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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玄幻] [花花了] 半妖憐《全文完》

半妖憐  作者:花花了


初春時分,天氣微寒。

親王府中的花園裡,兩位年輕人正把酒言歡。

一位俊逸瀟灑,一位文質彬彬。

李燁續飲下一小盞梅子酒,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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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時代背景

世界分內海與離海,內海有四國,分別是東諸、華葛、西婪、北岑,四國分佈成環形。

東諸疆域廣闊,強於軍事,淡水資源緊缺。

華葛氣候溫和,手工業繁盛,物資豐厚。

西婪農作物豐富,但多發水澇,氣候溼熱,國界兩處有極寒雪山。

北岑與西婪接壤,但屬小國,常年冰封,與外界少有聯繫。

內海四國多用兩種語言,東諸國與西婪國多用西婪語,華葛國與北岑國多用華葛語,由於華葛商人遍行四國,所以華葛語基本上成爲四國的通用語言。

離海有三十二島國,與內海少有來往。

四國皆有妖魔出沒,人們對此已經司空見慣,並流傳著一種古老的說法——在沒有妖魔出沒的土地上,往往居住著強大得難以想象的妖仙。它們隔世而居,靈氣強盛足以動撼天地間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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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1節 生死輪契

初春時分,天氣微寒。親王府中的花園裡,兩位年輕人正把酒言歡。一位俊逸瀟灑,一位文質彬彬。

李燁續飲下一小盞梅子酒,環顧四周,言道:“你這花園倒是清幽得很啊!”

“不留鮮花萬朵,自歸清幽園靜。”林逸之微笑著答道。

李燁笑起來,“我們相交多年,你的性情我自是再瞭解不過,不過這園內不種花的事,也真虧你做得出來。”

林逸之笑而不言,李燁繼續說道:“算了算,你也已經冷落她三年了吧!當年陛下爲你尋遍全國找來這天下第一花,你也實在夠不知道憐香惜玉哦。”

“心已死,再付情於她,怕是害了她。”林逸之神情冷淡的回答。

“罷了,其中原由我自是明白,只是你苦了人家姑娘三年青春,如今她憂鬱成疾,你依舊不聞不問,是不是……”

“左顏汐進我府裡第一天我就跟她說過,雖然一屋**,當是陌路……”

“呀……原來你還記得她的名字啊……呵呵。”李燁又飲一杯。

林逸之苦笑,不作解釋。

這時一位面目慈祥的婦人緩緩走來,婦人表情嚴肅,甚似帶了股哀怨。

“王爺。”婦人輕輕呼到。

這婦人便是伺候左顏汐的玉姑姑,這些時日左顏汐的病情不斷惡化,早年本身就有病根在身,如今可說是多疾併發,所以玉姑姑是每日都頻繁的向林逸之報告左顏汐的病情,儘管林逸之不聞不問,玉姑姑卻依然故我,她對左顏汐有著不容忽視的忠誠。不過近日她來得次數明顯少了很多。

林逸之見她來了,眉頭微皺,心裡也有些疑問,平時都是匆匆忙忙的,怎麼今日玉姑姑這麼平靜?

“左顏姑娘的病如何了。”林逸之也算是例行公事的發問了。結婚三年,他始終稱呼左顏姑娘,他心裡對左顏汐自然是愧疚的,不去看她也是他不敢去面對罷了。儘管有人指責他未免太不講人情,但是他也懶得辯解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身影,一個恐怕是死也忘不了的窈窕身影。

玉姑姑曲了一下身子,回道:“小姐三日前開始昏迷不醒,群醫無策,今日清晨小姐醒過來一次,問了句春分到沒到,老奴回答已經春分,小姐便斷了氣了。”

李燁在一旁看著這姑姑回著話,發覺她雙肩微顫,便不忍再看下去,心裡嘆了口氣。春分到沒到?這左顏汐怕是位極善良的姑娘,可惜命運作弄,身負著皇命嫁入了親王府。

“春分到沒到……”林逸之輕聲唸叨著,他知道他毀了她的一生,“好好安葬。”除此之外,林逸之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玉姑姑低著頭,怕是已經淚流了滿面,她應了一聲之後並不離去。

“還有事麼?”林逸之問道。他對這玉姑姑也是相當敬重的,特別是她對左顏家的忠誠。左顏家雖然已經家道中落,她卻依然對左顏汐不離不棄。如今唯一的主人逝世,雖不是他的本意,但是間接因他而死,想想來,也對這姑姑有些內疚。

玉姑姑並不抬頭,低聲說道:“老奴有一事相求。”

“說吧!”

“小姐貌比天仙,身姿婀娜,世人都美譽她爲出水芙蓉,更有人稱其芙蓉仙子,老奴斗膽,請示王爺可否讓小姐水葬安魂。”

水葬?一旁的李燁轉過身來,驚訝的看著林逸之,他從未聽聞過水葬一說。

林逸之倒沒什麼過多的反應,“這是我欠她的,姑姑你覺得如何合適,一切就都交由你辦吧!”

玉姑姑曲了下身子,退去了。

李燁望著姑姑離去的背影,不禁問身邊的林逸之:“水葬是如何說法?”

林逸之重新斟上酒,回答道:“在皇城是不多見的,不過在一些鄉間興過這種安葬法子。將死者置於舟上,順水流而行,一般舟都會做些手腳,所以駛不了多遠就沉進水底了。”

“哦?那不是等於餵魚嗎?”

“興水葬的人都認爲水是潔淨的東西,能帶給死者安樂。如此而已。”林逸之說著,又喝下一杯梅子酒。酒雖酐香卻也清冷,涼過心肺,林逸之舒了口氣,他不禁有些懊惱對左顏汐的冷酷無情。畢竟是一條無辜的生命。

“人死不能復生。她就算是活過來,你也給不了她什麼。”李燁輕輕說道,他彷彿看出了林逸之的心思。

輕嘆了口氣,林逸之又重新恢復他俊朗的笑容,“你這次來找我,怕不是爲與我喝酒的吧!有什麼事?”

“應嵐妃所託而來。”李燁低聲說道。

嵐妃!這字眼讓林逸之一陣驚慌。“她……她怎麼樣了……”他也只有在李燁面前才敢流露真情。

“她很好,但是你將會很不好。”

“怎麼?……皇兄難道還不放心我嗎?”林逸之苦笑。

李燁也乾笑兩聲,“哈哈,你若是待左顏汐好一些也就罷了……可天下間幾乎任誰都知道你冷落她三年之久,皇上能不疑心嗎?何況,……如今左顏汐……也罷,皇上也並非無容人之量,只是他也要顧住皇家的顏面,不能讓朝廷裡的人都議論他的家事。”

“我知道,定是那幫大臣又說了些什麼了。”林逸之無奈的說道,他是知道的,他讓他的皇兄陷進了尷尬之中。

當年林然身爲皇太子,朝廷兩派相爭,丞相秦連爲鞏固太子勢力將女兒秦嵐嫁於太子殿下,實爲迫不得已的政治需要。縱然林逸之與秦嵐早已海誓山盟也無可奈何。那時爲了大義,林逸之放棄了。這一放便是三年。

“要那幫大臣閉嘴是必須的,這事可大可小,丞相秦連也很爲難。”李燁嘆息的看著好友,他當然明白林逸之的苦,只是身爲臣子,有些事,只能從之,“西婪又進犯了。”

“西婪?!”林逸之驚訝的挑起眉。

“沒想到是吧!剛平定了鱈州之難,西婪就進犯了。”

“上次我與趙將軍把他們打得落荒而逃,沒想到半年不到又進犯了……西婪國土雖大,卻不及我國富足,他們如何準備的糧草與軍隊?”林逸之覺得蹊蹺。

“你除了是親王之外,也被譽爲常勝將軍,這次皇上似乎有意讓你前往,於是嵐妃特地要我來囑咐你,皇旨這幾天可能就會下來了。”李燁說完,嘆了口氣,“她對你也是夠上心了。”

林逸之不語,又一盞酒下肚,涼徹心肺涼徹骨,如同當年目睹心之所愛坐上他人花轎。“西婪與我華葛國素有糾紛,我也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何需驚慌……”林逸之無謂的說道。

這時李燁反而不語了。林逸之奇怪的望著他的好友,等他發話。李燁似乎在思考什麼似的,許久之後抬頭說道:“說來奇怪,西婪與我國素有戰事,他們的作戰方法我們也很熟悉,不知爲何,這次他們捲土重來作戰方法大不同前,據說趙將軍在前線吃了不少苦頭,如今已經是連敗兩次,皇上震驚。”

“有這種事?……”林逸之皺起眉,深邃的眸子暗下來,“我會盡快趕去和趙將軍會合。”

“她要我代她對你說聲保重。”

“謝了。”林逸之笑得悽然。

左顏汐的葬禮辦得簡單,玉姑姑明白太過招搖會讓親王遭人詆譭,儘管他是冷酷無情了,但是奴才辦事總有一定的分寸。玉姑姑是明理人,她也知道進退,在皇城內安分,當遺體運到了城外的旭岫河,玉姑姑開始正式舉行了最爲壯觀的水葬。成千上萬朵芙蓉花置於河中,順流而下,兩岸童男童女各五百,手持花籃向河內灑鮮花,和尚道士各半百,以求唸經安魂之效。華葛國最好的青竹四百九十根做成扁舟,同樣插滿芙蓉,中央以錦繡緞帶絲綢布置安馱遺體,吉時入水,吉時放流,吉時禱告,吉時舉燈送魂。

林逸之也參加了葬禮,他想著辦完了該辦的事,就起程離開皇城。

儘管葬禮在城外辦的奢華,林逸之也不反對,他是能體諒玉姑姑的心情的,只是看到一朵朵芙蓉順水流而盡逝,竟有種說不出的悽然。

幽幽的深谷裡,是另一番景象。藤簾仙泉,青苔紅果。河水屈曲而流,匯作一股汪泉,岸邊青苔仙草,繁花點綴,四周有異樹百株,怪石成相。一個身影活潑得跳來跳去,它似乎是個人?因爲它有衣衫,雖然襤褸又污穢。它似乎也不是個人,頭髮披散著,映在谷底河流水面上的那張臉,那是一張臉嗎?野獸的眸子閃著幽幽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慄!尖利的獠牙更讓人恐懼!它竟有一張野獸的面孔。

“爺爺,爺爺!你看有個死人飄過來了!”這似人非人的生物居然有著更勝天籟的聲音。

被喚作爺爺的人,是位看似普通的布衫老者,白髮蒼蒼,面露慈相。老者聞聲抬頭看了看,順水飄來的正是左顏汐的遺體。他掐指算了算,便呵呵笑起來。

“爺爺,你笑什麼啊!”小生物一跳一跳的來到老者身邊,急急的問。

“汐兒,這女子算是與你有緣,她與你的名字一樣。”

“一樣?”它跳上竹舟,開始細細端詳躺著的女子。

“汐兒,你身爲半妖,苦於沒有肉身,不如寄居在這女子身上,你看如何?”老者說道。

半妖並沒有立刻迴應老者的提議,她看了左顏汐好一會,說道:“爺爺,她生前好象很辛苦。”

老者輕輕點了點頭。繼而說道:“命中註定你要代她去世間走上一回。”

“是嗎?命中還註定了什麼呢?”半妖回頭問道。

“哈哈……”老者只笑不答。

半妖的眼中似乎閃過一些什麼,她低頭看著左顏汐,勝雪的嬌膚,精緻的眉眼,沉魚落雁,傾國傾城。這女子與她同名麼?……似乎真的命中註定了。半妖清脆的笑聲響起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只有她明白那份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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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 入居王府

“平兒,玉姑姑去哪了?”林逸之坐在書房內,對侍女詢問道。林逸之雖貴爲親王,但生性不羈,常年不在皇城,加上近幾年來戰事連連,他又有著常勝將軍的頭銜,更多日子是在戰場上度過的,親王府內的大小事物他很少過問,自從玉姑姑三年前隨左顏汐來到親王府,可以說是將府中大小事物打點得井井有條。所以,這次林逸之遠行,府內之事大概是又要託付給玉姑姑了。

“姑姑今個一早就去旭岫河了……”侍女低聲作答。

又去了啊,這玉姑姑也是重情重義之人啊!林逸之想著,吩咐道:“不急,等她回來,叫她來見我,就說我有事吩咐。”

“是,王爺。”

旭岫河邊,玉姑姑跪坐在地上,她這些時日似乎蒼老了很多。

左顏汐是她一手帶大的,如今死於親王府中,她不怨亦不恨。紅顏薄命,一切都是命數。原以爲左顏汐的病弱身子可以在親王府內調養好,沒想到三年抑鬱三年哀思,左顏汐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衰弱,如今更是魂飛西天。想想來,真是可憐可嘆。十六歲承蒙皇命嫁入豪門,十九歲嬌俏年華卻花容早逝,怎能不憐,怎能不嘆。

又一聲哀嘆,玉姑姑艱難的立起身子,望著幽幽河水,落下兩行清淚。

小姐年幼時有道人曾預言過,小姐活不過二十,若能在死後水葬,結合天時地利,興許有一絲回魂機遇。呵呵,我定是老糊塗了,竟然真的在這旭岫河苦守了七日,徒增傷感……

玉姑姑這麼想著,苦笑了片刻。她轉身正欲離去,聽得身後一聲輕喚:“姑姑。”

玉姑姑心頭一驚,待在原地,不敢回頭——是小姐?!……不,不是小姐的聲音……

玉姑姑心中一陣緊張,聽得身後水流嘩嘩,喚她的人正踩著水,走到淺岸。一會,那人停下了腳步,又一次喚道:“姑姑。”聲音宛如天籟。

此人正是深谷裡那半妖汐兒。

玉姑姑慢慢轉過身子,看清來著的面容時,一時失神呆住。這傾國傾城,風華絕代的面容,確是小姐……可爲何,爲何她卻覺得這是另一個人?

汐兒立於淺岸中,濃黑秀髮隨意的披散著,身上自是全溼,單薄的白衫是下葬時換上的,被水浸溼後若隱若顯左顏汐美好的嬌軀。她似乎是自水中而來,而她此刻正笑盈盈的望著玉姑姑。眉目間不再是往日的愁容,反倒是添三分俏麗,七分鬼魅。

“小姐……”玉姑姑失神的喃喃道,“真的是小姐……小姐,小姐真的復生了……”說完玉姑姑跪地痛哭,全不顧身份的失聲痛哭!

小姐真的回來了!小姐回來了啊!這定是神明對左顏家的恩賜啊!

汐兒淺淺的笑,緩緩步上岸來,攙扶起地上的姑姑,“姑姑,我們回去吧!”

“是,是……我們回去……讓老奴爲小姐帶路……”

左顏汐死而復生,引起親王府一陣慌亂。

玉姑姑打點好左顏汐的一切,便匆忙趕往林逸之的書房。

“王爺。”玉姑姑輕聲喚道。

林逸之放下手中書卷,“姑姑,你來了。”他還不知道左顏汐此刻已經活生生的回來了,“我有一些事要吩咐你。”

“是,王爺。”玉姑姑低頭應聲。

“因爲戰事我又要出門一躺,這次可能時間較之以前都要久些,府內一切交由你來打點,左顏姑娘的頭七,務必要辦好,還有她的一些親戚,一定要打點妥當,我虧欠她太多,現在無暇分身,就由你替我辦好吧!”

“王爺,奴才斗膽問一句話。”

“什麼話?”

玉姑姑微微抬起頭來,直視林逸之的眼睛,這本該是大逆不道的,但此刻也無暇顧及。這是她第一次抬頭跟主子說話,但她卻毫無懼意,“奴才斗膽問,王爺當真覺得虧欠了小姐嗎?”

“是。”林逸之乾脆明瞭的回答道。

“若小姐死而復生,王爺會如何?”

“此話怎講?!”林逸之有些驚愕,這種問題,他從未想過。

這時玉姑姑曲了一下身子,“賀喜王爺,王妃娘娘死而復生,此乃王爺之福,王府之福,蒼天之福。”

林逸之愕然。

左顏汐活了?!

“王爺是否要去看看娘娘?”玉姑姑又問。

“……不,還是不了,時間倉促,我現在就要上路了。”林逸之愕然之後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玉姑姑心頭一涼,活了又如何,改不了這作弄的命運。

“還有,……你剛才稱呼了她王妃娘娘。”林逸之緩緩說道。

玉姑姑心一沉,“是的。奴才斗膽。”

“我也確實該給這個名分於她,以後就這麼叫吧!你下去吧!”

聽完更是一陣苦澀。玉姑姑曲了身子,退了下去。

走出書房,一個侍女迎面跑來,“姑姑!”

玉姑姑皺了眉,這是她安排侍侯小姐的侍女,難道出了什麼事?“怎麼了?”玉姑姑問道。

“小姐她……”

“住嘴!”未等侍女說完,玉姑姑叱呵道,“從今往後不許如此稱呼,要尊稱娘娘!這也是剛才王爺吩咐下來的。”

“是、是、是……”侍女驚恐的應道。

“你剛才要說什麼,現在說吧!”她不能就這麼順應天命,她要幫助左顏汐,就算王爺不接納,她也要親王府上的奴才們都接納!

“姑姑,小……不,娘娘她有些不對勁啊!”侍女急急的回道。

“怎麼不對勁?!快說!”一旦是與左顏汐有關的,玉姑姑都不禁緊張起來。

“娘娘她……不認得自己的房間,也不認得府中的佈局,……還……”

“還怎麼樣!快說啊!”

“連奴婢我也不認識了……”

“什麼?!”玉姑姑驚愕住。這侍女是一年前開始侍侯小姐的,小姐久居病榻,要說不認識府中佈局就算了,連侍女都不認識未免……

“另外……”侍女低聲又說。

“還有什麼事?”

