會因為害怕講錯話而說得很不自然。

譬如在楊美婷結婚前,大家可以在一起肆無忌憚地談論男孩子如何如何,可是現在適合嗎?是要提醒她現在的老公有多差勁,還是鼓勵她外遇?或者假日里大家呼朋引友的去逛街看電影釣凱子,現在還可以找她去嗎?她老公看她看得那麼緊,她又去得了嗎?

既然不方便,那就只好避開了。

“那就好。”語畢,班長的視線往教室靠窗那邊掃過去一眼,遲疑了下又說:“呃……那個,夏嬋,我想請你幫點忙好不好?”

“好啊!”對於最關心她,也幫她最多忙的班長,夏嬋很高興能有機會回報她。

班長拉回視線。”你先別答應得太快,等我說完再考慮一下,我不勉強你。”

“哦!那你說吧!”

“是這樣的,我記得我告訴過你蔣儀文她家的情況不太好吧?”

“記得呀!”

“嗯!她要休學了。”

“咦?”夏嬋驚訝地朝坐在窗邊的蔣儀文望過去,後者愁眉苦臉地呆坐在位置上。“為什麼?”

班長嘆了口氣。”雖然她可以辦助學貸款繼續唸書,但她家有五個兄弟姊妹,父親行動不方便需要人特別照顧,所以,她大姊一個人實在撐不過來,特別是聽說她大姊的公司要裁員,她大姊也在名單之內,所以我想……”她又猶豫了下。“你能不能請你老公幫點忙?譬如幫她大姊找個薪水高一點的工作之類的?你知道現在景氣這麼差,工作真的很難找,而且,她大姊只有二專的學歷,要跟人家大學畢業生搶工作真的很難啊!”

毫不猶豫地,”好啊!我會跟我老公說的。”夏嬋立刻應允了。

※※※

晚上唾前,翟仕禹總是習慣半躺在床上處理在公司裡沒看完的公事,夏嬋則在一旁複習晚飯後翟仕禹教她的功課。之後無論是誰先停下來,兩人都會各自把手邊的事儘快處理告一段落,然後開始邊看電視邊聊天。

但這天,在彼此埋頭於各自的事物上經過好長一段靜默之後,突然……

“老公……”

“嗯?”

“我們班上有個同學近況很不好,好像要休學了,班長說,能不能請你幫個忙,替那位同學的姊姊找一份工作?”

“可以啊!叫她到公司人事部報到,我會吩咐人事部經理的。”

“哦!”停了停,夏嬋又問:“老公,最近台灣的景氣沒有好轉一點嗎?”

“完全沒有。”

“這樣啊……”夏嬋蹙眉想了一下。“可是爸爸有那一筆比他原來預計中更多的錢去週轉,他的工廠應該不會有問題了吧?”

“大概吧!”翟仕禹漫不經心地說,注意力仍有百分之九十九留在公事上。

“那為什麼媽媽寄去家裡的生活費並沒有增加呢?”

“這我怎麼會知道?”

“你想,會不會是爸爸那邊又出什麼問題了?譬如說和大陸政府溝通不良,或者工人罷工之類的?”

“或許。”

“還是仍然接不到訂單?”

“也有可能。”

“……老公……”

“嗯?”

“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

“有啊!我有認真……啊!!!”驀然一聲慘叫,企畫書飛到床下了,翟仕禹喘著氣不敢置信地瞪著四平八穩地坐在他肚子上的夏嬋。“你……你在幹什麼呀!”差點把胃從嘴巴里吐出來了!

“誰教你不認真聽我說話嘛!”夏嬋不滿地嘟高了嘴。“人家都已經停下來,而且收拾好了說。”

“所以你就突然跳到我肚子上來?”翟仕禹哭笑不得地嘆道。“也不先警告一聲?”

“哼!”夏嬋腦袋一撇。“你活該!”

翟仕禹嘆息著搖搖頭。“你真的想知道你爸爸的情況?”他原先並不想讓她知道,所以才會裝傻,結果肚子卻差點被壓爆掉了。

“廢話!”

翟仕禹想了想。“好吧!那我就老實告訴你,你爸爸過於自信了,我想,這是他的老毛病吧!一旦認定目標就勇往直前是很好,但至少要先認清自己的能力,評估一切的狀況,定下最適合自己的計畫之後才能開始起步,特別是在我們不熟悉的地盤上,這樣才是穩紮穩打的方式。然而他不是,他三不管就一頭栽了下去,所以才會碰上那麼多困難。”

“可是……可是爸爸不是有你提供的資金了,這樣還不行嗎?”夏嬋雙手支仕翟仕禹胸膛上,支得翟仕禹差點喘不過氣來了。

“那也只能解決他資金週轉上的問題呀!”翟仕禹忙握住她的腰部將她提到他身邊放下,再環臂攬住她。“在通行政府關卡方面我也拜託人幫了他一點忙,甚至還委託波朗特在大陸分公司的總經理轉介他一些外銷訂單。”

夏嬋靠在他的肩窩上仰起臉蛋對上他下望的視線。“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問題才大條呢!”翟仕禹苦笑。“所以說我不該幫他的,因為我的插手,所以你爸爸這一趟回大陸好像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而且,他的週轉資金還剩下一半,因此,他的自信心就自動膨脹了,又開始肖想內銷訂單,可是人家告訴他他的工廠太小,還不夠資格做內銷,於是,在第一張訂單都還未完成的情況下,他又三不管地開始進行擴廠行動。”

“欸?擴廠?!”夏嬋不敢置信地驚呼。“拜託,爸爸到底在想什麼呀?”連她都知道這樣很不妥當的呀!

“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翟仕禹喃喃道,“你看,這就是我所說的幫人要幫對方法,否則就是害了對方。我根本不應該插手你爸爸的問題。”

“也不能這麼說吧?”夏嬋忙安慰他。“如果你不幫他的話,搞不好他現在還在那邊團團亂轉,既得不到大陸政府的官方許可,又拿不到半張訂單,這樣不是更糟?”

翟仕禹沉默了會兒。

“實在很難說哪種狀況比較糟糕,不過,我倒是可以確定一件事。”

“什麼事?”

“你爸爸根本不適合做生意,”翟仕禹斷然道。“沒有做老闆的能耐與魄力,他只夠資格去吃人家的頭路,做個主管之類的。”停了一下,他的眉峰突地皺起,又改變想法了。“不對,他也不太適合做主管,我看他只適合聽人命令行事。”

哇咧,怎麼越貶越低了!“喂,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嘛!”小嘴又噘起來了,夏嬋不滿地斜睨著他。“我爸爸覺得他自己做得很好呀!”

