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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愛の魔幻曲《全文完》

愛の魔幻曲  作者:寄秋


浸淫在濃濃愛裡的女孩總會有些不安,

對愛沒信心,面對情人的優越很難不患得患失,

擔心有一天愛會消失,或是他愛的不再是自己,

有沒有和哪個女人走得特別親近,分心地只給她一半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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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不好了、不好了,有大事發生了……出世了,她出世了……魔界浩劫開始了……她出世了,大家快逃呀……她出世了……」

沉寂一千兩百年的魔界忽起騷動,大魔小魔群聚鼓譟萬分,魔音陣陣彷佛死靈進入幽界,嗚咽低泣不知生命何終,哀鴻遍野,無處得以藏身。

疾噴的烈焰、狂風、暗塵在這一瞬間靜止,水不再流奔,雲停正飄動,血紅的星辰照亮一片天空,亙古的血腥味再度掀起。

生與死,光明與黑暗,命運的輪轉在三道之間,主掌天、地、人的出生與死亡,誰也不能與之抗衡。

忽地──

一道七彩虹光劃過天際,大地震動發生怒吼,地底傳來低沉的鼓聲,咚……咚……咚地傳向四面八方,混沌的眼睛張開了。

光芒四射,燦爛如陽,金色的瞳孔映著初醒時的純粹,沒有雜質。

對人類世界而言那是道初生的希望,包含容忍、關懷和愛,帶來抵禦邪惡力量的聖潔光劍,斬除所有寄生在人類身上的心魔。

魔,人類的黑暗面,兩者共生。

光之劍代表毀滅,生命的重生不被允許,以魔來說便是一種滅亡。

「王,不好了、不好了,聖女誕生了,白雪聖女誕生了……王,怎麼辦,怎麼辦,光之劍現世了……」

他們無法在人界行走了,不能繼續獵食人類純淨的靈魂,光劍一齣,群魔無所遁形。

「別吵了,是誰在吵我午覺,活得不耐煩嗎?」一點小事也吵吵鬧鬧,當魔天垮了嗎?

一巴掌揮過去,十公尺外的魔卒、魔兵滾成一團,沒一個可近身地連滾好幾圈,滾到百尺距離外的石柱旁。

「王,大事不好了,天界的光之天使降生人類世界,我們在人界的魔要出大亂子了……」

「光之天使?」那個姓耶的又要找他麻煩了嗎?

魔王拉斯摸摸光滑的下巴,暗忖著要以何種方式應付,一隻小天使臨世也挺讓人頭大的,沒找個分量重的魔還真鎮不住。

焉地,一個惹魔厭惡的名字躍入腦海,他邪惡地笑了。

「羅斯特那傢伙不是很想到人界逛一逛,就讓他把劍拿回來玩一玩吧!」

想除去「情敵」的魔王怎麼也沒想到他指派的魔界精英會一去不復返,還偕子帶女地舉家移居人界當起人來,渾然忘了他交付的任務。

當然,也帶走他至愛的妹妹羅賓娜──一個人魔混種的魔界公主。

事情就這麼過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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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妳相信愛情嗎?」

面露幸福笑容的少女嬌羞地點點頭,眼泛被愛的甜蜜,好像擁有全世界的祝福似的,甜膩的笑臉始終洋溢著讓人嫉妒的開心。

但她真的相信愛情嗎?

浸淫在濃濃愛裡的女孩總會有些不安,對愛沒信心,面對情人的優越很難不患得患失,擔心有一天愛會消失,或是他愛的不再是自己,有沒有和哪個女人走得特別親近,分心地只給她一半的愛戀。

愛讓人快樂,也令人苦惱,明明掌握在手中仍想要更多,好確定對方不會變心,一心一意只愛她一人,終其一生只為她執著不悔。

因此他們來到「愛情理賠公司」,讓一紙愛情合約更確定彼此的堅貞。

那麼她的點頭不是很諷刺嗎?既然相信又何必多一張令自己安心的薄紙呢?

女孩忽略了一件事,「愛情理賠公司」所做的並非擔保兩人的愛情能長長久久,它的存在代表愛情本身已出問題,當愛情不再美麗時,她將會明白該付出什麼慘痛的代價。

「確定要簽下合約書嗎?」

「是的。」

「不後悔?」

「不後悔。」

「好吧!把你們的手伸出來。」簽定合約的儀式之一。

事業有成的男人與青春俏麗的女孩同時伸出左、右手,平放在桌面上不知要做什麼。

倏地一痛,腕上無傷口卻飄出一滴血,以血立誓定下合約,在兩人簽下自己的名字後。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又一個受愛情蠱惑的可憐蟲。

「嗄?!這麼快,我們什麼都沒做……」

一陣微風輕起,拂過兩人的臉,他們看著一隻略帶香氣的手輕輕地由眼前撩起,一陣冷意由腦殼竄入,抽走一絲令人欣喜的暖意,一片混沌如霧乍起。

再回神時,他們已置身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高掛「愛情理賠公司」的招牌換成「美樂蒂KTV」、豔麗、帶著神秘感的女子已不見蹤跡。

猶夢一般的際遇,若非親身經歷恐叫人難以置信,迷離的世界真真假假,每一步都像走在迷霧中,分不清身在何處。

登對的情人相對一視,眼中都有著同樣的迷惑,緊握的手不自覺地鬆開,無視喇叭聲的陣陣催促。

「主人,這一對情侶會走得長久嗎?」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幾時變得這麼饒舌了,竟關心起人類的感情世界。」越過界了吧!

手一揮,略顯幽暗的環境變得明亮,窗潔幾淨透著點早春的陽光,開著紫色小花的蔓生植物爬滿陽台上的白色欄杆,為視覺增添一份綠意盎然。

髮長及腰的豔麗女子往臉上一抹,隨即恢復平日的清麗面容,如瀑的黑髮像絲緞般輕柔,清清爽爽地披散腰後,直得如熨斗燙過。

她笑著往身後丟擲一片玉米餅乾,立即有張貪吃的長嘴上前一叼,吞嚥的聲音咕嚕嚕,惹得她好笑的輕拂耳後,從髮際間取出沾著露水的黃玫瑰輕輕一逗。

「我看他們感情挺好的,和我們以前所見的情侶不太一樣。」嗅不出一絲為己的自私,靈魂很乾淨。

「好在哪裡?」

清亮的喉音像唱歌一般的說:「那女孩的笑容很甜,很討人喜歡,而人類男子一直深情地看著,感覺很溫馨。」

「你又知道什麼叫溫馨,你是人嗎?」深情的定義因人而異,愛情的好玩之處在於潛藏著變數,無人掌握得住。

一隻雪白的大鳥飛過水晶燈猛拍翅膀,抗議她對飛禽的歧視。「主人,妳傷害我對妳效忠的心。」

「是嗎?雪兒,要不要我挖出你的鳥心好瞧個清楚。」這對她來說並不難。

「不要、不要,主人太殘暴了,我只是說出眼睛所見的事實,妳不能傷害我。」氣惱的雪鵰冷冷一視,十分高傲的跩樣。

是她寵壞牠了,專供把玩的寵物也敢瞪主人,真是膽大包天。「哪一隻眼看到的事實?」

「兩眼。」

「鳥眼沾了灰,識物不清。」一會兒幫牠洗洗,免得牠像爆笑的拉拉一樣撞上玻璃窗。

雷恩娜.艾佐一想到二姊的紅鶚就想笑。什麼主人養什麼鳥,衝動有餘,理智不足,瞻前不顧後盡出紕漏,讓人大笑之餘又覺得頭痛。

「主人侮辱我,我生氣。」鵰目如鷹,銳利千里,三里外的小灰鼠都難逃牠耳目。

「鳥不需要自尊心,不過我還是要說一聲,你看錯了。」鳥非人,不懂複雜人心。

手一掬,她摘了門前的鮮豔熱橘,指尖輕輕一剔,果皮似花開地向外一翻,露出香濃的果瓣。

「請主人解釋。」否則牠不服氣。

還要解釋?真是麻煩的鳥。

「男女交往不似你所想的簡單,會到『愛情理賠公司』來本身已不相信愛情,由此可知感情出現了裂痕,不再擁有新鮮度。」一加一不等於二。

「我不懂。」人類有那麼矛盾嗎?

一身白如雪的羽毛找不出一根灰羽,渾身揚散著貴氣的雪鵰有股鳥中之王的氣勢,傲視群鳥自有領袖風範,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靈鵰。

牠會說人話,融入人的思想。除了不想變成人外,牠具有人的一切性格,包括傲氣和冷眼旁觀等習性,對人、對事常露出冷漠的神色。

難得牠因人類情侶起了興趣,身為主人的雷恩娜在彈了彈牠眉心的白羽後,好心地教導牠人為什麼是人。

「如果相信愛情永遠不變質,那就不需要一紙合約來保障兩人的感情,你沒發現那個男人太強勢了嗎?」而女孩則顯得太過嬌柔。

一強一弱原本是構成感情的最佳組合,可惜……

「我看他們很幸福的樣子,手心一直緊緊相握。」讓牠十分好奇愛情是什麼東西。

她玩味的笑了。「表面上的幸福不一定是天長地久,交握的手心看起來是恩愛得捨不得分開,其實是一種不自覺的掌控,害怕對方會先離開。」

沒有一份感情是沒有雜質的,天生註定的情人也會產生摩擦,一個口角、一絲小裂縫,長期累積下來便成為愛情的無形殺手。

人類的智慧還沒聰明到知曉及時彌補缺口,大部份的人是自私的,把自己放在最前頭罔顧別人的想法,久而久之傷害便成立了。

「你這隻鳥還太嫩了,人生歷練不夠,所以看不見隱藏其中的波濤洶湧。」看「情」的修行停留在禽獸交尾的程度上。

我本來就不是人,哪來「人」生歷練。「主人,妳手剛在女孩面上拂了一下,妳看到什麼?」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掙扎地擰了眉。

「多疑。」

「多疑?」那又是何物,能吃嗎?

動物的本能就是吃跟睡,而鵰多了一項,便是捕獵和撕裂,生吞鮮嫩的血肉。

「即使有了愛情合約,她仍會疑神疑鬼,擔心情人不愛她,煩惱自己的吸引力會與日消退,憂慮有其他女人搶著當第三者……」

男人的確深愛該名女子,愛得足以為她付出生命,情深似海不容他人介入,如無意外他們確實會攜手走到最後,做對人人羨妒的老夫老妻。

可是他們偏偏對愛情存著疑心,讓一張毫無保障的合約確保愛情品質,當各自的名字落下時,就註定要付出一些「保證金」。

「愛情理賠公司」不做白工,她不過在女孩身上加深她的多疑性格,讓她在看到事情的真相前先生疑心,無法相信男友的真心。

一次的不信任衍生無數的懷疑,女孩的心會越來越不安,希望時時刻刻都能知道情人的行蹤,無論見了什麼人或跟什麼人用餐。

男人的事業心非常旺盛,不可能常常陪在女友身邊,三天兩頭的出國洽公不一定有空聯絡,難免會冷落了沒安全感的心上人。

女孩的緊迫盯人讓男人開始不厭其煩的想逃,雖然愛情還在,但是想找個地方喘口氣的慾望更強烈,不讓女孩的任性毀了兩人的未來。

那時候溫柔、善解人意的秘書小姐出現了,時時以關懷的語氣撫慰男人,在一次酒後的失控下兩人有了第一次肉體關係。

醒來之後的男人懊悔萬分,只想以錢打發介入的第三者,但對方聲淚俱下地聲稱不計較名份,只想陪他解憂袪悶,被女友煩得不勝其煩的男人遂與她發展出一段地下情,純粹發洩,不摻雜感情。

誰知道暗戀上司已久的秘書早有預謀,佯稱避了孕卻故意受孕,在確定懷了身孕便去找女孩談判,強迫她必須退讓,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女孩崩潰了,在得知情人的背叛後,所有不安的負面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她跑到公司質問男人是不是對不起她,沉默不語的男人讓她的心當場碎了。

「愛情的可怕之處在於它具有毀滅性,大受打擊的女孩在男人抱歉的眼神下選擇消失,當著男人的面一躍而下,了結一生。」

十七樓的高度足以致命了,即使她當時先撞上防護網減緩了下墜衝力,但是生命從不給人商量的餘地,墜樓未死的女孩拖了一個多月終告不治死亡,當時腹中己有三個月漸成形的胎兒。

男人瘋了,瘋狂的責怪自己的出軌,在事情發生的一週後他們就要步入禮堂,而他也決定結束和秘書那段不正常的交往,可是仍慢了一步。

「那個秘書太壞了,她不該破壞別人的感情。」牠還以為終於可以看到一對有完美結局的情侶。

「不,她不壞,這就是人性,人為了得到所要的東西會不擇手段,為追求幸福而傷害別人不過是一種過程,只要達到目的,又何必在乎誰在暗夜哭泣。」她得到她想要的。

「主人,壞人姻緣的秘書沒受到報應嗎?」

「你的關心太過了吧!雪兒。」一隻鳥不用滲入太多人性。

怎會沒有呢!雷恩娜在心中回道。

失去至愛的男人後來發現是秘書揹著他搞鬼,一心藉著懷有身孕的事實想逼他娶她,完全不顧他已有婚約在身。

對人生絕望的男人找上秘書,強行以暴力逼使她流產,既然他無法擁抱心愛女子所生的孩子,那他不要的胎兒也沒必要留下,一命抵一命天經地義。

而男人也在情人下葬那日,在女孩自殺的辦公室陽台上吊,留下懺悔的遺書盼能同葬,一場喜事演變成令人扼腕的憾事。

「主人,妳就告訴我嘛!事情到底怎麼樣了,男人會不會忘記女孩?」吊鵰胃口非常殘酷。

「雪兒,別忘了你來自魔界,對人產生同情心可不是好魔物應有的行為。」她偏是不說,讓牠心裡老吊個桶子,晃來晃去不得其解。

「主人──」好惡劣、好惡劣,牠不理主人了。

「少撒嬌,我……雷恩.艾佐,你躲在天花板幹什麼,偷聽三姊我的秘密話嗎?」這渾小子越來越沒大沒小。

最上頭的角落飛下一隻全黑的蝙輻,羽翼一張有男人的兩個手掌寬,發出似人的笑聲落地一站,倏地,一位俊美如天使的金髮男孩赫然而立。

「三姊,妳的敏銳度降低了,我都來了一會妳還沒發覺,可見妳在發呆……噢!偷襲是卑鄙的行徑。」好痛、好痛,他的頭肯定腫了一個包。

撫著腦勺的雷恩.艾佐痛得五官全擠在一起,美麗的容貌頓失笑意。

「反應遲頓呀!小弟,你幾時變得痴肥了,連一顆花生米也躲不過。」真叫人遺憾,未老先衰,身體出現退化現象。

噢!中了回身槍了,三姊的黑心黑腸越來越殘酷了。「不跟妳鬥嘴了,老爸找妳。」

「找我?」那個心中只有老婆,沒有兒女的懶鬼父親?

真是怪了,八百年沒問過一聲,現在找她做什麼。

「對,有好玩的事喔!妳一定會喜歡。」

弟弟的賊笑讓雷恩娜生起不好的預感。通常他口中的好玩事絕對存有陰謀,艾佐家有五個孩子,照理怎麼也輪不到她才是。

而她大概是最倒霉的一個,被兄弟姊妹聯手出賣了。

「最好是能引起我興趣的事,否則……」大家走著瞧。

***    ***    ***    ***

「英國?!」

果然是陰謀,她被擺了一道。

這季節的倫敦根本不適合度假,初春的雪要融不融的,正是最冷的一刻,明明出著大太陽卻寒意陣陣,一陣風起容易著涼,一不小心就和傷風感冒結為知己,甩都用不掉。尤其是舉世聞名的霧最討厭,一天至少有十個小時籠罩在霧裡,一片白茫茫的大地能做什麼,當小偷都覺得心煩,看不出哪一戶好下手。

向來畏寒的雷恩娜不自覺地縮縮四肢,歐洲地區的氣候一冷起來是會要命的,披再多的毛毯也沒用,寒會從體內透出來,叫人寒透心。

當初一家子決定來人界遊玩一番時,她就已事先聲明太冷太熱的城市不準住,落後或步調過於緊湊的都市不在考量的範圍內,太過混亂的國家也不行,她討厭混濁的空間。

原本是打算定居在風光明媚的大溪地或峇里島,但是顧及觀光客太多容易暴露身份而作罷,最後才選定位於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島。

說實在的,他們剛搬來的時候,這片名叫「台灣」的土地的確是美麗寶島,山青水綠好不媚人,雲低風輕但見秀麗,可是在政治人物的爭權奪利下已滿目瘡痍,跟他們原先居住的魔界沒兩樣,叫魔大失所望,連純淨的靈魂也日漸減少。

不需要魔的從中作祟,人類本身已搞得烏煙瘴氣,漫地是人蟲蠕動,她想再過不久又得搬家了,瑞士鄉間是不錯的選擇,除了白雪皚皚。

「聽過白雪聖女臨世的傳聞吧!」羅斯特.艾佐一開口便點出重點。

「那又怎麼樣,她並未犯到我。」事不關己她不想插手,各安本份。

井河不相干。

「呃……咳……是這樣的,當初我們到人界時,我曾答應魔王拉斯要找出白雪聖女,所以……」她該知道吧!有事「女」服其勞。

不鳥他的雷恩娜輕撫雪兒的白羽,看都不看他一眼。「恭喜你,爸,終於和魔王舅舅盡釋前嫌,一笑泯恩仇地接下魔界大任務。」

既然是他允諾人家的,那就沒什麼好說,一肩扛起責任不就沒事了。

「什麼盡釋前嫌,他根本有意調開我好搶走妳母親,不安好心地想一腳踢散我們夫妻,那個亂倫的變態簡直是一大混蛋……」

一提起兩人的恩恩怨怨,能力不下魔王的羅斯特可就有氣了,為了搶一個女人,好友反目成仇,大戰三、四百年仍如活火山,隨時會爆發。

要不是看在妻子的份上略作退讓,否則現在的魔界大概成焦土一片,群魔無法生存的樂壞上頭奸詐的老頭,魔王寶座和廢墟差不多,椅垮魔消。

幸好他腦子不差地攜家帶眷搬家,沒讓魔王算計到,這才能平靜地當二十年的平凡人,和妻子兒女過著平淡的生活。

大概是拉斯那傢伙又看他不順眼,上次魔王之女雲蘿公主差點害死他二女兒雷絲娜的事他都還沒跟他算呢!他居然好意思派信差來提醒他未完成的任務。

原來那回告訴蕾貝卡魔咒石一事的魔女便是雲蘿公主,再慫恿蕾貝卡教唆善良已失的雪拉毀滅魔咒石,藉此奪回心愛的男人。

結果魔力與魔咒石魔性相通的雷絲娜幾乎被火燒成灰燼,若非她的愛人藍道全力搶救,恐怕艾佐家會少掉一個女兒。

所以要他怎麼不氣惱,老的少的全是那德行,為愛不擇手段,要他釋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嗯哼!你口中亂倫的變態是我哥哥,你沒忘記這一點吧!」男人的嫉妒心真是沒完沒了。

妻子的一句話讓心不甘情不願的羅斯特收起一張臭臉,儘量以平和的口氣說道:「老三,妳不用管那個面容醜陋的混蛋……」

「咳……咳……」再說呀!她在聽著。

一瞅妻子不悅的神色,他只好一肚子火的改口。

「我是說不用理會妳魔王舅舅說了什麼,妳只管到英國找回白雪聖女……」別讓她做出危及魔界的事。

「等一下,爸,女兒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麻煩你說些我聽得懂的話。」別盡在一旁唱大戲。

「我說得很清楚呀!就是有關白雪聖女的事……」他話說到一半又被冷麵的女兒打斷。

「再等一下,白雪聖女是你來人界的任務吧!女兒在此祝你一路順風,早日完成神聖的一役,不送了。」望他好走。

氣定神閒的雷恩娜啜飲著黑咖啡,雲淡風輕地舉杯一敬,不把父親的權威當一回事,無情是魔女的特性。

自己的事自己做,別牽連一家老小,台灣的春天已經常常冷颼颼的了,她不想到更低溫的國家凍個半死,吃苦受罪又沒報酬。

魔若不自私怎會受人唾棄呢!他人當久了,忘了魔的世界不流行孝道,父子手足不骨肉相殘是他命好,還想指望有一天他們回哺父母恩嗎?

異、想、天、開──

「妳才給我等一下,叫妳做一件小小的事而已,瞧瞧妳的態度多惡劣,哪像艾佐家的孩子。」他平日太放縱她了,寵得她無法無天。

「哪是小事,稍有不慎可是會丟命的,是艾佐家的孩子才不會笨得去送死。」嘀咕的男音小聲的說著。

不意卻傳至父親耳中。

「雷恩.艾佐,你想代替你三姊去一趟英國嗎?」他絕對成全他。

不不不……我還小,非常怕死,這份殊榮就讓給三姊。搖頭如搖博浪鼓的雷恩連忙食指交叉放在唇上,做出「×」的手勢,表示他要閉嘴了,他是啞巴。

「雷恩娜,妳是爸所有孩子中最值得信任的一個,我老了,拿不起戰斧利刃和年輕人拚鬥。」他邊說邊將重達百來公斤的石膏像移位,步伐輕快得像個小夥子。

嗟!又在洗腦了。「爸,你說錯了吧!我是你孩子之中最好說話的一個,所以你就把大家覺得燙手的事扔給我,反正你還能生嘛!死了個女兒算什麼,老子不死就有枝繁茂盛的後代。」

就像一頭種豬只負責播種,到死的前一刻都能讓母豬受孕。

不過說自己的父母是豬似乎也牽連到自己,她收回。

「妳說什麼,我會害妳不成。」為人父母者豈會推孩子去送死。

來人界就是要修行,多給她磨練的機會還不好嗎?