“娘娘性情似乎大變,奴婢爲娘娘梳頭,娘娘卻不肯,首飾也不肯佩帶……”

玉姑姑默然許久,“你隨我來,去看看娘娘。”

兩個身影匆忙間消失在走廊盡頭。

左顏汐的居室處在親王府的最西處,夕陽光景別有一番情趣,房間外有石桌石椅,涼亭竹橋,淺池紅鯉。

“可惜沒有蓮花。”左顏汐如此說道。

“娘娘。”身後喚者正是前來的玉姑姑。玉姑姑匆忙趕來,望見左顏汐正半躺在涼亭內的石椅上,一頭秀髮襲下,未施胭脂的俏麗面容吃吃的笑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衫順著柔軟的嬌軀流瀉而下,形成迷人的褶皺。“娘娘,石椅上涼啊!來人啊,快拿毛毯來。”

左顏汐更笑得開懷,那聲音似攝人魂魄般迷人。

她柔柔坐起來,任一幫侍從忙活。玉姑姑走上前來,輕輕問道:“娘娘,剛才杉兒說,您似乎失憶了。”

“哦……原來她叫杉兒啊!”左顏汐微微笑著,一邊說一邊看向那名叫杉兒的侍女,杉兒見左顏汐看過來,臉上竟不禁泛起紅潮,雖然說她早已看慣左顏汐的美貌,但不知爲何,死而復生的左顏汐更加有一種撼人心魄的美,特別是她的笑,眉眼裡都透著一股妖魅的征服力。

“娘娘……”玉姑姑又一次喚道,“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呵呵,還是不必了吧!若有不清楚的地方,姑姑告訴汐兒便是嘛。”一半建議一般撒嬌的口吻,左顏汐笑盈盈得看著玉姑姑說著。

她當然是什麼都不記得的,她只能從左顏汐未散盡的魂魄中知道玉姑姑,知道林逸之,知道她孤獨寂寞無人可訴。

“奴婢知道了。”玉姑姑也不太情願請那些大夫,左顏汐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那些人卻毫無辦法,這已經足夠玉姑姑怨恨的了。如今左顏汐不僅死而復生,而且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她已經很感激蒼天了,雖然是失憶了,玉姑姑也覺得沒有多大關係。

左顏汐望著這涼亭邊的池水,不僅喃語:“春分已到,此乃我再生之時。”

她本是半妖,谷底修煉千年,初生的人形已經在歲月中蛻去,她是一心想成人的,可惜苦於沒有人形,如今機緣巧合,使得她有了左顏汐的肉身。如今她已爲人身,定要遵守這做人的道義。

“娘娘。”

左顏汐的思緒被玉姑姑打斷,她抬起頭來,“怎麼,姑姑?”

“讓奴婢爲您梳妝打扮,王爺就要起程了。娘娘去送一程吧!”

“呵呵。”左顏汐笑起來,“爲何?”

一句爲何讓玉姑姑愕然,爲何?

“我與他本是陌路,爲何要去相送?”左顏汐吃吃的笑,“而且……姑姑,汐兒實在受不了那些頭飾,好沉啊,汐兒受不了啊!”

一語道完,侍女們在一旁輕輕笑起來。

“誰在笑!”玉姑姑叱喝起來。

“讓她們笑吧!沒事,本來就很沉嘛……呵呵……”左顏汐竟也跟著笑起來。

“娘娘,這……”玉姑姑是覺得不妥的,但是一想起林逸之冷漠的臉龐,也實在沒有理由回絕左顏汐的提議。

“哎喲,姑姑不要爲難了嘛,汐兒就是不想去嘛。”左顏汐說得很輕巧,撒嬌得味道更濃,她當是斷定這個疼她的姑姑不會勉強自己的。

拉扯著一幫奴僕,左顏汐侍女們在花園裡嬉鬧起來。

玉姑姑望著遠去的身影,笑了。終於,小姐不用再躺在病榻上了啊!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

“哪裡來的笑聲?”林逸之一邊批上柔軟的狐皮披風,一邊詢問身邊的甫笛。

被喚作甫笛的年輕人是位面相十七、八歲的少年,他七歲時被親王府的管家所收養,後來老管家病故,便一直跟隨著林逸之,此時甫笛套好馬匹,回道:“王爺,好象是娘娘住的西苑傳出來的。”

西苑?林逸之望向西苑的方向,他自然是看不見左顏汐與她的侍女的嬉鬧場景。

“王府好象又有了一些生氣。”甫笛不禁感嘆道。

林逸之聞言,苦笑道:“難道以前的王府沒有生氣麼?”

“啊,小的不是這個意思,王爺恕罪!”甫笛急忙辯解道。

“呵呵,好了,我們上路吧!”

“是,王爺。”

城外大隊人馬已經準備就緒,此次西婪進犯,位在群曷,趙旬連敗兩戰,已經失守了群曷城,退至嘵州。林逸之帶領著一萬精兵趕往嘵州。而嘵州距離皇城足有半月路程。

皇宮中的新月宮,是皇帝賜給皇妃秦嵐的新宮殿。秦嵐步入宮門之後這已經是賞賜的第三座宮殿了。皇上的確是疼愛有加,但她卻不能肯定其中究竟是幾分真情。

此刻秦嵐身著綾羅綢緞,摒退了身邊的侍女,獨自走在新月宮中。她回頭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跟著,便加緊了步伐隨著彎彎走廊來到一個幽閉的花園內,穿過一些假山與溪流,映入眼前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秦嵐牽起裙帶,小心翼翼的步進了竹林裡,茂密的枝葉很快隱藏了她的身影。

竹林的另一頭,竟然別有洞天。一座雅緻的別苑坐落於此。秦嵐舒了口氣,步伐也緩慢下來。慢慢走過去,開了門,看見一長相異常妖媚的男子打坐於堂中。這男子一身白袍,銀白長髮,妖媚面容,他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睛,面帶微笑,言道:“嵐妃娘娘,別來無恙。”

秦嵐走到一旁坐下,“上次託你占卜的事,如何了?”

白髮男子笑了笑,“娘娘最近來舍下的次數變頻繁了,可得小心別被人發現了行徑啊,這宮裡私藏男子,可是大逆不道的罪……”

“別說了!”秦嵐不耐煩的打住他,“我現在心急如焚,哪還管得了那麼多,這次逸之出行凶多吉少,萬一他出個什麼事,我……”

“娘娘,三年了,你還忘不了他嗎?”白髮男子微笑著,一邊站起來一邊問道。

秦嵐俏麗的容顏染上憂鬱神色,她本生得美麗動人,容貌在宮廷裡無人能及,特別是自身一種嬌弱迷人的氣質,更叫男子爲之傾心。秦嵐愁容滿面的緩緩言道:“什麼忘不忘,又哪裡是我自己能掌控得了的呢?白狸,快告訴我占卜的結果吧!”

這叫白狸的男子,在秦嵐身邊坐下,閉了雙眼,輕吐出四個字來:“血光之災。”

這叫秦嵐心驚肉跳的四個字!差點讓她暈厥過去!秦嵐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以微顫的聲音問道:“有無方法化解?”

“娘娘,當初在下應你所求藏身於宮中,早已聲明過只能爲你占卜預防禍事,絕不可逆天而行,請娘娘你順應天命。”白狸這時收斂了笑意,正經的說道。

秦嵐一時忍不住淚水瀲瀲,在外面她斷然不敢如此表露感情的,她貴爲皇妃,一千個一萬個眼睛都看著,不過在這幽閉的別苑,秦嵐可以安心的放下皇妃的義務。而眼前這名男子,是她一年前去莫羅寺禮佛時在高僧手中救下的。本是一隻普通的狸,在寺裡潛伏著,日夜聽著鐘鳴佛語,竟悟出了道行,修煉成妖。寺裡升出一股妖氣,主持大師發覺,好在此妖因佛而生,心無邪念,加上秦嵐的求情,大師便沒有將他收服。白狸爲了感恩,應許秦嵐爲她實現三個心願。那時秦嵐初進宮門,對宮廷裡的阿諛我詐沒一點防範能力,不僅受人毀謗,也有人排擠,所以皇上爲了她的安全安排她去莫羅寺禮佛,沒想到秦嵐的第一個心願就是將白狸帶回皇城助她一臂之力。

白狸沉思片刻,又道:“請娘娘切勿焦躁,天數有變,這是命中註定的變數。”

秦嵐疑惑的望著白狸。“變數?”

白狸走至門前,望著天空,“沒錯,突然的變數,否則林親王可能就此喪命。雖有變數,但仍逃不了一場血浴。”白狸說完轉過身來,直視著秦嵐,“我本不該透露太多,因爲會有損娘娘以後的福祗。”

“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他的安危……”秦嵐輕輕說道。

白狸看著秦嵐,不再言語。他本不該捲入這世間是非之中,也罷,待報完了恩,再回莫羅繼續潛修吧!

林逸之此刻正在前往嘵州的路上,一萬精兵其中三千騎兵,七千步兵,因此隊伍落下很長一段距離。林逸之和甫笛,連同他的二十人親衛隊處在騎兵與步兵隊伍的中間,以便指揮行進。這親衛隊中的二十人,可謂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每一個都經由林逸之親手挑選,林逸之本身武藝超群,幾乎無人能及,他曾笑言唯一能和他一較高下的人便是他的親衛隊隊長塗龍。

林逸之騎在一匹烏黑髮亮的馬上,此馬極具靈性,常年伴隨林逸之出生入死,喚之“疾風”。而甫笛也騎著一匹褐色驃騎跟在一側。此刻林逸之不知爲何心神不寧,舉手示意停止行進。

“塗龍!”林逸之喚道。

塗龍相貌較之林逸之要略顯剛毅,棱角分明,他騎著馬走在隊伍前面,聽到呼聲,立刻掉轉了馬頭,“王爺,何事吩咐?”

“我們的隊伍拉得太長了,我恐怕趙將軍在前線焦急,我要帶領三千騎兵先去救援,你與親衛隊領著步兵儘快趕來,後隊糧草千萬要小心看護。”林逸之說道。

“遵命,王爺。”塗龍曲身領命。

林逸之對塗龍辦事一向很放心,於是帶著甫笛,頭也不回的匆忙往騎兵隊伍最前面趕去。

而此刻,親王府裡卻迎來了一位客人。

當李燁得到消息,便馬不停蹄的趕到親王府,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林逸之已經上路。他在大堂內急切的詢問侍從:“你家王爺什麼時候起程的?已經離去多久了?”

“李大人,王爺昨日傍晚上路的。”

李燁面露難色,他在大堂內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上次所見的婦人玉姑姑。李燁想著,林逸之不在,王府內全憑此婦人打點,如今唯一可信之人恐怕只有她了,希望她能助一臂之力了。“快去請你們府上的玉姑姑,我有急事相告。”

“姑姑現在正在西苑侍侯娘娘,請大人隨小的來。”侍從說著便給李燁帶路前往。

娘娘?李燁心裡有些異樣,他雖然也聽說過親王府的王妃起死回生,但沒想到居然真有此事。

隨著侍從走過一段又一段迂迴的長廊,終於來到西苑,剛踏進一步,就聽到一陣歡聲笑語,李燁心裡更覺奇怪,就算起死回生就才幾天功夫,那左顏汐應該還在病榻上才是,苑內怎麼可能還有此歡笑?再往裡走,便開始發覺這西苑佈局的精妙,穿過竹林,走過竹橋,便看見前面不遠的涼亭裡一群女子,李燁料想那笑聲應該是她們發出的。再走近,才看清這一群女子都擁著一名青衣女子,而那玉姑姑也含著笑坐在青衣女子身邊。

莫非她就是左顏汐?

李燁與其說是吃驚,不如說是震驚。先不說左顏汐完全病癒,就光是左顏汐的裝扮便足夠他驚奇的了。李燁以前來王府上拜訪時也曾去看過左顏汐的,那時他也見識到了什麼叫風華絕代,但是那時左顏汐可謂是標準的官宦小姐,出言謹慎,裝扮得體,一舉一行都小心翼翼,此刻的她卻隨性的半躺在石椅上,與侍女們談笑?

李燁走到跟前,剛才領路的侍從上前通報道:“娘娘,李大人來了。”

好象有些不對勁,雖然說王府內除了王爺,王妃最大,但是……這轉變未免太大了,以前的左顏汐從來是把一切都交由玉姑姑的……不,那也可能是因爲左顏汐病重在床,如今好了,自然是……也罷,見機行事吧!李燁這麼想著,走上前去行了個禮,“賀喜王妃康復。”

“坐吧!站著多累啊!”左顏汐說完,又呵呵的笑起來。

李燁驚覺這聲音曼妙,驚覺這言辭的輕佻,他抬頭看向左顏汐,心中一緊!

因爲左顏汐也同時看著他,她沒有梳過的青絲柔順的披散在衣服上,未施胭脂的面龐含著笑意,似玉雕磨出的人兒,此刻眉眼裡帶著戲謔看著李燁。李燁是見過左顏汐的美貌的,但這時他卻被一股鬼魅似的力量鎮住了。這是左顏汐嗎?爲何變化如此之大?比起原先的傾國傾城,閉月羞花,風華絕代更勝攝人心魂的魅力。左顏汐變了……

玉姑姑在一旁出了聲,“李大人前來不知所爲何事?”

李燁聞聲,又看了看四周。

左顏汐又一陣吃吃的笑,說道:“你們都退下吧!我和姑姑兩人要與李大人聊聊王爺那些花花草草的事。”

林親王怎麼可能會有花花草草的事?一群侍女笑笑鬧鬧的退下了。李燁心裡只能苦笑,林逸之若是知道了,怕是會氣得臉都變綠吧!

“李大人,您有何事,但說無妨。王爺不在,娘娘也是可以做主的。”玉姑姑說道。

李燁看看左顏汐,她低順著眉眼,倚在石椅上,不知情的人怕會誤以爲她睡著了吧!“此事萬分緊急,我本來特來通告王爺,沒想到晚到一步。”

“究竟何事讓您發愁呢?”左顏汐略略抬起頭,捋了捋髮絲笑著問道。

不知爲何,雖然左顏汐言辭輕佻隨意,卻給李燁一種被鎮住的感覺,彷彿對敵三千的壓力迎面而來。

“我剛得到密報,王爺運送糧草的隊伍中有異黨,準備半路截住糧草斷王爺的後路。”

“這種事,爲何不奏報皇帝陛下呢?”左顏汐笑問。

“當朝丞相覺得密報不可輕信……呵呵,我與他素有過節,連累林親王了。”李燁只能苦笑,“皇帝陛下因爲丞相的勸阻,不能做出迴應。”

“哎呀,皇帝陛下都沒辦法,我一介女流又能做什麼呢?”左顏汐依舊無謂的笑言。

李燁無奈言道:“我此次前來是想與娘娘商議,在下願意單身前往以阻止此事發生。”

左顏汐聽聞,抬起頭來,這時玉姑姑輕聲對她說道:“李大人與王爺是幾年的好友。”

原來如此啊,左顏汐笑盈盈的望著眼前的李燁,“李大人無須急噪,既然皇上不能做出迴應,你一個臣子前去恐怕會被參上一本,到時丞相的人大概會將你半路攔下,如此一來,怕是你不僅救不了王爺,自己也遭罪哦。”

“這……”李燁一時情急,的確沒料到這一層,秦連的女兒秦嵐身在宮中,因爲林逸之的關係遭人議論,而李燁又處處袒護林逸之,久而久之兩人便在政治上發生分歧,如今非常時刻,那老傢伙恐怕真的會在半路將他拿下吧!回頭一想,不禁重新估量起左顏汐,這女子,何時通曉這些的?

“李大人不用爲難了,我自當會前去解決的。”左顏汐依然輕佻的說道。

“娘娘!”玉姑姑在一旁驚呼。

“姑姑不用爲汐兒擔心,此事可大可小,關乎整個親王府的存亡,此行勢在必行啊!”左顏汐安撫玉姑姑道。回頭又問早已驚愕住的李燁,“大人可知隊伍中有哪些人可信?”

“王爺的親衛隊都是可信之士,尤其是隊長塗龍。”

她爲何說得如此輕巧?她有什麼辦法能解決?七千步兵中有多少異黨並不確定,如何分辨?時間倉促,她會怎麼解決,竟如此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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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 出府上路

左顏汐之所以打定主意管這件她個人認爲屬於閒事的差事,一半出於好玩,一半出於道義。如今好歹也身爲王妃,要是丟了自己的王爺,這可怎麼得了呀。儘管玉姑姑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也不得不以大局爲重,最後終於被左顏汐勸服。

“姑姑您啊,就安心的打點好府上的事吧!我這一去幫王爺解圍,說不定就夫妻和睦了呢,哈哈……”她當然說的是玩笑話,即便是那林王爺願意和睦,她自己還不樂意呢?

玉姑姑也是明白左顏汐主意打定,跟自己說的那些全是打哈哈的託詞,“既然娘娘決定如此,我也不再勸了,但是娘娘難道要一個人去嗎?那樣的話我可不能同意!”

“不會啊,我帶上侍侯王爺的平兒和侍侯我的杉兒。”左顏汐坦白的說。

“這,這……兩個女兒家帶去有什麼用途?!娘娘您至少要帶一些衛士啊!”玉姑姑著急的大叫起來。

“姑姑啊,親衛隊個個都是高手,我這次去帶的人少些,就不會耽誤行程了,更容易追上王爺的隊伍,您就放心吧!”左顏汐仍舊堅持己念,“好啦好啦,姑姑您就吩咐下去吧!讓平兒和杉兒收拾好行李,今天晚上我就動身了。”

“晚上?娘娘,晚上怕是不太安全吧!可以明天再走啊!”

“……姑姑,汐兒都說了,時間倉促……”左顏汐對這個玉姑姑只能又哄又勸了,心裡不禁苦笑。

玉姑姑則是萬般無奈,只能依了她疼愛有加的王妃娘娘。

於是在朦朧月色之下,三個人影出了親王府。

左顏汐選在晚上出發自然是有道理的,既然有人在軍隊中安排了自己人,那麼這個人一定會防範著有人去破壞。左顏汐出了王府,並沒有出城,而是在皇城裡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假設安排這一切的人是丞相,當他得知李燁去王府通告此事,他一定會安排人來監視王府。守城門的士兵裡也可能有他的耳目,左顏汐不能不謹慎起來。

第二天清晨,左顏汐讓平兒去僱了幾名轎伕。等到中午時分三人才動身出城。

出了城之後,平兒不禁奇怪的問左顏汐,“娘娘,爲何我們不僱輛馬車,反而用轎子呢?這樣什麼時候才能追上王爺的軍隊呢?”

轎中的左顏汐嘻嘻笑了兩聲,道:“城裡有人擔心我們出去通風報信,於是對馬車或者其他腳程快的交通工具進行嚴查,中午是進城出城人流最大的時候,對我們這種出門遊玩的姑娘家,那麼侍衛是不會檢查的。”

平兒與杉兒恍然大悟,搖晃著腦袋道:“哦……原來如此啊!”頓了一下,又問,“娘娘,我們現在怎麼辦呢?”

“當然是去前面的驛站僱輛馬車啊,呵呵……”又一陣清脆悅耳的笑。

趙旬在營帳內焦躁的度來度去,眉頭緊鎖,滿面愁容。

一名士兵突然來報:“將軍!”

趙旬立刻迎上前去,這巨大強壯體魄不禁讓前來的士兵驚恐的退了兩步。只聞趙旬大聲問道:“探到什麼消息沒?”

“回將軍,敵軍在城外的樹林邊紮營了。”

“可惡!他們是欺我軍無多少軍糧了,準備長期作戰……”嘵州是個小城,趙旬退兵到此已經一月有餘,實在是山窮水盡,眼看著連嘵州也快守不住了,趙旬萬分懊惱,“援軍還沒到嗎?!”

“將軍,林親王已經從皇城出發了,只是這路途遙遠,恐怕還需要些時日……”

“可惡!”西婪軍就在眼前,援軍卻還沒到,趙旬咬著牙死死咒罵著。

“將軍!援軍到了!援軍到了!”一士兵一邊高聲喊著一邊衝進營帳,“將軍,到了!援軍到了!”