“做得很好會了錢?”翟仕禹嗤之以鼻地反問。

“景氣不好嘛!又不是只有我爸爸一家公司了錢。”乖女兒當然要為爸爸說話。

“我們公司就不了錢。”翟仕禹的神情頗為自豪。

“你們公司不一樣嘛!”

“你又知道了?”不過一個高中生而已,能知道什麼?

“我猜的!”

翟仕禹愣了愣,繼而失笑。“你喔!每一次鬥嘴不鬥贏我你就不肯罷休。好吧!我認輸,行了吧?”

夏嬋得意地笑了,依偎在他胸膛上,臉上溢滿濃濃的幸福。”老公。”

“又怎麼了?”

“你還沒有告訴我,當初你為什麼要和我結婚耶!”這個問題是她至今為止的幸福生活中唯一的不滿足,也許是因為她一直在期待某種特別的答案吧!

慘了,怎麼又問到這個了?“啊……”平均每半個月她就會心血來潮地問一次,她怎麼不乾脆忘掉呢?

“啊什麼啊,人家都問過你好幾次了說。”

“這個個嘛……”這回該如何矇混過去呢?

“喂喂喂!”夏嬋敲敲他的胸膛。“這次不准再給我哈拉過去了喔!”

好像矇混不過去了!

“其實原因很多啦……”

“原因很多?這樣啊……”夏嬋搔搔頭髮。“那……那就講最主要的好了。”

笑嘴一咧,“那當然是因為你很可愛羅!”翟仕禹笑咪咪地說。

看他嬉皮笑臉的,這個理由實在很值得懷疑,夏嬋狐疑地覷著他。“可愛?”

會有人因為女孩子長得很可愛就要娶她的嗎?他又不是那種變態歐吉桑,一見到可愛的幼齒小妹妹就流口水。而且,如果真的只是這麼簡單的理由的話,他就不需要每次問他他都支支吾吾地想盡辦法搪塞過去了吧?

“對,可愛。”包括可愛的人、可愛的個性、可愛的反應、可愛的動作……

夏嬋蹙眉想了一下。“算了,那講次要的好了。”不太可靠的言論當然要自動跳過去,免得吃虧上當。

笑容瞬間凍結。“次要的啊……”這個反應總是慢一步的小女人為什麼在不該反應太快的時候總是該死的特別敏感呢?

“對,次要的。”瞧他的臉色,看來,這個次要的原因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翟仕禹不禁嘆息了。“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是真的啊!”

“不後悔?”

“打死不後悔!”語畢,夏嬋便屏息以待。

“好吧!那我告訴你,就是……”在夏嬋滿懷期待的眼神下,翟仕禹突然掀開她的睡衣,在她白嫩的胸脯上親了一下。“這個……啊,天哪!真是美啊……”一聲讚歎的呢喃猶在嘴裡翻轉咕噥,大野狼就偷偷冒出來將紳士一腳踢下台了。

小紅帽呆了呆。“咦?!”

“還有……”大野狼的唇瓣貪婪急切地往下移。“這個……嗯!實在太迷人了……”

盯著大野狼濡下一攤口水的地方,小紅帽更是錯愕不已。“嗄?”

“……和這個……哦!好性感……”大野狼在小紅帽身上淌下更多噁心的垂涎。

“欸?”小紅帽目瞪口呆。

“……然後是這……”

“卡!”小紅帽驀然尖叫一聲,同時粗魯地一把揪住大野狼的鬃毛將他的腦袋硬扯離她的小腹──大野狼慘嗥一聲,身受重傷狼狽地退場了,然後不可思議地對上他那兩道求饒的視線。“等、等等、等等,很抱歉打擾你的雅興,真的,但是麻煩你,請讓我先搞清楚好嗎?你……你當初要和我結婚的理由是因為這……這個?”她指著自己的小腹。

翟仕禹那張原是很英俊的臉龐,此刻卻齜牙咧嘴得有夠窩囊,“痛,痛、痛……”他握住她揪住頭髮的手卻不敢用力抓開,擔心一扯開,他的腦袋就會變成蠻野荒地了。“次……次要的,小嬋,次要的原因啦!”

管你是吃藥還是吃屎!

夏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跪坐起來,再次尖叫。“騙人,因為這個?”

可憐的翟仕禹頭髮還抓在她手裡,只好被她扯著爬坐起來,齜牙咧嘴的表情更嚴重了,還拚命吸氣。“真……真的很痛啊,小嬋!”

根本沒注意到他的悽慘狀況,夏嬋繼續尖叫。“你當我白疑嗎?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是因為這麼荒唐的理由要和我結婚?”

翟仕禹苦著臉兩眼往上想了想,然後再往下對她露出悲慘的笑容。“可是這是真的嘛!不過,是次要的理由,次要的啦!”

腦部的晶體程式自動排除多餘的贅言,夏嬋只聽到第一句,可愛的臉蛋瞬間垮了下去,表情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因為這個?”

翟仕禹想點頭搖頭都不能,只好猛眨眼。

“不是騙我的?”

“真的沒有騙你呀!小嬋。”翟仕禹可憐兮兮地說。他幹嘛騙她來自討苦吃呢!對不對?“拜託你放手好不好,小嬋?”

彷佛沒聽到似的,夏嬋依然傻著眼喃喃道:“因……因為這個?”好像在問他,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翟仕禹那張臉更苦了。

夏嬋又呆了半天,揪住他的手突然一放,再哭笑不得地頹然跌坐下去。“笑死人了,你居然因為這種理由要和我結婚?!”

難怪他每次一看到她這些部位就瘋狂了,原來是因為……其實她早就該想到了,她這些部位只有一種相同特徵而已,可是,她實在無法把男人的性慾和這種平凡無奇的特徵聯想在一起,她一直告訴自己他是因為喜歡她,所以才會喜歡她的身體,即使她的身材並不好。

現在既然經他親口證實,她想不信都很難了,事實上,她一開始就信了,只是一時無法接受如此荒謬的原因──這麼可笑又令人沮喪的原因!

自結婚那一天起,她就以為他會堅持要和她結婚,必定是喜歡上她的某種個性,譬如她很勤勞、很乖巧什麼的,或者她的溫柔她的體貼之類的,甚至一見鍾情也說不定,當然,這個可能性很渺小,因為她沒什麼地方值得人家一見鍾情的,不過,由於他非常疼愛她,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啦!

總之,任何理由都比娶她來生小孩的理由更讓人高興,也更教人心甘情願。可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為了那個?

這簡直比娶她來生小孩更看不起她嘛!難道她的價值就只有那麼一點點嗎?難道她對他唯一的意義只是激起他性慾的工具而已嗎?

但最令人傷心難過的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察覺到就算他不是真的喜歡她,但她卻已經好喜歡好喜歡他了!