「這可難說了,父親大人,誠如雷恩所言,一不謹慎可會少了條命,我怎麼曉得你看我不順眼多久了,想藉此除之而後快。」魔心難測,深不見底。

被女兒一吐槽,羅斯特惱羞成怒的漲紅臉。「叫妳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早知道生兒育女是來惹氣的,他就不生了。

「你自己為什麼不去,沒理由你親口允諾的事要女兒履行,老大、老二、老四、老五還沒斷氣,你不妨問問他們的意見。」

「他們要是肯點頭,我又何必找妳……」啊!慘了,說溜嘴了。

老大雷斯不在場,一開始他就表明了不管父親的死活,他自己的女人都快擺不平了,哪有閒工夫理會他。

而老二雷絲娜則和她明星男友到威尼斯開演唱會,目前行程緊湊抽不出時間為父親大人排憂解愁,他好自為之,自求多福,最好別聯絡。

至於小兒子、麼女早就說了能力不足,要他別把魔爪伸到他們身上,殘害「幼魔」有損惡魔威名。

所以兩眼一撇的羅斯特只好把目標放在老三身上,寄望她能給點希望別一口回絕。

「爸!你讓女兒很失望。」她就知道他們暗地算計她,排行老三是最不受寵的一個。

上有大姊,下有弟妹,她的立場不上不下,很尷尬耶!

「我……我……」我了老半天,羅斯特是有那麼一絲絲的愧疚,嘴角不禁下垂看似沮喪。

不過其實他是在想放什麼餌才會引女兒上鉤,他根本沒打算照魔王的吩咐去做,只是敷衍一下算是給魔王面子,誰去辦都一樣。

看著丈夫一肚子鬼的模樣,暗笑在心的羅賓娜不免同情起女兒的不幸,有此不成器的父親。

但,夫妻是一體的,為虎作倀有何不可,身為他們的孩子就要受點委屈。

「百年特製的葡萄美酒,還有濃郁醇厚的貝兒葛拉芙城堡紅酒。」夠她心動了吧!

「媽,妳很卑鄙喔!」嘴角溢出淡笑,撫著雪鵰的雷恩娜斜睨母親一眼。

「哎呀!寶貝,妳錯怪媽了呢!我曉得妳有喝好酒的習慣,不讓妳去真讓妳說我偏心了。」哎!母親難為呀!

她撩撩嫵媚的發發出嘆息聲,指一點,就將女兒手上的咖啡換到她的手。

「妳父親要妳找的不是白雪聖女,而是那把足以重創魔界子民的光之劍。」身為魔族公主,她多少要盡點義務,保護人界的魔。

「光之劍?」她是聽過,但……

「也就是娜希亞諾聖劍,目前被一位酒商收藏著。」只要她肯去就有好酒可喝。

酒商?

雷恩娜心動了,撫弄雪鵰的速度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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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未經木桶陳年的玫瑰紅酒經常帶著淡淺的玫瑰紅色,而酒等中間的紅酒通常會有紅寶石般的酒色,至於酒色略呈橘色調的,那表示這杯紅酒的年紀不小了。

對於陳年的葡萄酒來說,儲存的環境十分重要。溫度和溼度必須維持在一定的陰暗空間,以地下酒窖最為理想。

一般而言,以法國的美酒最為出色,醇、香、濃、厚,口感十足,不管是白酒或紅酒都是飲酒者的最愛,搭配牛排或龍蝦更是口齒留香。

不過英國也是釀酒名鄉,伯恩山莊釀製的酒更是舉世聞名,一瓶難求,價位居高不下,是所有名酒當中最不容易獲得的頂極珍藏酒。

第一代主人伯恩.尼索斯已過世多年,山莊便以其名為紀念,傳承自祖先的釀酒技術一代傳過一代,多次改良,發揚光大地奠下不敗的光榮紀錄。

尼索斯是義大利姓氏,據說先祖曾出過海盜,燒殺擄掠無惡不作,還多次搶奪來往海上的英國商船,最後被當時的伊莉莎白女王招降,有條件地準允他攻擊他國的船隻,並暗授爵位。

當年被擊沉的西班牙船艦,十艘之中至少有六艘是尼索斯海盜的傑作,厥功甚偉地得到富饒土地為賞賜,從此在英國落地生根。

而那片土地上,如今植滿顆粒飽實的紫色漿果,年年為尼索斯家族賺進大筆的財富,雖不敢自稱是英國最富有的家族,但每年繳納的稅確實叫人眼紅。

不過大家都曾耳聞,伯恩.尼索斯的財產其實來自海盜祖先,他們把搶來的金銀珠寶藏在地穴裡,讓子孫們衣食無缺,用上十代也不愁有貧困之憂。

「今年的酒淡了些,醇度也不夠,對於春季上市的酒會有所影響。」這不是好現象。

「爵爺,是雨水的因素,最近幾個月氣候不是很穩,間接干擾到葡萄的生長激素,因此結出的果實普遍酸度都不足。」

「沒辦法改善嗎?還有別叫我爵爺,那是我祖父的封號。」他不喜歡繼承別人的頭銜。

「是的,尼索斯先生,我己經儘量在改善當中,試圖提高果實酸甜度。」雖然大自然的威力還無法為人力掌控。

負責管理果園及採釀成果的班奇.迪索帕拉是學有專精的專業管理員,從他祖父那代就為伯恩山莊服務至今。

一連三代伺候一個家族,其情誼之深厚可見一斑,無人起異心忠於山莊主人,代代相傳也有近百年了。

但是面對眼前氣勢不凡的男子,班奇在恭敬之餘仍然有些畏懼,行事待物不敢輕忽,力求完美地以達到對方的要求。

原因無他,只因十年前接手家族事業的新主人十分嚴謹、冷肅,與上一任主人熱情的天性有著極大的差異,完全看不出一絲義大利人的浪漫血統,嚴肅得近乎呆板。

因為他的母親是標準英國淑女,對他的生活起居要求相當嚴苛,極力要掃去他體內卑微的血統,造就符合她所期望的英國紳士。

環境培育出一個人的後天性格,在他散漫的父親發現他過度早熟想進行大規模改造時,定型的人格已來不及修正,實在叫人扼腕不已。

聖誕節已經和火雞一起烹調掉。這是他說過最無情的話語,因此他是不過任何節慶的。連和親人聚首都覺得浪費時間。

「把所有剛釀好的葡萄酒全部倒掉,一滴也不準剩下。」口感不對。

「全部嗎?尼索斯先生。」未免有點可惜,裝瓶出售是上百萬歐元。

「不要再讓我重複一遍,不是最好的醇酒不能出自伯恩山莊。」信譽重於金錢的損失。

「我知道了,我馬上命工人清桶,將劣質酒淨空。」這一年的努力全白費了。

班奇將老闆的意思轉達給工人,一陣哀嚎聲和惋惜聲同時響起,但沒人敢說一句不,頭一低便開始搬桶放塞,讓裡頭黃澄澄的酒液流入下水槽。

一時間酒氣四溢,雖稱不上上等貨,至少是不糟的鮮釀葡萄酒,一般家庭還不一定買得起,全還諸大地實在有點可惜。

在某些人眼中這種行為簡直不可饒恕,但是一想到尼索斯先生嚴厲到幾乎冷血的性格,有些話只能私底下交頭接耳,暗忖有錢人的想法叫人難以苟同。

「還有,下個月要出的紅酒先準備好,把飲用溫度調到攝氏十五到十六度,精裝瓶要上木條封住。」

「是的,尼索斯先生。」他會要工人將木條裁好,底下鋪木屑避免晃動,影響了酒的品質。

「明天給我找個農業專家,我不管今年的氣候如何。先從土壤養分改善起,果園外加植防風防雨的樹木,以防止母株受到二度損害。」

「是的,尼索斯先生。」

「記得不要再讓工人請假了,我付的薪資非常豐厚,所以不想看到我的地方有一個懶鬼。」遊民和乞丐都該消滅,他們沒有存在的必要。

「是的,尼索斯先生。」

「另外告訴每個工人,阿朵拉花祭不在勞工的特定放假日里,無故曠職扣薪一天,全勤金取消。」無謂的祭典不參加也無妨,跳舞唱歌吃吃喝喝有什麼意義。

只是窮人自我娛樂的把戲。

「是的,尼索斯先生……啊!尼索斯先生,真的不能通融嗎?那是鎮上一年一度的大慶典。」每個女孩都興致勃勃等著當上花祭公主。

傳聞阿朵拉是一名來自愛爾蘭的精靈,她在兩百年前幫助農民種植,並給予他門豐沛的雨水灌溉,農民才能有豐收的一季。

雖然只是一則古老的傳說,但只要是耕種的農民都相信她的法力,在雪融的第三天是為阿朵拉花祭日,每個人都能載歌載舞在此尋找一生的伴侶。

所以這也是情人的節日,一雙雙、一對對熱戀中的情侶融入熱鬧的氣氛裡,不久後便產生成雙成對的新婚夫妻。

「你在質疑我的話嗎?班奇.迪索帕拉先生。」

當他挑起眉直呼別人的全名時,那表示他在生氣了。

「不是的,尼索斯先生,我只是希望你能與我們一起同樂,分享我們的喜悅。」畢竟這裡絕大部份人都仰賴他生活,他是這地方的靈魂人物。

「你是第一天跟著我嗎?」冷厲的鷹眸射出利光,給人不寒而慄的感覺。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知道我從不涉足節慶活動?」他越活越回去了,腦部功能開始有風化跡象。

「嗄?!這……」班奇頓時啞口無言,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靜然的,高聳入雲的山毛櫸上方出現兩道很淡的人形,半透明沒有落影,如霧般盤據在最頂端的樹梢,由上而下俯視卑賤如螞蟻的工人。

不會有人發現上面有人,陽光的明媚拂去兩人的身影,淡淡的就像光一樣,與光影同化成一體。

「他就是我要找的酒商?」

「沒錯,是他,我打探了好久才查出妳要找的人,功勞不小吧!」英國的酒商是不少,但從最出色的那個查起準沒錯。

有能力當起收藏家的人一定很有錢,而且還必須非常非常有錢,才有資格培養這種昂貴的興趣。

「會不會太嚴肅了點,你看他整個臉部表情都僵硬如石。」活像躺在石棺裡的千年木乃伊,四肢和身體都僵直了。

「厚!小姐,妳不會太挑剔了嗎?這樣的人品妳還嫌。」妳眼睛是在頭頂上不成?人家那叫貴族氣質,冷冰冰的才符合他的身份。

當然!和她那位俊挺的老大和美如天使的小弟一比,眼前的凡夫俗子真的沒什麼看頭,頂多氣態逼人,傲不可及而已。

「他叫什麼名字?」勉勉強強算是個人,不過她可不欣賞他的傲慢。

「狄奧.尼索斯,長得還算稱頭吧!瞧瞧那額頭多有型,方正剛毅,緊抿的薄唇好像現採的山楂子,叫人一見就滿口酸……」口水直流。

「怎麼,你瞧上他了?」胃口真好,從不挑嘴。

「是有點意思,心口卜通卜通的跳著。」有好吃的食物幹麼要放手,虧待自己是不仁慈的行為。

「梅賽帝斯,別忘你是男人。」光是同性這一點就行不通,除非對方也喜歡男人。

「請叫我梅賽蒂絲,還有別打擊我的士氣,以我現在的裝扮哪裡像男人了。」真女人都不一定比得上他。

波浪般的紅色長髮,一襲巴黎最新的削肩春裝,膚白勝雪透著粉桃色,肌理細緻得有如剛用牛奶浸潤過,雪嫩得不像人的肌膚。

尤其是那張抹上淡妝的臉更令人驚豔,眉細眼媚藏著多少風情,紅唇一噘,多得是裙下之臣,怎麼瞧都是個美人兒。

更別提他的聲音媚得可以滴出水,比女人還女人,讓男人一聽全酥了骨頭,挺不直腰地甘做他腳底的狐狸犬。

但他不是同性戀,而是雙性戀,只要長得順眼的,他男女都愛,從不挑嘴。

「要不要我幫你一把,讓你成為徹頭徹尾的梅賽蒂絲。」不用太感謝她,舉手之勞。

「不必了,我不懷好意的朋友,妳還是專心處理妳的事。」別到時找他麻煩,逼著他客串演員一名。

他乾笑的搖著頭,纖細如青蔥的十指捂住下體。

雷恩娜笑著指指走近的油頭粉面小子。「那又是誰?」

「那是他未來的妻舅,最小的一個,沒什麼出息。」只會花天酒地,玩女人。

「他伸手做什麼?」似乎挺自在的,應該不是第一次。

「妳看不懂呀!當然是要錢嘍!以後這種廢話不要問我,以免降低我的格調。」梅賽帝斯嬌媚的揚揚手,十分女性化。

「他肯給?」那張臉變得有點陰沉,是不肯吧!

「艾佐家的三小姐,妳不要考驗我的耐性好不好,沒瞎的人都知道答案。」他不可能給,也從沒給過。

「為什麼呢?他們不是未來的姻親。」大嫂的弟弟就常向大哥要東要西,當他是萬用袋有求必應,要什麼有什麼,前提是他和未來老婆窩在房裡溫存時。

他滿臉痛苦的解釋。「因為狄奧.尼索斯最瞧不起遊手好閒、鎮日無所是事的人,不管是外人或是親人,不工作便面目可憎。」

唉!她可不可以別再笑了,感覺像糞坑的蛆集體湧起,爬滿一身。

「喔!原來如此。」這人的確很有個人風格。

「而且他有個外號叫『嚴厲先生』,也有人背地喊他『無情先生』,他連一毛錢也沒捐過給慈善機構,就算節稅博個美名也不肯,寧可把錢交給國稅局。」

頑固到令人痛恨。

「挺有趣的。」一想到他拿張鉅額支票去繳稅,雷恩娜就忍不住發出銀鈴般清脆笑聲。

聲音不大但十分悅耳,傳到地面引起迴盪,正和未來妻舅交談的狄奧.尼索斯忽地豎直耳朵,抬頭一視清湛如海的天空,微皺的眉間有著惱怒的責備。

是誰在笑,竟敢如此肆無忌憚?淡淡的光影躍入眼中,他看到兩道利眼的光線在樹梢上閃過,光度強烈得令他必須瞇上黑沉的眸子才不致傷了膧孔。

「小聲點,拜託妳不要太囂張,我還想在英國住上四、五十年。」可不能被她害得待不下去,他很喜歡英國的人文氣息和剛出爐的藍莓麵包。

「你不覺這地方很冷?」一年裡暖和的季節並不長,她會受不了。

「雷恩娜,妳不是無所不能的魔女,改變一下當地的氣候對妳而言不難吧!」碰到話比北極還冷的她,他真要捉狂了。

「白雪聖女。」

一句話,梅賽帝斯的臉色為之一變。

「記得吧!我是為她而來。」以及令魔懼怕的光之劍。

他哀嚎地合掌哀求。「別提醒我這件事,我巴不得忘個精光。」

她在荼毒他的心,煎熬他的肝和腎,面對足以致命的「強敵」,他寧可當鴕鳥裝作什麼也不知情,因此最好別告訴他,他不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即將到來。

「梅賽蒂絲,他又在看我們了,難道他看得見我們。」狐疑的雷恩娜正打算下去瞧瞧,居高臨下讓她更感到高處不勝寒,抖顫的毛細孔微縮,她一彈指頭改變四周的冷空氣,使其升溫十度,沒辦法她就是怕冷。

「等等,又有人來了,那個也是他的妻舅,不過積極向上、前途無量,和伸手牌的小舅子是不同典型,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不遠處有個穿著騎馬服的男子逐漸靠近中,發亮的馬靴閃著耀眼光芒,不疾不徐地朝狄奧靠近,表情是無奈的。

***    ***    ***

「借點錢給我花花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不還你,憑我們普魯士家族在英國的聲望會欠你這點小錢嗎?」別不上道了,他是看他有幾個錢才跟他借。

「你用什麼還?」他全身上下就只有那支手錶值錢,真要典當花不了一天。

「當然是錢嘍!不然弄簍樹葉你要收嗎?」盡說廢話幹什麼,給錢最重要。

「錢從哪裡來,別說你自己賺的。」那他倒安心地把錢給他,五分利計算。

聽出嘲笑語氣的安東尼奧.普魯士惱怒的一吼。「錢我家多得是,要拿多少就有多少,用不著看你臉色。」

「那好,你回家拿,不用在此耽誤我的時間。」他不留情地說。

一見他絕情的模樣,心中冒出一股火來。「我大哥不在家,你先拿一些頂一頂有什麼關係,我過兩天一定還你。」

要不是他大哥說他開支兇揮霍無度,硬要控制他的支出不讓他花錢如流水,他也用不著因為缺錢而向人低頭,憑他們普魯士家族還瞧不起這點零頭。

誰不知道尼索斯的爵位是用錢買來的,比起他們家世襲的皇家血統,他可是高攀了,向他要點錢是給他面子,還敢拿喬。

十九歲的安東尼奧正處於年輕氣盛的叛逆時期,養尊處優的富裕生活養出他驕縱自大的個性,書讀不好對玩卻十分拿手,十次有九次蹺課和朋友出去廝混,視同尋常的端起貴族架子。

由於他念的是貴族學校,大筆的捐款讓他和大部份貴族子弟一樣不把讀書當一回事,如魚得水地拿到錢便呼朋喚友的吃喝玩樂,一點也不在乎學期成績的高低。

「抱歉,我的錢不借混吃等死的小鬼。」就算會還他也不遂他心意。

被寵壞的孩子該餓上他三天,他才知曉飢餓的可怕。

「你說什麼,你敢譏諷我是混吃等死的小鬼。」拳頭一握,安東尼奧幾乎要一拳擊上他冷酷的鼻頭。

但他還沒有氣到不知死活,以石擊卵地向頭英國猛獅挑戰。

一陣突兀的笑聲吸走狄奧一半注意力,他抬頭看了看才用敷衍的語調說:「不是小鬼就做出點成就來,別隻會向人伸手。」

「你……」

「還有,只有乞丐才會向人要錢,普魯士家族還沒窮到靠借貸過日子吧!」他明顯的蔑意掛在嘴角,擺明看不起他四處索討的行徑。

怪了,今天的陽光似乎太過強烈,他怎麼瞧見葉梢頂多了刺目的光圈,炫麗得好像有什麼東西盤旋在其中,一閃一閃亮得他眼睛無法直視。

是錯覺吧!光的反射造成光影,淡淡得如兩個女人的形狀,隨著光的移動而左右搖擺。

「那我車子沒油了,跟你拿點錢買汽油不為過吧!」為了拿到錢,安東尼奧低聲下氣的求著,硬把少爺的氣焰壓下去。

「沒油就走路,當是一種運動。」他不會憐憫他,不事生產者全是廢物。

狄奧再度發揮他「嚴厲先生」的稱號,不假辭色地予以拒絕,殘酷的面容清楚的寫著:要錢就去賺,不要求人施捨,省得讓家族蒙羞。

「你真是一毛不拔的守財奴,跟你的海盜祖先一樣抱著錢不放,你存那麼多錢要帶進墳墓裡嗎?」他氣憤的說出心底的話,不甘心錢沒拿到手還被損一頓。

眉頭一皺,為他不敬言語感到可笑。「就算帶進墳墓也不給你,你大可放心。」

狄奧又一次的抬高眼往上一瞧,總覺得那裡有什麼似的,光的角度反常得令人生疑。

「你……你……那你最好活得比我長,不然你所有的財產都會落在我姊姊的孩子手中,到時我這個舅舅就拿光你的錢,讓你死也不瞑目……」

「安東尼奧.普魯士,你在給我說什麼瘋話。」

啪地──

一記突起的耳刮子颳得安東尼奧站立不穩,往左一偏撞上山毛櫸,發出極大的碰撞聲,他的額頭也因此隆起小山一般的腫塊。

他被打得有些耳鳴,聽不出是誰的聲音,身體傳來的疼痛感讓他衝動如初生之犢,一回過神就想找人拚命,看到眼前的人影就猛揮拳頭。

來者沒料到他膽大妄為敢出手,一個沒注意下巴就傳來骨頭移位的喀噠聲,一時也惱了反扣他的手,以膝一頂將他往髒泥巴一壓。

「哪個狗養的傢伙敢壓你家少爺,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呸!呸!呸!吃到土了。

「這個狗養的的確是你家的,你要喊我一聲大哥。」從他一出生他就知道他是誰,不用多做介紹。

「嗄?!大──哥?」血色倏地一失,安東尼奧不敢再作掙扎,舌頭像被貓叨了去,唯唯諾諾。

「你夠膽呀!敢用拳頭問候我的下巴,這個月的零用錢給得太多了吧!」真要命,還真疼,他當是殺敵報仇不成。

揉揉發疼的下顎,羅曼.普魯士一臉兇狠戳弟弟的腦袋,讓他的臉再與地面親吻,吃滿一嘴土。

小孩子不教不乖,不打不成器,連自己人都敢開打,他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一定要用更嚴格的方法鎖住他的毛性子,不然將來不知要闖出多大的亂子,把所有的人搞得人仰馬翻,叫苦連天。

「大哥,我不曉得是你嘛!你別壓著我讓我起身,這樣很難看耶!」青蛙遇到蛇,他立刻溫馴的軟了聲調。

要是知曉哪敢造次,待回身,他會馬上狗腿地諂媚一番,讓他不追究他的出口無狀。

「會有我腫個下巴難看嗎?學校通知我你又沒去上課,你真以為我花大錢送你去讀書是讓你不學無術呀!」羅曼又氣憤地賞他一掌,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拉起。

「又不是什麼大事……」他小聲的咕噥著,怪學校小題大做。

「你說什麼,有膽再給我說一遍看看。」看他不打爛他的嘴。

不覺得有錯的安東尼奧踢著沙土,不發一語由著大哥數落,等罵累了自然會停止,這是常有的事,他早就習以為常。

只是大哥在眾人面前打他讓他很沒面子,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還打打罵罵,外人瞧見多難堪,他好歹是普魯士家族的少爺,他的親弟弟呀。