“到了?!太好了!快快出迎!”趙旬衝去帳外。

到達嘵州的正是林親王的騎兵隊伍,他快馬加鞭不分晝夜的趕路,終於在第七天到達了嘵州,但同時士兵和馬匹也都筋疲力盡。

林逸之在馬上遠遠的看見他的好友趙旬將軍策馬立在城門處,而趙旬看見林逸之時,趕緊策馬迎來——“王爺,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我擔心軍情緊急,於是隨三千騎兵先趕來,步兵和糧草隨後就到。”

“太好了,現在時刻非常,王爺請隨我來。”趙旬一邊說著一邊將林逸之迎進城中。

“嘵州不比一般大城富足,軍隊都在城內紮營而居,還望王爺見諒。”

林逸之進入城內,所看之景象果然荒涼,感嘆戰事連連,嘵州百姓苦難。

兩人來到營地,下馬入帳。

“趙將軍,現在形勢如何?”林逸之還未坐定便問道。

趙旬眉頭始終都不得鬆開,“西婪軍猶如天助,我軍已慘敗兩次,傷亡不少。現就在嘵州城外的樹林邊紮營,隨時可能會攻進城裡。”

“猶如天助?”林逸之挑挑眉,這麼形容不會太誇張了嗎?但是趙旬此人從不打誑語,是個可信之人,難道西婪真的變得如此厲害?

“吩咐下去,讓士兵們都吃飽睡好,喂好戰馬,今夜我要奇襲西婪狗賊!”林逸之毅然說道。

另一方面,塗龍正帶著步兵匆匆趕著路,無奈隊伍龐大,又有糧草運送,負擔沉重,行程想快也快不了多少。

親衛隊的副隊長柳言是親衛隊中最年輕的一位,向來有著風流成性的“好”名聲。此時柳言看看後面的隊伍,嘆了口氣,“塗龍,我真的真的,真的覺得我們有必要休息一下了,大夥都累得不行了。”

塗龍停下馬,向後面觀望了一會,他們已經接連著趕了兩天路,體力都有些堅持不住了,此時天色也不早了,“好吧!就地紮營歇一晚,明早起程。”

柳言聽了終於鬆了口氣,於是調轉馬頭向後傳達意思,這時一輛馬車引起他的注意,“塗龍,你看隊伍旁的那輛馬車。”

“怎麼了?”

“那輛馬車從今天早上追上隊伍之後就一直跟著我們前進,現在我們停了,馬車也停了。”

塗龍望過去,他也老早就發覺了,不過也沒有太在意,因爲遠遠看去,駕車的只是兩個姑娘家。他著急趕路,根本沒放在心上。

“可能是出門遠行的姑娘,擔心遇上土匪,所以跟著軍隊前行吧!”塗龍說道。

“哎呀,如果是姑娘的話,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關照啊……”柳言一邊笑嘻嘻說著一邊準備往馬車靠近。

“過來!死小子,快跟大夥去紮營去!”塗龍一臉無奈。

柳言立刻面露哀怨,“好吧好吧!你害英俊帥氣的我沒有結識上那位姑娘,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怨恨你的。”

“我相信她會感激我的。”塗龍頭也不回的說完,策馬奔進隊伍之中。

馬車上的自然就是左顏汐三人。她們觀察了許久,卻沒有發現林逸之的身影。

“這帶隊的人還真是不要命的趕路,可沒把我累死……”左顏汐受夠這馬車顛簸,一邊撫著自己遭難的屁股一邊抱怨著。

“娘娘,要不要再墊上一些毛毯?”杉兒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必了,你們在前面才是最辛苦的,那些毛毯先護住你們的屁股吧!”左顏汐無謂的笑笑說道。

“娘娘,沒有找到王爺怎麼辦?”平兒在一旁問道。

左顏汐倒不擔心,她早就考慮到這層顧慮,所以問過李燁還有什麼人可信。“不是有個什麼塗龍隊長嗎?平兒,你應該認識吧!”平兒時常侍侯林逸之,想必得林逸之賞識的部下,她應該是認識幾個的。

“塗龍隊長是親衛隊隊長,平兒見過好些次。”

“好,你去把他請來,不過,只許一人,就說我在這馬車上等著他。”左顏汐吩咐道。

“平兒這就去。”平兒牽起衣衫立刻跑向長長的隊伍。

塗龍和柳言安置好隊伍之後便進入營帳內休息了,一名小兵曲著身子走進營帳,“大人,外面有名女子求見。”

“女子?”塗龍仰起頭,“她有何事?”

“哎呀,讓她進來不就知道有什麼事了嗎,去叫她進來。”柳言在一旁搭了話,“塗兄,可不能對女子這般冷漠啊!”

塗龍笑笑,不再說話,他實在不願與柳言作口舌之爭,那是絕對不明智的抉擇。

平兒尊尊敬敬的走上前來,牽了衣袖向前躬了身子,“平兒見過塗大人,柳大人。”

“你是……”他似乎不認得眼前這女子,不過又有幾分眼熟,這裝扮應該是哪家的侍女才對。

“唉,我的塗大哥啊,您真是好記性啊,這不就是王爺身邊的平兒嗎!”柳言在一旁高聲說道。

“哦……柳弟真是好記性,連這姑娘的名字就記得啊!”塗龍笑著揶揄他說。

“可不是嗎,但凡是有幾分姿色的,在下可說是過目不忘啊,哈哈……”柳言倒也不推脫,說完自己便開懷而笑。

平兒以前在王府曾被這柳言的言辭挑逗過,深知此人性情,也算是見怪不怪,臉上並無多大變化,若是一般姑娘,怕是臉也給羞紅了吧!見平兒又向前一步,立在塗龍面前,說道:“娘娘有要事與大人商討,特派平兒前來轉告。”

“娘娘?”塗龍皺起眉,她來做什麼?

“娘娘此刻正在馬車上等候大人。”平兒又道。

左顏汐與林逸之並無夫妻之實,這是王府上下盡知的事,三年來她一直在西苑養病,前段時間聽見外界傳聞說是死而復生,儘管如此,她與林逸之仍然沒有干係,而親衛隊不比府上的奴僕,他們都是盡忠於林逸之本人的,所以對這所謂的王妃娘娘並沒有多大尊敬。

只不過,在基本的禮儀上,他似乎應該前去一躺。塗龍想著,便回道:“我隨你去一趟吧!”

王妃不辭辛勞的趕上大軍隊伍,不去的話於情於理也說不過去,他更奇怪的是侍侯王爺的平兒爲何對左顏汐服服帖帖,而且不像是表面的,更像是從骨子裡的服從。

柳言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大哥,我與你一同前往。”

“也好。”塗龍應許道。只是去見見王妃,應該沒什麼大事,也許是那女子認爲此行兇險,特來囑咐吧!

“這……”平兒有些爲難了,“塗大人,娘娘只交代奴婢讓您一人前去……”

“在下自當會向王妃娘娘解釋清楚,何況柳大人也同是親衛隊的人,我們走吧!”塗龍是練武之人,對這深苑王妃有些顯而易見的輕視。

平兒想著勸不住,心裡也就作罷,領著二人出了營帳。

“娘娘,平兒回來了。”杉兒在車外看見遠遠來了三個人影,領頭的是平兒,便向左顏汐稟報。

馬車裡的左顏汐調整好舒適的姿態,正閉目養神,輕啓貝齒,問道:“來了幾個人?”

“回娘娘,平兒身後跟著兩個人。”

“呵呵……”左顏汐輕輕的笑,她早就預料到這群習武之人不會將她在眼裡。那麼就來會會這愚忠的塗龍吧!

眼前的馬車很是普通,只是布簾要比一般馬車精緻很多,白色輕紗,兩邊垂下金色索繩,塗龍能隱約看見裡面的婀娜身姿,卻看不清面容。

“在下親衛隊隊長塗龍,偕同副隊長柳言向王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呵呵呵呵……”

馬車裡傳來左顏汐吃吃的笑聲,立在馬車前的兩位壯士都不禁感嘆這聲音的勾人心魂,宛如妖魅。

可不知,她爲何笑?

“這請安我怎麼受得起啊,也不知這話裡面有幾分真情,幾分實意呢……”

似乎是同時,塗龍與柳言都刷白了臉,“娘娘,小人不敢……”

左顏汐本不願意與他們撕破顏面,只是要想得到他們的支持,不得不以氣勢壓人。“林親王的得力助手塗龍大人有什麼不敢的呢,我只是奇怪若親王召見你,你也會帶上副手麼?”

“…………”接著是一片沉默。

塗龍和柳言都不敢言答,心裡也驚覺奇怪,只是說話而已,他們卻彷彿感覺千斤重石壓在身上。

此時又聞左顏汐一陣戲謔的輕笑,“塗隊長您大人有大量,即便是有王爺撐腰,想必也不會爲難小女子吧!”

“小的……不敢……”塗龍低頭答道。

“那好。”左顏汐聲音猛然嚴肅起來,“我知道你們身爲親衛隊,只效命於王爺,我無意爲難你們,只是此事牽扯到王府上下安寧,更牽扯到王爺的性命安危,現在我要求你們親衛隊聽命於我,只需三日,待一切妥當,我自會離去。”

一聞此言,塗龍驚覺抬頭,馬車裡是一位嬌弱女子,剛才的發令卻如一位久居戰場的將軍,這是爲何?但是塗龍還是明確的回答道:“小人實在爲難,此事決然不可。”

柳言心裡也是緊張,府裡藏身於西苑的王妃竟是此等人物,未免有些可怕了。

“既然你不同意,我也不會勉強……”左顏汐又回覆了輕佻的口吻,她呵呵笑了一陣,“不過若是有什麼差池,可別後悔哦,塗,龍,大,人!”

“…………”塗龍心裡似乎有萬蟻鑽心,實在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杉兒也急了,勸道:“塗大人,此事關係重大,娘娘是受李大人所託費勁心思才出城相助的。”

李大人?李燁與王爺素來交好,若是他的話……

“他來不了了,他在皇城受阻。”馬車裡的左顏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口吻清晰的告訴塗龍。

塗龍和柳言都是一驚,這馬車裡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柳言在一旁輕輕對塗龍說道:“看來此事不容有假,不如……”他的意思當然是不如依了左顏汐。

就算依了這王妃娘娘,她又能如何呢?!塗龍騎虎難下,說道:“不知娘娘此次前來究竟所爲何事。”

“李燁七日前登門通告,王爺軍隊之中有異黨,準備半路截住糧草斷卻王爺的後路。”左顏汐輕輕回道。

這又是一驚!

浩蕩隊伍七千人之多,如何找出異黨!如何守住糧草!塗龍和柳言不禁呆住。

“塗大人柳大人無須驚慌,娘娘早已想出法子對付了。”杉兒在一旁笑言。

此時塗龍再無法不低頭了,他與柳言都躬下身子,“望娘娘海量,統率我大軍順利趕去嘵州。”

“呵呵……呵呵……”馬車裡只傳來魅惑人心的笑聲。

林逸之手拿著利劍不斷斬殺迎面撲來的敵人,西婪軍的鮮血染滿了他全身,此次突襲可謂成功,林逸之親自戰場殺敵本身就提高了士氣,加上增加的三千騎兵都是精兵良將,士氣上倍增不少。而士兵們因爲前些日子的戰敗,死傷了不少軍中兄弟,現在殺敵極其勇猛。

一陣血拼之後西婪軍幾乎都退進了樹林裡,那樹林茂密幽深,林逸之惟恐有詐,高呼喊道:“窮寇莫追!傳令下去,全部撤退!”

前方士兵正殺得勇猛,哪裡肯撤退,好不容易看見勝利在望了,於是紛紛追進了樹林子裡,林逸之也顧不了太多,指揮大隊速速撤退!

突襲太過成功讓他心中警覺,趙旬連敗兩次,說西婪軍猶如天助,可這次突襲西婪軍卻如此不經打,全然沒有趙旬所說的猶如天助。

再說那追進去的士兵就如同沒入泥沼之中,沒了動靜。西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聲響,林逸之心裡竟然有了一絲恐慌,那樹林彷彿怪物般吃掉了他的士兵。

不容他再多想,匆忙間退兵回城。

趕回城裡,趙旬前來接應,兩人進到營帳,趙旬拿出一封書信,“李大人的飛鴿傳信。”

李燁的信?

林逸之奇怪的接過信來,撕開來看。

“信上說什麼?”趙旬在一旁關注的問道。

見林逸之神色奇怪,片刻抬頭,表情凝重說道:“步兵之中有異黨準備截斷糧草。”

“什麼?!”趙旬驚呼!

林逸之在一旁坐下,若有所思。

趙旬暴躁的叫起來:“如何是好!李大人有無說明化解之法?你我二人同處這戰事之上,根本無從分身啊!王爺!”

林逸之出城迎敵,趙旬守城接應,缺一不可,如今糧草未到,岌岌可危,又出這檔子事,怎能叫他不煩躁!

李燁自然也在信中說了,此事全全交由左顏汐去辦了。

這才叫林逸之吃驚。塗龍一行人都是他的親身護衛,若論領兵打仗還差些功底,單打獨鬥自然誰都贏不過他,可是即便是李燁請來了左顏汐,她大病初癒,又能如何?李燁什麼時候糊塗到把這等要事交給一個女兒家的?這事頗爲蹊蹺,林逸之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即便是左顏汐有那份能耐,可是塗龍怎麼可能會聽命於她呢?!

“李燁說交給娘娘去辦了。”林逸之無奈回道。

“王妃?……”趙旬愣在原地。轉念一想,又爽快的笑起來,“既然如此,我就沒有憂慮了!哈哈……”

“不憂慮?”林逸之不太明白。

“王爺,我相信以李大人的智慧不會將此事託付給不當的人,既然李大人作此決定,相信王妃娘娘定會妥善安排的。”趙旬很是自信的說道。

“將軍與王妃曾見過面嗎?知道她是個什麼人嗎?”

“王爺您知道娘娘是什麼樣的人嗎?”

什麼樣的人?林逸之不知道,他也從未嘗試去知道。

似乎有著那麼一根無形的線,將他和那陌路的王妃牽扯在一起……而且,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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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 硝煙青影

左顏汐側身半躺在柳言爲她準備的虎皮大椅上,椅座是老木所雕,堅實穩固,自椅背上鋪了厚厚的虎皮毛毯,軍中之人都身形魁梧碩大,椅座本就設計的寬闊,因此對左顏汐而言實在過大,完全能容坐下三個她,此時她全當作了自家的床塌半身躺著。

儘管這姿勢的確是有損禮節,塗龍與柳言也不得不讚嘆眼人佳人的華貴氣質與驚爲天人的容貌,更折服於她一壓衆人的氣勢。

左顏汐顯得自在,她從馬車的顛簸之中脫離,椅塌更覺舒適。

“杉兒,渴……”她竟然是對誰都能撒嬌的。

柳言在一旁見了心覺可愛,這王妃真是特別啊!塗龍也有些目瞪口呆。

杉兒倒似乎已經習慣,笑意滿面的端來一杯清水。

塗龍見了插聲道:“軍中物質不全,但在下也帶了些上好的茶葉,王妃可……”

“不用了,塗大人。”杉兒笑笑的回道,“娘娘自從康復,就只喝清水了。”

“好苦嘛……”左顏汐微微笑著,眯起眼兒,“塗大人不覺得苦麼?”

這含笑的面容望過來,塗龍不禁心頭一陣亂跳,手心冒出虛汗,“屬下……屬下覺得……”

柳言看出塗龍的窘迫,急忙上前笑答:“隊長常年都有飲茶習慣,怕就算是苦也嘗不出來了喲,娘娘您先歇息著,我等告退了。”說完就拉扯著塗龍退出帳外。

出了帳的塗龍顯然鬆了口氣,他仰起頭深深吐了一口氣,柳言在一旁打趣說道:“大哥怎麼臉兒都紅了呢?”

“休要胡說!”塗龍情急喊道。

“不要這麼激動嘛……”柳言笑起來,“看來我們的王妃娘娘威力不小啊,苦不苦啊,塗大人?”

“行了行了你……”塗龍懶得辯解,他方才的確是被紅顏一笑亂了心智。

柳言含笑看著塗龍,塗龍不是那種看了美色就亂方寸的人,方才柳言自己也被左顏汐的絕代風華所鎮住,更叫他們二人緊張的是左顏汐那清澈的雙眸,彷彿能洞曉一切。柳言不禁感嘆,此等佳人,只應天上有,人間幾回見?

“柳言。”

“啊!”柳言的思緒被塗龍打住。

塗龍正色說道:“將親衛隊召集到你的帳篷中,我們就應王妃所交代的,一步一步做吧!”

柳言笑,“我這就去辦。”說完便向隊伍中走去。

塗龍留在原地,細細想著左顏汐在馬車裡對他交代的那些話,爲防軍中奸細偷聽,左顏汐在馬車上時交代好了一切。聽完之後他不禁讚歎此法的妙用,對左顏汐更是佩服。如此想著,塗龍面露笑意,他原先對皇上強迫王爺迎娶左顏汐感到氣憤,如今看來,這未嘗不是件好事。塗龍看向營地前方的灌木叢,喃喃自道:“好吧!我就去抓幾隻鳥來……”

這時塗龍的營帳已經完全屬於左顏汐所用,他派了八名可靠的士兵在營帳外看守,以保左顏汐安全。

營帳內,平兒手腳麻利的收拾著,儘量使簡陋的營帳讓左顏汐呆得舒服些,杉兒則幫左顏汐按摩著肩頭,她一邊拿捏,一邊問道:“娘娘爲什麼讓塗大人去抓鳥兒呢?”

左顏汐半閉著眼兒,十分享受杉兒輕重合適的按摩。“爲了製造事端,讓那些心虛的人主動冒出來。”

“哦?”平兒在一旁停下來,“鳥還有這麼大的用處?”

“哈哈……”左顏汐輕聲笑,“自然沒有你們用處大啊,快收拾吧!我都困了哦……”

“呵呵,遵命,娘娘。”

當天夜裡,軍中一陣騷亂。突然來了傳聞說是糧草被人下了毒,而又有士兵在運送糧草的馬車邊發現了死掉的鳥,一時軍心大亂。騷亂持續了大半個夜晚,突然平息了。一個人影來到左顏汐的營帳外,此人正是塗龍。

“塗龍求見王妃娘娘,不知娘娘是否就寢安睡了。”

平兒揭開帷幕,笑答道:“娘娘知道晚上會有異變,所以傍晚就入睡了,此刻早已經起來等塗大人您來求見,大人進來吧!”

塗龍對左顏汐的聰穎再一次感慨,急忙隨平兒入了帳。

左顏汐依舊是那身淡青的衣衫,青絲柔順披於兩肩,只是青衫外多披了件銀白色的長袍。現在雖已入春,但是仍有少許寒意。

見塗龍進來,左顏汐從椅塌上斜立了半邊身子,柔聲輕問:“情形如何?”

