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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軍事] 【楊大群】大較量《全文完》

大較量  作者:楊大群


杜魯門總統對馬歇爾舉薦魏德邁駐中國大使一事沒有考慮,

尤其邊舉薦出自將軍之口。

他接到大使館一些報告,知道將軍到中國時,魏德邁給這位老人,

他的恩人,潑過涼水,兩個人彼此很不協調。

後來將軍連踢三腳,好像打開了局面,這使一貫看風使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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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馬歇爾返回中國 ●杜魯門的“槍手

一架新型專機,向太平洋東北方向飛去。這是蔣介石新從美國購買的專機。首次開航,由蔣介石政府的高貴客人,馬歇爾將軍和妻子凱瑟琳及子女佔了前半艙,隨行人員在後半艙。此刻將軍的心情並不平靜,他擔心離開中國後的變化,有些是他預料到的,他心目中國共這兩個不同觀點的巨獸,還會發生衝突。他認為共產黨有周恩來這樣人物,還是會講信義的。他見過毛澤東之後,感到這個人物不一般,蔣介石不是他的對手。看來這人很傲慢,但還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馬歇爾在回國之前,可以說為蔣介石在中國北方爭得了佔穩腳跟的地方,滿洲鐵路、京山鐵路,基本給他打通了。美國從海上。空中給他運去一些軍隊,從裝備來看,超過共產黨軍隊幾倍,而且蔣介石把他的心腹戰將,王耀武、杜聿明、孫連仲都安插妥當。戲,何時開台,不就等鑼鼓敲起來嗎?如今,馬歇爾看出蔣介石心裡猴急,準是被比蔣介石精明的共產黨幹了一下,吃了虧,才往美國發公函叫苦。蔣夫人給他寫的親筆信,也帶著苦苦懇求的口吻。

“……雖然古勒姆在您走後已盡了力,但局勢依然嚴重。我認為我應該坦率地告訴您,如果舉行進一步磋商,您的在場是至關重要的。我早就這樣說過,即使您離開的時間短,也證明了我所一再說過的——中國需要您……趕快回到我們這裡來,並把馬歇爾夫人帶來。”

馬歇爾看著手中蔣夫人的信,猜想著中國眼下的變化。他看著凱瑟琳已經安詳地把蓬鬆的美人頭依在靠椅上,舒適甜美地睡著了。她懷裡抱著《時代》雜誌,這期的封面恰是馬歇爾的肖像,下面一行醒目的標題是“我們決不能糟蹋勝利”。馬歇爾的朋友和妻子看著肖像說:“身材修長,有著一副飽經風霜的樸實面孔,令人肅然起敬。在雜誌的文章中描寫他的工作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一位美國公民所承擔的最重要的使命’。”他看著妻子那憨厚的睡態和她抱在懷中的肖像,他的心中充滿了愛和甜蜜。他感到這次去中國仍是大鵬展翅,任憑翱翔。這一份雜誌的禮物,比上一次離開華盛頓時朋友的妻子送給他的五辮草吉祥物要寶貴得多了。

馬歇爾看著《時代》雜誌和他妻子優美的睡姿,立刻想到該雜誌發行人亨利·盧斯。他是一位美國傳教士在中國出生的兒子,是蔣介石最熱烈的支持者之一。他的雜誌宣稱馬歇爾:第一次在戰後的一項重大爭端上,建設性地、積極地體現了美國民主的威力、威望和原則……這位偉大的平民軍人在一場集權式的戰爭中,一點也不採取集權主義的做法去建立和指揮一支軍隊,他是爭取非極權主義和平運動的領導人和發言人。

馬歇爾感到給了他這位和平天使崇高的評價。他吸一口大氣,想起回國的當天,在記者招待會上,他多麼自豪地說:“如果世界需要和平,在中國的努力就必須成功,而這一成功主要靠其他國家。”有個記者問道:“其他國家是指那些國家呢?”“難道說還會有別的國家嗎?只有偉大的美國。”“難道說,馬歇爾先生,俄國不可以援助中國嗎?”“俄國援助從來就是斯大林式的代價。也就是說,他們索回的東西太多。”

“美國的援助沒有代價嗎?”