他原本就是個容易得到女性青睞的男人,第一次見面,她就難以剋制的對他產生好感,之後無論是婚前或婚後,他的溫柔體貼、他的幽默風趣,還有他的寵溺疼愛,甚至是他的專橫霸道,不僅使她一天比一天更覺得能和他結婚真是美好,更讓她俏俏地陷入愛戀中而不自覺。

可是,沒想到他根本就不是喜歡她,而她卻早已收不回自己的感情了!

嗚嗚……真想哭!

而一邊拚命揉著頭皮,一邊忙不迭地躲開老遠的翟仕禹眼見她臉色又紅又黑又白又灰地變幻莫測,不禁提心吊膽地又拉開了一些兩人之間的距離,擔心不小心又淪落在魔女掌中。

“就知道你會生氣,所以才不想告訴你的嘛……”他委屈地咕噥。男人就不會在意這些,管他多醜陋、多渺小,只要性能力足夠讓女人滿足,每一次都能讓女人得到高潮,男人就會自以為很了不起,認為是世界第一了!

但是,女人偏偏就愛計較這種小細節,明明腰很粗,你還是得昧著良心證美她腰細如柳;或者你喜歡的是女人的腳踝,卻還是得心口不一地說你愛的就是她那種荷包蛋;總之,倘若你不信誓旦旦地保證你最喜歡的就是她那毽身材,她登會認為你嫌棄她,然後,總有一天你就會變心了。

女人就是不喜歡聽真話!

“……明明是你自己說打死不後悔的說!”

聞言,懊惱沮喪的目光突然又拉過來凝注在他臉上,翟仕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心裡直犯嘀咕,就在他忍不住想問她要幹什麼時,驀地,滿肚子窩囊的母老虎張牙舞爪地撲過來,他驚叫著被她壓倒在床上,她又坐在他的肚子上了。

“你……你想幹什麼?”

他的衣服開始滿天飛舞。

“人家也要找找看你身上有沒有什麼值得我和你結婚的地方嘛!”

“欸?!”

“啊咧,這個是什麼呀?”

“咦?這個……這個不是你最愛的……”

“天哪!你身上竟然會有這麼醜的東西!”

“可是……可是男人都……”

“嘔~~真是越看越噁心!”

“抱……抱歉,它天生就……”

“耶?居然還會自己動……”

“請……請你輕一點好嗎?”

“……真是太不聽話了!”

“這……這……饒……饒了我吧,小嬋!”

“哇~~旁邊這兩個東東更畸形!”

“會……會嗎?”

“不曉得掐爆它們是什麼感覺?”

“……”

他這個異常的癖好總有一天會書他死於非命的!

※※※

在高中校園裡看見大肚子的老師是司空見慣的事,可若是出現大肚子的學生可就相當詭異了,大家免不了對她身體上微妙的變化,以及一舉一動感到好奇得很。

這可是實體研究生物學生殖器篇,以及健康教育生育篇的最好教材!

“楊美婷的肚子好大喔!不會是雙胞胎吧?”

“才不是,聽說是孩子大一點而已。”

“孩子大一點?ㄏㄡ\~~聽說那樣生起來會很辛苦耶!”

“對喔,對喔,我媽說,我姊姊也是因為孩子太大,所以要剪開那邊喔!”

“天哪,剪開?!好可怕!”

“可是聽說不會痛啊!”

“亂講,剪開肉耶!怎麼可能不痛?”

“因為生孩子的痛比剪開那邊的痛還要厲害呀!”

“……那我以後要嫁個不想要孩子的老公!”

大家紛紛附議。

“管你們以後要嫁豬,還是出家當尼姑,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是楊美婷到底什麼時候生呀?每天看她挺著大肚子來來去去,她不累,我都替她累了!”

“聽說是期末考那時候。”

“咦?那她期末考怎麼辦?”

“大概是補考吧?我是聽老師們這麼說的。”說著,眼看夏嬋又開始咬第三個麵包的班長終於忍不住叫過去了。“喂,夏嬋,不是吧?你不是才剛吃了一個特大號的便當嗎?怎麼又吃那麼多面包?”

“人家餓嘛!”夏嬋口齒不清地說。

“就算餓也不用吃那麼多呀!幹嘛,你也懷孕了不成?”班長順口揶揄道,一說完,才驚覺不該這麼說,不禁懊惱不已。難怪大家都不敢隨便和夏嬋說話,原來就算她已經很小心了,還是會像這樣一不小心說錯話!她不斷譴責自己,同時想轉個話題帶過去。

沒想到夏嬋卻驚訝地反問她一句:“咦?你怎麼知道?”

一句話驚死吃飯人,有的人嗆到咳個不停、有的人噴了滿地飯粒、有的人嘴裡嚼了一半的食物又掉回便當裡。

“真真真……真的假的?”班長結結巴巴地問。

眼見大家都直眼盯著她看,夏嬋不由得微微泛紅了臉,“四……四個月了,我的預產期也不太恰當,剛剛好是五月中畢業考那時候。”

“天哪!是真的?”這個厲害,人家楊美婷結婚快一年才懷孕,她卻結婚不到三個月就懷孕了。“那……那你老公一定很高興吧?”這句話不曉得該不該這樣說?

“我老公啊?”夏嬋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耶!我一告訴他,他就摔破飯碗了,然後就急著送我去婦產科檢查,好像很慌張的樣子,又說元旦過後他就要從公司裡調部車子來送我上下學,唉,幹嘛這麼麻煩呢!”

她麻煩她的,班長卻忍不住盯著她的肚子看個不停,這才發現夏嬋的制服上衣是拉出來放在外面的,所以看不出裡面玄機如何。“可是你……你不是該穿孕婦裝了嗎?”

夏嬋低頭看了一下,隨即反射性地把外套拉攏來遮住腹部。“現在是還好啦!可是下個月大概就不能不穿了。”

“還是……還是穿孕婦裝比較好吧?”班長勸道。“免得傷到孩子了。”

“我會小心的。”其實她也不必多小心,翟仕禹已經替她小心到令她感到有點厭煩的程度了。

“以後我會幫你做中午清潔工作。”

“不用了啦!班長,只不過是……”

“對,只不過是擦黑板而已,所以幫你擦一下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啊!”

“可是……”

她們倆光顧著在那邊忙著搶工作,卻沒注意到其他同學早把詭異的目光齊聚在夏嬋的小腹上,並且相互以眼神傳達著訊息。

又出現另一個研究生物學生殖器篇,以及健康教育生育篇的實體研究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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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耶誕夜是情人的夜,翟仕禹卻在廚房裡忙得半死,只因為夏嬋說要吃聖誕大餐。

他說要到外面吃,她卻說她不要到外面和人家擠;他說要叫外送,她就說外送的不好吃,她要吃自己做的,於是,可憐的男人只好躲在廚房裡奮戰,攤開琳琅滿目的菜單,他頓時傻眼。

耶穌上帝,這些菜她是從哪裡抄來的?有的他都沒吃過呢!