“一切都如娘娘所言,軍中騷亂的時候,有一群人集中到了一起,被柳言拿獲,經拷問他們都招認欲截斷糧草。”塗龍躬身回道。

“爲首者是何人?”左顏汐問。

“爲首者在抓獲途中不幸逃脫。”塗龍低聲回道,心中一絲慚愧。

“哦?逃脫了呀……”左顏汐沉思了片刻,“如此一來怕是問不出幕後黑手了。”

“是的,娘娘。”塗龍回答道,他與柳言已經嚴加拷問,但依然問不出個結果。

“也無妨,你也不用介懷,將那些人押解進城,交由皇上吧!”左顏汐又重新閉了雙眼,“此事可讓柳言去辦,辦完之後再讓他快馬追上隊伍。”

“屬下遵命。”塗龍躬了身子準備退去。

“等等,”左顏汐喚住他。

“娘娘還有何事吩咐?”

只聽得左顏汐一聲嘆息,“我本來是有意明日清早就起程回府的……”左顏汐輕輕說著,自椅上緩緩站起來,慢慢走向塗龍。

塗龍見左顏汐走過來,心頭一陣緊張,“不知娘娘有何顧慮。”

左顏汐走到塗龍面前又一聲嘆氣,“可是那爲首者已經逃脫,現在大概已經將我的事報告於幕後黑手,他們定會有所行動,我若單獨離去,可能會遭到圍殺……”

“親衛隊願隨娘娘差遣!”塗龍義不容辭的單膝跪下請命。

左顏汐卻輕輕搖了搖頭。她現在只是猜測,可是若猜對了,幕後之人真的是當朝丞相,那麼前來圍殺的死士人數恐怕不是二十名親衛隊能解決的,況且大軍行程已經不能再耽誤了。“幕後之人的暗箭被我們破解了,恐怕還有明槍。”

“娘娘的意思是……”

“若我估計的沒錯,那人會派出武功高強的死士百名,前來圍殺我,而且還會追上隊伍截斷糧草。”左顏汐正色說道。

“區區百人,我軍有七千壯士,不足爲懼。”塗龍傲然說道。

左顏汐回道:“七千壯士卻無將領,況且……”

“況且?”塗龍等著王妃的下文。

“況且隊伍成一字豎形,讓前方軍隊迂迴到中間解決糧草危機,恐怕不是上策。”

“娘娘有何佳策?”塗龍又一躬身,悉心等待王妃作答。

“七千人馬攜帶糧草分爲七隊,每一千名爲一隊,由兩名親衛隊衛士護送趕往嘵州,餘下四名中,兩名押解異黨,兩名作我的護衛,你看如何?”

“人馬分散行進會不會……”塗龍有些不解。

“你不用擔心行程,人馬分散反而會更快到達嘵州,同時也分散了敵人的兵力,分散行進他們便無法進行圍殺,糧草分散了,他們也就無法截斷。”左顏汐清晰作答。

塗龍更加擔心的倒是王妃的安危,“娘娘您是要隨軍去嘵州嗎?”

左顏汐眉頭微皺,顯得有些無奈。“塗大人,我也不想給您添亂,只是現在情勢所迫……”

“屬下不敢,一路有娘娘引導,是我軍之福!”塗龍急忙低頭說道。

聽聞塗龍此番告白,左顏汐輕輕一笑。她當然是不想去的,路途遙遠,光是想起馬車顛簸她就面露哀怨了。所謂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塗大人,勞煩您去請親衛隊其他衛士,我再詳細向他們交代。”

“屬下遵命。”塗龍說完便退出帳內。

左顏汐不禁懊惱起來,自己似乎管上了麻煩事呢? 身邊兩位俏麗的侍女乖巧的迎上來扶她上塌,左顏汐嘻嘻笑起來,這樣似乎也不錯呢?

而那些親衛隊衛士,對左顏汐卻不得不服,光是左顏汐的計謀成功就已經讓他們刮目相看,再加上隊長與副隊長對左顏汐不遜於王爺的尊敬,他們就更是服服帖帖了。如今一進帳,更是感慨左顏汐凡塵難得一見的紅顏,猶如妖靈的迷幻嗓音,眉眼間的妖媚叫人失了心魂。如此一來,還能有誰不服呢?

二十名衛士齊齊單膝跪於左顏汐塌前,異口同聲道:“願憑娘娘任意差遣。”

塌上的左顏汐靈動的眸子半眯起來,呵呵笑了。

而此刻的嘵州卻又是另一番水深火熱,嘵州是一小城,城外有一條河,順城下流,西婪軍在河流上游投毒,城內大部分士兵中毒,這時西婪軍又發動猛攻,林逸之出城迎擊,無奈士兵大多中毒在身,士氣低落,西婪以壓倒性的氣勢一直攻到城牆下,雙方在城下展開撕殺。

趙旬在城樓上指揮著士兵的防守,他此刻心急如焚,這時他發現城外西南邊的山坡上出現衆多士兵,他觀望那旗幟,發現竟是援兵!

“怎麼會這麼快就到了?”趙旬不禁驚訝道。

那是最先趕到的一千步兵,兩名衛士很快率領著隊伍衝進了隊伍,展開撕殺。

西婪士兵一陣慌亂,雙方爭鬥了許久,只見西南方又涌來另一批援軍,西婪軍大亂,紛紛撤退!

趙旬喜上眉梢,急忙打開城門迎進援軍。

進到城內,四名衛士走上前去向趙旬敘述原委,趙旬認得這是林逸之的親衛隊,將他們迎入自己的營帳內。

“如此說來,王妃此刻也在行軍隊伍之中?”

“是的將軍,多虧王妃娘娘機智多謀,我軍才順利到達。”衛士尊敬答道,“敢問王爺現在人在何處?”

趙旬神色凝重,“林親王的軍隊被西婪軍衝散,如今行蹤不明,我已經派遣了兩百人去尋了。”

衛士一聽,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若王妃娘娘在,定會有法子的……”不知是誰這麼說了一句。

趙旬挑眉,這林逸之的親衛隊怎麼時候轉了向?那女子果真有如此神力?

帳外突然聽人通傳:“將軍!又有援軍到了!”

趙旬急忙起身出迎,四名衛士跟在身後。

城門開啓,映入眼簾的正是塗龍一行人,此刻他正在王妃的馬車旁充當護衛。

馬車駛到趙旬面前停了下來,他身後四名親衛隊衛士見是塗龍護著王妃而來,急忙上前幫忙牽馬,塗龍下馬筆直向趙旬走來,抱拳行了禮,“將軍。”

趙旬揮了揮手,“不用行禮了,車上坐的就是林王妃嗎?”

塗龍點頭應道:“正是王妃娘娘。”隨後他又補充道,“形勢所迫,於是王妃隨我大軍一同前來嘵州。”

趙旬點點頭,大步流星走向馬車,略躬了身子,道:“不知王妃娘娘親臨於此,趙旬特來相迎。”

“將軍多禮了。”馬車裡的人兒輕道。

這聲音如暖風拂面,奇異般使得趙旬因戰事而躁動的心平服了。趙旬不禁抬頭想看清車中人的容貌,奈何輕紗半遮,倒留有別樣韻味。

左顏汐似乎有些疲倦,她輕喚侍女,坐在馬車前端的杉兒聞聲,便轉過身子,微拉了紗簾進了車廂裡面,隱約聽得一陣低語之後,杉兒又揭簾出來,她下了馬車,緩步走到趙旬跟前向他曲了身子行了禮,說道:“將軍大人,娘娘因爲連日趕路,現在有些疲倦,還望將軍能體諒娘娘無法下車回禮。”

趙旬性情粗曠,脾性豁達,加上常年在外參戰,本身也是不拘小節之人。只聽到他爽朗的大聲說道:“娘娘是金枝玉葉,身體自然金貴,想必趕來嘵州費了一番苦心,若身體不適請一定告訴在下,在下會請軍醫爲娘娘診治。”

這時馬車內發出一陣清脆笑聲,左顏汐覺得這將軍極其有趣。聲音極小,但還是被趙旬發覺。這笑聲悅耳至極,趙旬不禁越加想一睹芳華了。

杉兒又曲了下腰身,回道:“不必將軍勞心了,娘娘說了,只是有些疲憊,雖然嘵州城並不富足,還請將軍務必整理出一家可供娘娘休息的農舍。”

趙旬聞言,略微沉思了一會,說道:“軍營旁邊還有一間空出的農舍,只是殘破不堪,要委屈娘娘入住,在下實在汗顏……”

杉兒開懷一笑,“先謝過將軍了。”

趙旬環顧了一下人群,喊道:“快叫甫笛過來!”

不出一會,甫笛急急忙忙跑過來。

“甫笛,王妃娘娘來了,你帶兩名士兵快去把軍營旁邊那間農舍整理出來。我與娘娘隨後就到。”趙旬如此說道。

娘娘來了?甫笛大吃一驚看向馬車,發現平兒與杉兒衝著他吃吃的笑。

平兒知道左顏汐不認得甫笛,便低聲說道:“甫笛是侍侯王爺的貼身侍從。”

車內的左顏汐聽到這話,又看了看那名叫甫笛的少年,不禁出了聲:“王爺人在何處?”林逸之沒道理不出來迎接的啊,儘管沒有夫妻之實,難道這過場的功夫也不捨得做做麼?可是連侍從都在,他人卻不見。

只見趙旬向前大邁一步,躬了身子,正色言道:“王爺的軍隊在與西婪軍交戰時被衝散,現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一旁的塗龍聽了臉色驟變。

左顏汐心中閃過一絲不快。下落不明麼?……原來如此。心情不禁有些抑鬱,畢竟千里迢迢趕來全是爲了此人的安危。

塗龍見車裡沒了聲響,有些擔心王妃的身體,於是對趙旬說道:“將軍,娘娘一路趕來萬分辛勞,還請將軍儘快安排好地方以讓娘娘安神休息。”

趙旬沉重的點點頭,揮手讓甫笛速速去辦,又牽了馬跨馬騎上,“在農舍未佈置好之前,勞請娘娘隨我前往軍營營帳內休息。”

杉兒坐上馬車牽起繮繩,“還請將軍帶路了。”

塗龍也策馬跟上。

一行人來到軍營,穿過一些營帳,最後停在林逸之的營帳前,趙旬下馬說道:“此處是王爺的營帳,娘娘至此,在這裡休息應該也是妥當。”

左顏汐點頭應許。塗龍上前拉住馬車的繮繩,兩名侍女熟練的下車,一名在左邊揭起簾幕,一名在右邊伸手攙扶左顏汐。

趙旬心中一絲緊張,接著看見左顏汐婀娜曼妙的身姿在侍女的攙扶下,步下了馬車,再待到左顏汐抬頭,趙旬腦中只有“驚爲天人”四個字了。

只是左顏汐面色有些蒼白,看來一路趕來確實辛苦。平兒與杉兒牽起她長長的青衫,左顏汐緩緩步到趙旬面前,略抬了頭,說道:“近日覺得有些疲累,可能是路途顛簸而成,我略微休憩一會,王爺之事還望將軍多多用心。”

“在下自當盡力搜尋王爺下落。”趙旬回道,身子不禁曲了下來。他只覺得眼前此人彷彿有著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讓他不得不低了頭。

左顏汐輕輕頷首,便與兩名侍女步進了營帳。

帳外剩得趙旬與塗龍,以及另三名親衛隊的衛士。

“塗龍,你留兩名衛士保護王妃,你現在前去城門接應餘下援軍,我要去與其他少將商議找尋王爺事宜。”

“是。”

林逸之並不是單單被軍隊衝散那麼簡單,所謂擒賊先擒王,林逸之與西婪軍交戰兩次卻未見率領之人,交戰時他一直在找尋西婪的領帥,他殺敵無數,無奈敵軍滔滔不絕的涌過來,略懂西婪語的林逸之勉強能聽懂那群人高呼著:“活捉他!活捉他!活捉華葛國的親王可以領到五百金幣!”

林逸之苦笑,想不到自己只值五百金幣。

西婪士兵雖然貪婪,但眼見著撲向林逸之的士兵一個個倒下,不禁也有些心寒膽怯了。

不知不覺中林逸之已經被逼到山崖之上,這時林逸之發現山壁的陡坡上立著一人,而服飾比一般士兵華麗得多,莫非那人就是此次進犯的西婪統帥?林逸之一邊斬殺著敵人一邊想著,他開始努力向山壁靠近,以接近那人,誰料迎面突來一道白光,林逸之大吃一驚,急忙拿劍擋住!一道銀箭如劃破天曉之氣勢來勢洶洶的撲來!林逸之雖以劍相抵,銀箭威力卻不同尋常,劃過劍背,生生刺進他的肩頭!

林逸之吃了一痛,只覺得猶如火燒般難受,突然腳下踩空,竟直直墜了下去。

西婪士兵一涌而上,紛紛向崖下張望。

崖下是洶涌的江水,水流湍急,更有殘巖利石。士兵們聽見後面一聲哨響,便紛紛撤離了。

林逸之並沒有真的墜下去,他在半空中徒手抓住了一株懸壁老樹的枝幹,可是因爲他另外一個臂膀受傷,血留不止,他沒能堅持多久便順著斜坡滑下山去,當停在一堆雜草石礫中之後,林逸之終於暈了過去。

在整整搜尋兩日之後,趙旬仍舊沒能找到林逸之,左顏汐不得不開始計劃著自己親自去救人了。她總覺得林逸之已經凶多吉少。

她坐在林逸之的營帳,看著壁上的地圖,案上的書文,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家藏**卻三年不聞不問,身爲親王,營帳卻如此簡樸。這裡充斥著一種氣息,林逸之的氣息。

此刻夜已深沉,明月高照,左顏汐無奈的笑起來,“罷了,若註定了只有我才能救他,我救他便是了。”

“平兒,杉兒。”喚來得心侍女,左顏汐字字交代,“你們現在前去農舍,關門滅燈,若有人拜訪,便說我已經睡了,有事明日再議,切記,不能讓任何人進去。”

“娘娘您要去哪?”平兒與杉兒不禁擔憂的問道。

“照我說的去做便是了,不用爲我擔心。”說完,左顏汐宛然笑了。

見王妃笑了,侍女們想著應該不是危險的事,就溫順的退下了。

左顏汐一人立於營帳內,心中若有所思。她既已爲人身,本不該顯露妖性,無奈她擔心再拖下去林逸之性命堪憂,如此思量著,左顏汐走出帳外。她四周看了看,輕輕點地躍至半空,便如一道青影消失在了黑夜中。

尋著林逸之的氣息,左顏汐來到了山崖上,猛然聞到刺鼻的血腥,左顏汐不禁皺起了眉。“莫非他掉下去了?”

左顏汐揮了衣袖,也跳下崖去,身影輕盈,如同山野間的飛獸在陡壁上輕鬆跳躍。她覺得林逸之的氣息濃了些,也覺查到血腥味更加濃重了。果然沒有多久,左顏汐便發現前面雜草叢中躺著一人。

“原來昏死過去了……”左顏汐走到跟前,在林逸之身邊慢慢蹲下。

她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這面相與輪廓的確是惹人心動呢,呵呵……若死了還真是可惜呀。”她笑咪咪的自言自語道,而當她準備檢查林逸之的傷勢時,不得不收起了笑意,左顏汐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林逸之肩頭的銀箭。

手段真是毒辣啊……

看來,只有她能救他了。
給我十分鐘 我給你十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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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 血光已去

林逸之覺得一股清涼順著喉頭滑至五臟,頓時清醒不少。他緩緩睜看眼睛,朦朧見一青衣少女坐在面前,待他完全看清,則徹底驚住。

“左顏汐?!”

月色下左顏汐更顯魅人,她笑盈盈的看著醒過來的林逸之,問道:“還要喝點水嗎?”

這時林逸之才看到左顏汐捲了草葉作爲容器,盛滿了水正喂他喝。

“你怎麼在這?……”但他似乎更關心的是自己心頭的疑問。

“你不覺得此刻你的傷勢才更爲重要嗎?”左顏汐笑著問他。

這時林逸之才想起自己中箭之事,他嘗試著動彈一下胳膊,沒想到換來的是一股巨大的痛楚,“唔……”

“痛的話就叫吧!反正這也沒人。”左顏汐笑著說道。她知道此刻林逸之忍著多大痛楚。

林逸之咬著牙沒有吭聲,此刻他必須以全部力量來壓抑這種痛苦!

左顏汐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你真是固執啊!”說著一手拍上林逸之的肩頭。

“啊!……”隨後而來的是一聲慘叫!“你幹什麼?!”林逸之不禁怒吼起來。

“呀呀呀……真是可怕啊!”左顏汐笑呵呵的看著他,“不過呢,你最好放聲叫出來,否則等會幫你拔箭時我怕你會暈死過去。”

拔箭的時候必須讓人清醒著,否則很容易休克身亡。此刻林逸之哪管眼前是位絕世大美女,他喘著氣低吼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幫你拔箭啊!”左顏汐眨巴著眼睛無辜的說道,心想著,這人生氣時的樣子倒真是可愛啊,“難道你沒看見你正在血流不止嗎?你覺得你自己還有多少血可以流呢?”

林逸之額頭滲出虛汗,他已經虛弱之極了,“你……爲我拔箭?……”

“哎呀,你說話都說不清了,看來我要趕緊動手了。”

不由分說的,左顏汐自衣袖上撕下一段長條布料,紮緊林逸之傷口四周的血脈,使其血流減緩而減輕肉體上的痛苦,“痛得話一定要叫哦。”左顏汐彷彿在規勸孩童一般的柔聲說道。

“呃……”林逸之閉了眼,低聲應道。

這孩子也算聽話嘛。

左顏汐握緊箭桿,希望能一氣拔出,使林逸之不那麼痛苦。

聽得一絲血肉摩擦聲響,銀箭眨眼間被取出,隨之傷口噴涌出極豔的鮮血,左顏汐的青衣被染成了血紅,月色下顯得鬼魅,她依然從容,迅速另扯了布將傷口牢牢裹住。

再看林逸之,面容蒼白而更顯僵硬,豆大的汗珠掛在臉上,左顏汐幫他拭去汗水,柔聲說:“你都沒有喊痛……不知道會送掉性命嗎?”

林逸之微微呼著氣,他輕輕搖了搖頭,覺得身體猶如沉石。

他看了看左顏汐,發現她抬起手腕,露出芊芊玉手,而另一隻手拿起匕首。驚覺奇怪,“你要幹什麼?”

左顏汐笑而不言,匕首劃下自己的胳膊,流出殷紅的血,一邊用捲起的草葉接著鮮血,一邊說道:“你中的銀箭是蒼銀所制,中者比一般中箭更痛三分,而且所傷之處,傷口終不能癒合,使其無法止血,最後血盡而亡。”草葉接滿了鮮血,左顏汐甩甩衣袖擋住自己的傷口,笑著又說,“所以呢,你要喝下我的血。”

左顏汐一邊說著,一邊將血送到林逸之的嘴邊。

林逸之有些抗拒,更爲她所做之事而吃驚,他別過頭不願意喝,“爲何……”

“爲了不讓你死……”左顏汐笑盈盈捉住林逸之的下顎,強迫他嚥了下去。

林逸之嚥下這溫熱的血,只覺得天旋地轉,不一會就暈了過去。

“好好睡吧!”左顏汐望著他吃吃的笑。

世間療傷之藥最爲神效的,還是那靈狐之血。左顏汐正是身爲半狐之軀。

只是,眼前男子真的值得她以血相救麼?