“有!我們是精神多於物資。”馬歇爾又滔滔不絕地說,“美國在當前是最能夠給中國以國家援助的,但是我們不能十分肯定。……美國的政界領袖人物是否懂得,假如我們希望太平洋地區有持久的和平,目前在中國的統一和經濟穩定所做的努力,其成功與否對美國有不缺少的重要意義。”

“那麼你馬歇爾先生,認為俄國不會向中國伸出手嗎?”

“伸出的手中有東西和沒東西,絕不是一樣的取得一樣效果的手。”馬歇爾此刻心裡想到,在他要從中國回華盛頓時,英國的邱吉爾爵士來到美國,並且希望和他見面。這位英國前首相,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們是朋友。在“雅爾塔”,“波茨坦”會議上,他當時是在羅斯福總統的軍事班子裡,戰爭結束了,他們還沒有見過面,這位在英國赫赫揚名的首相落選給艾德禮了。他很快地遷出唐寧街10號,他還沒有安排好住處,只好在克拉裡奇飯店的頂樓住了幾天。當美國的原子彈投中日本時, 他為原子彈發生巨大威力叫好。8月15日,邱吉爾以反對黨領袖身分,跟在議長身後走向聖瑪格麗特教堂,參加對日戰爭勝利的感恩祈禱。他在倫敦中心肯辛頓海德公園門28號買所住房,他原打算像平民一樣地度假,由他女兒瑪麗陪著在草木茂盛的花園裡散步,繪畫、寫回憶錄消磨時間。其實他安定不下來,他接受了美國杜魯門總統的故鄉密蘇里州富爾頓市的威斯敏斯特學院的邀請,到那裡發表演說。距離演說日期還差一個月時間,他聽醫生勸告,找個氣候溫和的地方休息。他乘坐“伊麗沙白皇后號”輪船,離英國到紐約,先到佛羅里達,在魁北克的弗蘭克·克拉克上校的邁阿密海灘家中下榻。這陣子他見了許多戰爭中的老朋友,一下子勾引起他的火暴性格來,把繪畫、散步全扔掉了,他非講演不可。杜魯門總統陪同他乘坐巴爾的摩和俄亥俄鐵路專列,到密蘇里大肆演講起來,引起相當大的影響。他的講演中公開要求聯合國成立一支維持和平的部隊,首先建立一個空軍中隊。當記者問他為什麼要成立這種部隊時,他說:“因為有俄國,有斯大林,有共產主義。”他權力贊成杜魯門等人的主張:西方國家保持“有關原子彈的知識經驗的秘密”,並且在繼續維持軍事聯繫的基礎上——主要是聯合參謀部。他大肆讚揚杜魯門的加強歐洲的軍事部署和俄國對峙,一直到把俄國擠倒為止。他還大吹“保持英語國家的特殊關係”。他當杜魯門講,他多麼希望見到在中國的馬歇爾將軍,他稱馬歇爾是當代最了不起的人物。他貶低蔣介石連個小人物也夠不上,他極力主張,不能讓俄國的共產主義在中國存在,他發誓一千年香港還是他邱吉爾的。

斯大林本人很快就作出了反應,他在接見《真理報》記者時說:“邱吉爾‘現在採取了戰爭販子的立場’。”

馬歇爾回到華盛頓沒有見著邱吉爾,但他贊成這位一生中不容共產主義的戰土。他和杜魯門總統作了好幾次長談,在橢圓形辦公室裡對杜魯門說:“我此次離開中國,不是匆忙的,我對國共雙方可以說都摸了底,可以說從他們的心理到實際力量都有足夠的估計。”他感到說這樣話,不是沾沾自喜,而是恰當不過的自我表白。

杜魯門是十分相信馬歇爾的。他感到馬歇爾去中國的時間,不管怎麼說,也不算太長,卻幹了這麼多的漂亮事,是難能可貴的。除了馬歇爾這樣有高貴身分,受人崇敬的資歷,超人的才能的人,別人是絕對不會幹成的。杜魯門從羅斯福時期就帶有繼承性的成見,對蔣介石的個性有著不可動搖的懷疑。不過他把蔣介石的中國當作是反俄的前哨,絕不會丟下,可以說時刻在虎視眈眈地注視著。”斯大林二月間的一次講演,把對西方和解一腳踢開了。把第二次大戰的發生歸咎於資本主義,並斷言只要資本家還控制著世界無論哪一部分,和平就沒有希望。蘇聯必須重新武裝,把生產消費品的事情統統置之腦後,斯大林要求鐵、鋼、煤的生產要加兩倍。他說;“必須保證我們國家的國防生產增加三倍”。在美國頓時認為斯大林的演說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宣戰書”。