好吧!帶球跑的老婆最偉大,她下的命令就是聖旨,不過二十幾道菜而已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做就做,但是,他可不保證味道如何喔!

至於夏嬋,則舒舒服服地窩在特製的圓弧型沙發上看DVD,邊啃啃瓜子。

其實那張菜單本來是她自己要做的,想說多炒幾樣菜,然後從中挑選幾道比較好做的來試試看。可是老公大人堅持要表演一下偉大的廚藝,菜單抓了就走,也沒來得及告訴他不需要統統都做,聽他在廚房裡鏗鏗鏘鏘忙得不亦樂乎,看來,他說自己的手藝有多高明並不是自吹自擂的,那就讓他做到爽吧!

於是,翟仕禹從下午一點就蹺班回來,捲起衣袖、穿上圍裙進入廚房開始奮鬥,至於夏嬋,則放學回來洗過澡後就開始等呀等的,等到廚房開始溢出香味時,她也已經在點頭打盹了。可才剛過了片刻,一陣悅耳的門鈴聲驟然響起,夏嬋迷迷糊糊地被嚇了一跳,隨即踉踉蹌蹌地跑去應門──差點開錯了廁所門,不意門甫打開,門外的人就一頭撞了進來,並慌慌張張地抓住夏嬋。

“三姊,三姊,給我錢,快,給我錢!”夏楓滿頭滿臉的驚惶。

看她如此慌張,夏嬋不由得也跟著慌張起來了。“咦咦咦?怎……怎麼了?”

“不要問我怎麼了?”夏楓氣急敗壞地叫道。“快給我錢就是了啦!”

“可……可是……“夏嬋手足無措地反手扶住她,因為夏楓好像在發抖。

“你……你要多少?“

“多少?“夏楓似乎愣了一下,”這……我也不知道,大概……大概一萬吧!“

“一萬?!“夏嬋驚呼。”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哎呀!“夏楓猛跺了一下腳。”告訴你不要問了,快給我錢嘛!“

“但……但是我沒有那麼多呀!“

“喂喂!三姐,咱們不是親姊妹嗎?妹妹有急用,你幹嘛那麼小氣啊?你真的打算見死不救嗎?“夏楓似乎已經惶急得口不擇言了。

死?!夏嬋不禁嚇了一大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妹?你告訴我,說不定我幫得上忙呀!“

“我、我……“夏楓欲言又止地囁嚅道。”我不能說,反正你給我錢就會沒事了啦!“

真是這樣嗎?那……

夏嬋遲疑了會兒,“好……好吧!”她轉身,本想去看看翟仕禹的皮夾裡有沒有那麼多錢,可一想到翟仕禹的皮夾,就想到他曾經告訴過她的話,一陣強烈的不安立時籠罩住她,使她不假思索地又回過身來。“不行!你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小妹被勒索或恐嚇?

“我告訴你不要……”

“你不說我絕不給!”夏嬋神情堅決地斷然道。

姊妹倆眼對眼地相互對瞪了片刻,夏楓終於輸了,輸在她早已亂了心神。

“好,我告訴你,我……我懷孕了!”夏楓神情慘然。

“欸?!”夏嬋很捧場地掉了下巴。

夏楓苦笑。“要是讓大姊知道的話,她一定會立刻通知媽,所以我只能來找你,你絕不能告訴媽喔!”

“我……我……等等,等等……”夏嬋一時無法接受地猛抓頭髮,隨即拉著夏楓到沙發上坐下,又抓了半天頭髮才稍微理出點頭緒來。“你……你……是國中那位老師的?”

“不是,”夏楓更沮喪了。“我……我也不知道是誰的。”

“耶?!”

雙重震驚!

夏嬋簡直快嚇死了。“怎怎……怎麼可能不知道?你你……你又不是死人,那種……那種事怎麼可能不知道?難道……難道你是被被被……被強暴、被被被……被迷姦?”

“也不完全是那樣啦!是……”夏楓低垂著腦袋盯著自己拚命扭絞的雙手。“剛開學時不久,我跟同學去參加新生聯誼,然後有人在吃一種藥丸,那……那人家只是一時好奇,所以才吃吃看的嘛!沒想到……沒想到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就已經全身光溜溜的躺在旅館的床上了,所以……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是誰……是誰……”

“天天天……天哪!”夏嬋撫著額頭不知如何是好,腦袋裡已經只剩一片狂風暴雨,亂七八糟的了。“天哪!天哪!”她只記得這兩個字該如何發音。

“三姊,我……我需要錢去把孩子拿掉,你給我好不好?”夏楓低低央求。

墮墮墮……墮胎?!終結孩子的生命?!謀殺孩子的未來?!

三重震驚!

夏嬋兩手抓著自己的腦袋差點抓狂!

謀殺要判多少年?

不對,未成年要進少年感化鯇!

全然沒有發覺到姊姊的狂亂,夏楓仍在幽幽地訴說自己的困擾。“雖然我知道墮胎不好,可是連是誰的孩子都不知道,總不能教我把他生下來吧?”

這這這……這……說說說……說的也是,這可是名副其實的“父不詳”,而且小妹才……才……她幾歲?

夏嬋按著自己的胸口拚命叫自己鎮定!鎮定!鎮定!“你你你……你還未成年,哪……哪一家醫院敢幫你做……做那種事?”

“嗄?這、這……”夏楓似乎這才想到這種問題。“我也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夏嬋喃喃道。“不行,不行,光靠我們兩個不行,得找個成年人……成年人……啊,對了!”她驀然跳起來衝向廚房。“你在那裡等我,我找人求救!”

找人求救?找蘇伯伯嗎?也好啦!如果三姊哀求他的話,也許他不會告訴爸媽吧?總之,靠她自己一個人是沒辦法處理這件事的,靠三姊更不行,那就只有找人幫忙了。

夏楓在沙發上坐立不安地動來動去,好像怎麼找都找不到一個舒適的坐姿,直到自廚房傳來一串怒吼。

“What?Shit!居然搞出那種紕漏……狗屁,我又能怎麼樣?她應該找你爸媽……不敢?敢做那種事就不要說不敢告訴父母……又來了,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有的人可以這樣幫,有的人不可以,而她就是不可以的人其中之一,你若是這麼做,就等於是在害她呀……都聽我的?這是你說的喔……好,那現在馬上去通知你爸媽,這種事你沒有資格承擔,也承擔不起……”

夏楓蠕動的身軀驀然凍結住。

“……搞屁啊我,我幹嘛……那是不可能的事,你以為現在幫她處理過這個難關之後就沒有問題了嗎……那是不可能的事,她學不乖的,告訴你,你這次幫她解決了一個紕漏,她就會以為,反正有你這個笨蛋在幫她擦屁股,她就不怕再惹出更多紕漏,然後你就會發現她惹的紕漏越來越大條,到最後,她的一輩子就這樣毀在你手裡了,這就是你要的嗎?”