左顏汐心裡也產生一絲疑惑。

世上一年,谷中百年,她被谷底老人收留之後,潛心修煉,已經過了千年歲月,可仍舊忘不了娘親臨終前對她囑咐的最後一句話。

“汐兒,絕不可爲妖啊……”

想起這些左顏汐心中一陣苦澀,她是想成人的,無奈人身髮膚皆脆弱,經不起歲月蹉跎,原先的樣貌已經不見,只剩妖形,如今機緣巧合又再度爲人,與林逸之結此緣分,心中自有一些彷徨。

“爺爺說你是我命中大劫,你最好乖乖的睡,要是惹得我不高興了,我一口吞了你,看你還怎麼做我的大劫。”左顏汐說著,笑得更加不可收拾了。

而當林逸之再度醒來時,他已經身躺自己的軍營大帳之內,塗龍與軍醫羅賢在一旁看護著。

林逸之微微睜開雙眼,聞得一股幽然薰香,剛想起身,肩頭卻是一陣刺痛。

“王爺勿動,傷口會撕裂的!”羅賢急忙勸阻道。

撕裂?難道傷口已經癒合了?林逸之問道:“我睡了幾日了?”

“王爺,兩天了。”塗龍在一旁回道。

傷口癒合得這麼快?林逸之又問:“西婪軍可有再犯?”

“王爺,這幾日我軍的後續援兵陸續趕到,西婪軍已經全部退進了樹林。”

林逸之沉思了片刻,繼而問道:“王妃呢?”

“王妃娘娘安置好了薰香,便回農舍休息了。”軍醫羅賢回答道,“想不到娘娘也懂醫術,此薰香對王爺回覆元氣大有好處。”

她當然懂,連箭都是她親手拔出的,林逸之回想起那晚,只能苦笑。

這時營帳的簾幕被揭起,陽光撲進帳內,林逸之只覺得刺眼之極,聽到豪爽的笑聲,才知來者正是趙旬大將軍。

“王爺此刻可覺得有哪些不適?”看到林逸之終於清醒過來,趙旬極其歡喜。

“呃……沒有什麼不適,只是肩上漲痛難受。”林逸之回道。

“哦?”趙旬立刻轉向羅賢,“軍醫可有辦法止住王爺的痛楚?”

羅賢笑著答道:“將軍不必擔憂,王爺正新長出肌肉皮膚,所以才會覺得漲痛。”

“王爺身體康復得怎麼如此神速?!”趙旬驚喜的問道。

“屬下也不知王妃娘娘用了何等妙方。”羅賢謙卑答道。

“娘娘果然是難得一見的聰慧賢德啊,此乃王爺之福啊!”趙旬說完又爽朗的笑開滿懷。

林逸之只能面露無奈神色。

一旁的羅賢躬身問道:“王爺,屬下行醫多年,卻從未見癒合速度如此之快的病瘡,望王爺能爲屬下解疑。”

林逸之回想片刻,細細答道:“說來奇怪,那時我虛弱不堪,她就……”

趙旬與塗龍也關注起來,異口同聲問道:“娘娘如何?”

“她自殘手臂,接了血來讓我飲下。”

衆人一陣驚呼。“有這等事?!”

“大驚小怪!”一個聲音自帳外傳來,接著便見左顏汐隨兩名侍女進到帳裡。

她仍是一身淡青的衣衫,青絲未束只是宛轉系了絲帶讓髮絲柔順垂下。此刻她滿臉笑意,柔柔走至林逸之塌前,“聽聞王爺今日醒了,我便帶了平兒來看你,雖然有甫笛侍侯著,但仍不及女兒家的細心體貼啊!”

“勞王妃費心了。”林逸之輕輕回道,依舊不變臉上的淡然。

“敢問王妃娘娘是用的何種方式使……”羅賢經不住好奇再次問道。

“剛才王爺不是說了麼,就是血唄!”左顏汐無謂的答著,一邊就著塌邊坐下。

羅賢一陣感悟,“屬下行醫多年,竟不知人血有其神效……”

“錯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血。”左顏汐笑起來。

“啊!”滿座愕然。

“那可是充滿對王爺的關愛之血啊,呵呵……”左顏汐一陣戲謔,半捂了嘴輕輕笑起來。

聞言,滿座皆笑。

“此血真是神效,神效啊!”趙旬開懷大笑起來,塗龍也接著笑起來,羅賢先是一愣,一會便知趣的也笑了。

“莫非王妃也是憑著對王爺關愛之情才尋到王爺的?”趙旬接著笑問。

左顏汐噗呲又笑起來,“趙將軍真是聰明絕頂呀,我正是憑著關愛之情,由天引路才尋到王爺的呀!”

此話說得塌上的林逸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什麼關愛,什麼由天引路……

“那麼在下就不耽誤王爺王妃團聚了,我等告退。”趙旬曲了一身,轉身離去。

“屬下也告退了,娘娘。”塗龍也說道,便與羅賢退了出去。

留下侍女左右侍侯著。

塌上的林逸之心中一凌,方才他明白的聽見塗龍對左顏汐說“屬下”。

讓塗龍肯曲身的竟然就是眼前這看似嬌柔的窈窕佳人?!

當年林逸之爲了讓塗龍成服於他,與他三戰,兩勝一敗,塗龍心悅誠服這才進了王府做起親衛隊的隊長來,左顏汐又是什麼能耐,讓塗龍低頭的呢?

細細打量起眼前的左顏汐,林逸之驚覺她的變化。

當年嫁入府上,左顏汐舉止含蓄,極其沉默寡言,偶爾在府中見著,她也只是微微低著頭不敢做聲,林逸之臉色稍變,哪怕不是因她,她也會淚水瀲瀲,梨花帶雨。兩人除了簡單的問候,沒有多餘的交談,見面也是極少。雖然貌美驚人,在林逸之心裡卻如尋常人一般。

此刻塌前的左顏汐簡直就是另一個人似的。

她的輕佻言笑,靈動雙眸,自在腰姿,眉目含情——這真的是當年入府的左顏汐嗎?決然不是。

此時左顏汐不僅是容貌驚人,更是那凡塵難得一見的氣韻,叫人傾神啊!

“你究竟是何人呢……”林逸之彷彿說給自己聽一般喃喃低語。

左顏汐微微笑著,眉眼中帶著妖魅。“夫君你累了,歇息吧!”

“夫君?……”

“是啊,你是我今生的夫啊!”

“呃……夫…………”

林逸之沉沉睡去。

這薰香同時也有著安神的功效。

群曷城位在華葛邊境,臨近西婪,是一個貿易繁盛的大城,城中混住了各國百姓,平日裡街上集市頻頻,十分熱鬧,更有異地雜耍賣藝能人在此地結集。而在群曷,最有名的還是精緻的手工製品,混合了各國風情,包括毛毯,燭台,各類容器等,每年都給華葛帶來巨大的利潤。

種種原因,群曷成爲華葛的主要經濟動脈之一。

守住疆土,最爲重要的便是群曷,林逸之曾因爲西婪進犯在群曷小住過一段光景,並且幾次打退敵軍,在群曷百姓中信望極高。

現在,群曷城內卻是一片寂寥,西婪士兵日日都在街上巡查看守,以防止民衆暴亂,雖然進城來沒有屠殺百姓,可能也是西婪人考慮到城中有包括自己國家的各國百姓,但是最終還是影響到了群曷人平日的生活與貿易交往,民間可說怨聲四起,而加上趙旬二次戰敗,人們更加期盼著林逸之的軍隊趕來。

聽說嘵州又有戰役,人們議論紛紛,一部分西婪兵由嘵州返回到群曷,居然帶來林逸之墜崖身亡的消息。

這驚人的消息讓群曷人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許多人認爲群曷沒有希望了,又不願爲西婪人所驅使,四處逃竄,儘管城門被封,還是有不少人用金銀買通門衛私逃出來。

西婪王子瀟沭清鸞著一身華麗的暗紫束服坐在案前飲著菊茶,黑密長髮以金帶繫住,成馬尾垂於背後。一名士兵正不住發抖的跪拜在他面前,那士兵不敢抬頭,豆大的冷汗不停的滴落下來。瀟沭清鸞的目光掃過,士兵覺得猶如利劍逼身,心裡更生恐懼。

瀟沭清鸞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士兵,害怕吧!恐懼吧!盡情的享受這種感覺吧!這是人類多麼難能可貴的感受啊……

眼中似乎藏著天生的毒辣,那眼神冷峻,讓人心寒至極。

他思妥著似乎折磨得夠了,輕輕吐言:“殺。”

兩旁的士兵將地上因爲驚嚇而腿軟無力的人拖了出去。

這士兵正是收了錢財,私下放走了不少群曷人。

西婪律法向來嚴酷,而瀟沭清鸞更是手段辛辣作風殘忍。

瀟沭清鸞又品一口茶,一派天之驕子的容貌姿態。

門外走進一明豔女子,衣著是極其豔麗的紅,這紅色沒擋住她的絕好容貌,反而更襯得她的其豔不凡。

“殿下,九霄回來了,有副將的信。”

瀟沭清鸞抬起頭,紅衣女子將信呈上。瀟沭清鸞打開信繭,取出裡面捲紙展開看起,不禁雙眉微皺。

“殿下,信上什麼內容?”

“華葛援軍神速,以致使他沒能及時攻下嘵州,而且……”瀟沭清鸞的臉變得陰沉,“而且,那林逸之並沒有死。”

紅衣女子顯出大爲驚訝的樣子,“林逸之武功了得,所以殿下才命人打造蒼銀交給副將……如此也殺不了他?!”

瀟沭清鸞表情陰沉,紅衣女子不敢再言語。許久之後,瀟沭清鸞面無表情的說道:“瑤兒,兩天後隨我去一趟嘵州。”

“屬下遵命。”瀟沭瑤應道。

西婪國的皇姓瀟沭,在西婪,一旦從於仕途,成爲臣子,皆需改成皇族姓氏。瀟沭瑤本是西婪國皇妃家族中人,她善用奇毒,而且善於訓服猛禽,瀟沭清鸞看中並招她做了近身謀士。

在西婪,她是第一個爲官的女人。

昏睡的夢魘是冗長並痛心的。當林逸之再次醒來時,左顏汐早已離去。留下甫笛與平兒兩人侍侯著。

“王爺,您醒了。”平兒端著一小碗湯藥立在塌旁。“娘娘說您會在這時候醒,吩咐了要是王爺醒了,就可以開始服用湯藥了。”

“她人呢?”林逸之隨口問道。

平兒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很快又平復下來,“奴婢一直在這侍侯王爺,不知道娘娘在哪,想必是在農舍休息吧!”

“哦……”林逸之輕輕應聲,他自然注意到了平兒臉上的變化,但他並沒有深問。

幾日療養,林逸之已經可以起身略走幾步了,身體因爲當時失血太多,依舊有些虛弱。然而左顏汐始終沒有露面過,甚至是侍女杉兒也未出現在林逸之的帳內,只有甫笛與平兒的細心照料,和趙旬與塗龍等人的請安問候。

落日西下,甫笛看了看天氣,準備出門。

“甫笛!”沒料到林逸之在身後叫住了他。

甫笛顯得有些驚慌,他轉過身來回道:“王爺有事吩咐麼?”

林逸之半坐在塌上,平靜的問道:“你準備出去嗎?這幾日見你每天都在這個時候出去,你去幹什麼了?”

“小的,小的……”甫笛吞吞吐吐答不上來。

林逸之繼續不溫不火的說道:“你跟我多年,欺瞞不了我,而且,你也沒這個膽子。”

“王爺……我……”甫笛似乎有難言的苦衷,“我,我是去……”

“去幹什麼了。”林逸之的臉上浮過一絲不快。

甫笛見狀急忙說道:“小的是給您採藥了……是去採藥了……”

“我用的藥不是羅賢給你的嗎?”

“王爺回來的時候傷勢極重……一直都是王妃娘娘醫治的,娘娘也說了讓羅軍醫儘管去照顧傷兵……”

又是她!

左顏汐,你究竟還要我欠你多少人情呢?

林逸之並未表現喜悅,他依舊是一臉的冷漠,甚至心裡有些反抗,——那趙旬,那塗龍,居然把他這個王爺完全交給了左顏汐。

但是他也依稀記得昏睡前那暖人心腹的潤澤嗓音,依稀記得左顏汐柔柔的喚:“夫君……”

夫君麼?

林逸之心中茫然。

那天,他是的確有那麼一絲心動……他動搖過。

但他也無法忘記對秦嵐的許諾。

灼日蒼穹,秦嵐淚雨婆裟:“逸之,一入宮門深似海,此處別過,怕是永生難見,吾之情蒼天可鑑,望君莫相忘啊……”

於是,花轎起,君相送。

“嵐兒!此生無緣,情存心繞!黃泉相見,執手偕老!”

那一年,秦嵐芳華二十,林逸之二十又二。

回想起往事,林逸之依然會覺得心中隱痛。

甫笛這時躬了身,匆忙退出了帳。

“娘娘!娘娘!”杉兒急促的喚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左顏汐。

農舍外面的兩名護衛聽到聲音立刻衝進了屋,只看見眼前一片慌亂!

“不行!得趕快通知大哥!”這兩名正是親衛隊的衛士,說完這話,他們立刻跑了出去。

“娘娘!醒醒啊娘娘!”杉兒幾乎要急得哭出來了,一面扶左顏汐上塌。

甫笛慌張跑進屋來,“娘娘怎麼了?!怎麼了?!”

“你怎麼才回來!藥呢?給娘娘服用的藥呢?!”杉兒幾乎是哭著在叫喊。

“我給平兒了!她已經去煎藥了!你快說娘娘怎麼了啊!!”甫笛也是焦急不已。

“娘娘這幾日面色已經大不如以前了,今天起身沒多久就幾次暈倒,現在更是醒也不醒……怎麼辦!怎麼辦?!……”杉兒說著,淚流不止。

塗龍隨同兩名護衛也趕到農舍,眼前左顏汐臥在塌上,面色蒼白,似乎大病一場。他眉頭緊皺,怔怔的看著左顏汐,心頭猶如刀割!

“塗大人,怎麼辦?!怎麼辦?!難道就不能用別的法子救王爺麼?娘娘的身子會受不了的啊……”杉兒一邊哭一邊說道。

他又有什麼辦法?他也有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可他根本沒辦法違抗左顏汐的命令啊!

以血養血。——左顏汐是這麼告訴他的,那可以用他的血啊,用誰的不行偏偏用她自己的血?!

左顏汐又說她幼時服過金丹妙藥,從此其血便有神效。

他該信嗎?他能信嗎?他不得不信啊,因爲她是左顏汐啊!

這日夜的相處,他已經盡力剋制,可仍抵抗不住她的一顰一笑。這如夢般的人兒啊,現在他該如何是好?尊貴的王妃,美麗的王妃,聰敏的王妃,不屬於他的王妃……他該如何是好?

平兒慌慌張張端了藥進來,“快,快!讓娘娘喝下!”

杉兒將左顏汐扶坐起來,平兒走上前去半坐在塌前爲左顏汐喂服。

屋內一片緊張的如死一般的寂靜,直到喂服了半碗湯藥,左顏汐發出一聲呻吟,屋裡的人才都鬆了口氣。

這天下間能有幾個人持續每日獻出半碗血來?

左顏汐覺得身子發冷,她知道自己似乎是奉獻得過火了,林逸之只是陌路人,是陌路人啊!而那一晚,他昏睡中竟抓住她的手喃喃的喚著“嵐兒”,而她竟然更加莫名其妙的覺得心酸心痛!她爲何心酸?爲何心痛?

不,不是我,是左顏汐……想必是這身體裡還有著對林逸之的眷念,對,……不是我,是那左顏汐……

左顏汐如此想著。心裡一陣輕鬆。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王爺!王爺您現在不能進去!王爺……”

“我不能進去?塗龍能進去的地方我爲何不能進去?……”

伴著聲音,那冷漠如冰的人陰冷著面容出現在了屋內。
給我十分鐘 我給你十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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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 深宮無情

林逸之出現在屋內,屋內人莫不驚恐萬分,甫笛驚呼:“王爺您怎麼下床來了?您的身體還沒復原啊!”

林逸之沒有作答,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塌上的左顏汐。他起初,是發現兩個侍從不見了蹤影,接著聽見帳外有人急呼著塗龍的名字,於是他便跟了來。

眼前左顏汐如一張蒼白而單薄的紙,但眼睛還是依然靈動清澈。她半躺在塌上髮絲垂落,模樣叫人憐愛,使人想擁進懷裡萬般疼愛。但林逸之剋制住了這念頭。而且,他似乎,隱約,覺察到了左顏汐眼神中的警惕。

她在防備我麼?她爲何惟獨防備我?

倒是左顏汐先笑了,她眯起眼兒,笑呵呵的看著林逸之,“王爺您來看我了呀,我生病了,好辛苦啊……”

塗龍表情一凝,他似乎能猜出左顏汐的心思了。

“是嗎,什麼病?”林逸之一臉平靜的坐下,問道。

左顏汐歪了腦袋,繼續笑呵呵的望著林逸之,“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旁邊的侍從們大氣不敢喘一下,而杉兒端著那半碗藥更是微微發抖。

林逸之看出左顏汐的防備,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了,他轉面看了看甫笛,故作隨意的問道:“甫笛你不是爲我去採藥了嗎?藥呢?”

甫笛驚慌!他的確是爲王爺採藥了,但是,但是更多的是爲王妃採藥了!

“我……我給平兒了。”

“是嗎?”林逸之冷然一笑,“平兒,藥呢?”

平兒一下愣住,吞吞吐吐說道:“……奴婢收,收好了……今天娘娘不舒服,所以……就先煎了藥送來……”

“是嗎……”林逸之心中好笑,說詞都漏洞百出啊!

左顏汐笑嘻嘻插了一句:“莫非是因爲我擅自使喚了這兩人,於是王爺您吃醋了?”

林逸之笑起來,“你好好休息吧!杉兒,繼續喂娘娘湯藥吧!”

左顏汐聽完這話,覺得他似乎是不再追問了,心裡鬆了口氣。一群侍從也都鬆了口氣,而那塗龍,深知林逸之的性情,眉頭皺起來。

果然他又交代道:“平兒,現在娘娘有杉兒侍侯,你去爲我煎藥吧!我今天覺得神清氣爽,想和娘娘聊一會,就在這裡服藥吧!”

平兒呆愣住了。

每天,左顏汐都會取自身半碗血來交給她,吩咐她再配上另半碗濃苦湯藥加之混合,今天左顏汐身體不支尚未取血,這……這叫她如何煎出一樣的湯藥來?