邱吉爾一系列的演說,杜魯門認為是向美國人民說明有關俄國的真象。在劍拔弩張的局勢中,把邱吉爾邀請到美國密蘇里州總統的故鄉旅行一趟,就十分重要了。威斯敏斯特學院,是古老而有聲望的學府。學院院長弗蘭克·麥克盧爾是沃恩將軍的同班同學,他來到白宮見過總統。沃恩介紹,這位身高僅五尺的漢子,外號恰當地叫“子彈”。他行動敏捷,陪著邱吉爾和總統。在專車上給沃恩將軍的一道命令,就是弄威士忌酒來。當把酒倒在杯裡遞給邱吉爾時,邱吉爾把杯子舉到亮處照一下說:“好酒。在南非戰爭期間,那時我是個少尉。那裡的水實在難喝,我不得不加。威士忌酒,經過一番努力之後,我漸漸喜歡這寶貝了。”他說得那麼精彩還帶有幾分回憶的味兒。

杜魯門看著邱吉爾,他知道這位爵士舌頭沾了這“寶貝”,就口吐珍珠似的講演起來。他和邱吉爾又玩起撲克來,開頭邱吉爾不是他的對手,連著輸了幾把,當邱吉爾三杯“寶貝”落下肚後,撲克成了魔牌,贏得總統手忙腳亂了。

由於招待的疏忽,列車上沒有帶足夠邱吉爾喝的威士忌酒。富爾頓又是做茶酒的城市。總統像下空投原子彈的命令一樣,要沃恩將軍不惜工本為他們的貴客,大雄辯家邱吉爾爵士找到飲料。經過一陣四出尋找,將軍終於顯出了身手,拿到“寶貝”和冰鎮水。當他拿酒走進邱吉爾房間時,邱吉爾爵士兩眼盯住酒瓶說:“將軍,看到你很高興。”沃恩說:“為爵士效勞。”

邱吉爾拍手說:“我不知道是在密蘇里的富爾頓,還是在撒哈拉的富爾頓。”他貼到鼻子上聞著說,“我的演講腹稿打出來了。是夠斯大林老小子嗆的。”

一個小時後,杜魯門把邱吉爾介紹給聽眾了。邱吉爾演講轟動了。他以非常精闢的語言抨擊俄國的侵略,其中難忘的話,成了當時美國時代詞彙:“從波羅的海邊的什切青到亞得里亞海邊的底裡雅斯特,已拉下了橫貫歐洲大陸的鐵幕。根據我戰爭期間對俄國朋友和盟友的觀察,我堅信,他們所欽佩的只是實力,他們所蔑視的又莫過於軍事上的軟弱。……”邱吉爾的演講成了美國和世界各地報刊的大標題,而且第一次是由邱吉爾先生這樣有身分的人對俄國策略提出大膽的指責。因為他不是國家的無言,這位前首相堅決提醒聽眾說:“我是邱吉爾先生,代表邱吉爾本人。”

杜魯門總統沒有明確的表態,但他陪同講演的行動本身,足以說明他是支持這位他邀請來的槍手。

總統把邱吉爾的演講,繪聲繪色地講給馬歇爾聽了。

馬歇爾是喜歡邱吉爾的豪爽演講的,而且要把防線拉在斯大林的鐵幕四周,可見中國這塊位處俄國大半圈包圍中的土地上,是該怎麼繁衍生殖他們的共產主義。聽了總統的這番話,對蔣介石的分量是增加幾分了。

杜魯門總統把邱吉爾的精神灌輸給馬歇爾之後,問道:“蔣介石目前的狀況如何,你瞭解嗎?”