「羅曼,別在我的地方動粗,要教訓請拖回自家莊園。」別讓他人看了礙眼。

臉色微窘,羅曼訕笑地拍拍他肩膀。「小孩子不懂事口沒遮攔,說出不得體的話請別見怪。」

都是你這不長進的混蛋害我得向人賠不是,等我們回家後你就知道我有多委屈了。他瞪向知錯不改的麼弟,心想著上百種責罰手段。

「他說的是事實,將來我的產業必定留給阿卡狄亞的孩子,除非我們婚後無子那則另當別論。」實話確實不中聽,卻也提醒他預作打算。

也許先人作惡報應在後代子孫身上,尼索斯家族的人丁並不旺盛,即便有新生兒,卻若不是養不活便是早夭,能活到長大成人的寥寥可數。

狄奧有五個姊姊,他是家族中唯一的男孩,但是他的姊姊們如受詛咒般,一個遇人不淑投海自盡,一個過馬路被急駛而過的車輛輾斃,一個愛上有婦之夫被對方的妻子以獵槍射殺。

僅存的兩人同樣不好過,一個疾病纏身,憂鬱成疾,另一個丈夫明目張膽的大養情婦,形同棄婦的乏人問津,最後還被豢養情夫騙去一大筆錢。

「拜託,你別受這渾小子影響,他隨便說說,你隨便聽聽別放在心上,阿卡狄亞若嫁進尼索斯家就是你家的人,我們絕對不會覬覦你的一分一毫。」

他敢指天立誓,保證絕無邪念。

「我曉得,但天底下的事難以預測,萬一我一躺下去就長睡不起,不就遂了安東尼奧的心意。」如果有那麼一天,他肯定會不留情的直接取走一切。

羅曼表情萬分尷尬,怒視口無遮攔的小弟。「有我在,他還搞不了鬼。」

「要是你不在了呢!」他說過世事無絕對,意外總是無預警的到來。

「哇!你一定要這麼狠咒我早死嗎?朋友多年你還是一樣無情,是不是我把他丟到海里餵魚才能令你安心。」他敢點頭,他就敢做。

面冷的狄奧只說了一句,「送他去海軍受訓。」

不要吧!狠到這種地步,英國海軍的嚴苛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不用三個月就掛了,屍體可就真要喂海底的魚。

咋舌的羅曼還真不敢回話,瞪著他像要瞧瞧他的心是什麼做的,怎麼硬得下心要他把弟弟送到軍隊受苦。

他承認他這個做大哥的是有點寵弟妹,雖然明知不可為仍袒護到底,不忍心他們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這就是為人兄長的責任與義務。

「喂!你不要太過份喔!阿卡狄亞還沒嫁給你,你就壞心眼的想把我送走,你真以為我不敢謀奪你的財產嗎?」只要他死了就一了百了,誰管財富落在誰手上。

「尼東尼奧.普魯士──」他想氣死他不成。

「我哪有說錯,反正他的財富全是海盜祖先搶來的,我搶他也是天公地道的事。」不義之財,見者有份。

「你還說、你還說,哪天橫死街頭都不知道是誰砍的……咦……怎麼有人在笑,狄奧,你有沒有聽見?」

有!聽得一清二楚的狄奧看向發出笑聲的地方,兩個出乎意料的美麗女子在樹後現身,其中一人似推擠著另一人,抱怨連連。

「妳們是誰?!」

天空忽地一暗,陽光躲在雲層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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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叫妳別笑妳還笑,真會被妳害死,到底有什麼好笑我完全看不出來,妳能不能停一下別再笑了,我們已經被發現了啦。」

後悔到想撞牆的梅賽帝斯推推據稱是他好友的雷恩娜,但是從這一刻起他不承認和她有任何關係,甚至可以睜眼說瞎話,聲稱他們互不相識,只是無意間碰在一起的陌生人。

早該瞭解艾佐家的孩子都代表麻煩,他們和麻煩畫上等號,有他們就有麻煩,麻煩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們。

瞧,他在說什麼,都語無倫次了,遇到災星是他識人不清,錯以為魔女也有善良的一面,誤把信任交託在她手上,結果他是大錯特錯。

落魄的魔指的就是倒霉的他,幫她查探消息還落得做賊的份,被人當成闖空門的小偷。

「妳們到底是誰?」狄奧語氣嚴厲的問。

「這句話你說過了,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梅賽帝斯疑似自言自語的大聲說著,「說真話他一定不信,說假話肯定起疑,還不能不說,人類最難伺候了。」

「呵!梅賽蒂絲,他只問我們是誰,你不用拉拉雜雜的說上一堆,人家不見得有時間聽。」真話假話全讓他說了,叫別人聽什麼。

「妳行嘛!那妳來回答呀!事情是妳惹的別拖我下水,我還要在英國住上……」嫌他煩就自己開口,他懶得管閒事。

「四、五十年。」雷恩娜拉道:「好啦!我都會背了,你就消消火,氣多了容易老。」

一聽到「老」字,他連忙拿出一面鏡子東瞧瞧西瞧瞧,看臉皮有沒有鬆弛,魚尾紋又長了幾道,他還沒老到令人尖叫的地步吧!

愛美的梅賽帝斯和女人一樣勤於保養,最怕人家說他不美了,永遠保持豔光四射的模樣,勾引男人也勾引女人,讓他們為他痴迷。

「你問我們是誰,我們回答客人,會不會太失禮?」總比賊好聽,雷恩娜似笑非笑地以眸輕睇。

「不請自來的客人?」她未免太目中無人,膽大至此的自稱是客人。

「來者是客總沒錯吧!貴宅的待客之道有待改進。」連杯茶也不招待,可見為人多麼吝嗇。

「未經門房通報妳們是怎麼進來的?」伯恩山莊不是觀光勝地,想入內並不容易。

「大大方方的從門口走進來,你們還設有門房呀!」沒瞧見,她的走道是三十公尺高的空中大道。

「那麼就是門房的失職了,擅離職守。」但他不認為手底下的人敢離開工作崗位,他們還沒那個膽。

「嗯!是門房的錯,開除他,沒做好份內的事留著也沒用,扯主人後腿的狗不如不養。」

雷恩娜平靜的笑了,臉上沒有一絲被逮住的窘色,神情自然落落大方,談吐得體有問有答,盈盈笑眼裡盡是一片深邃的黯黑。

黑髮黑眸是她的本色,五官偏向東方人不做多餘的掩飾,乍見她的瞬間會被她恬靜的美所吸引,心想她究竟是什麼性格的女子。

神秘,便是她給人的第一感覺。

一股幽遠淡然的高雅,帶著屬於黑暗氣息的魔性,不特別張狂,卻讓人不由自主的被那抹無形的暗黑所包圍。

神秘的東方美女軀殼裡藏著無數解不開的謎團,像霧又像風難以捉摸,明明掀開了層紫色面紗,仍然看不清楚她真實的面容。

未知的危險最迷人,即使擁有冷漠靈魂的人也有潛在的冒險精神,躍躍欲試一探亙古的玄奧。

「哇!妳未免太毒了,分明是妳們的錯居然推給門房,還說人家是一條狗,太失厚道了吧!」覺得她說得夠冷血的羅曼忍不住為熟識的下人叫屈。

老喬治是個難得一見的好人,不倦勤,不怠惰,全年無休地為尼索斯家族奉獻,為了做好門房的工作終生未娶,他打小就認識那個巨人般的忠心黑僕。

「我是實話實說呀!普魯士先生,你們山莊外的圍牆高築,還通上高壓電波,我若不是從門口正大光明地走進來,不然能雙翅如鳥兒高飛嗎?」

那是天使,她只有一雙黑翼。

呸!這……「等等,妳知道我是誰?」

防備心驟起,但羅曼不專心的注意力老被她身邊的紅髮女子引走,不自覺地多看了「她」好幾眼。

「咯……你有一副相當純淨的靈魂,是惡靈的最愛喔!」雷恩娜笑著眨眨眼,取笑他的多心。

她對他不感興趣,但他身上有抹淡淡的光澤,他日若非成為神父除魔衛道,便是他往來的朋友當中有名天使降生,而且相當親密,就算不是日夜相處也一定有身體上的接觸,因此長期累積出聖潔的光芒。

若是初成形的小魔可能為他所傷,換成是她倒無謂!不過一瞧見梅賽帝斯故意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相信他已經感受到那股來自光明的壓力。

咕噥的羅曼忍不住抱怨,「說什麼惡魔嘛!這年頭哪有那種東西。」

他信奉上帝,卻不相信世上真有惡魔的存在,以訛傳訛造成恐懼罷了。

不過面色冷峻的狄奧相信有惡魔,他便是眾人眼中的殘酷惡魔。

「妳是誰?」他看得出她才是整件事情的關鍵人物。

「咦!我還沒說我是誰嗎?那真是我的疏忽了,我允許你稱呼我雷恩娜,來自默默無聞的小島──台灣。」她沒說抱歉,也不說抱歉。

她是高貴的魔,非人類所能攀附的。

「允許?!好自大的語氣。」她以為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嗎?

「羅曼,別插嘴。」他還有話要問她。

鼻子一摸羅曼往後一退,做出「你請便」的姿態,視線又往梅賽帝斯的方向一瞄,心口熱熱的。

「雖然妳高傲得近乎無禮,但我還是要問一句,妳來幹什麼?」她絕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伯恩山莊。

「買酒。」

「買酒?」這個答案令狄奧意外。

「伯恩山莊不是舉世聞名的酒莊?你賣酒,我買酒,賓主盡歡,我說是客人一點也不奇怪。」美酒人生,人生美酒。

不過他命人倒掉剛封桶的葡萄是太浪費了點,加以精釀密封再過個三、五年,那會是口感醇厚的上等好酒。

可惜他太吹毛求疵了,不懂得拐個彎另有新天地,思想陳舊,墨守成規,一板一眼有如熔鑄的精鋼,不輕易彎折,死守心中的那把戒尺。

雷恩娜的眉宇之間染上少許的譴責和不悅。

「妳不像是一個會喝酒的人。」她給他的感覺像壺茶──東方美人茶,薄淡而寂靜,簡樸中見孤高。

一聽他的話,她輕笑的一抿嘴,「我生平有兩大興趣,一是酗咖啡,一是酗酒,我想你是拿不出好咖啡豆來招待客人,那上點一八七九年的『蘿莎莉亞』如何?你的酒窖裡應該還收藏一瓶。」

狄奧眼一瞇,射出凌厲目光。「妳怎麼知道我酒窖裡還有一瓶百年珍藏的『蘿莎莉亞』?」

連他最好的朋友也不知情,那是修道士法雷斯送給情人的禮物,感謝她冒著世俗眼光為他生下一子。

蘿莎莉亞就是她的名字,因為是秘密,鮮人得知,「所以說我是行家嘛!特意來買酒。」天下事,她不知道的還真是不多,尤其和酒有關。

不然她也不會掉入母親畫出的陷阱,明擺著一個大洞還往下跳。

「我不相信妳。」她身上不具備行家的特質,倒像是……來玩一玩。

狄奧的銳眼從未看錯過,他能一眼就看出一個人的本質,像面鏡子一清二楚。

但他看不透她,彷佛有層黑色濃霧在她四周飄移,忽遠忽近,忽濃忽淡,遮住所有人的探索目光。

「那是你多心,這裡住著魔鬼。」纖細的長指在胸口繞了圈,表示他心中藏魔。

「很少有人敢當著我的面說我是魔鬼!妳是第一個。」他不怒反笑,讓突地瞧見他嘴角揚笑的羅曼驚得掉了下巴,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抹淺淡的薄笑很快就消失,讓人以為幾乎不曾存在過。

「那是我的榮幸,我會當成是一種恭維。」她輕輕地一頷首,表現出接受他的讚美。

魔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人的慾望是永無止境,給了魔滋生的養份,讓魔性更為壯大。

魔是人性努力豢養的成果,他們給了它永恆的生命。

「我不認為那是種恭維,我的酒不賣,妳請回。」他有奇怪的感覺,她會顛覆他的世界。

因此他必須遠離她,否則他所信仰的一切將在一夕間被摧毀。

怔了怔,雷恩娜露出取笑神情。「你在怕什麼呢?我親愛的海盜尊爵。」

你的冒險精神哪去了?消失在海浪淊淊的大海嗎?她的眼神充滿侵略性的挑釁,像是引誘水手們喪失心志的海妖。

「妳以為我怕妳?」一向冷沉的心忽起怒濤,銳如鷹目的瞳眸生起熊熊火焰。

「對,你是怕我,怕我走進你的世界,而你將無法應付我而失控。」他太死板了,需要一些變化。

「妳在激我。」一定有所圖謀,她像條蛇,正朝他吐出鮮紅的舌信。

「如果我承認,你心裡是不是會好過些?」人,總是在懷疑真理。

她從不曉得逗弄一個人類男子會這麼好玩,他的自制力真的好得沒話,眼中有著烈焰般的色彩,可臉上始終擺著內斂的冷然。

放肆的靈魂關在拘謹的身軀裡,有如巨鷹難展翅,蛟龍困於淺灘,空有飛翔的心卻無法擺脫地深陷泥淖。

人類的道德感是一層鋼網,但束縛不了飛騰的熱情,蝴蝶最終會破蛹而出,她真心期待最美的一刻,好用雙手撕裂牠美麗的翅膀。

生命的終結才是一種新的開始,人一直在生生死死的輪迴中得不到解脫,信仰神只能帶來心靈的平靜,難以獲得真正的解放。

他比她的雪兒還有趣,玩弄他一定會讓她感到心情愉快,暫時忘卻她厭惡的冷天氣。

「妳到底想做什麼?」狄奧的心正在浮動,但他極力否認是因為她的關係。

「我要你……」魔魅的唇呼出誘人香氣,一縷縷飄浮在流動的空氣中。雷恩娜未竟的話語引起反應不一的騷動,有人錯愕,有人傻眼,有人眼露憤怒。

「妳怎麼能要他,他可是有婚約在身的男人。」他不允許有任何變數,誰都沒有權利傷害他的家人。

睨了睨情緒緊張的羅曼,她又笑了。「我要他的酒不行嗎?你們的想象力也未免太豐富了,上酒莊不買酒,你要我買個男人回去呀!」

大家的表情明顯一鬆,為自己可笑的想法感到可鄙,但她的下句話又讓所有人繃緊神經。

「不過我真的想要他也不難,心有所屬的男人玩起來更刺激,婚約的約束對我來說不具任何意義。我喜歡看見別人痛苦。」尤其是為愛而苦。

「妳……」狄奧憤怒的一瞪,心頭卻隱隱傳來鼓譟,似乎她的話是把鑰匙,打開了寶庫大鎖。

「生氣嗎?」她咯咯的托腮一笑。「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戀愛的波動,你的心中沒有愛,你不愛你的未來妻子,也不愛任何人,你連自己也不愛,你是個不知道愛為何物的掠奪者。」

雷恩娜殘忍地揚起柳眉,笑得好不開心。

「不要怪我說中你的心事,我在你眼中看不到期待、希望和愛,你已經放棄了自己,不再擁有海盜的靈魂,我只能稱呼你『高貴的爵爺』。」

他被定型了。

***    ***    ***    ***

高貴的爵爺。

這是一句諷刺,並非讚美。

當一個把自己也放棄了,那他還剩下什麼呢!

沒有人可以代替另一個人回答,當人生的目標已作好安排,從出生到死亡都有明確的時刻表,那就真的沒什麼好期待,因為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早在意料當中。

這樣的生命有什麼意思呢?日復一日,月復一月,歲歲年年都照著既定的路前進,沒有波濤,沒有轉折,沒有難以抉擇的三岔路口。

水,無色無味,維繫身體最基本的需求,人的生命需要它來維持,一天也不可或缺地成為民生必需品。

但是,生命也可以像水一樣平淡無味嗎?單純的只是水而己,未添加其他化合物,沒有黑咖啡的苦澀,以及純威士忌的辛辣。

酸、甜、苦、辣、澀、構成人生五味,而他何曾嘗過,平順得像一杯清澈的水。

望著窗外的狄奧啜飲著瑞萊白馬紅酒,思索著這三十年來他究竟做了什麼值得驕傲的事,除了接掌酒莊的生意外。

身在英國的土地上,你必須遵循英國人的規章,不能流露出喜怒哀樂,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家族的榮譽,不可以出一絲差錯,你是我的驕傲。

這是他母親一再在他耳邊叮囑的話,從他三歲那年起,不曾中斷。

「我是不懂愛的掠奪者?她到底在我身上看到什麼呢?」

他愛自己嗎?狄奧自問。

是的,她說對了,他的確不愛自己,同時也不愛任何人,從以前到現在他都做著別人要他做的事,從沒機會停下來想想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視線落在掛在牆上的一對中古世紀戰斧,據說他的海盜祖先曾用它砍下無數西班牙士兵的腦袋,戰績彪炳得令人聞風喪膽。

而沾滿血的利斧在時間的風化下漸成沉黑,要多少人的血附著其上才得以黑如烏木呢!

「你不會從剛才就一直髮呆到現在吧!」倒了八分滿的紅酒還有七分,可見他的心不在焉。

「你相信我身體裡流著海盜的血嗎?」思考,是一種哲學。

天呀!他居然問他這種無聊的問題。「狄奧,忘掉那女人說過的話,不要受她的影響,你就是你,不會有別人。」

他是不變的。他希望。

「不,她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對未來沒有一絲期待,甚至不知道該期待什麼,我的心枯萎了。」如干裂的井,再也汲不出一滴水。

「胡說,你是我見過最嚴以律己的人,處事明快有原則,追求完美不容許一絲瑕疵,你是沉斂的湖廣澤大地,不可能有枯乾的一天。」否則依賴他生存的人將何去何從?

羅曼很不喜歡好友此刻的表情,臉上充滿掙扎和自我懷疑,不肯定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是否是自己想為之事。有如丟失盾牌的戰士,缺少戰鬥的力量。

可是他又感覺到一點點不同,好像他向來冷漠的眼多了什麼令他不安的光亮,彷佛一頭沉睡中的巨獸正要甦醒,張開兩排獠牙咆哮著。

「那你告訴我完美之後的境界是什麼,我找不出答案。」他越來越不滿足現況了,心口有著什麼東西在竄動。

嗄?!這……他當他是神呀!這是神的責任,「找不出就別找了,偶爾不完美也不錯,你就是太求好心切才會胡思亂想,輕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羅曼,我不懂愛。」也許他懂。

「咦?」又來了,他幾時才會恢復正常。

自從那莫名闖入莊園的女人說了那一番話後,原本不多話的好友性情更沉默了,鎮日斂著眉不知在想什麼,發呆的現象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他以為他有事煩心,今年多變的氣候讓農作物普遍收成不豐,雨大雨小都會造成果實吸收不良,過多與不足都不是好事,自然損害超過一般人所能想象。

尤其聽說他把這一季收成釀製的葡萄酒全給倒了,一滴也不剩地留下空桶,保守估計其損失是年產量的三分之一。

本來他是不想打擾他,讓他好好沉澱自己的心情,畢竟以他對品質的嚴苛要求來說,未臻完美的新酒簡直是一大汙點,有損酒莊百年來的聲望。

沒想到他一連三天沒到酒廠巡視也就罷了,連接下來要處理的事宜也未交代經理人,他覺得不對勁才來瞧瞧。

大白天喝酒是常有的事,但像他一杯紅酒拿在手上老半天卻沒飲多少,還反常的心不在焉,目光放遠,叫人由衷地為他憂心不已。

「你告訴我,愛是什麼?」他始終想不透為什麼有那麼多人不計一切代價要得到它。

在狄奧眼中,那東西根本一文不值,既無實質利益又容易令人患得患失,毫無用處,只是詩人創作出的一則囈語。

他從不認為自己需要它,忙碌的工作擠滿他的時間,如何達到經濟效益才是重點,男人的重心不在愛情,他們要掌握的是世界的脈動。

「別問我,即將步入禮堂的人是你,你應該是愛著阿卡狄亞吧!」

如果他敢說不愛,他非打掉他的牙不可,沒有人及得上阿卡狄亞的美好,她是充滿愛的天使,也是普魯士家族最珍貴的寶物。

他珍愛她,那是上天所賜與的禮物,他會用生命保護她,不讓她受一絲傷害,包括他最好的朋友。

「我想是吧!她是個甜美的女孩,很少有人能抗拒而不愛上她。」跟她在一起時,他的心會變得很平和,樂於聆聽她音樂般的聲音。

羅曼點點頭表示滿意,普魯士家的女兒的確甜美可人,渾身散發溫暖陽光氣息。

「我喜歡她,她像個妹妹。」狄奧的話一齣,另一個男的當場翻臉。

「什麼妹妹,你給我說清楚一點,你是不是揹著她亂玩女人。」羅曼一手提起他的領口,怒目橫視。

「我有過幾個女人你會不知道嗎?」輕輕一揮,狄奧轉身背向他放下酒杯。

在英國,養情婦蔚為風潮,他有幾個往來密切的女人不是秘密,男人總是需要溫熱肉體的撫慰,他還沒忙到連基本需求都壓抑著,過著修士般的生活。

表情變得難看的羅曼有些不滿,卻無法指責他。「婚前你想做什麼我管不到,但是婚後我要你忠於婚姻、忠於妻子,只愛阿卡狄亞一人。」

雖然他曉得這是強人所難,但為了妹妹的幸福著想,他還是不得不為她強求一份承諾,好讓她長保無憂的笑容,相信世上沒有醜陋。

「辦不到。」

「什麼?!」他……竟然一口回絕,毫不猶豫。

「我相信阿卡狄亞會是個稱職的妻子,也將孕育出優秀的下一代,在為人母的身份上亦能令人滿意,但是……」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無可挑剔。

「但是什麼?」羅曼不信近乎完美的妹妹還有什麼可挑剔。

深深看了他一眼,狄奧說出放在心中多時的話。「我沒有親吻她的慾望。」

「嗄?!」一定要說得那麼露骨嗎?讓他不知該回應什麼。

「你不覺得阿卡狄亞給人的感覺太過聖潔嗎?彷佛輕輕碰觸一下就是褻瀆,汙了她耀眼的光芒。」他享受她的陪伴,藉由她來洗滌一身煩躁。

頗有同感的羅曼口頭不認同,但是心底默認。「那你想吻誰?」

蘇珊娜還是蒂蒂莎,或是名交際花亞朵?她們都和他交情匪淺?過往甚密。

有件事狄奧沒說錯,他有過多少女人說不定自己比他還清楚,有些還是他經手介紹的,在那段年少輕狂的日子裡,他們也曾經放蕩過。

「我想吻……」一張略帶神秘的東方臉孔浮現眼前,他的心又開始蠢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她,一面之緣的年輕女子照理來說不會留下太深刻的記憶,他從不費心去記住沒有交集的臉。

可是這幾天他卻常常想起她,她說她酗酒、酗咖啡,要他別藏私的把好酒貢獻出來,又說人生苦短不用繃得太緊,給自己喘口氣的空間,免得死於窒息。

怪異的是,她說過的話他幾乎一字不漏地全記在腦裡,時時翻出來思索,不嫌膩地覺得有幾分道理。

「是想不出來還是不想說,最好別是那個危言聳聽的女巫。」看他的表情羅曼有不好的預感,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猜錯了。

「女巫?」他指得是誰。

「不就是一臉神神秘秘的台灣女孩,以施恩的口吻說,我允許你叫我雷恩娜。」羅曼故意掐著喉頭裝出女人輕柔的嗓音,小指微翹。

「嗯!你模仿得很像。」美中不足的是聲音太粗,少了柔媚。

「這不是模仿得像不像的問題,收起你的掌聲,你不認為她身上有股邪惡氣息。」正常人不會平空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邪惡氣息,「我以為你的注意力全放在她身旁的女人……唔!她叫什麼名字來著。」

「梅賽蒂絲。」一個真正充滿女人味的完美女人,讓人想擁有她。

羅曼的眼中出現他所不自知的迷戀神彩,嘴角上揚微帶笑意。

「原來你還記得。」他諷刺的一譏。

倏地回神,羅曼的神情有些困窘。「你不能再見那個女人,她絕對是個女巫。」

「如果她要來買酒呢!」他說著,心裡多了期待。

他等著她來。

「拒絕她。」他難得強硬一回。

「拒絕上門的客人有失原則,賣酒的人不賣酒你要他做什麼?」關起門養蚊子嗎?