“怎麼了?還不去嗎?”林逸之微微笑著看平兒。

左顏汐的表情沉下來,有些討厭這種咄咄逼人。

這真是奇怪啊,爲什麼他受傷的時候那麼可愛,現在治好了,他又這麼惹人討厭呢!

“咿?娘娘,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啊!”林逸之又笑笑的望過來,對左顏汐說道。

裝模做樣!

左顏汐直直躺下,語氣大變,煩躁的喊道:“不喝了不喝了!把藥端走!”

剛才還是嬌滴滴的呢?

不過這般耍賴,也是異常可愛呢?

杉兒的淚痕還掛在臉上,不安的問:“娘娘,真的不喝了嗎?真的不要緊嗎?”

左顏汐如同孩童一般扯起被子,矇住頭來,在棉被裡喊著:“不喝了不喝了!就是不喝了!”

她常居山谷,本性倒是純真。

林逸之笑著轉過頭來,看見平兒還愣著,“平兒,怎麼還不去?”

“我……”平兒詞窮。她多年服侍林逸之,知道他的心思縝密。

“你怎麼了?”林逸之自然發覺了其中的異樣。

“……奴婢現在無法給王爺煎制湯藥……”平兒木然跪下。

“爲何?”

一旁的杉兒與甫笛見平兒跪下,知道事情瞞不下去,就一起跪下。

“你們這是幹什麼?”林逸之挑眉問道。

這三人幾乎同時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塗龍。

塗龍嘆氣,躬身喚了聲“王爺”。林逸之看過來,塗龍低著頭也緩緩跪下,低聲說道:“屬下們斗膽,近日來讓娘娘以血養血,爲王爺治療。”

以血養血?!

林逸之臉色一沉,望向塌上的人兒,她依然躲在棉被中不肯露臉。

“你們,……好大的膽子!”林逸之勃然大怒!“此等大事竟然欺瞞於我!你們可知性命憂關!”

他已經在塌上躺了幾日了?!他每日喝的竟然是她的血?!他堂堂一個親王,竟然需要一個弱小女子的如此救助!更加可氣的是……需要每日取這瘦弱人兒的血來……他這豈不是成了嗜血的人魔嗎?!

跪著的人都不敢應聲,左顏汐自是知道他會生氣的,不管是出於道義,還是他的男子氣概上,都因此遭損。

真是個說不通的人!固執!棉被裡的左顏汐想著,都快死了,還跟她計較這麼多,她血多不行嗎?她樂意!她就當作是修行了!不行嗎?!

林逸之又看看低頭跪著的塗龍,“塗龍,你身爲親衛隊隊長,竟然也一同欺瞞我……”

“好啦好啦!”左顏汐猛然揭起被子爬坐起來,“是我吩咐的,不關他們的事!”

林逸之一臉陰沉的看向左顏汐。

瞧他,這是什麼臉啊!過分!

“你們都出去吧!全出去全出去!”左顏汐衝跪在地上的人呵斥起來。

此刻,平日裡那知書答禮的左顏汐已經蕩然無存,像一隻氣急敗壞的小野獸,惡狠狠的盯著林逸之。

待門全然關上,屋內僅剩了林逸之與左顏汐,林逸之平靜下來,問道:“你這是爲何?”

看他一副柔情至骨的噁心樣!他以爲我愛上他了嗎?好笑!

左顏汐調整好語氣,淡淡的說:“爲了大義。你的傷一天不好,士氣一天提不起來,而西婪,隨時會攻打過來。”

林逸之微微一笑,“真是難爲你了,有這份心。”

“我知道。”左顏汐突然斬釘截鐵的說。

“知道什麼?”林逸之問。

“我知道你不樂意,我知道你不高興,因爲你是堂堂一個親王,你的自尊心容不下需要別人救治才能苟活的自己。”

林逸之微微一怔,她確實聰穎!

“而且,”左顏汐又慢慢說道,“你是一個無情之人,你討厭別人對你有情,更討厭別人強迫你去接受,因爲你早已心有所屬。”

林逸之被她說破,不再言語。

“可是,我要你明白,我以血養血,是因爲你命在旦夕,是因爲士氣低落,是因爲西婪來犯,跟情字無關,全是爲了成全我的大義,才甘願如此。”

與情字無關,好一句與情字無關。林逸之被她的犀利言辭逼得有些不快,“千里迢迢追夫至此,就是爲了跟夫君說這席話麼?”

此話被左顏汐一激便脫口而出,林逸之也知道,這話,有些傷人。

“你!……”左顏汐被他的話降住,愣了一會,她輕輕別過臉去,林逸之看出她落寞神色,“沒錯,你是我夫,這是不變的事實,我知道你有萬般不情不願。在軍營裡若使你有難堪之處,明日我就起程回府,若你覺得還不夠痛快,大可現在休書一封,讓我離去。”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林逸之走到塌前安撫說道,他心裡更多的愧疚,又怎麼會責怪呢?

哪知林逸之坐上塌,見左顏汐嬉皮笑臉的轉過臉來,戲謔說道:“王爺,人家救了你一命,你非但不知道感恩還要趕人家走,無恥不無恥?”

“你!”林逸之幾乎是一驚跳起。

“你什麼你,你的救命恩人還沒吃完藥呢,還不快餵我?”左顏汐眨巴眨巴眼,故作無辜狀。

林逸之簡直覺得頭皮發麻!大聲叫道:“杉兒!”

聲大震耳,左顏汐看他窘樣兒,不禁掩面輕笑。

杉兒應聲推門進來,林逸之大喊道:“快去給娘娘喂藥!”說完甩袖出門!

“哈哈哈哈哈哈哈…………”左顏汐在塌上捧腹大笑!

新月宮裡,另一位佳人卻愁容滿面。

白狸告訴秦嵐林逸之的血光已過,但爲何她還是心神不寧的呢?秦嵐也不知道這是爲何。

林然自飲著酒,一邊看著秦嵐。

確實是美,絕世佳人,連愁容都那麼美。可惜……

林然想著便微微笑起來。

秦嵐回過神來,發現皇帝正注視著她,頓時驚慌起來:“請皇上恕罪!”

林然笑笑,“皇后何需驚慌,我讓你來陪我聊天品酒,不過你似乎心不在焉啊……”

“妾身……”秦嵐一時找不著理由來搪塞。

“不用說了,你看那池中芙蓉,我們去池邊走走。”林然並不以爲意的說著,便起身牽起了秦嵐。

皇宮中的貴氣園林裡,這兩人並步走著。

池中芙蓉如白玉雪白透徹,水珠微粘,顆粒晶瑩,芙蓉多嬌,綠水漣漪。

林然看得極其入迷。

秦嵐木然的看著這一池美景,只恨這宮牆圍高,奈何這草木無情。

自從林逸之發現以血養血之事,就開始拒絕服藥了,好在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七八分,左顏汐對此也一笑過之。

塗龍向左顏汐問過,爲何王爺那般憤怒的離去呢?他在門外看見怒氣衝衝的林逸之,簡直大吃一驚,不知有幾年沒看見王爺發火了,不管任何事情都會冷靜對待的王爺,竟然在左顏汐小小戲弄之後勃然大怒。林逸之向來是喜怒不露於色的。可左顏汐每次一聽塗龍問起,只是笑,並不回答,她只是不停的笑。

林逸之也不知自己怎會如此失態。他只覺得自己碰上一個棘手的小妖精!似乎根本不把他當回事兒似的,看見他生氣似乎就是她的快樂,她一直在嘗試著激怒他,考驗著他的耐力。

這不公平!林逸之有些不快的想。絕對不公平!簡直像是被她吃的死死的。

只是,自己爲何這樣的在意呢?這種事……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是左顏汐以血相救之後,他都未表示過謝意,卻對這樣的事耿耿於懷?

林逸之覺得有些亂。

“王爺!”

“啊!!”林逸之回過神來。一群將士們都注視著他。

趙旬疑惑的皺起眉來,“王爺,我們正在討論軍情呢,您方才在想什麼?”這林親王今兒是怎麼了?“莫非王爺想到了什麼良策?”

“不是,是一些別的事,我們繼續吧!”林逸之突然被問起,竟然心覺慌慌。他竟然也會知道什麼叫心慌。

趙旬點頭應聲,繼續指著地圖上的標記說道:“現在西婪軍全部藏匿在河邊的樹林,前去的探子都沒探到任何動靜,進了樹林的探子全都不曾回來。”

林逸之點點頭,“這麼長時間不行動,估計他們是在等援軍,我們必須在他們援軍到嘵州之前擊潰他們。”

“王爺所言真是屬下的意思,無奈樹林太大,也太茂密,進去的士兵估計不是迷路了就是中了陷阱。”

“趙將軍有何佳策?”林逸之抬頭問他。

趙旬毫不遲疑的回答道:“屬下認爲可用火攻。”

林逸之聽了,依舊面色平靜,“恐怕不妥。”

“王爺的意思是?……”

“現在正處梅雨時節,近日來雨飄紛紛,即使是作戰時運氣好沒有碰上雨天,我恐怕樹林中已經積聚了太多溼氣,火燒不燃。”

“這……”趙旬低頭沉思,“不用火攻的話……”

帳外一人輕輕走進來,林逸之看見來人,臉色變得陰沉難看。

“娘娘?!”衆將士們一時驚訝,急忙走上前去紛紛躬身請安。

左顏汐自然是看出林逸之的不滿情緒,她並不以爲意,依然笑盈盈的走過來,靠近林逸之身旁,嬌柔嗓音酥酥喚道:“王爺……”

“有事嗎?”林逸之對她的態度是絕對的警惕。

“王爺您好冷淡吶……”左顏汐嬌豔的面龐抬起來,深情款款的看著林逸之說著,一邊用小手拉扯他的衣袖。

帳內人莫不是目瞪口呆。

林逸之的臉色更加陰沉了,似乎暴風雨來臨般可怖!他狠狠的看著左顏汐,彷彿在說:少來這套!

左顏汐哀怨起來,“王爺您好可怕啊……我怕怕啊……”說著,似乎真的要掉眼淚似的。

林逸之深吸了一口氣,他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左顏汐見林逸之低了身,附上她的耳朵,低語道:“你給我好好說話……”

“那你還不對我好一點?!”左顏汐抱怨起來。

兩人又是一陣私語,終於相互妥協。在將士們驚愕的眼神下,左顏汐笑盈盈的說道:“大家不用驚慌,剛才王爺跟我一起商量到了一個好辦法。”

這時人們才回過神來,將注意力全全放到了戰事上。

趙旬問道:“娘娘,不知是什麼妙策?”

左顏汐纖細玉手伸出,直直指向樹林,清晰說道:“火攻。”

“娘娘,剛才王爺已經說了梅雨時節此策行不通……”將士裡有人這麼回道。

左顏汐一張挺不高興的臉轉過來看向那應聲的將士,看得叫那人心頭突突亂跳。

“我還沒說完呢,”左顏汐別彆嘴,“我說行就是行嘛!”

林逸之不耐煩的問:“你到底想如何?”

左顏汐突然收起笑意,一臉嚴肅,儀態尊貴。將士們心裡又是一驚。

“西婪軍此次進犯,不同於以前,他們的作戰方法不僅改變,而且幾乎都是針對我軍的弱點制定的,而現在西婪軍遲遲不行動,不僅僅是在等援軍,更加是因爲我軍援兵到了,他們就猜測我軍會改變作戰方式,一旦不能肯定我們是否改變作戰方式,他們就不敢輕易行動。想必此行已經計劃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才會如此小心。”

一席話讓將士們都紛紛點頭贊同。林逸之此刻也似乎不計前嫌,認真的聽她講述。

“請大家過來,看這裡。”左顏汐將手移到地圖上標記樹林的旁邊。

衆人圍聚上來,有人說道:“那裡是有條河。”

“沒錯,這裡是一條河。”左顏汐收起手,繼續說道,“近日雨水充沛,樹林裡潮氣更勝以往,大家可知當火遇到潮溼的灌木和落葉時會怎樣?”

“會起濃煙。”林逸之突然明曉了她的心思。

“說是火攻,不如說是煙攻。”左顏汐明瞭的說道,“濃煙升起後一部分士兵會從林中逃竄出來,所以我希望能在樹林前面安排一千弓箭手,不過我估計絕大部分士兵會被命令去河邊取水滅火,因爲樹林裡還有他們的所有物資糧草,所以,在河對岸需要兩千弓箭手。另外爲了一網打盡,在樹林四周需要安置步兵五千以奪取敵人的物資以及活捉敵將。”頓了頓,左顏汐又補充道,“樹林茂密,此次就不出動騎兵了,各位意下如何?”

衆人皆爲讚歎。

林逸之倒更顯平靜,他知道左顏汐智慧過人。

“趙將軍,就這麼辦吧!”林逸之冷冷的吩咐道。

“屬下遵命。”趙旬終於了卻心頭難事,異常高興,“娘娘真是智慧超群!此策全無漏洞!”

本來正經的左顏汐宛然一笑,驚豔四方。“將軍說話真是動聽,呵呵!”

趙旬大笑,“在下只是實話實說,不打誑語!”

帳內將士也因戰略擬好而心頭一陣輕鬆,便紛紛笑起來。

惟獨林逸之,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左顏汐與趙旬你一句我一句,心中好不是滋味!眼前這女人,實在是愛得意忘形!

次日清晨華葛軍發動了攻擊,可說是奇襲敵軍,西婪軍四處逃竄,被全然擊潰。

山林之中**昂然,樹生新態,花生別貌,綠意濃濃,鬱鬱蔥蔥。在崎嶇山路之上,一行人快馬奔馳著。

最前列的,是一位雪衣女子,白色外袍隨風舞動。後面跟著四個服色一樣的人,看似侍從。

“好景緻啊!”柯爾娜拉住繮繩停下來,欣賞的看著四周環境。

“小姐,我們還要趕回北岑,還是不要耽擱了吧!”侍從中的一個人勸道。

“閉嘴!”柯爾娜回道,“不要壞了我的興致!”

在北岑可沒有這麼好的景色。

柯爾娜稍稍遊覽了一下四周景色,竟然意外在林中看見一隻野狐!

“快!把弓箭給我!”運氣真不錯啊,每次在華葛買的狐皮長袍都好貴啊,這次正好自己打一隻帶回去!

柯爾娜英姿颯爽,拉緊長弓愫然放手,箭如疾風飛出。

眼見著就要射中野狐狸,一隻小石子從另一側飛出,竟擊歪了箭!利箭頃刻間偏了方向,射進草堆裡。

狐狸受驚,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柯爾娜心中也是一驚,什麼人的功夫這麼了得?

“誰躲在那兒?!”柯爾娜大聲喊道,“爲何阻我獵狐?!快出來!”

於是,柯爾娜便看見,宛如仙人一般的人兒從林中慢慢走出來。

待那女子走近,柯爾娜與她身後那四名侍從也全然驚呆。

“莫非是保護山林的神仙?……”柯爾娜不禁喃喃自語。

眼前的女子輕輕笑起來,嗓音更是誘人勾魂。

柯爾娜幾乎就差點沉浸在她的笑聲中不能自拔了,她突然清醒,立刻下馬,質問道:“你是什麼人?!爲何要阻我獵狐?!”

“你又是什麼人?爲何要殺那隻狐狸?”

“我是北岑國國相之女,塞爾拉茲。柯爾娜。”

“國相之女爲何在此?又去往何處?”

“我本與隨從在群曷遊玩,西婪突然來襲,我與隨從買通門衛逃了出來,現在趕回北岑。”咿?奇怪?爲何她要對眼前這女子知無不答?柯爾娜立刻反問道:“你是誰?爲什麼在這裡?”

那女子卻沒回答,她笑著回頭看了看,說道:“剛才那隻狐狸剛產下幼狐,它出來獵食,若被你取走性命,幼狐也無生機了。”

“你還沒說你是誰?!”柯爾娜很不服氣走上一步,狐狸問題已經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你今年多大?”

“我十七了!快說你是誰啊!”

聽到一聲極細的嘆氣,“……爲何這麼想知道我是誰呢?”

柯爾娜的眼神裡閃出光彩,“我要拜你爲師!”

“咿?爲什麼啊!”

“我要學剛才那招石子擊箭啊!”

“哈哈……”

“你別笑啊,我是國相千金,我要你做我師傅,你就要當我師傅!”

“不如這樣吧!我長你兩歲,我們結拜成姊妹,你覺得如何?”

“啊!”柯爾娜驚喜的叫起來,“姊姊會教我那招石子擊箭嗎?”

“教啊!”

“那……姊姊叫什麼呢?”

“左顏汐。”左顏汐笑得溫和,輕輕答道。

“我叫你汐姊姊,如何?”柯爾娜顯得很興奮,握起左顏汐的手問道。

左顏汐笑著點點頭,她似乎十分喜歡這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左顏汐褪下身上的長袍,遞給柯爾娜,說道:“柯爾娜,今天我們結拜成姊妹,本該共飲三杯,無奈戰事連連,你還是儘快趕回北岑吧!我這裡有一件白狐長袍,現在相贈於你,當作是姊姊的見面禮。”

柯爾娜並不推遲,倒是對這禮物有了濃厚的興趣,“好漂亮啊!……”她又想了想,取下自己的一對耳墜,“汐姊姊,這是用北岑獨有的上等寒冰玉石製作的耳墜,還望姊姊莫嫌棄!”說完她便漾起一臉笑意。

左顏汐接過禮物,側身指向一條山路,“從那條路上走,沒有西婪士兵,而且能更快到達前方驛站。”

“謝謝姊姊,以後我還會來華葛看望姊姊!”

“快走吧!天有沉雲,恐怕快要下雨了。”

柯爾娜策馬奔起,一行人消失在了蔥鬱綠意之中。
給我十分鐘 我給你十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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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節 王子入營

夜風微涼,赤足走在蔥鬱草地上,左顏汐心思神往。

她站在高地上,風吹過,帶起她單薄衣衫圈畫著美妙的弧線,左顏汐微微笑著,抬頭看滿天繁星璀璨。

一場戰事,多少死傷,各安天命,徒增悲傷。在軍營裡,她總是無時無刻不感受到那股兩相爭戰的緊張感。於是她跑了出來,嘵州雖小城,景色卻迷人。左顏汐快活的在草地上邁著步子,一時高興,竟哼唱起來,沒詞的曲,被她隨意哼唱出來,帶著調皮的感覺。

林逸之看見了那身影。看見了那勾人的笑,迷情的音。

他步步走近,左顏汐轉過身看見他,宛然魅笑。

林逸之被這笑惑住了魂兒,恍惚已過隔世之年,他的表情晦澀起來,又見左顏汐赤著雙足,如玉的足,粘上草葉間的露水,更顯得嬌嫩。心中自升起一陣疼惜。“夜深露水,涼得很,寒氣若襲了身,會病的。”

左顏汐低頭清脆的笑。

林逸之褪下身上的外衣,輕輕給左顏汐披上。左顏汐疑惑的望過去,心裡一驚。

“怎麼?”