夏楓的臉上漸漸泛出憤怒之色。

“對,沒有錯,必須有個人壓制她,並警告她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你自己說,除了你爸媽之外,還有誰壓制得住?……很好,既然你也同意我說,那就聽我的話,立刻去通知……”

再也聽不下去了,夏楓猛然跳起來衝向廚房,一頭撞進去劈頭就喊,“給我等一下!太過分了,蘇伯伯,我……欸?!!!”怒吼聲猝然噎了回去,她目瞪口呆地望住站在流理台前的年輕男人。“你……你是誰?”

夏嬋和翟仕禹不約而同地嚇了一跳,旋即互視一眼,繼而又看回夏楓,翟仕禹有點懊惱,夏嬋卻顯得相當扭捏。

“這個嘛……老實說,他……他就是……是……”

是什麼?

夏楓狐疑地來回望著他們兩個人,眼見夏嬋的臉色尷尬無比,再見那年輕男人圍著圍裙,好像正在做飯,腦際中驀然靈光一閃。“啊,我知道了!”她驟然大喊一聲。“你……你……三姊,真沒想到啊!你居然……居然養情夫!”

欸?!情夫?

夏嬋錯愕地一愣,下意識的轉過眼去看住翟仕禹: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情夫了?”

翟仕禹更是啼笑皆非。“誰是情夫呀?”

“你啊!”夏楓食指伸得直直的指向翟仕禹。“嘖嘖,長得還真不賴呀!又高又俊,說長相有長相,說身材有身材,連氣質都是一流的,還真看不出來居然是個被女人包養的小白臉咧!”話說到這兒,她匆地拉下臉去。

“這樣你們又有什麼資格說我?三姊,還真是看不出來呢!大家都以為你有多乖、多閉俗,原來骨子裡大膽淫蕩得很,居然還有臉說我!一個姦夫,一個淫婦,三姊,搞不好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的對不對?真不要臉,拿老公的錢倒貼男人選不夠,選讓老公戴綠帽子做烏龜……”

哇你咧,她的想像力還真豐富耶!

夏嬋眼角忐忑地偷瞥向翟仕禹,發現翟仕禹的神情越來越顯陰沉,不禁暗暗叫糟。

“……不過,這樣剛好,三姊,你最好乖乖聽我的,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那樣我就會把嘴巴閉緊幫你保守秘密,否則別怪我到處幫你宣傳,讓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多下賤的女人,不僅養情夫,還要拿情夫的小孩來謀奪丈夫的財產……”

突然,臉色鐵青的翟仕禹霍地幾大步上前,在夏嬋甫始驚覺不對,而夏楓則滔滔不絕地越說越溜嘴之際,便揚手一揮,啪的一聲甩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

“任性幼稚的小鬼!”他怒叱,然後忿忿地脫下圍裙扔在一邊,在夏楓驚愕得猶未回過神來之前就一把鎖住她的手腕。“小嬋,去穿上你的大衣,順便拿我的外套和車鑰匙來給我!”

“你……你要幹嘛?”夏嬋戰戰兢兢地問。

“少羅唆,快去!”箍住夏楓的手依然緊鎖,翟仕禹硬是拖著她去關瓦斯爐、烤箱,“拿賓士的那一副!”

“好……好嘛!”自結婚……不,自認識以來,她未曾見過翟仕禹如此震怒,如今赫然見識到所謂男人的怒氣,還真是恐怖得很,夏嬋的本能告訴她,這種時候最好乖乖聽話,千萬別頂嘴多羅唆,否則颱風尾就會掃到她身上來吹一吹。

眼見夏嬋匆忙離開廚房,夏楓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本身的危機了。“你……你想幹什麼?”她一邊恐懼地尖叫,一邊又抓又踢奮力想甩開翟仕禹。

“想幹什麼?”翟仕禹冷笑著把她拖出廚房。“當然是做我該做的事,把你帶回去交給你大姊,要她馬上通知你的父母!真不曉得你和小嬋怎麼會差這麼多,才十六歲,講話居然那麼毒!”

“不要!”夏楓失聲尖叫。“你不可以這樣,我……我……我會告訴她們三姊養情夫,三姊……三姊會比我更慘的!”

輕蔑嘲諷的眼神不屑地拂過她色厲內荏的表情。“隨便你!”翟仕禹實在懶得跟她多羅唆了,“不過,小鬼,你還真是行啊!從來沒有人能夠真正的惹我發火,你還是第一個呢!這樣一來,你就有機會嚐嚐我飆火的後果了。”

※※※

當夏嬋和拖著又叫又撒潑的夏楓的翟仕禹前後進入夏家時,夏瑜、夏恬和簡兆幸正在客廳裡爭執誰該負責晚餐,驀見一串人毫無預警地衝進來,而且氣勢洶洶的好像復仇者似的,不禁脫口齊聲驚呼。

“咦?小嬋,你回來幹什麼?小妹,你又到哪裡去了?還有你……你是誰?”

夏嬋還沒有想到該怎麼回答,翟仕禹已上前一步粗魯地將夏楓拽到沙發上。“她懷孕了,立刻通知你父母!”

“欸?!”那三人頓時吃驚得險些跌成一堆唐俑。“小妹,你你……你懷孕了?怎麼會?”

夏楓瑟縮在沙發裡,倔強地繃緊下巴一聲不吭,或者說她是惶恐害怕得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夏瑜見狀不對,馬上叫夏恬打電話給母親,然後又盯回夏楓。

“小妹,你……你真的懷孕了?是誰,到底是誰讓你懷孕的?”

夏楓還是不吭聲,但翟仕禹替她回答了。“你問她也沒用,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好奇吃了人家給她的藥丸,結果讓人家上了也不知道。”說著,他露出冷笑。“要是一個還好,搞不好還是好幾個輪流上,那可就好玩了!”

夏嬋在一旁扯著他的手臂。“不要這麼說嘛!這樣太刻薄了啦!”

“為什麼不能這麼說?這是實話呀!”翟仕禹大聲反駁。“告訴你,她太愚蠢了,任性幼稚又自以為是,一天到晚只想要玩,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資格跟人家玩,到頭來還不是被人家給玩掉了,簡直是白疑再加三級,可是現在敲醒她的腦袋還來得及,再晚兩年就真的來不及了!”

也不曉得是不是恐懼到極點就會不顧一切了,只見夏楓突然跳起來大叫,“那又怎樣?那也是我家的事,關你屁事?而且,大姊還不是早就和男人玩過了,我為什麼不能和男孩子出去玩?還有,也是二姊說吃那種藥丸好像很有趣的,那我當然也想試試看到底是怎麼個有趣法呀!”