一聽他調侃似的語氣,羅曼警覺地瞇起眼。「你不會對她動心了吧!」

以前的他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嚴厲先生」的稱號便是他取的,因為不苟言笑的他不懂得什麼叫幽默。厲言厲語的對待周遭的人。

也包括他在內。

挑眉的狄奧不做任何表示,只淡淡的說:「我和阿卡狄亞的婚事照常舉行,沒有你擔心的變數。」

這是他的保證,信不信由他。

「最好是如你所言,我不想看到她為你落淚。」他威脅著。

但是人生若沒有變數豈不無趣。羅曼的話才一說完,看門的老喬治忽然在書房外探頭探腦,似有急事要找他的主人。

「尼索斯先生,有一位雷恩娜小姐說要找你買酒,她說要是你不賣酒給她就得當她一日的男伴,她……呃!比較喜歡你不穿衣服的樣子。性感的裸體叫人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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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妳、妳怎麼又來了,那麼不要臉的話也說得出口,東方人不是很含蓄,為什麼妳會無恥到這種地步,台灣沒男人嗎?」

「聽說西方人對性很糜爛,尤其是表裡不一的英國人,雜交派對和與別人妻子上床是你們最拿手的事,但我好像看不出你有感染愛滋的情況。」

雜交派對、與朋友妻子偷情都參與過的羅曼臉一惱,漲成豬肝色。「妳知不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人,那女孩比妳還迷人一百倍。」

「『未婚』妻不就召告他還沒結婚,要大家趁著他尚未踏進禮堂前趕緊來搶,未婚妻再迷人也敵不過猴急的女人,男人都重肉慾的,你不曉得嗎?」先拆骨剝皮的吞下肚。

「妳……妳厚顏無恥。」

「無恥那句說過了,換個詞吧!別讓我有機會嘲笑你了無新意。」

「妳……妳……」

羅曼頭一次有動手打女人的衝動,基於從小所受的教養才忍了下來,怒視的雙眼如銀幣一般圓,其中還氣出了血絲。

他覺得自己非常窩囊,居然會被一個女人的氣勢鎮到無話可說,氣在心裡,惱在眼底,卻又拿她莫可奈何,似乎註定要被她踩在腳下。

為何他氣個半死她還能無動於衷,猶自微笑地像在看任性的小孩,無形中將他貶低一級,讓他有說不出的氣悶,非常不是滋味。

是她段數高,還是他涵養差,一句話就讓他抬不起頭見人。

冷眼旁觀面前自在如常的兩人,羅曼有種被遺忘的多餘感,要不是為了提防她使暗招施妖法,讓好友喪失神智,他早就打道回府,把妹妹送到尼索斯家「鎮壓」,直到出嫁那日為止。

「妳一定要挽著我的手嗎?對妳的名譽可會有所損害。」也不適宜,易招來側目。狄奧清冷的語氣中透著一絲苛責。

「這應該是國際禮儀吧!男女同行,男方必須紳士的挽起淑女的手。」沒見他拒絕呀,可見他十分樂意當她的男伴。

「妳確定妳是淑女?」他深表懷疑。

不受影響的雷恩娜仰頭輕笑。「不,我是女巫,你有個很有趣的朋友。」

她到今天才曉得自己有當女巫的條件,那她以前幹什麼去了,幫人類填理賠單嗎?

「妳不該捉弄他,他只是隨口一說罷了,並無惡意。」他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狄奧.尼索斯先生,你哪一隻眼看到我捉弄他了。我可是一直跟你在一起。」除非他成了幫手。

「我是沒瞧見,但他一再摔倒、撞到柱子之類的小玩笑,肯定和妳脫離不了關係。」羅曼不是笨拙的人,他曾經當過足球隊的中鋒。

她的確沒動過任何手腳,可是他直覺性就認定是她,每當羅曼要倒霉前,她總會先神秘一笑,接著便傳來呼痛的低吟聲。

若說和她無關他絕對不相信,他特意觀察了她幾回,幾無失誤的湊巧,實在啟人疑竇。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是女巫,我故意念咒害他出糗。」把她綁在木樁上放火燒,相信他會滿意的。

「妳不是女巫。」巫婆不應美麗如斯,光一張臉蛋便足以迷惑男人的心。

「喔!那我是什麼?」她興味濃厚的說,想聽聽他有何高見。

「魔女。」

「嗄?!」

神情一異,臉上笑容一止的雷恩娜靜靜地看了他一會,繼而發出悅耳的輕笑聲。

有趣、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居然有人類能一言道破她的身份,她這個旅居人界的魔女該反省了,竟然輕易被人識破偽裝。

這麼好玩的人應該捉來玩一玩,反正她還得在英國待上一段時間,就拿他來消遣好了。

「妳很不以為然。」他還是看不透她,她是一個謎。

「是開心,看到魔女你還不趕快跑,我肚子餓了,把你的靈魂交出來。」她故意壓低聲音警告。

嘴角上揚的狄奧把她落下的黑髮撩至耳後,不自覺的柔了面上僵硬的線條。

「抱歉,我不相信世上真有魔女,讓妳失望了。」被當成魔女看待絕不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她太輕忽這件事的嚴重性了。

不知為何,他竟為她擔起心,不希望她出事。

又一個嘴硬的人類,「如果我真是魔女呢!你逃不逃?」

低頭一視,他搖著頭一喟。「已經被妳捉住了,還逃什麼逃。」

一句很簡單的話看似無奇,卻在兩人心中激起一陣不小的漣漪,好像她捉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不曾付出的心。

氣氛有點曖昧不明,瞳中的藍清澈如海洋,卻又飽含海的深邃,如在藍海中翻騰,傳入深幽的黑色世界。

這是心動的感覺吧!狄奧和雷恩娜極力否認著,不肯聽來自心底的聲音。

「被魔女捉住的男人可不容易逃掉喔!你要有心理準備。」是他自投羅網讓她捕獲,別怪她魔性難除。

「準備什麼?」她的笑,好邪惡。

「準備被我捕捉呀!我看上新玩具了。」你。

「妳確定捉得到?」此刻的他是興奮的,帶著海盜嗜血的天性。

捉起他的手拍了一下,像是玩捉鬼的遊戲,捉到鬼的孩子要拍拍鬼的手背,喊「捉到了」。

「妳……」他笑了,忍不住為她使詐的小把戲莞爾。

她絕對是壞女孩,所有母親禁止兒子接近的危險女人香,她會把男人變成她的奴隸,如果她打算蓄奴。

向來冷峻嚴厲的狄奧沒發現自己也會笑,而且是開懷、毫無顧忌的笑,不知不覺被她牽著情緒走,像是中了魔咒的闇影,只能跟著她的腳步沉入更幽黑的深谷。

愛情是沒有道理可言,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任性得像九月的颱風,明明徘徊在上空舞風裙,眼看就要釀成大災,它卻在你做好防颱工作時收起裙襬,意思意思地虛晃一下。告訴你,它到此一遊。

「我不難看吧!」她問。

「如果妳需要我的讚美,那妳得到了。」她要是難看,他不知道哪個女人稱得上美麗。

東方的眼,東方的眉,東方的文雅靈秀,恬靜不爭華,清而不豔,麗而不俗。談笑間隱隱散發自信,不論以西方的角度,或是以東方的眼光來看,她都是美的代言人。

若硬要挑出她最動人的地方,就是那雙看似溫暖實則冰冷的眼睛,他在黑色湖水中看見自己的身影,一步步沉溺其中。

這不是好的現象,他應該要離她遠一點,聽從羅曼的建議不再見她,而非陪著她遊覽鄰近的風光。

雷恩娜眨眨眼,似乎滿受用的一笑。「我看你也挺順眼。」

「我不會說謝謝,那不是一句稱讚。」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你這人很計較喔!不太好的習慣。」要改。

不想和她兜圈子的狄奧反握她的手,略微施力,「妳有什麼目的就直接坦白,『蘿莎莉亞』我不賣。」

小氣,她罵了一句。「你看我不難看,我看你順眼。不如我們來談場小戀愛吧!」

他的眼,驀地瞠大,手心不自覺一鬆,恍若十頭大象從他身上踩過,雖然驚人卻毫髮無傷,身陷在象印中如螞蟻般渺小。

他用了將近十分鐘來消化她的話,眼前的葡萄果園結實累累,他看到的卻是一張雅緻的笑臉,帶著一絲不容輕忽的謔意。

「為什麼是我?」聲音由鼻腔中發出,輕如羽毛落地,似在自問。

「因為你讓我的魔心一動呀!我想試試愛情是怎麼回事。」老大、老二的戀愛談得亂七八糟,也許她的會有所不同。

只是嘗試罷了,她不會笨得陷進去,家中的兩個前例夠她警惕了,玩玩愛情不至於惹出什麼大禍。

身為魔女的她卻忽略了一件事,愛情不是任人要玩的遊戲。它會產生魔女也無法剋制的力量,讓她反被愛情吞噬。

「妳找錯人了,我已有未婚妻。」他耳中跳過那個魔字,主動記憶「心動」兩字。

「咯……咯……要不要做個小實驗呀!」眼角掃過再度倒霉的身影,她覺得英國的春天沒那麼冷了,花朵兒都綻放了。

「小實驗?」

「你頭低一點我才能小聲的告訴你,你那有趣的朋友正豎直耳朵偷聽呢? 」蜘蛛對蒼蠅說:進來坐坐吧!這裡有好吃的果蜜。

「要多低……」看著被蘋果絆倒的羅曼,他忽地感到柔軟的碰觸。

莫名的悸動由唇間傳來,像是枯竭的土地注入源源不絕的泉水,瞬間滋潤早已荒無的沙漠,新的生命又再次從泥上裡冒出來。

說不上是何種感覺,沉沉悶悶的在身體內流竄,在他想捉住那一閃而過的光彩時,溫玉般的唇已經離開。

「這就是妳所謂的……小實驗?」他的喉音顯得特別粗嘎,乾澀得有如缺水的黃土。

「有趣吧!應該很好玩。」他的唇沒有想象的粗糙,吻起來,還不錯。

「有趣?好玩?」這話聽在耳中相當刺耳。

狄奧的藍眸溢滿冰一樣的結晶,冷視拿他當實驗的女人。

「你不這麼認為?」他在不悅,為什麼呢!

「來自台灣的有趣小姐,妳憑什麼篤定我一定會陪妳玩?」被玩的對象若換成是她就沒那麼有趣了。

好問題,他戳中她的命門了。「那你玩不玩呢?我親愛的子爵大人。」

顯然那一句「子爵大人」激怒他,狄奧知道自己被羞辱了,受封的爵位像一枚印記,時時提醒自己它的由來。

或許在外人眼中看來是一種尊貴的象徵,但他非常明白這是嘲弄的反諷,取笑殺人無數的海盜也能得到桂冠,與貴族平起平坐。

海盜的時代過去了,融入新社會的後代子孫卻處於最難堪的身份,既非血統純正的皇家貴族,又流有盜寇的血緣。

搶來的爵位,你好不威風呀!當一個真正的貴族小孩用不屑的口氣一諷,他了解自己永遠也不會釋懷,如割不掉的腫瘤必須揹負祖先的原罪。

那年他十歲,因此他不碰政治,也不與眼高於頂的貴族往來,專心做他的商人,經營酒莊,不願有人再喚起他童年不堪的回憶。

而她做了,甚至是動手按開他最陰暗的一面,讓他不得不反擊。

「妳要怎麼玩,我頑皮的小雷娜。」他反唇相稽,接下她的戰帖。

她側著頭想了一下。「你的婚禮距今還有多久?」

「三個月。」

「嗯,三個月呀!」應該夠了。「那我們在婚禮前三天結束,你去娶你的小新娘,我回我的台灣,如何?」

「妳似乎少說了一點,如果妳愛上我呢!」她忘了把愛情加進來。

雷恩娜眼中有著困惑,像是他說了一則笑話,她不知該笑還是顧及他的顏面忍住。

「玩玩嘛!誰說到愛了,因為你不懂愛,我才找你玩的。」避免日後牽扯不清的麻煩。

預留後步才不會玩火自焚。

「因為我不懂得愛……」他的表情變得冷酷無情,臉部肌肉微微抽動。

「妳想玩就玩吧!我希望妳最後不要哭。」他倒要看看她怎麼脫身。

「我不會為男人落淚,魔女沒有淚。」她自信滿滿的說,挽起他的手在他手心畫上六角星芒。

「這是什麼意思?」掌上麻麻的。

「訂契約嘍!不過……」她眉尾一揚攀著他寬肩。「咱們來氣氣你的好朋友吧!他好像跟太久了。」

拉下他的頭送上一吻,雷恩娜的氣息鑽入他口中,化成綿長的挑逗勾引他,魔氣如蛇徘徊在他唇舌間,吻出她未設防的悸動。

但她很快便發現主控權被奪走了,他更具侵略性地在她嘴裡翻攪,舔吸吮咬的告訴她遊戲開始了,她別想逃開,在他沒玩夠癮前,她將是他的獵物。

海盜的掠奪本性被她激起,衝破柵欄的狂獸有著銳利的尖牙,兇猛的撲殺肉眼看得見的生物。

「分開、分開,你們在幹什麼,當我不存在了嗎?我……咦,奇怪,人怎麼不見了?」

當一隻青蛙呱呱呱地跳下頭頂,羅曼這才注意自己站在水深及腰的沼澤地,水生植物漫淹眼見之地,一片巴掌大的浮萍就貼在他左頰上。

是錯覺嗎?

他一定在作夢,一個荒誕不經的夢,兩眼明明看見那女巫又使壞引誘好友,怎麼一眨眼他們全在眼前消失,而他卻被魚給咬了。

天呀!好痛,不會有鱷魚吧!

***    ***    ***

「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移情別戀了對不對,你一定不愛我了……嗚……嗚……不愛我……」

「妳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一天十幾通電話追蹤我的下落,是人都會受不了,妳就不能多體諒我嗎?」

女孩抽噎的神情楚楚可憐,拉著男人的西裝衣角。「因為我愛你嘛!我想你陪著我。」

「我也愛妳呀!可是我得工作養活一個企業,無法整天陪妳逛街、看電影,妳稍微成熟點行不行。」這樣逼他會讓他喘不過氣。

他真的愛她,愛得比生命還重,但人生中還有其他的事要做,不是餐風宿露便能活下去,他得為他們的將來多作設想。

為什麼她不能跟季秘書一樣溫柔、善解人意呢!處處像個小孩子,需要別人的呵護,他真的想分心多和她相處一會,可是實在太累了。

如果她能多關心一點他的事業,少一點任性和煩人,他一定會更愛她。

「當初是你說我永遠不要長大最好,天天保持純真的笑容,你說你愛的就是我的單純,你會把你的世界全給我……」騙人、騙人,他欺騙人。

為什麼要她成熟,現在的她不好嗎?

還是他有了新歡開始嫌棄她,藉故疏遠好甩開她,與新歡雙宿雙飛。

女孩的心有著極度不安,患得患失編派著男人的罪名,無時無刻不天馬行空的亂想,老是懷疑男人揹著她和其他女人牽扯不清。

「沒錯,我愛妳的天真和單純,迷人的甜蜜笑容,就像天使一般令人著迷,但人不可能不長大,妳為我脫離童年好嗎?」否則他真會窒息而亡。

一聽到「天使」兩字,揹著小熊揹包,剛路過的年輕男孩好奇的停下腳步,帽沿壓得很低蹲在角落,像在綁鞋帶的偷聽情侶爭吵的內容。

「你愛上別人了對不對,開始對我嫌東嫌西,連以前你最喜歡的特質都不愛了,你不愛我了。」一定是這樣的,不會錯。

「沒有、沒有,妳不要胡思亂想,我還是隻愛妳一人……」他不會變心的。

「總經理,開會的時間快到了,三點你和慕尼黑廠商要簽訂合約。」

男人正極力安撫女孩的情緒,一道俐落明快的女音忽地插進來,三件式的套裝顯示她的精明幹練,同時不失女人的嫵媚特性。

她看了女孩一眼像在評估她的戰鬥能力,隨即看向男人流露出體貼的一面,當著女孩的面幫男人整理歪斜的領帶。

「你……你們在幹什麼,靠那麼近幹什麼……」女孩看得氣急攻心,一把推開足蹬三吋高跟鞋的女人。

這是一場女人的戰爭,只有她們彼此最清楚。

但男人往往是最後一個得知的人。

「妳幹什麼推人,她不過是我的秘書罷了,妳不覺得太過份了嗎?」真是的,什麼時候才有大人樣。

男人順勢扶住快跌倒女人的腰,不知她是故意跌向他懷抱的,並且一臉怒色的痛斥女孩的孩子氣。

「你為她罵我,你以前從不罵我的,你變了……你果然是喜新厭舊……」女孩的眼含著控訴,怒視男人放在女人腰上忘了移開的手。

那是一種反射動作並無意義,男人不知道他的行為有多傷女孩的心。

「我沒有喜新厭舊,我心裡只有妳一個,妳為什麼不相信我?」老要他解釋不煩嗎?她要是相信他就不會疑神疑鬼了。

「那你為何一直抱著她,是在向我示威你有了新歡嗎?」她的心好痛,痛得快裂成兩半。

「嗄!」一發現錯誤,男人連忙放手,上前擁抱哭泣的女孩。「不是妳想的那樣,我……」

「總經理,我們真的快遲到了,不能再耽擱了。」想跟我鬥,妳太嫩了。

看看秘書,再瞧瞧一臉淚的女友,舉棋不定的男人輕輕推開懷中的寶貝。「乖,妳先回去,晚一點我再去找妳。」

「你……你要跟她走……」抖著唇,她兩眼傷心的越過他,看見女人得意的笑。

「我有我的事要做,不能一直陪妳,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帶妳到巴黎玩,順便訂製妳美麗的婚紗禮服。」

什麼也聽不進去的女孩哭著朝他一喊,「你要跟她走就不要承諾我美麗的夢,你可以有新歡我也要交男朋友,大家都不吃虧。」

「小慧,妳……」

女孩不理會男人伸出的手,拉起蹲在角落的年輕男孩,頭也不回的離開。

風中傳來男人疲累的嘆息聲。

「總經理,你累了嗎?小孩子總是愛吵愛鬧,過一陣子就沒事了。」女人挽起男人的手似在安慰,實則將男人拉離女孩身邊,不讓他有機會追上女孩。

「她若有妳一半貼心就好了,我也就不會這麼辛苦。」事業、愛情兩邊兼顧,雙頭蠟燭猛燒。

「回公司後我幫你按摩、按摩,別想太多了,她會懂事的。」在失去她的愛情後。

女人暗自揚起勝利者的驕傲笑容,偷覷著她暗戀一整年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只要再加把勁就能得到他,天真不解世事的女孩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男人和女人走遠了,躲在一旁等男人追上來哄她的女孩哭了,傷心欲絕的把年輕男孩的運動襯衫當手帕,眼淚鼻涕盡住上抹。

「輸了真難看,想不想扳回一城。」可惜了他的衣服,當抹布都嫌髒。

「嗄!什麼?」淚眼矇矓的女孩抬頭一瞧,哭聲立刻一止。

啊!天使?!