“王爺讓我受到驚嚇了。”左顏汐笑答。

“是嗎,那把外衣脫下還我吧!”林逸之冷著臉回道。他一時情不自禁,當他給左顏汐披上時,自己也吃了一驚。何時變得這般柔情了?

左顏汐撲哧笑起來,“我才不要!”說完雙手將外衣緊緊裹住自己。

什麼時候起,自己會習慣她那調皮的性子?林逸之看著這個披著他外衣的女子,因爲個子嬌小,外衣一直拖沓到地上,但她依然趣味十足的把玩著這件衣服。俏豔紅脣,勝雪嬌膚,青絲流雲,婀娜芙蓉。林逸之不露聲色的將她的美盡收眼底,不禁發覺自己像似那思春的少年郎,心裡又是一陣自嘲的笑。

眼前人,是他的妻啊!

左顏汐突然抬起頭看他,四目相接,林逸之心頭思緒全亂。

“夫君?”

“呃?”

“不如揹我回去吧!”

“…………”

林逸之立刻打消了剛才的念頭,什麼妻!他才沒有這麼無法無天的妻!

見林逸之扭頭就走,左顏汐又好笑又好氣。這人怎麼翻臉跟翻書似的。儘管如此她依然是不知死活的在後面叫著:“夫君!別丟下我不管啊!我的腳好冷啊,走不動了啦……”

早知這樣怎麼不穿鞋出來?!林逸之依舊不予理會,她又在戲弄他了!該死!

“啊!”左顏汐在後面一聲慘叫。

“怎麼了?”林逸之皺著眉回頭望過去,只見左顏汐摔倒在地,小臉苦皺到成一團,模樣十分可愛。

左顏汐不高興的哼了一聲,不理會他的發問。這麼明顯還需要問嗎,摔倒了唄!

林逸之簡直無奈到極點了,儘管明知道這是她的苦肉計,唉,算了算了!估算著時間不早了,也該讓她回營休息了。林逸之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未等左顏汐反應過來,便已大掌抱起,擁入懷中,左顏汐心頭一驚,紅潮不覺已經泛起,她低著頭在林逸之懷裡嘟嚷著:“叫你背的……又不是抱……”

林逸之笑不作聲,美人在懷,竟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就這麼抱著她,感覺很舒服呢?

夜黑如漆,風涼如水。左顏汐在林逸之懷裡更覺一份溫暖,靠著他暖暖的胸膛,心裡生了莫名的情愫。——也或許,這情素早已暗生,這緣分早有定數。

“林逸之……逸之……”左顏汐玩味著他的名字。

“怎麼?”林逸之一邊走一邊低頭問懷中的俏佳人。

左顏汐仍舊是微微笑,“逸之,以後這麼叫你如何?”

他心中一怔,想起那深宮裡的人兒,面露晦澀,又低頭看看左顏汐,她雙眸靈動,定定的看著自己,林逸之突然覺得,懷中抱的,似乎是隻招人疼惜的貓兒,明澈的眼,柔順的毛,嬌柔的軀,任性可愛的脾性。心,軟下來,他點點頭,低聲說:“好。”

望著他突然暖化的眼神,左顏汐覺得自己的心在發燙……

塗龍遠遠的,就看見林逸之親暱的抱著左顏汐走來。心頭落寞沉沉壓了過來。

“王爺,娘娘。”塗龍迎上去。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守在農舍這裡?”林逸之問。

“屬下未見娘娘蹤影,有些擔心,所以一直候在此處。”

林逸之聽了,高深莫測的看了塗龍一眼。沒有再多問,“讓杉兒把門打開,我抱她進去。”

“娘娘她……”塗龍見左顏汐的整個容顏都側埋在林逸之的胸膛裡,沒有聲音,惟見一頭烏雲黑髮瀑布般襲下。

“她睡著了。”林逸之聲音極其輕柔,他勾起嘴角,笑得柔情。

而林逸之越顯柔情,塗龍的心只覺更沉,更苦。

通往嘵州的路上,瀟沭清鸞的大隊人馬有序的前進著。混沌的天空飛來一隻大鷹,並不停在隊伍上空盤旋,瀟沭瑤很快認出那是她飼養的鷹,吹一聲口哨,喚道:“九霄!過來!”一邊喚著一邊伸出戴有護臂的胳膊,鷹有靈性,俯衝下來,靠近瀟沭瑤後輕拍兩翼,伸出利爪穩穩抓住她的胳膊。

瀟沭瑤解下它爪上的信繭,策馬追上前面的瀟沭清鸞,“殿下,有前方的消息。”

瀟沭清鸞接過來拆開一看,英俊的臉上浮上陰雲。

“瑤兒,你現在立刻帶軍隊回群曷城。”

“殿下,出什麼事了嗎?”瀟沭瑤急切問道。

“我軍潰散,副將被俘。”

“怎麼可能?!”瀟沭瑤驚呼。此次攻打華葛是殿下精心佈置計劃的,怎麼可能會潰散?!怎麼可能會被俘?!

“信上說有一名青衣人隨華葛的援軍到了嘵州,策劃計謀打敗了我軍。”瀟沭清鸞說的平靜,心裡揣測著青衣人的來歷。

“他是將才?還是文人?什麼官銜?”

瀟沭清鸞沉著臉望著前面的路,沒有應答。瀟沭瑤看著這高馬上的男子,不敢再出聲,每當她見瀟沭清鸞沉思不語的時候,總覺得有些戰慄。但同時,他的邪又無時無刻的誘著她,迷著她。這一張看似邪魔卻也**的面孔,迷倒了不知多少皇族的公主與千金。

片刻後,瀟沭清鸞終於出了聲,他一臉冰寒的說道:“瑤兒,你先帶隊回城,做好防範準備,我一人前去嘵州。”

“殿下,這會不會……”

“回城!”瀟沭清鸞略略提高了音量。

“屬下遵命!”瀟沭瑤不敢再勸,又想著殿下智慧過人,武功極高,應該不會有危險才是。

大對人馬隨瀟沭瑤指揮開始往回走,瀟沭清鸞一人騎著俊黑的馬,奔向嘵州方向。

軍營裡林逸之正在與趙旬,及幾位少將商議收復群曷之事。群曷對華葛極其重要,用兵也必須更加謹慎,計謀也必須顧及到城中百姓的安危。

“以現在的兵力來看,我們與西婪相當,如果強行攻城,恐怕不僅會戰時拖久,也會兩敗俱傷。”

“若按照這樣來看的話,即便是攻下了城,若西婪邊境的援軍趕到的話,我們也無力守住城了。”

“如果能進到城裡,與城中百姓裡應外合就好了……”

“怎麼進城呢?”

“…………”

將士們討論的激動,趙旬想了想,不禁說道:“不知娘娘會有什麼佳策……”

林逸之別頭看他,露出笑意,“將軍似乎對王妃很有信心。”

趙旬哈哈大笑,坦白的說道:“屬下確實爲王妃娘娘折服啊!”

林逸之環顧四周,將士們也都笑著頻頻點頭。

左顏汐啊左顏汐,你何等尊儀,何等心思,竟俘獲一軍將士。

林逸之只笑不言其他。

那青衣人原來是名女子?!瀟沭清鸞俯在帳邊細細聽著,心裡有些驚訝。

帳內的林逸之突然止住了笑,他含目不語,忽然一聲大吼:“帳外何人?!”

好機警的王爺啊!瀟沭清鸞笑起來。

四周的士兵聽到聲音都吃了一驚!立刻揮著兵器圍聚過來,帳內的將士們也都紛紛出帳!無奈瀟沭清鸞身手異常敏捷,他一邊輕鬆的閃躲過兵器,一邊向外逃去,這時林逸之抽出利劍以破雲斬霧之勢直逼過來!

好厲害的劍!瀟沭清鸞不禁讚歎起來,他從未遇此強敵!

瀟沭清鸞躲過幾招竟覺疲憊,他自腰間也取出劍來迎上去,兩人立刻打鬥在一起!

而林逸之與瀟沭清鸞交手後也不禁感嘆此人的功力之深,光是這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軍營就足夠叫他吃驚了。

兩人越鬥越猛,士兵們都不敢插上,劍如光影,又似游龍遊竄在兩人的四周!不過看得出瀟沭清鸞仍以防爲主,漸漸兩人打出了軍營,仍然分不出勝負。

不知何時,塗龍護著左顏汐也趕到了,塗龍一躍而入,與林逸之一起發起犀利的攻勢,與兩人交戰瀟沭清鸞明顯吃力很多,哪知混戰非常時刻,耳邊竟然響起熟悉的一聲喚:

“清鸞?!”

瀟沭清鸞聞此聲心中一怔,看向軍營處,發現左顏汐曼妙身影立於皎月夜空之下,美若仙子!

瀟沭清鸞失了神,渾然不覺塗龍劍氣逼近!

只覺得腹部一陣痛,他仍不願將視線收回,怕是再看,左顏汐會消失一般。他開口用生硬的華葛語輕喚:“汐兒……”

這一聲喚,驚住了林逸之與塗龍!兩人同時愣住!

瀟沭清鸞捂住傷口一躍而起,撤出十來米的距離,吹一聲哨,附近樹林突然竄出一匹黑馬來,塗龍與林逸之追上前去,只聽得瀟沭清鸞用西婪語衝軍營處喊道:“汐兒!我會再來找你的!”

這一聲喚,只有左顏汐一人聽得懂。

左顏汐在屋裡把玩著柯爾娜送的耳墜,覺得這小小的玉石實在奇妙,寒冰一般清涼徹骨,甚至是能將一盞沸茶變得冰涼。

夜已深沉,左顏汐仍不肯睡下,忽然聽見外面噪聲大起,她推門而出,看個究竟,恍惚只見林逸之與一黑衣男子拔劍相持,四周圍滿士兵!

“塗龍!快去幫王爺!”左顏汐分明的看出兩人的實力不相上下,想起林逸之傷口剛剛痊癒,不禁有些擔心。

塗龍立刻躍進兩人的爭鬥之中,左顏汐也快步向前走去,看個分明。

當她看清那黑衣人的容貌時,不禁呆住,脫口而出:“清鸞?!”

好在她說的是西婪語,林逸之與塗龍都沒反應過來,只是瀟沭清鸞當場愣住,捱了塗龍一劍,鮮血涌出!瀟沭清鸞用手緊緊捂住傷口,向她看過來!

不,他不可能會認出她……

“汐兒……”

這一句華葛語是他學會的第一句,也是他說的次數最多的一句話。

臥槽!

他竟然認出她來!左顏汐一時呆楞住,不知所措——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瀟沭清鸞迅速跳上黑馬,逃進黑夜之中。

“不用追了!”林逸之一把按住要追上前去的塗龍,面色陰沉,他回頭看左顏汐,左顏汐早已不再在人群之中了。

他有些在意,也許是相當在意——若沒聽錯,剛才那男子是在叫她“汐兒”。這麼親暱的稱呼,莫非他們早已相識?稱呼他堂堂一國親王的妻“汐兒”……林逸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猶如陰雲密佈。

瀟沭瑤小心翼翼的將瀟沭清鸞扶上軟塌,揪心不已。究竟是何人?!是何人把殿下傷成這樣?!

召來軍醫抱紮好傷口,瀟沭瑤爲瀟沭清鸞細心的拭去污血,“殿下,究竟是什麼人傷了您?”

瀟沭清鸞並不回答,他低沉了頭,輕輕揮手,“你退下吧!”

“可是殿下……”

“下去吧!”

瀟沭瑤咬咬脣,無奈的低身退下了。

瀟沭清鸞躺在軟塌上,腦中始終仍是那個婀娜的身影。那絕世的面容他並不認識,但他卻不可能弄錯那聲音。

他從不曾忘記汐兒的聲音,輕若風,柔至骨,他不可能會弄錯汐兒的聲音!可是……汐兒怎麼會在華葛軍營裡?事隔十年之久,而那女子的相貌又不像是超出了二十……可是,可是她分明叫出了他的名諱啊!她一定是汐兒!

瀟沭清鸞撫了撫腰間的傷,不禁又想起,汐兒一身淡青的衣衫,在風中吹舞的嫵媚模樣,她是何身份呢?不會是囚犯,更不可能是士兵……是王妃?!是出謀獻策的青衣人?

瀟沭清鸞的面容寒若冰霜,眼中閃著幽藍冰冷的光,他心裡在叫囂!汐兒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絕不是林親王的,也絕不是華葛國的!她屬於我西婪,屬於我瀟沭清鸞!

蒼綠大槐下,林逸之著一身白在樹下肆虐的舞著劍,西日嫣紅,林逸之更舞得狂烈,濃濃的夕陽鋪在他俊秀的輪廓上,悚然回首,卻見他滿眼的怒氣!滿樹的葉,碎碎的飛落下來,一劍!再一劍!斬碎!再斬碎!

左顏汐百般聊賴的坐在濃綠草地上看著,一直看著,眼裡是淡若秋雲。

他在生氣,她知道他在生氣。他分明是想問她的,可他放不下驕傲來問她,他在等她自己說,自己解釋——她與那夜潛軍營的黑衣人,是何關係?

想起這來,左顏汐微微一笑,看著那舞劍的人,心中一緊。林逸之,你對我,可有一絲的情分?

哪怕是一絲。

或許是有的,因爲他在乎了。也或許,他的在乎只是因爲她玷污了他的驕傲。真的沒有一絲情分麼?終究只是一場假夫妻麼?

林逸之微喘著氣,他停下來,看向遠處的左顏汐。夕陽斜照,她白皙的臉上顯得嬌紅,柔似無骨的人兒舒舒坐在一捧濃綠裡,幾分嬌豔幾分惑人。他知道自己是心動了,心絃被眼前這女子輕易絆動了,餘音迴繞至肺腑間,叫他每日每夜不思著她的一顰一笑。如何是好,他在乎了!如何是好?他聽了那男子對她的一聲喚之後,竟然是怒意難消,氣結鬱心!他萬分在乎了!

眼前的她,卻似弱柳扶風的坐在那,靜靜的看著他,不說一句話。他能問嗎?他該問嗎?……他若問了,她會如實告訴他嗎?林逸之覺得有些苦澀,不,她不會如實告訴他的。問與不問亦都一樣。

分明是他的妻,他卻突然發覺,自己對她,根本無計可施。

左顏汐看著他,心中卻是別樣心思。她只是看著這個劍勢破虹的俊逸男子,想起了那日,她從崖下救了他,那時他衝她吼,衝她叫,最後又沉沉睡去,模樣如孩子般可愛。而今槐樹下英姿颯爽,白衣翩翩卻也如他。她也想起他握著她的手,癡癡的叫著陌生女子的閨名,也想起他柔情萬千的抱她回營。

如此想著,想著,林逸之已經來到她面前,身形修長,爲她擋去大半夕陽殘照。

林逸之愣愣的站在她面前,想喚她,卻不知如何喚,於是便沒了聲音。汐兒……可以這麼喚麼?這翻話使他難以啓齒。

爲難時,左顏汐已抬起頭來。面若芙蓉,眼若秋水。她突然嫣然一笑,似桃花初綻,霓虹乍現。隨之,聲音綿入骨,“逸之,我走不動了……”

林逸之愣了一會,隨即溫和的笑,眼中只剩暖春的柔情。兩手輕輕將這嬌小的人兒抱起,又輕輕擁進懷裡,嗅得她身上淡淡的香,貪婪這幽幽香氣,林逸之擁得愈發緊了。

懷中的人兒一直望著他嚶嚶笑著,她伸出纖纖玉臂,緩緩勾上林逸之的頸項,兩人貼得愈發親密,叫林逸之體內一陣躁動,卻見左顏汐輕閉了雙眼,甜甜睡去了,如同嬰兒一般。

林逸之輕笑,末了低了聲音,喚道:“汐兒……”

火紅天,濃綠樹,微風拂面,暖暖宜人。

夫君,假若你知道我是一隻醜陋的妖,你仍會待我如此麼?

怕是一場春秋夢迴,怕是一場濃情餘恨。

兩日過。

西婪軍在營前八百米處叫囂著,林逸之與趙旬披甲上陣,他與趙旬一前一後,前管攻,後管防。

“這幫西婪賊子,不等我們去攻城,倒先跑來送死了!”林逸之眼中閃著寒光,他估算著八成跟那黑衣人夜潛軍營有關。

“王爺,讓我們殺他個片甲不留!”身邊幾名少將激動的說道。

林逸之指揮隊伍以扇型前進,“包圍他們!”

“殺啊————!!!”

“殺!!!!”

“殺——!!!”……

兩軍混戰,血染蒼穹。

趙旬的後備隊伍此時卻遭到了猛烈的襲擊!西婪軍竟然另有埋伏!

又一批敵軍殺出來,與趙旬的軍隊混戰難分。誰也沒料到,還有第三批隊伍,直直逼向左顏汐所居農舍!

塗龍領著親衛隊守著門口,無奈區區二十人,即使是武藝過人,卻難敵千人軍隊!很快這二十人全部陷入苦戰,塗龍一人就被百餘強兵死死困住,眼光略過,竟看見上次夜潛軍營的黑衣人,此刻他已不著黑衣,一身華麗的深紫,駕一匹黑馬直奔而來,兩旁士兵尊畏的讓開,他直徑奔至門口,下馬推門而入!塗龍覺得心頭一痙,提聲大吼!“保護王妃!”士兵卻一片又一片向塗龍壓來,塗龍的攻勢越攻越凌!他心急如焚!

猛然見一個飄逸的身影,塗龍知是王妃,他的眼前不斷有血漿噴出,模糊了視線,隱約看見黑馬上的人擒了左顏汐快馬離去。塗龍幾乎是氣衝心肺,怒然大吼:“王妃娘娘——!”

幾乎是同時,敵軍三隊人馬紛紛撤退。

前方的林逸之早就生疑,此刻更是奇怪,卻見塗龍策馬趕來,面色慘白,“王爺!娘娘被虜走了!”

如晴天霹靂!被虜走了?!汐兒——!

手掌緊握成拳,指甲也陷進皮肉之中,沁出絲絲殷紅的血……卻都不似他心頭痛楚的一分一毫!他知道自己的在乎,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在乎到這斯地步!

“整列隊伍……”林逸之顯出駭人神情,一字一頓交代,“起軍攻城!”

“遵命!”塗龍滿身血污,現在也全然不顧,策馬回頭奔向後方隊伍!

瀟沭瑤怎麼也想不到,瀟沭清鸞傾城而出,一萬強兵被他領出去,竟然只爲帶回一名女子!而現在她更是被拒在他的房門之外!

究竟藏了個什麼女子?!

瀟沭清鸞身邊不乏美女,卻從未見過他對女人這般執著。

瀟沭瑤想來有些許哀怨,她伴在瀟沭清鸞身邊多年,他怎麼就不知曉她的心意呢?她是皇親國戚,與他也般配,爲何?爲何?瀟沭瑤心裡苦澀,立在門前不肯離去。她終究無法原諒瀟沭清鸞以萬名士兵安危換回區區一名女子!更無法原諒他將女子私藏在房內不肯相見!