沒想到會扯到她頭上來,夏瑜不禁怒氣衝衝地罵道:“你還真是白疑耶你,就算我玩男人我也不會玩出問題來,哪像你,連被誰玩了都不知道!”

剛打完電話的夏恬更是一臉不可思議。“拜託喔!我說吃那種藥丸好像很有趣,並不表示說我也吃過啊!沒錯,看別人吃那種藥丸好像是很有趣,但也很危險呀!那樣能試嗎?要是我告訴你玩俄羅斯輪盤手槍遊戲很好玩,你也敢去玩嗎?真是笨蛋!”

“你大姊夠精明,你二姊夠狡猾,”翟仕禹緊跟著火上加汽油。“但是你呢?任性有餘,智力不足,所以她們夠資格玩人家,你卻只有被玩的份。”

“你你你……那你呢?你又算什麼東西?還不是被女人養的小白臉一個!”夏楓被罵得直跳腳,不思反省,只想反擊。“還有三姊,她居然敢養情夫!是喔!就是要像她那樣夠淫蕩、夠無恥才有資格玩,對嗎?好,這樣我就懂了!可是你還是沒有資格說我,你只不過是三姊養的情夫而已,去舔三姊的腳趾頭吧你!”

一驚未平,一驚又起。

“欸?你是阿嬋的情夫?!”夏瑜不敢置信地來回瞪著夏嬋和翟仕禹。

這麼出色的男人竟然甘於做女人的小白臉,是不是哪裡搞錯了呀?而阿嬋居然養情夫?這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夏楓更大聲了。“我親眼看到他在三姊家裡幫三姊做飯的!”

“耶?!”剎那間,所有驚疑的視線全都聚集到翟仕禹身上去了:為什麼不到這裡來幫她做飯?

翟仕禹冷冷一笑,“沒有錯,因為小嬋肚子裡懷了我的孩子,所以我才替她下廚做飯,而且……”他輕蔑地斜睨著夏楓得意的神情,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父親拿去的那筆錢也是由我支付的,最重要的是……”夏楓的得意線條僵住了,他探臂攬夏嬋擁入懷中。“和小嬋結婚的人更是我……”

欸?!三女一男很有默契地四張下巴全掉了!

“……現在,你說我有沒有資格管你們家的閒事?”

“什麼?”窒息五秒後,夏瑜便發出宛如殺雞般的尖叫。“和阿嬋結婚的是你?那……那蘇伯伯……蘇伯伯他……”

“他和另外一位小姐結婚了。”

“嗄?!怎麼……怎麼……”怎麼天翻地覆了?“那爸爸……媽媽……他們……”

“他們知道小嬋不是和蘇總結婚,但不知道她是和誰結婚,他們也不在乎,他們只要錢,只要我肯付出雙倍的價碼,他們就把小嬋賣掉了。”

真難聽!

但卻是事實……這是哪一朝哪一代的鬻女戲碼呀?

三姊妹面面相覦,三張臉三種難堪的神情。

“好了,既然我把小妹交給你們,你們也通知你們的父母了,我的責任已了,要回去繼續做飯了,我不想餓著小嬋,她現在可是個大胃王呢!”

語畢,他旋即帶著夏嬋揚長而去,留下三姊妹猶愣在那邊。

現在到底是怎樣?

少年時代熱血奔騰,元旦時就喜歡半夜跑到總統府前去靜候,待黎明曙光初起時給它來一聲精神燦爛的口號。然而,一旦過了那種衝動的年歲,元旦時不是呼朋引友去瘋狂,就是躲在家裡睡到日上三竿還不起床。

翟仕禹就是這樣,因為昨晚飢餓許久的大野狼卯盡全力把小紅帽吃了個痛快,連紳士的精力也順便透支光了,所以,就算他想起床也爬不起來,即使門鈴彷佛空襲警報似的拉個不停,他也只是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就繼續睡他的。

可是,當他感覺到身邊的人兒有動靜時,他立刻壓住她欲待起身的姿勢,“我去開。”自己一翻身坐起來了。

“詛咒這個一大清早就擾人安寧的傢伙不得好死!”隨便套上睡袍,他咕噥咒罵著去開門,然後破口大罵,“該死的我就知道是你這傢伙,只有你這種無聊傢伙才會做這種無聊事,你……”

門外的人卻若無其事地自行進屋,自行晃入客廳,自行打開隱藏在飾品櫃後的小吧檯,並自行倒酒,彷佛在自己家中一般愜意。“……你該死的為什麼不留在新加坡不要回來算了?”

孫成麟嘻皮笑臉地舉杯向他敬了敬。“我想念你呀!”翟仕禹白眼一翻,隨即憤然的轉身欲待回房。

“你要去哪兒?”

“睡覺!”

“哎呀呀呀!陪親親小老婆睡覺是嗎?”

“誰理你!”

孫成麟嘖嘖有聲地搖搖頭。“真沒良心啊!虧我出差才剛回來就馬不停蹄地趕來警告你,你居然這樣對待我,唉~~我脆弱的小小心靈哪堪如此摧殘呀!”

翟仕禹猝然止步,並狐疑地半回過身來。“警告?警告我什麼?”

孫成麟眨了眨眼,繼而嘿嘿笑著倒了另一杯酒給翟仕禹。“我想你最好先準備好。”

翟仕禹兩眉一皺,但還是順手接過來。“準備什麼?”

賊兮兮的笑容在孫成麟臉上幸災樂禍地跳躍著。“茱迪來了。”

“咦?”翟仕禹果然變色了。“她說打死也不到台灣來的呀!現在又來幹什麼?”

“我想,那大概是在吵架時說的吧?而且……”孫成麟悠哉悠哉地啜飲著美酒。“往年你都會回美國過聖誕節,直到元旦後才離開,從沒有像今年這樣託人把聖誕禮物交給她們之後就算了,甚至連通電話也沒有吧?”

翟仕禹窒了窒,“我……忘了。”他懊惱地說,隨即又懷疑地問:“你怎麼知道?”

孫成麟唉了一聲。“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翟大少?跟你說茱迪來台灣了嘛!她現在在你陽明山的宅邸,因為找不到你,所以打電話去問我,我就馬上趕來通知你羅!”

翟仕禹沉著臉色思索片刻,而後一口飲盡酒,再離開吧檯去打電話。半晌後,他又回來端起空酒杯朝孫成麟舉了一下,後者立刻為他斟滿。

“如何?你幹了啥好事?”

翟仕禹橫他一眼。“我剛剛通知媽媽我已經結婚了,而且老婆也懷了孕,春節時我會帶小嬋回去過舊曆年,所以拜託她快把茱迪叫回去,不要讓她再留在這裡窮攪和了。”

“哦!那她怎麼說?”