「我可以幫妳喔!」男孩笑得好純淨,像是最沁涼的風拂過女孩的心。

「怎、怎麼幫我?」她遇到天使了。

他輕撫她的發,遞給她一張小紙片,「九點以前一定要趕到這個地點,否則妳的男朋友會被搶走喔!還有,他要妳成熟點別太天真,那我就送妳一份見面禮吧!妳會擁有世故和心機。」

一道黑色的輕霧飄入女孩體內,她感覺一陣寒意襲了上來,眼一閉想抗拒身體內的冷,她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變了。

等她的眼再張開時,純真不見了,取而代之是自信的光芒,以及懂得利用身邊優勢的深沉心機,銳利的眸中閃著精明。

男孩消失了。

她看著手上的紙條用力捏緊,女孩在一瞬間長大了,流露出的神彩像個女人,不作告別地被迫成長,向著已改變的未來走去。

「喔!你完了,四哥,你會被三姊活活掐死。」而她絕對不會同情他。

男孩一回身,天使一般的面容噙著一抹邪氣。「妳不說、我不說,遠在英國的三姊怎會知道呢?」

別出賣我呀!艾蓮娜!小心我大義滅親,送妳一把地獄火。

「命運改變了,你以為三姊的塔羅牌算不出來嗎?」笨死了,虧他還是一個高級魔呢!真是羞於承認他是她兄弟。

眉頭一皺的雷恩才發覺糟了。「不妙,那女孩是『愛情理賠公司』的契約主。」

「所以我說你會死得很慘,那女孩將來會取得男人的事業成為女強人,他們不但不會走向絕路還會結為夫妻,一輩子都不再重回公司,要求理賠。」

他一口氣放走兩個純淨的靈魂,就算三姊不計較放他一馬,專制的大哥肯定饒不了他,他的下場還是很慘、很慘的。

「嘿!艾蓮娜!我甜美的小妹,妳知道哪個地方最適合躲魔嗎?」事情果然很嚴重,不躲不成。

「教堂。」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看他敢不敢賭一賭運氣。

他先抽了一口氣,繼而想想頗有道理。「我要是死無全屍,記得把我的魔魂帶走。」

重生。

「誰理你。」魔滅魂滅,她上哪找他的魂。「不過有一點我挺好奇,你為什麼會出手幫那個哭哭啼啼的女孩,你真的想改行當天使呀!」

沒落井下石已經不符合本性了,居然還幫她脫離死劫,徹底大翻身地改變她的未來。

「我最近認識一個小女生……」唔!不能說,脫口而出的雷恩連忙用手一捂。

「咦!你說什麼?」她好像聽見什麼小女生。

「沒有、沒有,我誰也沒幫,只是剛才被細高跟鞋踩了一腳,我腳痛心也痛呀!」總要有人為他的痛付出代價。

喔!瞭解,但……「四哥!那小女生是誰?」

沒聽見、沒聽見,我沒聽見。裝傻的雷恩兩手插在牛仔褲口袋,壓低帽沿吹起口哨,態度從容像個四處遊蕩的大學生。

對不起,本魔要避難去,妳自己玩吧!

「等等,四哥,你要去哪裡?」艾蓮娜拉住他的小熊揹包,不讓他走得太輕快。

「找個破爛的教堂躲一陣子,等風頭過去再回來。」順便流浪。

「四哥!你不是故意把『愛情理賠公司』留給我來玩吧!」

啊!被識破了,小妹的觀察力越來越敏銳了,「嘿!嘿!保重呀!四哥祝妳魔性堅強。」

「嘿什麼嘿,你別想開溜,我要告訴三姊你砸了她的交易……嗟!狡猾,居然用金蟬脫殼計。」

艾蓮娜跺著腳將小熊揹包丟進垃圾桶,氣呼呼地鼓著雙頰當最後一個留守的魔。

什麼嘛!為什麼是她,大家都欺負她小,哪天她也要出走給他們看,看誰還把她當小妹使喚。

小妹?

唉!的確是在說她。

男人、女人和女孩的故事依然在現實世界上演,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城府深沉的女人不知道她無心的一腳將改變一切,雖然因此讓她多活幾年。

世上只要有男人和女人,戰爭必定存在,端看如何運作全盤勝出。

髮長及足踝的艾蓮娜一甩長辮子,灑脫地消失在徐徐的微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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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咯……咯……你不覺得很好玩嗎?板著一張臉不累呀!開開心心的做人不用想太多,何必跟自己過不去,你們人類的生命很短暫,要把握時間及時行樂。」

笑是一天,哭是一天,有必要為難自己嗎?放開胸懷才能看到廣瀚的天空。

可惜人類總是不懂得享受生命,任由稍縱即逝的機會從指縫流失,等到感慨時間走得太快時,油盡燈枯的人生已不再輝煌。

把別人的一生當遊戲玩的雷恩娜笑得十分輕鬆,格子呢絨披肩斜披在左肩,寬袖的雪紡紗短衫綴著水鑽,她一笑,袖飄披肩動,看來就像一幅賞心悅目的圖畫。

雖然有同感的男伴不時驚豔她的多重面貌,時而惡劣、時而風趣、時而俏皮、時而風情萬種,但是冷硬的臉部線條並未放鬆,反而繃得更加死緊。

通常有個受人注目的女伴是男人的驕傲,不管在什麼場合,「比較」是人的通病,比成就、比財富、比伴侶的條件、比孩子的優劣,無所不比。

甚至還比起某器官的長短大小,御女的多寡和次數,多一分少一秒的男性威力都能拿來當賭注,她做的事實在是不值得一談。

但是狄奧的表情卻是冷到不行,沒有一絲溫度的緊抿薄唇,緊捉著身側的女子像在生自己的氣,不肯多看她一眼。

因為,他不想一時錯手掐死她,讓自己多了一座四面灰牆的牢獄。

「除了好玩外,妳沒別的事好做嗎?還有妳和我一樣都是人類,不用刻意區分。」而他居然蠢到被她說服做那件事,想必他離瘋狂也不遠了。

嗟!好嚴肅,一本正經的,真可愛。「我親愛的海盜先生,你忘了我是魔女嗎?當然和你不一樣嘍!」

放鬆點,笑一笑,人生要是凡事都得在意多無趣,人死如煙滅,事過如風散,轉眼成空,老掛在心上多痛苦。

放!放!放!把心中的憂慮全放開,回到母親的子宮裡,除了心跳聲什麼也聽不見,安安靜靜的當個沒有聲音的胚胎。

雷恩娜的指尖悄然釋放淡紅色光線,暈眩了一下的狄奧腳下踉蹌,不禁往她身上一靠,前後不到三秒鐘,他便回神地恢復正常,看不到一絲異樣。

雖是細微的肌理變化,嘴邊的僵硬度略微一鬆,額心的摺痕少了幾條。

「別在人前說妳是魔女,那絕對不是好玩的事,保守的英國社會仍維持某些傳統,對於他們無法接受的信仰,依舊有相度程度的排斥。」他不一定保得了她。

「你在關心我嗎?狄奧.尼索斯。」心口暖暖的,她眼底抹上淡淡的笑意。

輕咳一聲,神情略顯不自在的狄奧勸她別多心。「我不希望見到一具被燒得焦黑的乾屍。」

「呵……你真的在關心我耶!害我真想吻你。」一說完,她當真側過身吻上他的左頰。

「雷恩娜──」她就不能安分一會嗎?

一聽他無可奈何的忍耐聲,她又開心的笑了。「別告訴我,你不喜歡我的吻。」那是自欺,他非常喜歡,由他十分激烈的回吻動作中,她非常清楚。

而且,樂在其中。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在人來人住的街道要自制,不可舉止輕佻。」他不想她受人議論,失了應得的尊重。

「喔!你是說關在房裡就能對你上下其手、為所欲為嘍!」她的眼神閃著邪惡,食指故意在他胸前輕畫著圈。

表情凝了凝,他一抹臉的握住她放肆的手。「有人在看。」

「造物者創人時便賦予了雙眼視物的能力,他們要是違背造物者的美意可是會受罰的。」嚇,快跑,慢吞吞的當是在散步呀!

鞭子一落地,穿破空氣的聲響令人心驚,兩個大輪子的馬車忽地加快速度。

「雷恩娜,妳還要玩到什麼時候?」他發現她此他更冷酷。

偏著頭,她一邊玩著他袖上的銀扣,一邊想著,看什麼時候玩死人就什麼時候住手,人命的低賤你不是最清楚?

他同樣有著嗜血的殘暴,隱藏在世俗的規範下,他以為他可以壓抑住不讓別人瞧見,但是人的天性是藏不住的,他眼中的亮光正說明一切。

「真要玩這麼大?」他們的囂張行徑會帶來麻煩。

「怕了呀!偉大的維京海盜又想回去當你的尊貴爵爺?」她就是要激出他血腥的一面,這樣玩起來才有意思。

眼一沉,面峻如巖的狄奧捉痛她的手。「如果妳那麼喜歡貴國的監獄,我會親自送妳去。」

搶過她手上的長鞭,他發狠的往「馬背」一鞭,響起的卻是人的痛呼聲。

「嘖!你好冷血呀!這麼欺負咱們的馬車伕。」不愧是無情先生。

雷恩娜愛玩,她拿人命來玩。

「不是正如妳意,」他又是一鞭。

無篷的馬車拉著坐在其上的兩人滿街穿梭,時快時慢任涼爽的風由面上拂過,春日的明媚景緻適台細細品嚐,卻也是殘酷的。

狄奧冷眼瞧著充當馬的年輕男子,汗如雨下的溼了一身,不禁回想起三個小時前發生的事。

那時他被她硬拖著去看鬥雞比賽,以雞為賭注的競賽在英國並不盛行,所以他意興闌珊地看了兩眼就打算離去,不想為幾隻禽鳥浪費時間。

若是當時他肯多停留一會兒,也許就不會鬧出那場風波。

想到此,他居然有想笑的衝動,毫不同情拉著馬車的男孩們,他們一定料不到看似玩笑的遊戲會害他們成為拉車的馬伕。

「你在笑。」嚴肅先生不嚴肅了,她的功勞。

「嗯哼!我在清牙縫。」他抵死不承認在遊戲中得到樂趣。

正當他們準備去鄉村餐廳用餐,路經一座平靜的小湖,幾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在湖邊踢一隻小貓,她忽然叫停地走下馬車,用著無害的笑臉引人上鉤。

也許真有他所不知道的魔法存在,一群孩子竟著魔似地脫下上衣,以游到湖的對岸再游回來當成競賽,贏得人可以獲得她長達十分鐘的熱吻。

但是沒有一個人成功,因為供人泛舟的湖面忽然多了條深海巨鯊,追逐著驚惶失惜的男孩們,他們不是游到一半折返,便是直接在對面上岸,驚恐的大喊有鯊魚。

怪就怪在最後他們發現那只是一塊神似鯊魚外表的木頭,即使狐疑不已仍願賭服輸,依約完成賭注。

只是他們沒料到她口中的馬車伕並非駕車的馬伕,而是當馬的車伕,當韁繩往他們肩上一套時,目瞪口呆的錯愕神情足以令人捧腹大笑。

「是呀!挺白的牙齒,有沒有考慮當美齒先生。」其實他笑起來的模樣挺好看的,不輸靠長相取勝的魔界男子。

看著他,雷恩娜有尋寶的感覺,越和他相處興趣越濃,越想往下開掘。

「偶爾想點正經事對身心有益,妳已經耽誤我不少正事。」狄奧嘴上這麼說,卻沒回酒廠巡視的意願。

鷹一旦出籠回到天空,牠絕不會想再回到籠子裡,廣闊的一片天才是牠真正的家。

「正經事?」她眼角一瞄,襤褸的身影引發她的興致。「好,停──」

她一聲低喝,拉得快斷氣的男孩們不由得露出苦盡甘來的雀躍,大口喘著氣卸下肩上繩索,又哭又笑的互相擁抱,苦難終於結束了。

他們的約定是只要她喊停就算賭注到此為止,她必須請他們吃一頓全牛大餐,而他們則是不得反悔的吃完全部。

聽起來像是男孩們佔了上風,出點勞力就可以大飽口福,說來一點也不吃虧,他們還算賺到呢?

但事實是如此嗎?

「妳又想幹什麼?」看她扒下他腕間的名貴鑽表,他有預感一定拿不回來。

「施捨乞丐。」瞧她過得多拮据,魔見了也會不忍。

一名滿臉髒汙的女人在垃圾桶裡翻找食物,手拿乞食的大碗捉捉後頸,身上的補丁和過大的衣物,看得出她的日子並不好過。

「妳幾時多了一顆善心,下次記得先知會一聲。」看著她毫無猶豫地一擲,他居然也會嘆氣。

一向獨善其身的他絕不可能做出此時這樣的舉動,造成髒亂的乞丐和遊民都該從這座城市消失,有手有腳不去工作只會求人憐憫,他連一便士也不會給他們。

可現在瞧瞧他做了什麼,不但任由她取走價值三十萬英鎊的表,還眼睜睜地看它落入同樣髒得不見原色的碗裡。他不是瘋了便是被她下了魔法,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你越來越瞭解我了,和你談戀愛真是有趣。」他的陪伴令她感到特別愉快,有時她都快忘了為何而來。

有嗎?他完全感受不出,他只是被她牽著走的玩具。「妳愛上我了嗎?」

「呃……」他為什麼又提起這話題。

「妳說我不懂什麼叫愛,而妳又沒愛上我,我們算在談戀愛嗎?」沒有愛的成分在裡面構不成戀。

「咦!是這樣嗎?」難道是她想得太天真了,把愛和有趣混在一起。

「先別討論這件事,妳把我的表給她是何用意?」那名乞婦根本看不出它的價值,居然拿在耳邊晃確定它有沒有壞。

沒及深思的雷恩娜轉移視線,微露邪魅的笑,「當她的命運。」

「命運?」

「想想她得到表以後的日子,也許她會拿去典當換一大筆鈔票,過著揮霍無度的生活又淪為乞丐,一天到晚想再不勞而獲,什麼也不做的等著天上掉下錢來……」

也許她會用這筆錢改善生活,重頭開始做個正正當當的人,找工作,結婚生子,平平順順的過完一生。

也許她會用這筆錢養小白臉,結果被騙光反而去賣淫,一天到晚接客不得飽暖,渾渾噩噩,過了一天又是一天。

也許……有無數個也許,命運操縱著她,她也被命運所控制,當命運出現裂痕時,她有機會選擇前進或後退,抑或停在現在。

「如果她把表當成廉價品一丟呢!妳的也許將無法成立。」命運不該由人改變,它有一定的運行模式。

「但她把它戴上了,也許有一天她身邊會出現識貨的人,先搶後奸的奪走它,她的命運將被推翻。」

她看見暗巷中一道醉酒的身影,酒瓶一扔搶奪女人的表,她極力反抗,反而露出飽滿的胸脯,粗魯的醉漢色心一起劫財又劫色,將她姦汙一番後棄於汙水溝。

乞婦被發現,一身血汙地被送住收容所,未在命盤上出現的生命來臨了,十個月後乞婦生下女嬰讓人收養,而她為了就近照顧親生女兒而進了該戶人家當女僕。

瞧!命運不是變了,她脫離終生乞討、無處安身的命運。

「妳的想法太灰澀了。」沒有光明面。

她笑了笑,送上香唇吻住他,她是貪於享樂的魔女,世俗的眼光與她無關,她想吻他就吻他,感覺來了她不在乎身在何處。

身邊響起鼓譟聲,以及一陣叫好的口哨聲,雷恩娜困難地收回唇間香涎,她發現自已越來越中意他的吻,也越來越離不開他。

撫著胸口,這急促跳動的心臟是怎麼回事,魔也會著魔嗎?

「喂!我們不是來看戲的,妳答應的全牛大餐呢?我們的肚子都快餓扁了。」

回過頭,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記得要全部吃光,連一根骨頭也別剩下。」

「沒問題,我們胃口大得很,絕對吃得下一頭牛。」只要她請得起。

但是,說大話的男孩在看到空地上翻烤的牛時,當場大嘴一張地僵住,頭皮發毛的想收回脫口的話──他們想吃的是全牛做成的一桌料理,而非一頭牛。

一名全身雪白的男子正搖動著烤牛的木棍,眼裡有著大材小用的怨氣,陣陣香氣飄散四方,獨特的牛角讓人一見就看出是瀕臨絕種的非洲大野牛,屬於保育類動物,龐大的牛身足夠餵飽一支軍隊。

但是幾個大男孩吃得完嗎?

看他們想溜的表情,答案已在其中。

***    ***    ***    ***

「看吧!我就說你一定會覺得有趣,別再說清牙縫了,貶低你我的智慧並不光彩。」

看著男孩們由牛肚開始吃起,一臉嚴肅的狄奧尚能維持面無表情,發育中的孩子胃口向來不小,吃得夠才長得高壯。

左後大腿肉很快不見了,後腰肉也少了三塊,牛尾巴不知被誰吃了,右大腿肉正在慢慢消失中,牛後半身的骨架漸漸成形。

一隻手爬上牛脊撕下一塊肉,但進展明顯遲緩許多,已經有人出現臉發青的症狀,抖動的手伸出又縮回,捂住嘴巴,避免吃下肚的牛肉反出喉間。

當第一個男孩跑到一旁嘔吐時,其情景與那頭牛形成強烈對比,一半是骨頭一半是肉,牛頭的雙角昂立著,似在嘲笑他們不自量力。

看到此,他已決定離開,身後一陣又一陣的嘔吐聲讓他唇角揚起,表情並無太大的波動。

「吃不下了,我快撐死了……不行了,我的肚子快爆炸了……天呀!這頭牛怎麼這麼大,要吃到什麼時候才能吃完……喔!不要,還有一大半沒有吃完,我們要連骨頭一起啃嗎?饒了我吧!以後我絕不再打賭……哈!全牛大餐,我暈了。」

男孩的悲泣聲伴隨暈到的落地聲,緊閉的薄唇有空氣進出。勾起的角度大幅上揚,狄奧實在無法否認低沉的笑聲是出自他口中。

「那個烤牛的男人是誰?」旋即他眼中多了抹冷肅,凝睇未曾開口的男人。

「我說他是一隻雪鵰,你信嗎?」有好玩的事不捉牠來湊一腳未免可惜。

雪兒是隻公鵰,魔女的幽默感。

頓了頓,狄奧看進她一雙雪亮的黑眸。「我相信牠是一隻鵰,而妳是魔法無邊的魔女。」

他說的是反話。

就知他不信,多說無益。「你喜歡收集刀劍是吧!」

「聽說?」他挑眉,不作正面回覆。

「海盜的掠奪本性可由收藏品看出,你渴望的是不受拘束的自由,」一如大海的無邊無際,充滿挑戰。

「非常昂貴的嗜好,讓我的財產大肆的減少。」不過酒莊的營收又讓他富裕。

很好的嗜好。她想,「我在找一把劍。」

一聽到此,眉峰一斂的狄奧迅速瞇起海洋藍的雙瞳,「妳跟我交往的目的是為了劍?」

心底的不悅快速膨脹,嚴厲的線條再度繃緊,說不上來的憤怒攏聚在胸口,他看她的眼神雨暴風急、滿布陰鬱。

「咯……咯……收起你身上的刺,我皮薄肉細可禁不起一紮,你怎麼會認為我會被一把劍掌控呢!」她還不至於犧牲自己,自私的魔女沒有那麼偉大的節操。

她早該提出這件事了,可是跟他玩得太開心而老是錯過開口的機會,次數一多她也懶得提,改想直接到他的收藏室一探究竟。

但是她發現行不通,聖劍的光芒魔女承受不住,即使隔一層厚重的防彈玻璃,她的魔力依舊受損,幾乎站不穩腳步。

後來她才由魔巫口中得知,聖劍之所以神聖是因為它有魔所不能抵抗的強大力量,只要身帶魔性的魔物都不可碰觸,輕者魔力頓失,血流如注,重者喪命,魂滅魄散。

只有人類和持有者才能靠近它,威力驚人,群魔震驚,若回到原主人手中,恐怕後果更難以想象。

「很難相信妳不會。」懷疑是人的天性,他不由自己。

「那就是你人格上有問題,並非我的緣故。」她不必為他扭曲的性格負責。

「我聽見不以為然的口氣,」她的態度讓聖人都想皺眉。

何況他不是聖人。

柔指輕輕爬上他的手背,雷恩娜半調戲半取笑的說:「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還比較喜歡你的身體。」

管他魔生魔滅,擁擠的魔界該清一清了,尋劍的任務不是由她負責,做做樣子意思意思,誰敢怪到她頭上。

「妳的話取悅了我,但是……」身為她的第一選擇,他的確被安撫了。

「但是?」還有下文。

「我沒忘記妳有多堅決──對妳非得到手的東西。」她的行為不能以一般人論定。

雷恩娜笑眼一眨地撫上他的胸。「還在為那瓶不慎喪命的紅酒懊惱呀!你沒那麼小氣吧!」

「因為我不知道妳是個賊。」竟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拿走「蘿莎莉亞」。

而他根本不曉得她是如何盜取,地下酒窖的門上了三重鎖,而鑰匙在他手中,不曾遺失。

「我不是分了你一口,」用她的嘴。

很想生氣,卻又露出一絲好笑的狄奧輕撫她越來越放肆的手。「是呀!還真是明目張膽,讓我嚐到妳做賊的證據。」

他是生氣,但是面對她膽大妄為的挑釁他反而無法氣惱,淡淡的笑意由胸口躍上嘴側,不由得欽佩她敢做敢當的大膽。

是他的縱容,他知道自己在寵她,雖然明白這種做法並不正確,但在吻她的過程中他的心動搖了,因而軟了追究的強硬。

酒本來就是讓人喝的,不然釀它做什麼?她是這麼說的,而他難得的沒有反駁。

「我記得你後來很滿意的說:這樣喝酒也不錯,別有一番風味。」她這賊是有良心的,她付出了代價。

因為他們在床上喝完它,用彼此的身體。

旖旎的畫面立即浮現眼前,藍眸轉為暗沉,「妳在引誘我。」

無人拉車只好步行,她不流俗媚的話音一起,頓時讓迫不及待的狄奧想當場佔有她,擁抱她火熱又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嬌軀。

「不,我只是告訴你,我要那把劍。」事有輕重緩急,她可以忍一忍。

「那把劍?」肯定句。

「不要挑眉,我相信你聽得出我的暗示,不用試探我的用意。」當暫時找不到好玩的事時,她只好辦辦正事。

「是明示,我懷疑我有哪件收藏品是妳想要的。」好,他不挑眉,輕哼。

狄奧的哼聲引來她的輕笑。「別不知足了,至少我還有告訴你一聲,沒有不告而取。」

「妳怎麼知道妳要的東西在我手上,也許妳找錯地方了。」一想到她可能離去,他胸口莫名的發悶。可他也不想成為她利用的對象,藉此獲得她想要的。

「我見過。」這句話會引起軒然大波,早就心裡有數的雷恩娜輕掩住雙耳。

「什麼?!」她見過?