馬歇爾很有把握地說:“在關內蔣介石的戰後佈置,由重慶談判到我們草簽了建議書,他已經有佔上風的趨勢了。”

“噢!”杜魯門點點頭,這意味著馬歇爾將軍去華不足兩個月的使命,似乎確實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隨後,他敏感地問道,“將軍離開後,停戰小組能否進入滿洲?”他把話音有意拖長了,好像費勁地從舌頭尖上噴吐來似的。

馬歇爾很痛快地說:“總統請放心,在我離開中國之前,蔣介石最後答應讓停戰小組進人滿洲。而這在以前他是反對的。”說到這裡他那兩條修長的眉毛,上下聳動了幾下,他的心裡對蔣介石還是有琢磨不定的感覺。

“蔣介石不能反悔嗎?”杜魯門不是軍事家,但他的政治頭腦卻比馬歇爾高一籌。接著補充一句,“我是說對他有利的時候。”

“是呀,現在對他有利。”馬歇爾的回答沒有敲中杜魯門的點子。於是又補充說:“共產黨的威逼力量沒有完全解除,蔣介石還不敢輕舉妄動。”

杜魯門看的很清楚,實際上,馬歇爾認為這一情況使自己可以暫時離開中國一下,向他彙報這兩個來回的中國之行,是比史迪威、赫爾利等傢伙都幹得成功、出色的。杜魯門深知,在時間上,蔣介石比共產黨需要拖延。因此,他看著馬歇爾說:“將軍,看來你對蔣介石比對共產黨有把握,那就好辦了。不知道將軍你要何時返回中國?”

“兩三個月內,中國不會有大變化。”馬歇爾很有把握地說,他見杜魯門臉上氣色始終很平穩,就把舌頭敞開了說,“給中國貸款問題,我覺得是關係到蔣介石政府能否穩定的問題。”

“我們的大使館說,蔣介石的政府是無官不貪。”

“這種現象在抗日戰爭時期很普遍,有人發了戰爭財。”

“還不是蔣宋孔陳四家子?”

“戰後蔣介石有所察覺。尤其他的兒子蔣經國在這方面要治理一下。”

“蔣經國不是在滿洲嗎?”

“他離開了滿洲,蔣介石要他兒子去滿洲,不外是想調節俄國在滿洲駐軍問題。現在看來,俄軍在國際輿論壓力之下。退出像滿洲瀋陽那樣的大城市沒有難度了。但關於旅順大連一時是不會撤的。俄國認為我們在幫助蔣介石,在天津、青島、上海有軍艦和陸戰隊,他們就起反射作用。”

“嗯,關於貸款給中國問題,將軍和政府官員商談吧!”

“總統,關於船舶和剩餘物資的問題,要明確指出就好辦了。”

“存儲在中國的剩餘物資交給中國。保證中國可以得到若干小型沿海與內河的船舶使用。我責令財政部在各方面都和將軍合作。”

“謝謝,這就好辦了,總統閣下,這就是說,可以給予中國五億美元貸款?”

“立即給予。”

“中國方面在文件上簽字了!”

“由中國駐華盛頓大使簽字吧!”

“由我和中國具體商量簽字問題。”

“將軍多咱返回中國?”

“這些消息傳給蔣介石,我看,我再耽擱一年,中國也不會發生大問題。

“國共雙方只是草簽了建議書,還沒有正式簽定協議?”

“我想簽字用的金筆和裝璜考究的簽名簿均已準備停當了。”

“將軍,剩下還有什麼要談的嗎?”

“總統,我覺得是該談的時候了。”馬歇爾心平氣和地說,“在我離開中國的時候,我曾經向魏德邁將軍透露,在向總統彙報時,我要向您舉薦他為美國駐中國大使。我感到我的使命到國共簽字就完成了。我還是回多多納莊園去養老。”他說到這裡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杜魯門總統對馬歇爾舉薦魏德邁駐中國大使一事沒有考慮,尤其邊舉薦出自將軍之口。他接到大使館一些報告,知道將軍到中國時,魏德邁給這位老人,他的恩人,潑過涼水,兩個人彼此很不協調。後來將軍連踢三腳,好像打開了局面,這使一貫看風使舵的魏德邁,對將軍有所轉變,看出這位老將軍還是有肚量的。於是說:“將軍,駐中國大使應該有個安排了。蔣介石是和史迪威搞不到一起,卻和魏德邁搞得攏。國務院已經收到魏德邁回國治病的要求。他們考慮是要批准的。”他說著注視著對方的反應。

馬歇爾猜中魏德邁所謂國國治病,其實是回國活動任駐中國大使的事,可見這個人的動機和心切了。於是說:“總統,我看待我返華後再走,因為魏德邁對蔣介石的軍事方面掌握全面,可能在後一個時期,我還需要他幫助呢? ”