輕啜一口酒,“她不太相信,”翟仕禹淡淡道。“不過,如果我說的是事實的話,她也不希望讓茱迪擾亂了我的生活,所以她會先把茱迪叫回去,然後等著看過年時我有沒有真的把老婆帶回去。”

“你媽媽滿通情達理的嘛,不過……”孫成麟曖昧地擠了擠眼。“茱迪真的肯就這樣回去嗎?連見你一面都沒有?你不是說她喜歡你嗎?”

“不,她不會這樣就回去,不過,這兒只有你和周秘書知道,你不敢說出去,至於周秘書,除非得到我的同意,否則她連總裁那邊也會保密。”翟仕禹神情非常鎮定。“所以,茱迪只會找到公司去和我大吵一架──如同往常一樣,之後再回美國。”

“哦哦哦!那麼你是打算裝作不知道她喜歡你這件事羅?”

“不然你有更好的對應之策嗎?”

孫成麟想了想,然後兩手一攤。“沒有。不過,既然你打算要裝作不知情,那麼老實告訴她說你已經結婚了不是更好嗎?”

“現在不行!”翟仕禹不假思索地否決了。“以我對茱迪的瞭解,她一旦知道實情之後,倘若沒有媽媽在一旁壓制她的話,她必定會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去欺負小嬋,把小嬋吃得連骨頭都下剩,那我可受不了!”

“會嗎?她不是不想讓你知道她喜歡你嗎?”

“這個跟那個無關,大嫂、二嫂、三嫂在婚後第一天都已經領教過她的潑辣了,她的理由是,她們三個搶走了她的哥哥。幸好我大嫂比較遲鈍,聽不懂,兩人講話老是牛頭不對馬嘴,聽起來爆笑得很;至於我二嫂,跟她是針鋒相對,兩人同樣兇悍,誰也強不過誰,要是決鬥的話,包準是兩敗俱傷;而我三嫂只是靜靜的聽,從不頂回去,弄到後來茱迪自己都感到無趣,只好算了。”

孫成麟忍俊不住失笑。“高招!”

“總之,這種事若不想弄得太複雜,就得裝傻裝到底,至於我已婚的事實,也最好由媽媽來轉告她比較妥當,免得她火山爆發熔岩亂噴。而且,在這之前我也不能讓小嬋知道茱迪來台灣的事,免得她吵著要見茱迪,甚至自行偷跑去見茱迪,那問題可就大條了,搞不好茱迪還會親手掐死她也說不定。”翟仕禹說著朝臥房那兒瞄去一眼。

“特別是最近小嬋對我不太滿意,我正在盡力討好她,可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耶?為什麼?”孫成麟一聽不禁訝異萬分。“你那麼寵她,她還不滿意?她好像不是那種女孩子吧?”

“這也不能怪她,”翟仕禹苦笑道。“只能怪我對女人有奇怪的癖好。”

“欸?”孫成麟驚叫得更大聲了。“你告訴她了?”

翟仕禹頷首。“對。”

“對你個頭啦對!”孫成麟更是怪叫。“有沒有插搞錯啊你?我跟你朋友這麼多年你都不告訴我,她才跟你結婚多久你就告訴她,你太重色輕友了吧?”

“你在說什麼呀?”翟仕禹哭笑不得。“她是我老婆耶!就算我不告訴她,她遲早也會自己發現的嘛!”

“那我不管!”孫成麟耍賴地說。“既然她都知道了,那我就一定要知道,否則連朋友都沒得做。”

翟仕禹雙眉一挑。“你一定要知道?”

“非知道不可!”

“好!”

“咦?”孫成麟大喜過望。“真的?”

“對,等你嫁給我做小老婆那天我就立刻告訴你。”

“嗄?!”

※※※

穿著孕婦裝,夏嬋幾乎不敢踏入學校裡,無論這件孕婦裝有多可愛,高中生還是不太適合穿孕婦裝,如果不是班長拉著她進去,她可能會在校門口站到大門關上,然後再敲門拜託學校守衛開門讓她進去,那就更丟臉了。

之後,一瞧見她的孕婦裝,導師便主動免除了她的體育課,班長也乘機免除了她的掃除工作,更不必做值日生、不必出公差,轉眼問,她變成了班上的特權學生。

中午,夏嬋特地跑去一年級找夏楓,從她口裡得知趙初惠在聖誕節翌日就回台灣來了,在臭罵她一頓之後,便帶她去把孩子墮掉,然後命令課業輕鬆的夏恬負責接送妹妹上下學,免得她又到處亂跑。夏恬雖然滿心不願意,可是面對正在火頭上的老媽,誰也不敢違抗她的命令,只好委屈客串一下小妹的保母了。

“我可不可以回去看看媽媽?”小小老婆乖乖請示老公大人。

“你媽媽正在火頭上,你想回去做她的出氣筒嗎?”

哦!那就只好過些時候再說了。

收好手機,順便收好空便當盒,她準備再去買幾個麵包來吃。再這樣下去無論有多可愛的孕婦裝都會變得不可愛了,她嘆息地暗付。可是她就是會餓嘛!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某同學在叫她。

“夏嬋,你老公……你老公可不可能來學校接你?”

夏嬋訝異地瞧著那位發問的同學,發現對方的臉色很不自然。“不太可能吧!他已經調派車子來接送我了,而且快過年了,他公司也很忙呀!”

“哦!”急急忙忙地,那位同學一聽到答案就回頭跑了,然後跑去和那些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同學們會合,接著更密切地說著悄悄話。

真沒禮貌!

不過,夏嬋立刻明白了,難怪已經很久沒有和她說話的同學會突然找她說話,其實,她早就該想到同學們會這麼做了,女孩子不都是這樣嗎?

可以說她們實在是太無聊了,也可以說是她們的好奇心實在強烈得太過火又扭曲得很畸形,雖然明明知道一個老頭子實在沒什麼看頭,但她們就是想看看讓她懷孕的老頭子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而她又怎麼受得了那種老頭子?

就如同去年校慶時,楊美婷班上的同學慫恿她叫她老公來參觀一樣,不知有多少人聞風跑去看,就是想瞧瞧到底是什麼樣的老頭子想讓楊美婷為他懷孕生孩子,一見之下,果然大失所望。

因為楊美婷的老公既沒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也沒有長者的溫和與包容,無論怎麼看,遠看、近看、隨便看、仔細看,他都是頂著一頭類似日本河童那種滑稽半禿髮的嚴肅老古板,看上去有點可笑,又有些令人生畏。

真是超失望的!

之後有將近一個月時間,大家就如同楊美婷剛結婚時一樣,在楊美婷背後指指點點的,奇怪她怎麼忍受得了讓那種老頭子在她身上為所欲為?