果然一陣雄獅怒吼,地面為之一震。

「我沒拿走它,你大可放心。」也拿不走。

「妳進過我的收藏室?」怎麼可能。

號稱全英十大保全措施,他將收藏室建在山莊頂樓,約莫千坪有紅外線感應,二十四小時警衛巡邏,牆厚三尺不易打穿,另有防彈設施和掌紋、瞳孔比對,除了他沒人進得了。

「你好像很吃驚,進不去嗎?」除了梵帝岡大教堂她進不得外,似乎沒有什麼地方她到不了。

她指的是人界。

「妳說呢?」要是進得去,他何必震驚的問她?

「入口左邊是七○年代的銅鑄巨斧,掛在牆上,往前一走,則是手臂長度的短刃,劍柄鑲上一顆紅寶石,接著是黃金鑄的長劍,上面有鷹展雙翅的象徵,以及……」

「夠了,妳不用說了,我已經明白妳有多瞭解我收藏品的正確位置。」他譏誚的說。

眨了眨眼,雷恩娜同情的拍拍他,「不要沮喪,至少它們還在原來的位置。」

「我該為此感謝妳嗎?」他猜不出除了賊外,她能是什麼身分。

沒人打得開的門她能進出自如,大盜亞森.羅賓恐怕也甘拜下風。

嗯!是有點張狂。「割愛吧!既然你知道我想要。」

「誓在必得?」

「誓在必得。」

「不。」

「不?」

「妳還沒有說出妳的目標是哪一把。」他得衡量、衡量,她要的必定不是俗物。

咦,她沒說嗎?「那是一把天界聖物,發著光……」

「什麼天界聖物,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妳……雷恩娜,妳在盜汗。」薄薄的冷汗,不細看會以為是臉出油。

撫上她的額,狄奧意外她的額溫比平時低了許多,甚至有凍人的感覺。

「山莊裡有什麼人?」好強的力量,幾乎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是誰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而且尚未甦醒。

「妳很清楚,不是嗎?」這些日子她一直居住在山莊裡,一桌一椅沒人比她摸得更透徹。

不知不覺兩人已走進伯恩山莊,清雅的酒香陣陣撲鼻而來,不飲也醺。

「你有客人。」非比尋常的客人,一個她必須釋出魔力與之對抗的不凡人物。

「是嗎?我不記得有邀請任何人來作客。」應該說他不歡迎不識相的人上門。

「有,你有一位嬌客來拜訪。」她嗅得出那股自然幽香。

「嬌客?」意思是?

「女性。」相當年輕。

狄奧沒再追問她為何知曉,一道宛如晨曦的身影已朝他走來,手上的百合甜美得如同她的人,聖潔又清新的帶著淡淡金光。

是陽光灑下的光芒,照出那一雙耀如日暈的金眸,一聲驚愕乍然而出。

「光之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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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妳為什麼叫我光之天使?」

金色的雙眸凝聚日月星辰的光彩,溫暖其中帶著純淨的流動笑意,似春天的百合純潔高貴,又含著冬雪第一波降臨的清亮,讓四周充滿暖和的氣流。

細長的髮絲微微帶卷度,輕輕披散在肩上不算長,和黃金一樣放射耀目的金光,叫人突生一種錯覺,那是黃金髮絲。

瓜子臉略顯削瘦,明眸皓齒不見張狂,鼻上有顆俏皮的小雀斑,整體給人的感覺相當靈秀,美得有如壁畫上走下來的古希臘女神。

和雷恩娜具有致命魔性美一比,阿卡狄亞的美就顯得平淡了些,溫而不炙,淡而高雅,清清爽爽的帶來安定的力量。

當她用著白紙一般的眼看著你時,你會措手不及的慌亂,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她,自覺汙穢想用聖水洗滌一身,在她面前每個人都是有罪的人,想向神懺悔罪行。

美麗不足以形容她的容貌,他們稱呼她月神黛安娜,唯有女神的聖潔美才能襯托她一身清靈。

「我說錯了什麼嗎?為什麼你們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不會是伯爵奶茶的奶泡沾到唇了吧!

眨著不解的眼,阿卡狄亞.普魯士的臉龐散發出柔和的光華。

「妳沒說錯,錯的是他們,他們對不起妳,所以心虛。」哼!還敢手挽著手出現,未免太猖狂了吧!

心虛?

不,是觀察,什麼樣的女孩能擁有天使的靈魂,手握力量卻不知如何使用。

穩住氣息的雷恩娜發現正與邪的能量是相等的,她不需太刻意調放魔力,以平常的方式應對即可,尚未覺醒的光之天使和一般女孩無異。

原來她為尋劍而來,結果令魔不安的白雪聖女也出現了,她早該想到聖劍所在的地方,它的主人必在不遠處,只是她輕忽了這一點。

「哥,你不要說得太激動,免得失了儀態。」怎麼說他們不過是客,怎好指責主人的不是。

「妳要是知道他們揹著妳做了什麼,妳肯定會火冒三丈,比我更氣。」他不是激動是氣憤。

阿卡狄亞一微笑,四周的花朵開得更豔麗。「那你說說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做……他們做……呃,他們……」一瞧見她乾淨如水的雙眸,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羅曼不希望妹妹美好的世界沾上一絲汙穢,她的眼中沒有壞人,沒有知錯不改的惡徒,沒有卑劣與骯髒,別人給她一巴掌一定是她做錯了,別人沒有錯。

即使他惱怒得想全盤托出,可是一觸及她與世無爭的純淨,到口的責言怒語就像被臘封住,半句話也吐不出來,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

對於善良到處處為人著想的她,他實在不忍心破壞她純真的想法,除了儘量讓她遠離不好的事物,就是常帶她上教堂,接觸同類型的教友。

「怎麼不說了?我還等著你解釋呢!看看我們究竟做了什麼羞於啟齒的事。」不用客氣,她等著宣判。

一遭遇到光明的力量,雷恩娜潛藏的邪惡之氣自然而然被激發,眼中透著惡魔才有的魔魅暗沉之光,有如來自地底最深沉的幽闇。

「妳住口,還輪不到妳來教我如何做,妳、妳是有罪的人。」她犯了淫蕩之罪。

受洗過的英國人十分重視聖經上的十大戒律,他們說是一套,做是一套,用來約束別人的行為,逼使別人遵守道德規範,務必做到道德家的程度。

可是人前有禮、受人尊敬的地方紳士,一背過身卻過著日夜完全不同的生活,什麼道德、戒律全拋之腦後,放浪形骸追求一時的感官快樂。

以羅曼為例,他表面上是涉足政商的天主教徒,每逢週日定上教堂作禮拜,不定期的參與慈善活動,像是探視孤兒、訪尋老人等,充分表現出虔誠教徒的慈悲善良。

但是沒人知道他一作完禮拜便和牧師之妻幽會,趁著牧師正和信徒寒暄、解憂、除惑之際,偷點時光在聖堂後方的小房間翻雲覆雨,耳畔仍不時傳來牧師告誡信徒的一句話──

不得淫人妻。

「誰沒有罪呢?你來告訴我勢蘭街的美莉莎、聖彼得大教堂旁的星兒,還有修女瑪麗安,她們有沒有罪。」她可以繼續舉例說明,名單還有一大串。

「妳……妳怎麼知道……」這些事。

責怪的眼神投向面色漠然的狄奧,羅曼直覺認為是他透露的。

「她們取悅了你嗎?神的乖孩子。」說到「神的乖孩子」,雷恩娜的口氣是微誚的。

其實他們和上面也未交惡到敵對的局面,只是立場各有不同,上帝以愛救人,相信愛才是世上最強的力量,能融化一切邪惡和仇恨,帶領人們走進更祥和、美麗的世界。

而唾棄愛的惡魔則篤信恨才是力量的泉源,恨得越深魔力越強,人類已經沒救了,他們被貪婪的人性腐蝕了,善良是不存在的,只要用對誘餌,人人都是魔,甚至比魔還可怕。

善與惡僅有一線之隔,上帝與撒旦爭執不下的,便是人類還值不值得救、有無希望。

「狄奧.尼索斯,你怎能容許她用不敬的語氣褻瀆神威?」她簡直是偏離正道的邪惡化身。

滿嘴穢語,不堪造就。

「如果我能叫她閉嘴,她就不會在這裡。」她說的是實話,雖然刺耳。

狄奧在某方面是偏向言行乖張的雷恩娜,他知道她有個不安定的靈魂,不是區區的世俗規範便能約束她。

她是來打破既定的規則,他這般認定著。

「不要想推卸責任,她會在這裡是你默允的,你縱容她羞辱阿卡狄亞。」他不該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山莊,這是對禮教的挑釁。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阿卡狄亞不安地將手往兄長臂上一放,無言的臉上似在問: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我們在討論一些淑女不宜的事。羅曼輕拍她的手予以安撫。

「我沒有。」沒有嗎?他自問。

貴族身分和海盜血統在他心頭拉扯,一絲不苟的日子和放蕩不羈的生活,兩者都讓他的世界產生衝擊,他既想保有穩定的現在,又渴望衝向危險的盡頭,讓沸騰的鮮血獲得解放。

他不想讓毫無邪噁心的未婚妻面對他有男性慾望的事實,她該受保護,不受汙染,任何傷害到她的行為都該被禁止。

可是她的聖潔卻讓人心生惡念,想剪斷她雪白的羽翼,推她進入人性最不堪的淫穢陰晦,看她還能不能一如往常的神聖不可侵犯。

以前這些想法他只會藏在心底最深處不去翻開,隱約有道聲音警告他別受惡魔的引誘,那是不對的,守護著上天所賜與的禮物才能獲得救贖。

在他遇到自稱魔女的雷恩娜後,那道聲音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日益騷動的煩躁。

他知道自己變了,卻又說不出變在哪裡,隱隱約約的,癥結就在那裡,他卻不願跨出一步去看個明白,隱晦不明的選擇漠視。

「她的存在印證你的謊言,那可不是虛無縹緲的幻覺。」可以讓他視而不見。

無語的狄奧沉默了,思索著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哥,你的語氣太咄咄逼人了,溫和點,別像要上陣廝殺似的。」瞧得人很惶恐。

是有點,羅曼承認,「別擔心,我只是據理力爭一個道理,絕不會血流成河。」

他自我解嘲的開起玩笑,嚇人的怒顏回復平易近人,少了戾氣。

「是嗎?我看你們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好像在談判一樣。」讓她感到一陣不舒服的壓迫感。

不知為何,她從看見黑髮的美麗女子時,腦海中就開始浮現奇怪的畫面,感覺對方有股深幽的黑氣並不友善,對著她的時候更加明顯。

可是她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是從容自在,毫不遮掩,看不出一絲異狀,難道是她多心了,把東方來的客人當成聖經上闡述的邪惡女子。

「妳看錯了,是光線的角度造成我們臉上的陰影,其實我們相談甚歡,你說是吧!狄奧。」得體點回答,別壞了我們兩家的交情。

兩道狠瞪的視線直射而來,頓感可笑的狄奧微勾起唇。

「是,我們沒有拿刀劍互砍,妳不會有機會看到血腥畫面。」

目前還沒有,他補上一句。

羅曼沒好氣的一哼。「『是』以下可以省略不說,阿卡狄亞不需要知道那些。」

「照實說也有錯,你還挺麻煩的。」雪堆裡挑灰塵,一絲不染。

「還沒你麻煩,別忘了你和阿卡狄亞的婚禮只剩下兩個月,該『處理』的事不要給我拖到不可收拾。」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一提到婚禮,霎時嬌羞的阿卡狄亞雙頰泛紅,流露出小女兒嬌態不勝羞怯,甜美的笑容微微散發燦爛的愛戀,一副可人又惹人憐惜的模樣。

反觀該被「處理」的雷恩娜了無笑意,陰晴不定的臉上掛著一抹譏誚,嘲笑人類的虛偽和自欺。

兩人的視線莫名對上,黑眸中的冷與金瞳裡的暖意形成強烈對比,她們都感覺到一股宿命的抗衡,無形的力量分開陰暗與光明兩個世界。

面對雷恩娜過於明目張膽的注目,略顯氣弱的阿卡狄亞輕漾一朵友善的笑意,隨即低下頭移開目光。

她有很深的不安,卻不知道所為何來。

「羅曼,注意你的口氣,我不喜歡被命令,尤其有女士在場。」狄奧已經分不清自己在保護誰,直覺的厭惡羅曼不帶善意的暗示。

「同樣的,我也不是很高興你現在狂妄自大的態度,大家所認識的嚴厲先生哪去了?」他看不到凡事一板一眼的男人。

「死了。」也許從未存在過,他錯把海盜的冷酷當嚴厲。

狄奧的一句「死了」,激起羅曼極力壓抑的怒氣。

「你……」

「哥!你在幹什麼,你快把酒瓶捏碎了。」好可怕的神色,她從來沒看過兄長這種表情。

伯恩山莊處處可見擺飾的名酒,隨手可得不需費事,以酒聞名,自然擺上各款酒類,突顯酒莊的外在印象。

「就是呀!有氣就發洩出來別憋著,你手上那瓶紅酒我才喝了一半,千萬別浪費把它給砸了,我會心疼。」

雷恩娜的食指放在唇上輕點,羅曼手中的紅酒突地不翼而飛,一杯半滿的高腳杯以兩指輕釦著,透出紅寶石般的光澤。

「妳……妳……妳怎麼辦到的?」

不只是他驚訝不已,連一旁的阿卡狄亞也睜大眼相當訝異,看著她啜飲血一般的醇酒,實在感到不可思議。

倒是狄奧意外的沉下臉,對她突如其來的「表演」感到異常憤怒,想給她一頓好打警告她收斂點,英國人民對待異教徒的方式並不仁慈。

但他什麼也沒有做,只用一雙冰冷的藍眸瞪著她,看她想玩到什麼程度。

「魔術、特異功能、超能力、隔空取物,你也可以稱它為魔法或巫術,你不是背地裡喊我一聲女巫?」她的等級可是女巫修練不到的境界。

被人當面揭穿的難堪,讓羅曼漲紅了一張臉。「我相信神秘的東方有著我們不知道的神奇力量,譬如巫法。」

他當然不會當她的面叫她女巫,但是他卻震懾於她不下巫術的能力。

「梅賽帝斯一定很高興聽見你這番話,他對巫術有著瘋狂的崇拜。」

***    ***    ***

「沒用、沒用,妳是我見過最沒用的魔女,光是碰了人家的手一下就不戰而退,妳對得起辛辛苦苦替妳跑腿的我,還有對妳寄予厚望的魔界子民嗎?妳真是太令群魔失望了。」

走來走去像頭髮怒的母獅,梅賽帝斯穿著一襲高腰低肩的蓬裙禮服,酒紅色調配上她一頭張狂的紅髮,豔麗中帶著令人無法逼視的野性美。

可惜那張扭曲的臉破壞整體的美感,血盆大口一張便如吃人怪獸,別說驚豔四方了,光是看他手扠腰的潑辣樣,鐵定叫人倒足胃口。

而他還不停止母雞式的喋喋不休,一句「沒用」起碼念上二十幾次,揮舞著雙手氣急敗壞,比無動於衷的當事人更激動萬分。

真應了中國一句俗諺: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喂!你夠了沒,請尊重一下七世紀的波斯地毯,它快被你磨出一個洞了。」吵死人了,光會在一旁吠。

「地毯是我家的關妳屁事,我愛磨出十個、八個洞妳也管不著,嫌礙眼就自己找門出去,不送了。」哼!天都快塌了,還管什麼地毯。

「人妖,你的脾氣太壞了,要改一改……啊!你想幹什麼?」閃!閃!閃!好利的十指。

「死狼女,妳再叫我一聲人妖試試,我很久沒有啃狼肉了。」識相點就別逃,讓他活生生的扯下一塊肉。

訕笑的狼女身手矯健地閃避他的追殺。「別火嘛!我的好姊妹,開開玩笑而已。」

「哼!誰跟妳開玩笑,還有別叫我姊妹,我是男的。」啪!又被她閃掉,太可惡了。

「是是是,我的好哥哥,小妹口拙得罪了你,你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呼!好險,差一點抓花她長得不怎麼樣的狼臉。

「我小氣、我吝嗇,凡事斤斤計較,今天不剝下妳的狼皮,我梅賽帝斯就改名窩囊廢。」還逃,看他的魔法球──

見他真的發狠,狼女蜜西卡連忙大喊,「救命呀!雷恩娜,惡魔抓狂了,快救救我一條小狼命……」

撫著寵物的雷恩娜並無太大的動作,輕輕舉起手做出揮彈的手勢,梅賽帝斯的魔法球便像慶典用的綵球迸地裂開,雪花似的五彩紙片在落地後化成空氣,一片不剩。

然後她張開五指,掌心向外,追逐中的一魔一狼像被定格在半空中,臉一扁似壓到透明玻璃,好片刻才有如卡通中的滑稽畫面慢慢往下滑。

痛到沒反應的兩隻獸睜大含著淚泡的眼,控訴加心酸的望著無情的她,乾脆趴在地上哀悼不幸的遭遇。

「別在心裡詛咒我,你們的願望不可能成真,我才是讓人害怕的魔女。」詛咒對魔沒用,他們的肉體隨時可以替換。

「沒用的魔女。」令魔蒙羞。

眼睫輕地一揚,雷恩娜嗯哼地啟唇。「梅賽帝斯,你對我的抱怨倒是不少。」

「妳本來就沒用嘛!妳也算是魔界的公主,居然怕起一隻不成氣候的小天使,妳真是我們魔界之恥。」他痛心呀!

「只是一隻不成氣候的小天使嗎?你要不要試試和她做個朋友,我保證你很快就被淨化。」不當魔的魔是何等光景呢!挺期待的。

梅賽帝斯的居所是一座中古世紀的城堡,坐落在茂密的森林當中,四周高木攏聚難見天日,深約十公尺的護城河緊密包圍在城牆外。

平時出入有座鐵鏈拉起又放下的木橋,一條羊腸小徑直通森林外,平常鮮少人走動,也不會有人敢走入森林,因為傳聞裡面住著吃人的惡魔。

在幾個挑戰膽識的青少年平白無故的失蹤後,更加深這傳聞的可信度,再也沒有人敢輕易涉險,談魔色變避之唯恐不及。

不過平時住在裡頭的魔也不會用到那條森林小徑,他們不是直接用飛的,就是用魔法傳送到其他地方。

即使是狼女也有她的秘密通道,她不會飛也沒有高深的魔法,除了變身和力氣特大外,她跟一隻寵物差不多,甚至還不如牠們。

「少觸我黴頭,誰要跟天使做朋友,如果是妳家那隻俊美如天使的小惡魔,我倒會考慮、考慮。」神魔難兩立,她想害死他不成。

一笑,雷恩娜的神情神秘難懂。「她的力量很強大,不下於我。」

「誰的力量很強大?」莫名的冒出一句,梅賽帝斯反應不及的怔了一下。

「光之天使。」愛與罪贖。

「呃!」

「你們又叫她白雪聖女。」白潔無瑕的神之女。

「我知道,不用解釋,我剛才不過是打個嗝。」沒瞧見他行李都準備好,打算到外地旅行一百年。

梅賽帝斯一說完,吃吃的笑聲隨即響起。

他一瞪,拍地的狼尾立即靜止不動,頭一縮地趴回椅子底下,以防不測。

「雷恩娜,妳不會真怕起天界的使者吧!」據他所知,她是不會放過「好玩」的事。

「你說呢!」低斂的眉挑了一下,有股說不出的魔魅風情。

以問止問,把問題丟回他。

「就是不知道才問妳,那個天使很厲害嗎?連妳也對付不了。」要是連她都不行,他還留下來幹什麼,等死嗎?

「厲害……」她輕笑的摸著唇,和懷中的雪鵰相對一視。「應該說我略勝一籌吧!」

「妳比她行?」太好了,他可以不用搬家了。

可惜他那口氣松得太早了。

「但如果劍在她手中的話,我必敗無疑。」那把光之劍是重要關鍵。

「嗄!什麼?!」那他到底走還是不走。

雷恩娜含有深意的眼看了看他,讓他頓時毛骨悚然的為之一顫。

「所以我要你幫我一個忙。」一個只有他才辦得到的小忙。

「對不起,我很忙,沒時間幫妳……」白眼一吊,他沒好氣地環胸點足。

梅賽帝斯的腳騰空飄浮著,後衣領像被小指輕勾地吊起,讓他想走也走不了,又沒法自行落地,就這麼被當成一件衣服晾著。

「我相信從現在開始你非常樂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們應該沒有溝通上的問題吧!」她比較喜歡他合作的態度。

受威脅的美豔「女子」悶悶的一應。「沒問題。」

「真好,你的溫柔叫我好窩心。」雪兒,要多學學他,別老埋怨我叫你做些本份以外的小事。

譬如烤一頭牛。

「少來了,快把我放下來,妳究竟要我做什麼事。」他有預感絕無好事。

「我要你去勾引一個男人,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忘了自己是誰。」省得多個人來找她麻煩。

那一瞬間的觸動仍留在指尖,她的確太不知死活了,在羅曼慫恿狄奧放棄她,遵從道德規條時,她竟莫名地生起氣來,想給他一個教訓。

可是在她舉起手打算給他一擊之際,身旁的狄奧卻像預先得知她會有所動作似的伸手一捉,阻止了她的妄動。

從他眼中她看到他的選擇,脫軌的海盜決定回到尊貴的爵爺身分,他放開手走向他的未婚妻,眼神冷漠的像初次見面。

明知兩人遲早會分開,這不過是一場玩玩而已的戀愛遊戲,照理她不該有受傷的感覺,魔女沒有心,她們不會心痛。

可是她卻像被人從心口狠抓一把,霎時的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痛得她失了理智,想把被背叛的椎心之痛傳給另一個人。

所以她衝動的捉住那年輕女孩的手,掌心相扣的讓她也感受痛苦。

在那一瞬間,她們兩人都感受到異於自身能源的力量,電光乍起衝向對方,僅三秒鐘的相握最後被一道反彈力彈開,彼此都驚訝不已。

「什麼,勾引……一個男人?」她還真會物盡其用,把他當祭品供出去。

倏地往下掉,他差點發出女人似的尖叫聲。

「引開羅曼.普魯士的注意力,讓他迷戀你。」這是他的弱點。

「那妳呢?」哼!那個見到女人胸脯就流口水的色胚。梅賽帝斯調調歪掉的水袋,豐碩的巨乳呼之欲出。

「我有我的計畫,你全心扮演好你的角色即可。」誰敢讓她受到傷害,誰就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魔女的報復心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只有她能喊停,終止遊戲,沒有人可以中途退出。

「雷恩娜,玩歸玩別把自己陷下去,妳的表情讓我十分憂心。」他希望是自己猜錯了。

「你認為我有那麼笨嗎?」人類只是惡魔的玩具,僅止提供娛樂消遣。

是有那麼笨。「妳眼中有被愛所傷的陰影,妳玩出真心了。」

她一震,眼神蒙上一層暗影。

「誰愛上誰了,會不會有危險?」是她還是他?