杜魯門立刻說“我同意將軍的安排。目前不要過急處理中國的人事問題。”

兩個人這次談話是一致的。但在杜魯門的心裡,對中國的局勢老有不安全感。他準備在下次有機會,順便催老將軍還是早日返華為好。他在臨別時,要馬歇爾將軍注意身體,不要在回國期間,忙於辦公事,又要會親朋好友,光是新聞記者就夠難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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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馬歇爾返回中國 ●能做的都做了

馬歇爾離開白宮,心情很激動,感到這次在中國,自己還是把赫爾利扔下的亂攤子收拾起來了。對於國共兩黨都有個較為準確的認識,如果再次回中國,掌握住雙方軍事衝突,再有半年完全有可能在中國奇蹟般地出現和平。這樣在消弱亞洲共產黨勢力和俄國共產主義的伸延,都會取得相應的成功。

馬歇爾離開白宮,可謂馬不停蹄,集中十幾天時間在和政府官員商談給中國貸款問題。他找到蔣介石駐華盛頓的大使,要他在文件上簽字時,提出幾項說明,要把抗日戰爭時美軍囤集在中國昆明的軍用物資。標明有部分物資超期了,抗戰勝利後就宣佈無償贈送,現在要算在五億貸款中。蔣介石的大使堅決要求在簽字之前對此項內容作一些修改,這樣事情就複雜了。

馬歇爾對此很惱火。他準備說服國會把這些退役無價值的破爛武器贈送給蔣介石,這就要他到政府各部門遊說。他心裡比較寬裕的是,他有時間在美國辦妥這件事再去中國也遲不了。

這天馬歇爾剛從財政部回到多多納莊園,在等候財政部消息時,想陪凱瑟琳玩幾天,散散心。凱瑟琳是個很貪玩的女人,她從來不問男人乾的事。1924年馬歇爾將軍在中國天津任美軍第15步兵團代團長時,曾經攜愛妻莉莉駐守在國外,一般年輕人愛玩,他卻服務社團裡,使得莉莉很不開心。1927年被調回國任陸軍軍事學院教官,這年愛妻莉莉得了心臟病,在臨去世時,拉住他的手說:“你把青春全泡在軍隊裡了,是不應該的呀!”三年後他和凱瑟琳結婚,他已經是步兵學校副校長了。他下決心要陪妻子多玩玩。這位妻子就是愛玩,他幾乎沒有辦法對妻子的貪玩加以制止。這次他回國說把妻子帶中國去。雖然妻子年歲大了,但還是玩的興趣滿濃。一天問他幾次,在什麼時候動身去中國?他總是說:“我們在美國玩。還得三五個月回中國吧!”

這天他剛和妻子坐下身來,看他從中國帶回的風景照片。妻子著迷一樣,催他快回中國。這時突然接到杜魯門總統的電話。

凱瑟琳拍下手高興地說:“是不是催你速回中國的電話?”

馬歇爾去接電話,搖著頭說:“夫人,不會的,我的中國很穩定喲。”

杜魯門在電話裡告訴他中國發生了變化。蔣介石在他們白宮談話的同一天,發表了一個演說,這個演說實際上就是要和共產黨訴諸武力。大使館反映:中國內戰已經開始了。

馬歇爾聽著,半晌才說:“總統,我這就趕到白宮去。”他手裡還在擎著電話機子。

杜魯門安慰地說:“將軍不要那麼急,您來到這裡我們商量吧!”他知道這比用火把燒馬歇爾腦袋還火暴,因為這樣把他前幾天的希望鬧不好燒成灰了。

馬歇爾放下電話耳機子,沒有辦法再打起精神來,他那稀疏的白頭髮和發灰的臉,就像一片沙灘,什麼也貓藏不住了。

凱瑟琳一眼就看出發生了什麼事,她說:“又是總統不方便的電話。不過這次我不會埋怨作,我想,準是催你快返回那個不安定的中國。我可以告訴你,一切我都準備妥當了。”她活像個孩子,神色飛舞地說著。