夏嬋實在不明白她們到底在想什麼?是希望能看到足以令她們驚奇的意外呢?還是存心幸災樂禍?抑或是慶幸她們不是那個必須忍受老頭子在她們身上為所欲為的可憐蟲?甚至恥笑人家活該?

或者只是純粹想看戲?

※※※

茱迪是個典型的美國女人,二十二歲,高鼻子深眼睛,臉上的雀斑比芝麻糊裡的芝麻還多,而且身材很高大,手腳又粗,憑良心說,她實在沒什麼值得誇耀的優點。

因為除了善於針對自己的外型做最時尚的打扮之外,她並不特別漂亮,身材也沒什麼迷人之處,脾氣反倒格外好勝倔強,樣樣都想贏人一著,事事都要爭第一,偏偏她也不是那麼能幹,又不喜歡認輸,所以常常表現得像個小孩子一樣野蠻不講理。

而翟仕禹對任何女人都很有耐心、很體貼,獨獨對茱迪無法容忍。雖然剛開始他也是極力容忍,但忍到最取後實在是忍無可忍,乾脆就不忍了。

當然,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茱迪故意找他吵架只是為了遮掩她自己的真正感情,另一方面又想逼他說出喜歡她的話,只是她沒想到這種方法根本是大錯特錯,而且翟仕禹根本不喜歡她。

“你現在到底住在哪裡?”每回一見著翟仕禹,茱迪劈頭就這麼問,也不管他是剛從會議室裡出來,或者是在電梯門口,更不管有多少偷覷的眼神集中在她身上,或者有多少人拉長了好奇的耳朵在聽。

希望他的職員不是個姻都精通英文,翟仕禹無奈地暗忖。“媽媽不是叫你回去了嗎?”他實在不想創下第一次在公司裡吵架的紀錄。

“你現在到底住在哪纓?”如同往常一般,茱迪固執得令人生厭。

翟仕禹沒有回答,直到他的專用電梯門開,他走進去,茱迪也跟了進去,他按下頂樓按鈕,門關上。

“我不想告訴你,OK?”

“為什麼?”

“因為你太煩人了!”

茱迪咬了咬牙。“那你聖誕節為什麼不回去?”

“你回去問媽媽,我已經告訴她了,所以她才叫你回去。”

“我不回去,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麼!”

翟仕禹忍耐地閉閉眼。“拜託你,茱迪,乖乖回去不要來煩我了好不好?我還在上班耶!”

“我不管,你說了我才要回去。”

“你到底要我說什麼嘛?”

“說你現在住在哪裡,還有,聖誕節為什麼不回去?”

“我叫你回去問媽媽了不是嗎?”

“我要你告訴我!”

“你……”電梯門開,翟仕禹憤然踏出去。“不可理喻!”

茱迪立刻追上去。“我不管,你今天非告訴我不可!”

“周秘書,明天開會的文件準備好了嗎?”

“藍斯,不准你不理我!”茱迪的聲音提高了。

“周秘書,這樣不夠,市調的資料和一年估計額的表單呢?”

“藍斯~~”

眼見翟仕禹完全不理會她,氣得茱迪拉開嗓門尖吼,她的肺活量本來就大,這樣扯開喉嚨使盡全力一叫效果還真是驚人,不但翟仕禹被嚇得手上的文件散了一地,連秘書桌上的花瓶都出現裂痕了。

“嗯哼!我想……”只有周秘書依然鎮定如恆地扶扶鼻樑上的眼鏡。“茱迪小姐應該去唱歌劇。”

翟仕禹與茱迪不約而同轉眼瞪住她:這個女人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哎呀!午餐時間了耶!你們下去吃飯還杵在這邊幹嘛?罰站啊?”

剛從電梯裡出來,孫成麟就誇張的叫過來,恰好被翟仕禹拖來一塊兒死。

“走,我們一起上廁所。”

欸?!什麼時候開始男生噓噓也要找伴了?要比誰大嗎?

“我要打電話給小嬋。”翟仕禹耳語道。

“哦!”

籃球的緊迫盯人是為了阻攔對方,茱迪的緊迫盯人是為了追索答案,目的雖不同,卻同樣令人厭煩。

而且,茱迪大膽狂妄,幾乎沒有一個地方她不敢跟去的,除了一處男人私人重地……

“喂!小嬋,我是仕禹……呃……沒錯……不要生氣,小嬋,我也知道這是第五天了,但是我真的……不是,不是,我都是睡在公司裡的……你怎麼這麼說,小嬋,我……”坐在馬桶蓋上,翟仕禹捂著額頭唉聲又嘆氣。

“我不是有意的呀!但這是公事……不要這樣,小嬋……我已經儘量在想辦法解決問題了,但……是是是,我知道……對,問題一解決就回去了……唔!那你自己要小心照顧你自己喲!用錢不用省,我在你的戶頭裡匯進一百萬了,需要就去提款,小心金融卡不要遺失了,還有,你的副卡放在……好好好,不用就算了,那掰掰了。”

收好手機,他又在馬桶上坐了一會兒才無精打采地打開門,一出去,就很倒楣地對上雙手抱胸靠在洗手檯邊的孫成麟那一臉揶掄的笑容。

“捱罵了?”

翟仕禹忍不住又嘆了一大口氣。“捱罵還好,我倒寧願她大聲罵我,可是她不是,她偏偏用那種委屈又可憐的語氣說,既然我不是喜歡她才和她結婚的,那麼我會不想回家也不奇怪,見鬼的她那種想法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呀?”

“你告訴她的呀!”

眉峰一皺,“你在說什麼鬼?我怎麼可能那樣說?”翟仕禹不悅地否認。

孫成麟眨眨眼。“可的確是你自己告訴她,你是因為那什麼鬼原因才要和她結婚的不是嗎?”

“可是我也說了那只是次要的原因啊!我不太可能真的只因為那種原因才和她結婚吧?”翟仕禹辯駁。“未免太荒唐了!”

“是嗎?”孫成麟斜睨著他。“也許她不是那麼想的吧?”

翟仕禹怔了怔。“不是那麼想?那是……”

一陣砰砰亂響的敲門聲突然打斷他的話。

“喂喂!你們還沒好嗎?要是再不出來的話,我就要進去了喔!”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驚恐地瞪住盥洗室的門,唯恐那個瘋女人真的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進來。

“那個丫頭,她到底想怎樣?”翟仕禹又氣又急的低罵。“她這樣緊跟住我,害我連回家換衣服都不敢,更別提回家睡覺了,就算小嬋不生氣,我也會擔心她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有問題呀!”

孫成麟想了想。“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向你媽媽求救!”

向媽媽求救?又不是小學生!

不過……已經沒轍了,求救就求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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