怪她偷懶打個盹沒聽清礎,錯失第一手魔界八卦。化成狼形的狼女伸伸腰,尖爪子在銅鑄的椅角磨了兩下。

「住手,蜜西卡,別弄壞我的傢俱。」他還打算住上……唉!算了,有沒有明天還沒定數呢!

「吼!小氣。」不磨就不磨,下回用咬的。

拖著尾巴換地方睡的狼女改趴在雷恩娜腳旁,耳朵豎直的偷聽。

「我是高貴的魔女,不可能愛上冥頑不靈的人類男子。」他配不上她。

「瞧瞧妳的口氣多酸,一副戀愛中女人的模樣,愛情本來就沒有絕對,妳家老大雷斯和火爆老二雷絲娜不就中了愛情的毒箭,到現在還沒痊癒?」

他們是一對可恥的魔,不值得效法。

「我不是他們。」不是。

「不是最好,接下來妳準備怎麼做。」他會看牢她,不讓她泥足深陷。

話題一轉,雷恩娜神秘黑眸中迸出幽光。「我要雪兒先回魔界一趟。」

我?牠是雪鵰不是信鴿。

「回去做什麼?」

「取魔盾。」

「什麼,魔盾?!」

三界聖物:天界──光之劍,魔界──魔盾,地獄界──忘塵水。

「雪兒,你要記得避開雲蘿公主,別讓她有機會在盾牌上動手腳。」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她。

知道了。雪鵰引頸一吭。

拍拍翅膀,直朝天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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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什麼?!葡萄園莫名颳起怪風,所有的種株連根拔起,一株也不剩的被焚風燒成灰土?」

狄奧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瘋狂的想念一個女人,像是靈魂被撕裂般,不再完整的缺少一絲生命力,無論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

這是錯的,他很清楚,已有未婚妻的他不該玩這危險遊戲,穩定的生活才是他追求的目標,不能因一名魔性女子的出現而有所動搖。

既知是錯,為什麼對她念念不忘,彷佛心口被人挖去一塊肉,血流不止、隱隱作疼?

她的傲、她的冷、她的惡意玩笑歷歷在目,讓他想忘也忘不了,睜眼閉眼都是她的影像,以及他放開她時她臉上短暫出現的木然。

也許她不相信他最終會選擇放棄她,事實卻是在他心裡他還是那個傳統的英國人,始終擺脫不了「家庭」的包袱。

只是他沒料到自己會這麼想她,想得無心工作,老是望著她最愛坐的那張沙發,幻想她在下一秒鐘會手棒著高腳酒杯出現,笑著說他是玩不起的膽小鬼。

以往都是她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也就忘了問她住在哪裡,也許潛意識裡他早就習慣她的存在,沒想過她會如來時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喝著她讚不絕口的波莉紅酒,略微失神的狄奧浸淫在他的思緒中,沒聽見由遠而近的驚呼聲,兀自想著他只問她愛上他怎麼辦,而忘了問自己愛上她又該如何?

肩上被人一推,他驀然回首想嚴厲一斥,但來者驚慌的神色卻令他有不好的預感。

「到底是怎麼回事?晴朗無雲的天氣為什麼突然颳起一陣颶風,而且只有那一大片葡萄園受到嚴重損害。」

得知消息趕來一探究竟的普魯士一家人怔在當場,錯愕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們是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好集結人手善後。

眼前的一片汪洋根本看不見一撮泥土,一道由地底湧出的泉水淹沒整座葡萄園,水深及膝,寸步難行,腳一踏入便深陷其中。

而且奇怪的是隻有果園內淹水,果園外的乾地一滴水也沒有,甚至出現龜裂現象,叫人不由得疑心是不是邪魔作祟。

看到這樣的畫面要怎麼幫起,總不能拿著水桶汲水,一桶一桶往排水溝倒。

著實苦惱的羅曼想上前問一問好友,妹妹的手卻忽然拉住他,搖著頭要他別去打擾他,讓他先思考一下。

但是禍事不只這一樁,噴流的泉水剛一停下,酒廠的經理人班奇便神色凝重的走過來,附在狄奧耳邊一陣低語。

頓時,他臉色又是一變,步伐急促地走向儲放酒桶的窖房,拿過釘軟木塞的大槌子住桶上一擊,破裂的木屑立即向四周揚散。

原本以為流出的是酒色較淡的新酒,畢竟封桶還不到三個月,酒還不夠濃郁,會稍微遜色一年以上的陳酒。

可大家先是聞到一股難聞的惡臭,接著是一條條黑色的長蟲爬出桶子,怪模怪樣的蠕動著,沒人知道那是何種生物。

更怪異的還在後頭,長蟲一接觸到空氣便化成炭,輕輕一碰粉碎成灰,反而傳來一種從未聞過的香味,讓人不知不覺貪聞了好幾口。

狄奧又重複的弄壞幾個酒桶,同樣的現象一再發生,他當下心中有數,不再浪費氣力,其他上千桶的酒大概也是一樣的下場。

「狄奧,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一夕之間造成重大損失,鐵定不是普通人。

不等狄奧回答,一道幸災樂禍的男音嘲弄的揚起。

「有,他得罪的人可多了,包括我在內,看他那副死樣子哪有不得罪人的可能,說不定滿天飛的仇家早滲透到他身邊。」

活該,有錢不借他,不然他可以少損失一些,起碼他想起來時會還他一點,不致落得一無所有的地步。

「安東尼奧,給我閉起你的嘴巴,再讓我聽見一句風涼話,明天就打包好去軍校報到。」人家出了事還落井下石,他當真頑劣得不堪管教。

安東尼奧吊兒郎當的發出不滿,「大哥,你幹麼每回都幫著外人說話,我哪裡說錯了,他要是沒有仇家,你何必問他有沒有得罪人。」

只准自己放馬後炮,就不許他鼓掌叫好嗎?

「什麼外人,他和阿卡狄亞的婚禮在即,很快的我們就會成為一家人,不准你一張嘴再亂說話。」給旁人聽見可不好。

「有沒有婚禮還不一定呢!瞧他們亂得一團糟也不知從何收拾起,恐怕婚期到時還挪不出時間上教堂。」一切還言之過早。

「這……」是有這個可能性,他必須預作打算把婚期往後挪一挪,看看情況再說。

「還有呀!大哥,你看他們這一損失要賠上多少,上千桶酒可不是隻有十幾桶,能不能付出婚禮費用還是未知數。」光是賠償酒商的訂單金額就高得他不敢想象。

羅曼沉默了,兩眼沉重的看向正在評估損失的好友,為他遭此橫禍感到難過,同時也怕他度不過這次難關。

葡萄園沒了,明年還能再種,土地的堅韌性不會因一時的打擊而失去生命力,只要有心定能栽培出更好、更優秀的果實。

可是長了蟲的木桶必定要摧毀,沒人知道牠們會不會附著了什麼危及人命的細菌,除了全部燒燬別無他法。

偏偏裡頭那些酒是伯恩山莊的主要收入來源,別提別人預購卻尚未送出的酒,光是那些三年以上的陳年老酒就是一筆可怕的天文數字,不知道狄奧承不承受得起。

「呵……沒了也好,沒了也好……」一切從頭開始的感覺也不錯。

一見狄奧莫名的發笑,心中不安的羅曼連同妹妹趕緊上前。

「你不要太難過,我身邊還有錢可以幫你度過一段時間,你千萬不要意志消沉,看不開。」他笑得好詭異,讓人心裡發毛。

「爵爺,我和大哥一定會幫你重整家園,你不會有事的,逆境過去便是光明大道,神會庇佑祂每一個子民。」願上帝祝福他。

看著普魯士家兩兄妹憂心忡忡的表情,心中沒有難過的狄奧只想發笑,他有種解脫的感覺,不再被一堆酒困在山莊裡,無法動彈。

「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一點小挫折還打不倒我。」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只是人生歷練的過程,他經得起打擊。

「真的沒事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笑。」遇到這種事還笑得出來絕對不是好事,何況他以前笑得次數還不滿五根手指頭。

「不然你要我哭嗎?我想我是哭不出來。」也沒有哭的必要。

「也不必笑嘛!叫人心好涼……」羅曼小聲的咕噥著。

狄奧此刻的表情並不嚴肅,反而帶著淡淡的溫和,臉上線條未如平時的剛硬,略顯平順少了一絲厲色,讓人一見以為他在微笑。

事實上,他的確在微笑,波紋不大的揚起兩邊嘴角,淡薄的露出叫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的笑意,猛揉眼睛以為是錯覺。

意外的,他眼中出現了希望,光燦如日映著藍海,自信十足的看不出有被打倒的沮喪。

「神在你面前關上一扇門,必會為你開啟另一扇窗,哭泣能帶來勇氣,如果你真的難受不妨哭一哭,我們相信你是打不倒的勇者。」

跌倒了再爬起來,有信心才有未來。

「多謝妳的關心,阿卡狄亞,妳是世上難得的好女孩。」可惜他不愛她。

「我姊當然是好女孩,可是你娶不娶得起她呢!」他可不要和窮人結成親家,出去會被人笑的。

安東尼奧剛一發表高見,他臉色鐵青的大哥即刻一把拉住他的後領,連拖帶拉地扯到一旁教訓。

小時不教,大成禍害。

「爵爺,你別聽尼奧胡說八道,他還小不懂規矩,請你別見怪。」在阿卡狄亞眼中,小她一歲的弟弟還是個孩子,需要多點包容來關懷他。

她一向叫他尼奧,因為他一直像個長不大的小男孩。

「叫我狄奧吧!我們已經認識好多年,不必那麼生疏。」她真的很美,美得像一尊讓人不忍心傷害的陶瓷娃娃。

「嗯!狄奧,你心情好些了吧!尼奧的嘴是壞了些,但他不是壞孩子。」只是貪玩,不急著長大。

「妳眼中沒有壞人嗎?」他問。

她輕輕一笑,白雪一般的臉龐映著春日的花色。「什麼是壞人、什麼是好人呢!善中藏惡、惡中有善,根本沒有所謂清楚的界線,我們又怎麼能隨便定論誰好誰壞?」

「那妳看破壞眼前這一切的人算不算是壞人?」心若不夠邪惡的人做不出來,一夜之間毀盡他的所有。

他想起嘴上老掛著「好玩」、「有趣」的那個人,見到今日的慘況,她肯定拍手大喊有趣──要他學著當一次窮光蛋看看,一定很好玩。

若是她,絕對狠得下心做出這種種破壞行為,尤其在他傷了她的情況下。

但他不認為她有此等破壞力,雖然她口口聲聲自稱是喜歡害人的魔女,可是以一個女人的力量還做不出這麼浩大的工程。

「當然不算,也許對方有不得已的苦衷,或是你得罪了人猶不自知,人家一時氣不過才想害你不好過,說不定對方已經開始後悔了。」

人非聖賢,總會有些小過失,知道錯了若能及時悔悟,他的罪是被寬恕的,神會原諒所有有罪的孩子,引導他們走上正途。

善良的阿卡狄亞不替人定罪,那是上帝的工作,她只希望世界能更美好,不再有戰爭和飢餓,人人都能露出滿足的笑容。

「為壞人編理由不會讓他們變成好人,他們只會越來越壞,理所當然的做盡他們想做的壞事,好人將在妳的無壞人論下慢慢絕跡,最後壞人稱霸。」

到時候,全成了壞人的世界,沒一個好人。

眉頭微顰,她流露出一絲不解。「為什麼你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雖然嚴厲但不失公正,看似無情也會抽空陪她上歌劇院,對人、對事自有一套原則,絕不以蔑世的口吻討論好人、壞人的分別。

他失笑的一搖頭,眼裡有著眷戀。「也許我受了某個人的影響太深,總會不自覺的套用她的語氣。」

「呃,是……那個有雙神秘黑眸的美麗女子嗎?」她讓她感到極度的心慌,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似。

「雷恩娜,她的名字,她的確是個有趣的人,」一齣口,他怔了怔,「有趣」幾時也掛在他嘴上。

思及此,他益發的想念好些天不見的她,她真的會從此走出他的世界嗎?

陡地──狄奧的胸口一緊,莫名的失落攫住他的心,不是疼痛是悒鬱,緊窒得讓他好想大聲說出:他想她。

可是他失去她了,為了他堅決緊守的世俗教條,他說服自己不喜歡刺激和冒險的生活,平平順順地和對的人攜手一生才是他要的未來。

「你……你喜歡她吧!」阿卡狄亞的心頭悶悶的,有點想哭的感覺。

「或許吧!」但他無從找尋答案。她說過他是不懂愛的男人。

他是喜歡她的,他落寞的眼神正說明了心中的在乎。「那你對我呢?」

她不想聽見喜歡兩字,那會讓她感到心裡酸酸的。

「很複雜,妳要聽嗎?」喜愛她是肯定的,卻不是以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身分。

想聽又怕聽的遲疑了下,她苦笑的搖搖頭。「如果你先遇上她,你會和她在一起嗎?」

會,他承認。「別想太多,以妳的小腦袋不適合想太嚴肅的事。」

她該開開心心的當她的小公主,被眾人捧在手心呵護,不為世俗事煩心。

「你們別當我是易碎品,有些事你們不能一直瞞著我,即使是你不喜歡我也要告訴我,我不想當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她是純真,但不天真,在他們以為她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她早就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只是不點破而已,希望他們能看到真正的她,而非一個只會傻笑的笨女孩。

當初婚約是大哥提出的,在她十六歲那年,為防她過於單純受人矇騙而不自知,因此決定將她交給他最信任的朋友。

「阿卡狄亞……」她似乎太激動了。

「其實你不愛我對不對?你愛的是那天臨走前吻了你的雷恩娜。」她才是他心之所繫。

「我……」

「他敢不愛妳,我先會揍他一頓。」

***    ***    ***    ***

教訓完安東尼奧,回到兩人身邊的羅曼剛好聽見最後三句對話,心疼妹妹受委屈的他當下一吼,怒不可遏的想拎起好友的前襟決鬥。

若非阿卡狄亞大力攔阻,也許他真會出手,一拳打壞多年的交情,讓大家連朋友都沒得做,老死不相往來的絕交。

他當然看得出來狄奧對那女人有極深的感情在,可當事人一無所覺的當是一場遊戲,只有旁觀者才看得見他們越來越濃烈的情意,不然他怎麼會非逼他下決定,趁早斬除這段不該有的戀情。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要是讓狄奧繼續和那女人在一起,他早晚會發現自己的感情,到時受到傷害的肯定就是一心只為他人著想的阿卡狄亞。

「她是女巫,絕對沒錯。」羅曼大聲說出心中的想法,還加重語氣強調。

「別說她是女巫,她什麼也不是,只是普通的東方女子。」與其說她是女巫,他反而較信她所言的「魔女」。

「不要一直替她說話,她把你害得還不夠慘?你居然還沒學到教訓,一個勁的偏向她。」他嫌還沒慘到最谷底是不是。

「我不認為她有害到我,我們不過是……正常的往來關係。」顧忌阿卡狄亞在場,狄奧把「男歡女愛」一收,避免她無法接受過於露骨的說法。

嗟!睜眼說瞎話。「葡萄園無故淹水、遭怪風侵襲、酒桶裡又爬出一條條奇怪的長蟲,這絕對不是正常的事,一定是女巫在背地裡施法,讓你損失慘重到一貧如洗。」

一見他越說越起勁,也越來越沒分寸,擔心旁人聽見會對他心頭上那個人不利,狄奧用拖的將他拉進屋內,免得大家都以為有女巫作祟。

「你瞧瞧,水怎麼不會淹到園子外,剛好滿位就不再冒出泉水,木桶裡裝酒又怎會生蟲呢?!牠們成千上萬要從哪裡鑽進去,光是這幾點就叫人起疑。」

他才不信和她沒關係,能平空將酒從他手中取走,她肯定有研習什麼怪巫術或魔法,像中國人有茅什麼術、泰國人也有宣頭術什麼的,都是一些奇怪害人的東西。

尤其她的言行舉止怪誕荒謬到常人無法接受的地步,常常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說些一般人絕對想不到的話,太放、太野、太邪氣,好好的一件事經過她的手後會變怪事,而且還是常理所無法解釋。

「沒有證據前不能亂下定論,天災人禍誰也不想要,可是胡亂點個人來背過並不理性,你無權宣判別人的罪。」他不會讓人賴上她,即使真是她所為。

「看吧!你又袒護她了,只要一說到她的不是,你就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替她辯解,難道你就真的不在乎這天文數字的損失。」

明擺著的事實還要什麼證據,找幾個壯漢把她捉來問不就一清二楚了,真理不容狡辯。

「我不認為是她做的,而且山莊裡的損失可由保險金額填補,我保了多筆鉅額意外險。」不論水災、火災、蟲咬蟻蛀,只要非人為的意外都可辦理理賠。

聽他一言的羅曼怔了一下,繼而咧開嘴朝他肩上一拍。「真有你的,還有這步暗棋,我當你這次真的完了,打算拿一筆錢來資助你呢? 」

「你的好意我記下了,不過你大概忘了一件事,我的祖先是海盜出身。」沒有那筆理賠金,他照樣不愁吃穿。

「那又怎麼樣。」他想搶不成。

「海盜的寶藏。」

「什麼海盜的寶藏……等等,你不會告訴我,你的祖先把搶來的財物全藏在洞穴裡吧!」那可是一筆很大的財富。

「不。」

「不?」

「他們挖了個洞埋了,誰也得不到。」只留給後代子孫。

略微失望的羅曼喔了一聲又問:「應該有藏寶圖之類的吧!」

「有,但我不曉得收到哪去了。」因為用不著,現成的財產已夠他享用不盡。

「嗟!吊胃口,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別讓別人知道你有藏寶圖,後患無窮。」雖然他也受誘於寶藏的魅力,但他絕不會花工夫去搶。

藏寶圖?!

腳踏進一步又縮回的安東尼奧貼著牆,暗忖那是一筆多大的財富。

「誰有本事誰去取,海盜的寶藏本是大家所有。」搶來的財富是沾上血的,上面有枉死者的血淚。

瞧他不重財富的模樣,不太習慣的羅曼又扯到了酒莊問題。「打算給客人的酒怎麼辦,一時間你上哪釀新酒。」

「一一致歉,後金不取,明年再給。」這是唯一的辦法。

「要是那個女巫再來搗亂呢?她不把你逼得走投無路絕不會甘心。」他可不敢太早放心。

「羅曼,我說過別再叫她女巫,雷恩娜是魔女。」他忽地一臉嚴肅的說。

「嗄?!」他表情一呆。

「你相信嗎?」他又問。

抹抹臉,羅曼眼一睇。「別開玩笑了,她怎麼會是魔女。」

「既然你不相信她是魔女,為何又直言斷定她是女巫呢?」有巫不能有魔,這是什麼理論。

「這……」

回答不出來的羅曼怔愕的思考這問題,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忽從頂樓傳來,大家的表情相當一致,先是愕然,接著起身,一起往樓上去。

經過狄奧掌紋、瞳孔辨識後,才一開啟收藏室的大門,當場傻眼的眾人驚訝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呃!狄奧,你幾時開起花店了,不介意我摘幾朵送人吧!」梅賽蒂絲一定會喜歡這些花。

花團錦簇、繽紛燦爛,紅的、黃的各種花色開滿一室,美不勝收。

但是連收藏的兵器上也開著鮮豔花朵,那就離譜得過分了,無根無土附著在刀身上,好像由兵刃本身提供養分供其生長,花形碩大,叫人看了眼花撩亂。

「我可以全送給你。」這次她玩得太過火了,他這下肯定之前的事和她有關。

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氣惱,她毀了他的收藏品理應震怒,可是他更期待她會回來找他「報仇」,魔女的怨妒一向強烈。

「不用了,我還怕花有毒……咦……阿卡狄亞,妳在幹什麼,前面只有一片花海……」太詭異了,她像中邪似的往前直走。

「它!在呼喚我。」她聽見了。

「誰在呼喚妳,別胡說了,大哥帶妳出去。」這裡真的有點怪怪的,待久了人一定出毛病。

羅曼拉著妹妹的手打算帶她離開,可是她卻像沒聽到他的聲音,反拉著他的手往前走,臉上佈滿奇怪的金色光芒,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在發光。

她走著走著,走到被荊棘重重包住的防彈玻璃,她手一揚並未做什麼事,藤蔓莿叢竟似有生命的退開,露出一把沒有劍身的劍柄。

阿卡狄亞臉貼著玻璃,吟唱某種無人聽得懂的歌謠,金髮倏地長及垂地,看得心驚膽跳的羅曼想一把拉開她。

突地,一道耀目的金光從劍柄凹陷處射出,光彩奪目的慢慢往上升,似要撞破玻璃回到原主人手中,除魔衛道,守護善良的人們。

「羅曼,帶她走,別讓她碰到劍。」不能給她,不能給她,一道聲音忽從心底升起。

「喔……」他也想帶她走,但是拉不動呀!