馬歇爾瞟了夫人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吻了夫人就趕往白宮去了。

馬歇爾在白宮得知,是美國駐中國大使館發回的彙報,在他離開重慶的當天,蔣介石就已下令向滿洲共產黨軍隊進攻了。三人小組要求去滿洲觀察,蔣介石給三人小組很多刁難,他們到了瀋陽,沒有國民黨人員迎接,差不點睡了大街。國民黨軍事當局不但不向三人小組彙報情況,而且不准他們接觸老百姓。結果他們除遊山玩水,只是看見瀋陽城像螞蟻似的爬進大批國民黨軍,在鄉村可以看見為數不少的東北民主聯軍,有時也難分是老百姓還是共軍。這些情況使美國國會認為中國不能實現政治解決,那麼給予貸款就不符合美國的政策了……

馬歇爾認為他這匹馬不能輕易地倒下,他向杜魯門請示,他還要在華盛頓活動幾天。杜魯門同意了。他趕到五角大樓,那裡人員正忙於準備解散中國戰區。他根據魏德邁曾有過的提議, 他們提出在1946年,5月 1日解散中國戰區。但美國海軍方面認為太急促。陸軍計劃是在中國留下軍事顧問團和北平軍調執行部之後。陸軍預計到7月1日在中國駐有兩千三百名官兵,其中七百五十名在軍事顧問團。中國戰區留下的工作由海軍、軍事顧問團和軍調部分擔。馬歇爾見到海軍上將庫克。這位上將極力反對減少駐華海軍,他是極力支持蔣介石的人物。他對馬歇爾這位離職的總參謀長吼著說:“你站不住腳!你過早解散美國的中國戰區總部將損害美國在華利益。”

馬歇爾說:“及早撤離美軍會增加對俄國人的壓力,使他們撤出滿洲。”

庫克海軍上將說馬歇爾忘了美國的強大。

馬歇爾權力頂住國防部美國海軍方面的衝擊。他趕快給吉勒姆中將發電,催促吉勒姆安排停戰小組進入滿洲。他把停戰小組推上滿洲,是為他回到中國之後,不致使滿洲亂了套。

吉勒姆中將對往滿洲派執行小組事拖而不決。

馬歇爾知道吉勒姆是極力支持蔣介石的人,他看出此刻對蔣介石有利,吉勒姆不會執行他的電報命令的。他乾脆急電催吉勒姆立刻前往滿洲,再拖延會使停戰垮台。要吉勒姆立刻和蔣介石會談,為了支持對方會談佔上風,他向對方透露了他和總統、國務卿、進出口銀行總裁以及其他重要官員討論了中國的經濟問題,他肯定說,不久中國就會得到更多的經濟援助。他要用這有力的手段去打動對方。

吉勒姆回電說,執行小組先去瀋陽不合適。他和拜羅德擔心三人小組會毫無所獲的。

馬歇爾不能看他支撐到岸邊的船,被人一腳踩翻。他堅持吉勒姆要親自去瀋陽。他說進入滿洲是他和委員長談定的,委員長親口應下的。必須大力促進小組進人滿洲。不能再拖延了,不然滿洲的戰鬥會發展得更嚴重,並且會向南向西甚至擴展到熱河那裡。

吉勒姆去找蔣介石,他提出馬歇爾的意見,籲求委員長同仍在南方的共軍和解。

蔣介石一甩袖子說:“他們既然不走,那我就消滅他們。”

吉勒姆說他正在按馬歇爾將軍的安排,為被圍困在華北的一支共軍解圍。

蔣介石大發脾氣,他吼道:“華南是在我鼻子底下,我讓他們跑掉,他們會來掐我的脖子。滿洲,你們願意去,就去吧!”

馬歇爾穩住情緒,他看出了在中國踢開的那點局面要塌台了。他在臨上飛機返回中國的前幾天,還繼續為中國經濟爭取援助,他認為只要給這位委員長援助,委員長會軟下來的。他逐一拜訪有關部門,籌措款項,還出席參眾兩院的有關委員會,召開記者招待會。在動身前一小時,又對剛剛回國的魏德邁說:“我能為中國做的,我都做了。”他在關上機艙門的一剎那,還在對追訪他的記者說:“看著吧!美國的馬歇爾和中國的和平在一起。”

機艙門重重地關上了。那位激動得不得了的凱瑟琳夫人,要馬歇爾按著畫報,講中國迷人的風景。馬歇爾雖然順從地講著,但他卻是心猿意馬,在中國北方、南方看見的不是迷人的風景,而是戰爭給中國人民帶來的窮困和痛苦。他想到中國此刻發生的事情,可能是使蔣介石得利了,不然蔣介石不會那麼囂張。但作為一個軍事家,他明白蔣介石不讓停戰小組進入滿洲,這是軍事上的短見,如果不能在東北、華北站住腳跟,蔣的政府不會安定下來,甚至會全部垮台。