侍女一旁小心的勸:“殿下交代了誰都不能進去,請您不要爲難奴婢……”

“你告訴殿下,他不出來見我,我就不會離去。”

“這……這……殿下知道了會怪罪奴婢的……”

門,突然打開。瀟沭清鸞的身影斜靠在門邊。

“你來做什麼?”他語調冷然。

“屬下聽聞殿下您帶回一名……”

“我的事不用你過問。”瀟沭清鸞的語氣更顯冰寒。

“可是……”

“不用多說,你去備軍準備吧!明天清晨時華葛軍大概會攻過來。”

瀟沭瑤低頭不再言語,良久後低聲問道:“因爲那女子?”

“是,因爲她。”

“屬下明白了,屬下馬上去佈置。”瀟沭瑤低頭應著,頭也不抬的跑開了,孰不知眼眶已微紅。

只是爲了一個女人?!瀟沭瑤悽然淚下。
給我十分鐘 我給你十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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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 雪山留情

時值臘月,一位俊美的少年郎蜷縮在雪地裡,自他身下,一灘殷紅的血已經凝固,他背上的傷口卻仍舊汨汨流著血。少年的面色已經死白,也許已是死了,他一動不動躺在雪地中,右手緊緊拽著一支粘有污血的銀色羽箭。

雪白的山坡上緩緩走下一人,體態嬌小,身披黑色長袍,頭上遮了黑紗,看不清容顏。在雪地中分外顯眼的這身黑,徐徐靠近少年。那人蹲下來伸出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站起來,發出輕輕的一聲冷笑,聲音奇美,“你再多躺片刻,恐怕就得被暴風雪埋得乾乾淨淨了。”汐兒如是說。

汐兒環顧四周,一隻麻雀都看不見,嘆了口氣,這人是瘋了還是傻了?大冬天的還一個人跑到雪山上來,存心找死嘛。她一瞥眼,突然看見少年手中的箭,認出正是西婪的蒼銀——殺人的方式有很多,這一種卻未免過於殘忍。等等……他手握蒼銀,莫非是他自己將箭拔出?!汐兒心中一怔,眼前分明只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般常人拔這蒼銀大多會因承受不了劇痛而痛死過去,他卻還有一息尚存!他只是個孩子罷了……怎麼可能?!

少年的血不斷的汨汨涌出,汐兒知道再耽誤不得,她略施咒法,茅屋平地起,竈火無端生,皚皚雪成棉,渙渙冰作塌。

將氣息微弱少年移入屋內,汐兒咬了手指,沁出一圈血珠,殷紅如夕。她將手指置於少年慘白乾裂的嘴脣之上,輕輕觸碰,溼潤他已寒動住的嘴脣。然後又於腕上劃下一刀,血,立刻沁出來,她急忙將自己的腕放在他的脣上,如此餵哺。許久之後,少年似乎有了意識,他如同**於甘露一般貪婪的開始吸食汐兒的手腕,也許是他太過用力,汐兒覺得有些些痛,但仍沒有收回手去。她一直看著眼前的少年吸食著她的血,直到少年沉沉睡去。

不知爲何,汐兒竟有種哺乳小孩的錯覺,心,便柔下來。

看著少年睡得深沉,她幫他蓋好棉被,靜靜守在一旁。

以前,娘親大概也是這般對我的吧!汐兒想起了她的娘。

她本是深居谷中的半妖,今天是母親的忌日。幼年時她將母親安葬在人跡罕至的雪山之上,每隔三年探望一次。這次,卻意外的救了眼前的少年郎。

汐兒的娘,是居於雪山上的一隻九尾銀狐。汐兒,是一隻體流銀狐血的半妖。銀狐血能解百毒,治百病,人間卻難尋。

少年沉沉的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他緩緩睜開眼,舒醒過來。

“你恢復得很好嘛,這麼快就醒了。”

尋這絕妙的聲音望過去,依稀見一黑衣女子立在塌旁。

“我在哪裡……”少年努力的爬坐起來,汐兒上前將他扶起。

“你在雪山上。”汐兒回答道,聲音絲絲入耳,聽得少年心裡一陣暖意。

“聲音……真好聽。”他說。

汐兒低頭一陣輕笑,勾起少年心裡漣漪。

“你是什麼人?住在雪山麼?”他問。

“我……我從華葛來,以前在這裡住過。”汐兒回答得隱晦。

“華葛啊……”少年輕輕念著,“你的名字?”

“用華葛語念,”汐兒“……”

“汐兒……”

“你的名字呢?”汐兒也問道。

“……”少年想了想,說,“清鸞。”

他沒有說出姓氏,因爲那是皇族的姓氏,他不想牽扯出皇族那些陰險醜陋的計謀,不想說出他受傷背後的故事。

突然抬頭,瀟沭清鸞想起他所中之箭是無藥可醫的蒼銀!

“你……”他剛想詢問汐兒,貪食鮮血的一幕顯映於腦海之中,“我?!……”

“怎麼了?”汐兒問疑惑的問他。

瀟沭清鸞倏然抓住她的手腕,猩紅的傷口觸目驚心。他擰眉不語,仔細端詳白皙膚色上的可怖傷口。

汐兒想抽開手來,誰料少年的勁道卻大,死死拽著不放。

許久,瀟沭清鸞慢慢放下她的手,低啞了聲音,“對不起……”

一般人可能會問她爲何以血相救吧!但是眼前的少年什麼都沒問,只是輕輕的說:對不起。

汐兒微微笑。

她還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正是西婪的二太子瀟沭清鸞。

西婪大太子瀟沭齊愚笨而好玩樂,皇帝有意將王位傳其二太子,皇妃爲固其地位,散佈謠言稱二太子的母親宜蘭妃子與他人通姦,血統不正其實,逼得宜蘭妃子服毒自盡,而後又派出殺手以蒼銀取瀟沭清鸞的性命。雖然瀟沭清鸞自幼習武,然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實在敵不過幾個大漢的追殺,中箭後他逃竄到雪山之上,殺手們懼怕雪山的暴風雪不敢上前,以爲他定會死在上面,便頭也不回的回去覆命了。

天意難測,瀟沭清鸞被汐兒救起。

天意難測,瀟沭清鸞在身體復原後,帶領一幫死士殺回皇宮,手刃皇妃與大太子,正其主位,慰祭宜蘭妃子亡靈。

從此,西婪只有一個太子。

當年的俊美少年郎已長成風流倜儻的美男子,眼神裡少了份純真,更添殘忍。

左顏汐靜靜看著眼前的瀟沭清鸞,他已是一派王者風範,再不是當年神色羞澀的少年,而眼中一股沖天的霸氣,亦不會再低眼對她言“對不起”。

無奈的笑,自她面龐上顯出。十年滄桑,他究竟經歷了什麼呢?

瀟沭清鸞沒有任何言語,他一臉溫和,一改平日的冷酷。輕輕拿捏起左顏汐的纖細手腕,平放在自己的大掌之上,另一隻手的食指,放在她手腕上輕輕的,來回撫摩,彷彿,在回憶舊事。

汐兒手腕上的傷早已看不清痕跡了,她此刻借的是左顏汐的皮禳。但是,瀟沭清鸞仍舊輕輕撫摩著,眼中含著脈脈的情。

“十年了……”瀟沭清鸞突然出聲,聽得左顏汐心裡一痙,“我找了你十年……”

“…………”左顏汐低頭,沉默不語。

“在雪山度過的那半個月,是我至今樂的半個月……”瀟沭清鸞仍舊輕輕說著,“我以爲,我不會再見到你……以爲,你是神明賜給受傷的我的幻影,可是,我又聽見了你的聲音。”

瀟沭清鸞說著,將左顏汐的手腕緊緊握住,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撫著她柔滑的髮絲,“我沒料到,你生得這樣美……”

左顏汐別過頭去。

“汐兒……”瀟沭清鸞喚著她。

聽得左顏汐心裡陣陣酸楚,他誤會她了,那時的她——只是把當他是孩子般的疼愛啊!

“汐兒!……”瀟沭清鸞倏然擁她入懷!驚得左顏汐立刻掙脫開來。

瀟沭清鸞眼中閃過一絲陰寒的光,字字說道:“我不會讓你再離開!”

“清鸞!我已經是別人的妻了……”左顏汐幾乎哀求的說道。

她不願傷人,更不願傷瀟沭清鸞。她原本是可以用法術掙脫的,原本是不用被他擒回來的,可是,當她看見他那眼神,她的心又軟了,她不想出手傷他……她也知道,若不傷他,這男子定會一遍又一遍的來擒她,於是心軟了,隨他去了。

瀟沭清鸞眼中已含了怒火,“我不管!我尋了你十年!我不能再放你走!”說完,瀟沭清鸞雙手便死死鉗住她的胳臂,“絕不能放你走!”

“清鸞!你醒醒吧!”左顏汐苦言相勸,“你好不容易建起了大業,不能因爲我就毀了啊!你想想,你以萬名大軍擒我回來,那些跟隨你的將士們都會怎麼想你?!”

“…………”瀟沭清鸞怔怔的沒有說話。

“我只是區區一名女子,你的士兵們會有疑義,會有埋怨,士氣低下,無心守城……”

“你不用說了。”瀟沭清鸞眼中是幽寒的光,“你以士氣要挾我,你就那麼想回去嗎?”

“我本就不該來這裡。”左顏汐淡淡說道。

“是因爲你是一國親王的妃子嗎?”瀟沭清鸞冷然問道,“一國親王又如何?我會讓你成爲一國之後!”

左顏汐一聞此言,不禁一顫,“你……瘋了!”

瀟沭清鸞嘴角慢慢上揚,邪邪笑著勾住左顏汐的下顎,手背輕撫她細滑的臉頰,“我會讓你知道,我是不是瘋了。”

左顏汐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心中慌亂,思緒混淆。“你……不該啊……”你不該如此啊,不該是這個樣子啊!

瀟沭清鸞突然放開左顏汐,一臉冷然。

“華葛軍大概清晨會攻到城下,不管成敗如何,我絕不會讓你走。”說完,他扭身向外走去。

“清鸞!……”左顏汐喚住他。

瀟沭清鸞停下來。

“我已是他人妻,現在是,以後也是。”

瀟沭清鸞的身子微微顫了顫,他沒有說話,直徑走了出去。

左顏汐聽見他在門外對侍從吩咐著:“好好伺候,有個閃失拿你是問!”

心,一沉。

他是故意的,讓她聽見這無辜被牽連進來的人命,讓她逃不得,走不了。

她該如何是好?

華麗的居室猶如囚籠,鑲著珠寶的鏡中映出左顏汐絕好的容顏,她身後走來一個身子看似單薄的少女。少女低著頭,身子微微發顫。

“你是何人?”左顏汐柔聲問她。

聽到這聲音悅耳,少女似乎不再那麼害怕,定了定心,依舊低了頭回答道:“奴婢小月,殿下派來侍侯小姐……”

“你是華葛人?”

“啊……”小月心中一驚,抬起頭來,正好迎上左顏汐明澈的眸子,不由的心中一跳,世間竟有這樣美的人……

“你腰帶的系法是左前右後,西婪人則剛好相反,右前左後,快改過來吧!等到被西婪人發現,就糟了。”

小月聽聞急忙低頭看自己的腰帶,“啊……我不知道……”

左顏汐看著小月急急忙忙重新系好腰帶,嘆息著搖搖頭,問道:“爲何扮成西婪人?”

“我……”小月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也是華葛人。”左顏汐輕聲安撫說道。

小月這才安心,回答道:“群曷城被圍困,華葛人總受欺凌,大家都心驚膽戰的……小時侯我曾在西婪居住過,會一些西婪語,父親便要我假扮成西婪人,免得受了委屈……”

“卻沒料到被帶進軍隊裡做婢女是不是?”左顏汐微微一笑。西婪軍遠程而來,不可能隨隊帶一堆奴僕,只能在城裡招集一些西婪人充當了。

小月微微頷首。

左顏汐仔細打量著她,想來她應該是個富家小姐,現在卻被抓來當婢女。

“你知道我是誰嗎?”左顏汐笑著問她。

“……奴婢不知,只是殿下吩咐要好好伺候……”

“我是華葛林親王的王妃。”左顏汐輕輕說道。

小月愕然抬頭望她,“王妃?!”

左顏汐笑著點點頭。

小月怔怔的看著眼前這美若天人的女子——她的衣飾並不見多少貴氣,她的容顏也未施多少粉黛,卻有著不容忽視的高貴氣質,猶如鳳凌九天!

倏然,小月跪下!“王妃娘娘恕罪!王妃娘娘恕罪!”

“起來吧!你並無過錯。”左顏汐柔言勸道。

小月站起身來,覺得與這王妃分外親近,不禁爲她處境感到憂慮,“娘娘爲何會……”

“小月,在這裡不用稱呼我娘娘,西婪王子交代你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

“奴婢遵命。”

“你本不是奴婢,就不要那樣稱呼自己了。”

“啊……小月知道了。”小月略略欠身回答道。

左顏汐神色幽幽,輕輕言道:“王爺在不久之後會攻到城下。”

“王爺沒死?!”小月面露驚喜,“太好了!”

左顏汐微微笑,“王爺似乎很得你們群曷的愛戴。”

“娘娘啊,何止愛戴啊!王爺幾次救我們於水火之中,大家對他的事蹟都說在嘴上,念在心裡啊!”

看著小月滿臉的欣喜,左顏汐卻憂思重重。瀟沭清鸞非等閒之輩,這次他拿得兵權前來攻打華葛,分明是策謀了好久,林逸之……恐怕會有些吃力。況且兩方兵力相當,戰況一旦持久,遭殃的還是城中百姓……

“小月……”左顏汐喚道。

“娘娘有何事吩咐?”小月欠身問道。

“幫我,去街上買些胭脂水粉吧!我想,殿下會同意的。”

“娘娘的意思是……”小月抬頭看向左顏汐,似乎有所覺察。

左顏汐輕輕一笑,“小月,你很精明。”

“小月知道了,這就去辦。”小月嘴角勾起笑,欠身退了出去。

不需多時,街頭巷尾流傳著這樣的消息:西婪太子覬覦林親王王妃之美色,巧取豪奪,林親王攻城營救王妃。

一瞬間,城中百姓個個都義憤填膺!而西婪大軍中也是一片混亂。

“大人,士氣已經受到了很大的影響,謠言不能不平啊!”身邊的貼身侍衛對瀟沭瑤說道。

瀟沭瑤擺擺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覺得身心疲憊,她如何能勸得動殿下?萬分無奈涌上心頭,瀟沭瑤站起身來,向瀟沭清鸞的居室走去。

“殿下,林逸之率領華葛軍在城前一千米外紮營了。”

“來得真快。”瀟沭清鸞收起書卷,看了看瀟沭瑤,擰眉說道:“我估計那林逸之是等不及到天亮了,今夜可能就會攻城,你把所有軍隊都調來城門,速去作好一切準備。”

“遵命。”瀟沭瑤領命,便要離去。

“等等。”瀟沭清鸞喚道。

“殿下還有何吩咐?”

“你來找我,恐怕還有話想說吧!”

“…………”瀟沭瑤含眉不語。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帶她回去,你不用再勸,下去吧!”

瀟沭瑤心如刀絞,低低的應了聲,“是。”

豔紅的身影退出了房門,瀟沭清鸞面色更加陰冷。

汐兒,你想盡心思,就是爲了回去麼?

夜黑如墨,月光渾影,華葛軍臨城下,只聽得林親王一聲令下,兩軍交戰!

城外混戰,城內卻也一片騷動!一瞬間華葛百姓涌上街頭巷尾發生暴動!街頭士兵均被調去守城,瀟沭清鸞無暇顧及城中暴民,一時間暴亂難平,百姓紛紛衝向城門!

瀟沭瑤看見九霄於高空盤旋,心中不安油然而生。

左顏汐靜靜的坐在鏡前梳著發,她能聽見外面的嘲雜叫囂。

“這就是你所期望的麼?”瀟沭清鸞安靜的走到她面前。

左顏汐輕輕搖搖頭。

她不願意看見瀟沭清鸞受傷,也不願意看見林逸之受傷,亦不願城中百姓受苦。

“如你所願,我要撤兵了。”瀟沭清鸞說得極其輕淡。

左顏汐沒有言語,聽得瀟沭清鸞繼續又道:“林逸之的攻勢很猛,我軍抵擋不了多久……”

瀟沭清鸞輕輕握住她的雙肩,挑起她的一縷青絲,低身嗅其芳香。“我本想帶你回西婪……不過,東諸欺我國沒人,攻來了……”

左顏汐心頭一驚,“東諸國?!”

好陰險啊!趁其不備攻打西婪!如今西婪可謂是被前有豺狼後有虎,如此夾擊,實爲陰險毒辣!

內海有四國,東有東諸,西有西婪,北有北岑,南有華葛。

東諸強於軍事,國土雖然遼闊,卻多幹旱。

西婪雨水富澤,國土比東諸略小,多水澇。

北岑實爲小國,與各國來往較少,氣候嚴寒。

華葛物產富饒,國土比西婪略小,氣候宜人。

左顏汐情急之下,回頭問道:“東諸來了多少人?!”

瀟沭清鸞輕輕一笑,“怎麼,爲我擔心了麼?”

“清鸞!不要再說笑了!東諸軍事強大,你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們自海上而來,我早在國中安置了軍隊,防止外敵趁我不在時來襲,不過……”瀟沭清鸞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不過怎樣?”

“……我在國中有五萬士兵,可是東諸派來了十萬大軍以滅我西婪……”

“十萬?!”十萬人乘海而來?!看來東諸國王是一心想滅西婪了!

瀟沭清鸞轉過身去,“汐兒,我在外面爲你準備了馬車,你走吧!”

左顏汐心中百感交集,“清鸞……”他對她確實一往情深。

小月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殿下,馬車都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走了。”

瀟沭清鸞看了小月一眼,輕聲說道:“這丫頭對你也是忠心得很。”

左顏汐笑得苦澀,原來他早已猜到。

“清鸞,有句話想問你。”

瀟沭清鸞轉過身來,面對著左顏汐,“什麼話?”

“西婪與我,孰輕孰重?”

“……你這麼問是何意思?”瀟沭清鸞冷冷回她,西婪是他的國,當然重要,她是他尋了十年的女子,自然也重要,這之間怎可比較?!

“雖然你貴爲太子,但皇權仍在皇帝,現在我可以助你擊退東諸,但是我要求西婪皇帝與我華葛三年交好,互不侵擾。”

“你……”瀟沭清鸞竟一時語塞。

眼前的嬌嬌佳人依然正色說道:“我可以擊敗你西婪軍,同樣也能擊敗東諸軍。現在東諸十萬大軍圍困西婪皇城,你沒得選擇!”

門外瀟沭瑤早已待了多時,聽到此言,步步踏進房來,曲身跪下,“屬下定會如實稟報給陛下,多謝華葛王妃的救助!”

瀟沭清鸞深吸一口氣,不再說話。

西婪退兵了。

城中百姓歡聲一片。
給我十分鐘 我給你十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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