幾時她的力氣變那麼大了,口中還喃喃自語:那是我的劍,請把劍還給我。

「羅曼──」他到底在幹什麼,劍快撞破玻璃了。

「我在拉了嘛!可是她不動就是不動,我有什麼辦法。」乾脆把劍給她不就得了,省得他們費心。

「我來試試。」絕不能讓她把劍拿走。

狄奧伸出手欲拉阿卡狄亞,當他的手心一碰觸到她的手臂時,一縷黑霧忽然由他手中嫋嫋而出,他感到萬分疼痛所以趕緊移開。

咦!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何會從他掌心竄出?

「啊!六角星芒。」魔女的印記。

阿卡狄亞驚叫地退了好幾步,發光的聖劍飄浮在玻璃櫃中靜止不動。

「六角星芒?」看了看自己的手,狄奧發現上頭有著六個角的星形圖案,黑色的。

驀地,他想起雷恩娜曾玩笑式地在他手上一畫,當時她還笑著說做記號,免得她還沒玩夠他就被搶走了。

原來另有目的。

「狄奧,把劍給我,它是我的。」好久了,她幾乎快忘了它。

「抱歉,阿卡狄亞,我已經答應把它送給別人了。」是它吧!雷恩娜一直想得到的那把劍。

「不行,你不知道它的神聖使命,娜希亞諾聖劍來自天界,尋常人不能擁有它。」她的光之劍。

狄奧再次搖頭。「我不懂什麼天界、地界,雷恩娜想要它,我就會給她。」

這對她似乎很重要。

「雷恩娜?!」

那個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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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根黑色的羽毛搔弄臉頰,似有若無、有一下沒一下的掃來刷去,不時停在鼻尖像只正在小憩的蜻蜒,不一會兒又飛走了。

輕如柳絮的吻落在額上、眼睫上、鼻上、唇上,帶來如落雨般的騷動,輕輕柔柔的含著惡意的捉弄,一下又一下的落下。

夜,是如此深沉,像惡魔的羽翼倏地劃過,星空寂靜的不見皓月,似死城般沒有聲音。

男人安穩地躺在床上睡著,輕輕的鼾音規律而有節奏,寬敞的裸胸上下起伏著,性感又迷人,叫人沉迷地想……拔一根胸毛。

「妳玩夠了沒,夜遊的魔女。」

輕笑聲迴盪在寧靜的夜裡,頑皮的小手覆蓋男人慾睜的藍眸,不懷好意地吻著他張闔的嘴。

「繼續裝睡呀!我玩得正起勁,看看要咬下你的耳朵,還是直接掐爆你的頭蓋骨,吸吮其中波動的腦汁。」那可是魔女最愛的遊戲。

拉下她,狄奧吻上她香甜帶著血腥味的唇。「可以有所選擇嗎?我比較喜歡妳一口吃掉我的心。」

魔女發怔的停了一下,繼而以長指割著他的左胸。「心,跳動著,會很好玩。」

「為什麼?」她應該很想捏碎他的心。

「因為我要它傷心、痛苦,悲哀、難過、要碎而不碎的留在人世間受苦,永生永世受著地獄火的折磨。」直到天與地緊密結合。

「雷恩娜……」他傷了她。

「噓!不要呼喚魔女的名字,她就要來害你了。」他虛偽的嘴巴不配呼喊她的名字。

「對不起,我的選擇是錯誤的,我不該忘了聽從心的聲音。」他欺騙了自己,也傷害了她。

轟地,月亮出來了。

覆在額上的手也不見了。

睜開蔚藍如天空的眸,狄奧看見一根黑色羽毛輕輕飄落,他伸出手一接,彷佛無重量的黑羽落在他手心,帶點邪惡的氣息。

一笑,充滿思念的懷疑。

他的眼梭巡不到那抹日夜想念的身影,暗黑的空間只有他單一的呼吸聲,以及滿滿的寂寞包圍著,孤獨而悲傷。

是夢嗎?

還是錯覺。

想著一個人會使人瘋狂,睜眼時,想著,飲水時,想著,低頭時,想著,抬眸時,想著,無時無刻不想著噙著笑意的神秘面容。

連夢中她也不放過的前來騷擾,讓他睡不安寧的逼瘋他,強迫他想她。

「別玩了,妳還玩不過癮嗎?我知道妳在這裡。」他的唇上還留著她的味道。

「不,你在作夢。」黑暗中傳來譏誚的聲音。

「夢也好,妳出來見我一面,我想妳。」想得心痛,無法自拔。

「我不想你,你繼續作夢吧!」緊閉的門窗揚起一陣風,冷得刺骨。

掀開被的狄奧並未下床,一手枕於腦後,邪佞的露出一絲不掛的赤裸身軀。「我要見妳。」

「咯……咯……你很狡猾喔!我親愛的爵爺,你明知道我有多中意你的身體。」

無形的手拂過結實的肌肉,像是淘氣的蝴蝶來了又走,指尖傳來的陣陣戰慄和收縮引來滿意的輕笑聲,滑過的柔荑撫上挺立的昂藏。

跨坐在他腰臂上磨蹭著,她故意不滿足他的按住他的肩,在聽見第一聲低沉的呻吟後,她又離開了。

「雷恩娜,我要看見妳,現在,」磨人的可惡魔女,報復心真重。

「不要命令我,卑賤的人類,你不配呼喚魔女的名字。」她可不是好伺候的魔,刁鑽又陰險。

「那我懇求妳現身,高貴又冷血的魔女。」狄奧的卑微連自己都感到好笑。

「不要。」一口回絕。

「雷恩娜──」音一沉,他發出警告。

「我說過別叫我的名字,我還在生氣當中,不想見你。」她討厭他。

無聲的一喟,他失笑的勾起唇。「雷恩娜、雷恩娜、雷恩娜、雷恩娜……」

充滿磁性的低音不斷喚著同一個名字,深情而具誘惑,一聲一聲的由喉間透出,輕喚著情人的名,不肯中止或罷休。

「狄奧.尼索斯,你是我見過最卑劣的男人。」讓魔發火。

「我愛妳。」

「你……」好卑鄙。

「我愛妳,魔女雷恩娜。」她蠱惑了他。

空中揚起氣憤的噴氣聲。「我不愛你,不愛、不愛、不愛,你少用愛迷惑我。」

可惡、可惡,害她眼睛好澀,鼻頭酸酸的。魔女沒有淚,所以她不會哭的,絕對不會。

「我愛妳就好,即使得分分秒秒受煎熬,我也依舊不悔。」

「活該。」受罪是他應得的,誰叫他得罪了小氣的魔女。

「我愛妳呵!我邪惡的情人,想念妳的氣息、想念妳的體溫、想念妳在我懷裡的笑語、想念妳用取笑的語氣告訴我,我僵硬得像一塊木板,我想念妳……」

一道輕妙的闇影從黑幽的牆裡走出來,幽幽緲緲的如一陣輕煙,似夜般深沉的蒙上一層黑紗,以魔魅的步履徐徐而近。

黑霧散去,月光穿透窗戶射進淡黃的光暈,神秘的寧靜夜帶來神秘的女子,一切像夢一樣不真實,虛幻得有如在看一場電影。

只是電影是觸不到的,而她可以。

「終於見到妳了,好久、好久了。」彷佛一世,漫長得讓他以為自己的愚蠢使他失去她。

「見到了又如何。」她還是怨他、氣他、惱他。

「我一直在等妳。」捉緊她的手,狄奧此刻才有真正的踏實感。

「等我?」

「我知道妳一定會來。」所以他等著,等待她主動現身。

「哼!」太篤定的口氣,不好玩。

魔女有著多變的性格,捉摸不定,他休想捕捉她。

「從酒桶裡爬出奇怪的蠕蟲,到我的收藏室變成花房,我就曉得是妳所為……喔!對了,花很漂亮,羅曼很喜歡那些花。」

聽說他拿去送給一個女人,瘋狂的迷戀她,每日花招百出的追求她,常不見人影的只為她痴迷,鮮少上伯恩山莊走動。

「咯……咯……有趣的創意是吧!可是你沒告訴他花有毒嗎?」雷恩娜笑著將頭往他肩上一靠,輕撫著他濃密胸毛,像在玩耍。

「有毒?」他微訝。

「情毒,在我們魔界每一種花都含有毒素,或輕或重而已。」但對人類而言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那妳呢!有沒有中毒?」他只關心她,擔憂的看著她。

她搖著頭握住他的手。「你怎麼不問問我情毒有多危險呢……」

她喜歡他為自己憂心的眼,她看到他熱切的愛戀,深刻得令她動容。

「在我心目中妳才是最重要的,我要知道妳有沒有事。」無法計算的花朵將對她造成多大的傷害,他不願去想。

看著他著急的神色,心頭一動的雷恩娜還是承認愛上他了,因為他,她有了人類的情感。

「對你們人類來說是有毒沒錯,但它們是我們製造出來的,就像你們身邊的花花草草一樣,你認為它們會對我產生影響嗎?」

「所以……」他等她說完下文。

「情毒會讓原本愛著某個人的人更著迷那個人,像長期吸毒者無法戒除毒癮,只沉迷於毒帶給他虛幻的樂趣。」

「所以妳沒事?」他慎重的再問一次,否則他難以安心。

狄奧此時心中並未關心好友的毒發作了沒,既然只是讓人動情的毒應該不傷及人身,他只在乎她有沒有因此受到波及。

愛情會讓聰明人變笨,明眼人瞬間成盲,好好的在他身邊他視而不見,反而擔心想象中的危險,簡直是愚不可及。

「狄奧,你真的很愛我是不是?」她問得很輕,像在進行一項陰謀。

「為什麼問我,妳心裡比我更清楚,不是嗎?」他的表現已足以證明他的愛。

只是,她可不可以別再玩他,他的胸毛快被她拔光了,一根一根慢慢拔可不是溫柔,那叫殘酷的凌遲。

「喔!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迎娶阿卡狄亞,歡不歡迎我去觀禮。」哎呀!真不小心,割破他的皮了。

下次她會記得別把指甲修得太尖細,稍不小心刺穿他的咽喉可是會致命的。

吃痛的狄奧立即明暸她的意思,苦笑的看著胸口那道長達十公分的血痕。「延期了。」

「延期了?」這句不是她要的答案。

「無限延期。」又一道?她打算畫個棋盤不成。

「聽起來你很遺憾似的。」不怎麼令人滿意。

又一割,她將沾血的指尖住口中一放,輕吮舔吸的流露出邪魅的魔性。

「給我時間好嗎?」他要求著。

他不能斷然取消婚約,這關係著兩家多年的情誼,以及最終的傷害,心慈人善的阿卡狄亞不該因他的無情而飽受社會輿論的壓力,惡意的遺棄將使她受到嘲笑。

「好呀!我有的是時間,你不知道魔女的壽命很長嗎?給你一百年夠不夠。」她邊說邊起身,準備離開他。

自私的魔女總為自己打算,不可能委屈自己去保全一份感情,要不就全部,否則她寧可捨棄,她們的心可以絕對無情。

別說她們冷血不懂愛的真諦,因為她們一生下來就帶來世界的仇恨,叫她們去愛還不如去恨,至少她們還能理解什麼叫恨。

而愛,很抱歉,那是一門她們從未接觸過的學問,不想學、不願學,也沒有必要學,有了情愛的魔還能稱之為魔嗎?

一個不慎愛上便是萬劫不復,除了被同道取笑,還有可能因此遭到剔除魔籍,從此淪為短命的人類,不再享有身為魔的福利。

關於愛情呀!她們是能不碰就不碰,最好避得遠遠的隱居深山野林,萬一真被愛情砸到頭,那也只有認命了。

「等一下,我有妳要的劍。」伸手一攫,他將她拉入懷中緊擁著。

「劍?」差點忘了還有那件事。

「等我把話說完,我會試著解除婚約,在不傷及對方的名節和名譽的情況下。」怎麼說也有一份情分在。

「你喜歡她?」垂下眼,雷恩娜的視線停在他跳動的頸動脈。

狄奧謹慎注視著她的面部表情,提防她的不時之舉。「像妹妹一般的喜歡。」

話不用多,切到重點即可,多說無益,反而有可能惹出禍端。

「只是妹妹嗎?」白牙如貝咬上古銅色的肩,一囓一吸帶著挑逗。

「只是妹妹。」他保證。

「真的嗎?」腥甜的血用來漱口最適宜。

肩上多個血牙印,他無言以對呀!但是……「是的,我壞心眼的魔女。」

「可是你卻要我走,選擇你不愛的『妹妹』,這對人類來說算不算逆倫。」她的確很壞,壞透了,喜歡算帳。

「真會記恨……」唔!她又咬了,牙還磨得不夠光嗎?「好,我什麼也沒說,是我的不對、我的錯,妳想怎樣就怎樣。」

寧可得罪小人,也不要與女人作對,尤其是心胸狹窄的魔女。這是他剛學到的教訓。

「這麼幹脆?」無言的抗議。

「不然呢!妳以為我敢向魔女說:幾口?」她可能會先替他動個小手術,譬如開膛剖肚。

「你不怪我毀了你的葡萄圍,在酒桶裡放蟲?」人類的胸襟好像沒那麼寬大吧!

狄奧溫柔的撫著她的臉,語輕聲柔的說:「若用全部的一切可以換得妳一人,我覺得相當值得。」

「嗯哼……我的海盜大人,你變得能言善道了。」花言巧語。

「因為妳。」他的世界因她而改變了。

感性的一刻,理應深情款款的互訴衷情,你口水中有我,我口水中有你的吻得如痴如醉,天搖地動也不能使其分離,融為一體化成彼此的汗水,不再有你我之分。

可是一桶冷水潑了下來,神秘一笑的雷恩娜以指點上他的唇,星眸迷離的釋放誘惑的眼波,微啟的紅唇吐出──

「劍呢?」

***    ***    ***

氣氛當場冷卻,什麼高張的情慾也一下子如退潮的海浪,退到最盡頭,讓人喪氣得想捶胸頓足,捉起花瓶直往額頭砸。

但是狄奧什麼也沒做,只是扶著她的腰靜看她好一會兒,四目相對看進彼此的靈魂,找尋一塊立足之地。

這是他深愛的女人,卻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女,她的世界是他所陌生的,他真的可以因為愛她而把劍給她,事後毫不後悔嗎?

猶豫、遲疑、懷疑、放棄,他最終抵不過那雙黑眸的魔性,在愛情的面前選擇低頭。

「好吧!這是妳要的劍。」

誰也料不到狄奧會將天界最聖潔的劍藏在那裡,相信上帝見了也會搖頭嘆息,直呼太不應該,如此糟蹋光之聖劍。

連著數日阿卡狄亞上門求劍,好說歹說的請他一定要把劍還給她,甚至不惜與教會的牧師及教友們一起懇求,希望他顧念天下蒼生安危而願意歸還。

為了防止其他人為助她一臂之力而行竊,他對外謊稱已經送人,並開放收藏室供眾人一瞧,以茲證明他所言不假。

「啊!拿開、拿開,別把劍對著我,我受不了它的光……」好痛,她的皮膚似要燒起來了。

沒想到他會突然從枕頭下方凹處抽出一柄發光的長劍,來不及防備的雷恩娜倏地身一起,倒著飛貼離地三尺的牆。

即使她及時以手臂護著臉,以闇暗之影一擋,可光之劍的聖芒仍照到裸露於外的肌膚,頓時有燒灼的痛感。

原本無劍身的光之劍在聽見主人的召喚後,它沉睡了二十年的光芒瞬間甦醒,此後劍光燦如金陽不曾黯淡,彷佛為毀滅眾魔而重生。

「妳怎麼了,有沒有事?不過是一把劍而已……」觸著金色劍光,狄奧一點也沒感到有何異樣。

「叫你拿遠些還對著我幹什麼,你想害我化成一攤黑水不成。」他的心,好邪惡,想害魔。

「我已經拿到角落了,接下來呢?」光著身子,他將劍拿在手上不知該作何處理。

手遮著面,雷恩娜小心的一撇。「拿塊布覆蓋,別讓光透出來,最好是塊黑布,厚一點。」

「黑色西裝可以嗎?」他問道。

「快蓋,別再問了。」那光照得她好難受。

她痛苦的聲音一傳來,狄奧立即伸手捉來一塊深色布料,將光之劍纏包其中,一層又一層的使其光芒不再。

接著他將劍棄在一旁置之不理,迅速接住由牆上滑下的闇暗身影,手掌輕觸即發現她的體溫異常高熱,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幫她降溫。

「我……我沒事,不用擔心,這是被光照到的反應,一下子就過去了。」人類果然喜歡窮緊張,瞧他的臉色說不定比她還雪白。

「真的不要緊嗎?妳的身體還是很燙,要不要泡點冰水去熱。」那道光有那麼厲害嗎?為什麼他毫無感覺。

「因為你是人類,守護人類的光劍傷不了你。」它的目標是人界的魔。

靠著他攙扶的雷恩娜唸了個許久未用的咒語,指尖處泛出針狀的紅光,慢慢的擴散到全身,整個人像站在紅色光球當中。

紅光經過的皮膚快速的回覆原來膚色,偏高的體溫也像燒紅的木炭碰到水般,在極短的時間內轉為正常溫度。

「妳說那把劍是守護我們的,那為何妳要拿走它,而且還誓在必得?」難道她想拿它來反制他們,使他們受其控制。心裡想著的狄奧懷疑自已是不是做錯了。

「銅板有正反兩面,人有善惡之分,既有天使必有惡魔,我們的世界是對立的,祂們揚善,我們闡惡,因此有了光之劍壓制作惡的我們。」

「對我們起不了作用嗎?」復元得真快,已不見一絲傷害。他暗忖。

「娜希亞諾是天界的聖劍,傷了魔必定會留下傷痕,但我和一般小魔不一樣,有自愈的能力,娜希亞諾聖劍只傷魔不傷人。」所以才造成魔界恐慌。

原來如此。「娜希亞諾聖劍……等等,我沒說出口的話妳怎麼曉得?」

察覺不對勁的狄奧驀地一問,審視她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意。

「你不知道我是魔女嗎?」眨著眼,她雙手攀上他的肩,一吻。

「別告訴我妳無所不能,能聽見我心中的聲音。」他必須說一句:難以置信。

「並非無所不能,有件事以我之力是辦不到的。」也許父親可以,他的魔力與魔王不相上下。

「什麼事?」

「起死回生。」

訝然。「阿卡狄亞又是誰,為何她宣稱自己是劍的主人?」

他實在百思不得其解,一時之間身邊竟同時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他的女人是個活生生、傳說中才有的魔女,而自小看到大的女孩居然有驚人力量,能令花草退開或閉合。

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了?是他瘋了,還是所有人跟他一起瘋,他所認知的是是非非已產生裂縫,考驗著他的智慧,令他無所適從。

「你的未婚妻呀!這種事還需要問我嗎?」雷恩娜邪惡的推倒他,雙腿一跨,坐上他小腹。

「雷恩娜,不要敷衍我。」捉住她調皮的手,眼露嚴厲的狄奧堅持要一個答案。

「你很無趣耶!既然一心想著她就去找她,我又不會攔著你。」黑眸透著冷光,似在說:不妨試試,我對你身上某些器官非常感興趣。

「我愛妳,但我不會縱容妳利用我,我要知道一切內情。」愛她不代表他願意成為掌控下的小丑,他有權瞭解她們之間的恩怨。

一抹怒意飛過深如黑潭的眸,她氣他把魔女不易付出的感情視得廉價,卻又折服他對原則的堅持,惱他太過頑固。

「魔女不輕易愛人,你該感到榮幸。」否則以他現在的態度,他會後悔身為人類。

「然後呢……」

少見的失控出現在她向來冷靜的臉龐,「你就非知道不可嗎?知道所有的事對你有什麼好處,我在保護你不涉足其中,希望你能置身事外不受牽連,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死心?」

「雷恩娜,妳在生氣。」他突然笑了。

「對,我在生氣,氣得想掐死好問的你,阿卡狄亞是白雪聖女轉生,天界聖名就叫娜希亞諾,她是劍的原持主人,也是一名天使。」

「天使?」原來阿卡狄亞是……難怪她的世界沒有壞人,努力的救贖每一個罪人。

「光之天使,象徵愛和救贖,而娜希亞諾聖劍又叫光之劍,具有毀滅和重生的力量,而它要毀滅的對象就是我們魔界的子民。」這樣他滿意了吧!

隱而不言是不希望他介入天、魔兩界的紛爭,他們對立了數千年早就習慣了,除非萬不得已,他們都會盡量避開對方。

因此真正交手的機會並不多,她不曉得上面那個老頭派光之天使下來做什麼,可是多了一把聖劍會造成下界的混亂,祂是何居心值得商榷。

「妳愛上我了,雷恩娜。」說不出的愉悅湧上心頭,狄奧肯定又自言的宣告。

「是又怎樣。」想四處炫耀嗎?

承認得十分勉強,雷恩娜略帶對自己的氣憤倒在他身上,長髮如瀑披散在他胸前,苑如一朵黑色的玫瑰在暗夜裡綻放。

愛上人類是件可恥的事,沒必要大肆宣傳,她以為自己定力夠,不會步上老大、老二的後塵,沒想到還是被愛情擺了一道,把自己玩得灰頭土臉。

虧她還是不凡的魔女,居然這般不濟事,不知要被低等魔嘲笑多久。

「別以為我愛你就不會離開你,如果你再和那個蠢天使糾纏不清,我相信你很快就會發現愛上魔女是多麼不智的事。」

不甘心他眼中瞭然的取笑,惱過的雷恩娜反而綻開一抹邪魅的笑,由他的髮際吻到額心,一路往下吻上下巴,就是不吻他期待的唇。

「想玩是吧!我們來玩更有趣的。」

一個翻身覆住魔魅的身軀,獅吼一聲的狄奧分開她的雙腿,展開一場美麗又刺激的巡身之禮,以身體當戰場的情慾大戰。

窗外飛過一隻夜梟,夜正長著,月兒高掛空中。

蠢動的人心在暗夜中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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