馬歇爾見妻子微微閉上眼睛,知道她安詳地入睡了。她會像天使一樣,張開翅膀在中國大地上飛翔。

當馬歇爾透過稀薄的海霧,看見中國海岸線的時候,他的心情十分沉重。這位五星上將馬歇爾將軍,在美國人的心目中是有著崇高威望的。他為了逞能,夾著大皮包來到這麼個多事之秋的中國,想以他還沒有用完的智慧,來拯救這個國家。說句心底話:他這匹老馬陷在爛泥沼裡了。在他坐在總統身邊,彙報他在中國取得偉大成功的時候,美國人聽了都感到樂觀。中國參加盟國、盟軍,在中國開闢了戰區,而且還打到緬印去……

飛機徐徐下降了,降落在北方最大的城市——一北平。

馬歇爾在飛機起飛時,途徑幾次降落、加油、起飛,他都沒有給國民黨政府拍電,只給北平總部拍了電。

還好,機場迎接馬歇爾和夫人的只有美國吉勒姆中將和工作人員。凱瑟琳眨著驚奇的眼光看著眼前這片灰朦朦的大地,她在想:這是地獄還是天堂。

吉勒姆和馬歇爾擁抱時,悄悄地在他耳邊小聲說:“將軍閣下,在您飛機著陸前兩小時,中共軍隊進入長春了。”

馬歇爾知道長春是滿洲的重要鐵路中心,日本人1932年建立的偽政權時以此為滿洲國的首都。他心聲地說:“好吧!我準備停一下去重慶。”

吉勒姆淡淡地說:“委員長正忙著遷都回南京。”

“我還是去重災!”馬歇爾語氣重重的、帶有疲倦的嗓音說著。給人的感覺他是在哪裡跌倒,還要哪裡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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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東北戰場上的正面較量 ●杜聿明回到瀋陽

杜聿明在北平動手術時,熊式輝感到在軍事上他沒有指揮能力,失去杜聿明顯然自己的寶座也不穩了。蔣經國這個大靠山縮回到南京後,也很不得志。三月初,國民黨中央執委會舉行一次緊急會議。對蔣經國在滿洲的工作提出批評,三月三十一日,政協會議提出對蔣經國、熊式輝、張嘉瑜在滿洲的大搞所謂接收,把滿洲挖了個千瘡百孔,對他們貪汙成風的所作所為進行調查。蔣介石帶著兒子在贛南短期視察避風頭去了,一調屁股工夫,把兒子安排在自己任校長的國立政治大學當教育長。惹得政大學生反對,喊出:“同學們,請看老子任命兒子,要拿我們當孫子呀!”鬧得蔣經國成天以伏特加解愁。他給熊式輝打招呼:要他千萬別退下來,一頂到底。要他不要再抓錢了,邊洗手,邊揩腚,抓緊軍隊去拼命。

熊式輝知道自己在東北的死對頭是林彪。他沒高招去對付這隻猛虎,他只有到北平杜聿明的病榻前商量對策。他說:“光亭,我們的路子可不好走下去了。”

杜聿明說:“腳下的路,看你是蹚還是走,你先別亂陣腳。老頭子心在戰爭上,你把東北給他拿下來,你那點雞毛狗碎就不算個啥了。他正準備返回東北大幹一場呢? ”

熊式輝問道:“只要把仗打好了,老頭子那裡就不會打板子,還會給高椅子坐呢,可你說的蹚和走是怎麼回事呢?”

“蹚,就是順著老頭子淌的水往前蹚,走,就是走自己路。要想在東北打勝這場仗,只有耳朵聽老頭子音,腳下走自己的路。”杜聿明一抹腿下了床,他用拳頭捶捶腳說,“你看,我全好了,十六日我就返回瀋陽了。”

熊式輝頓掃一臉烏雲,高興地說:“光亭,你是福星。老頭子同意你回東北了嗎?”他還沒有得著杜聿明回東北的消息,只見鄭洞國到東北,氣魄很大,直接和蔣介石聯繫,正眼都不看他一下,甚至當面叫他大爪子熊,說他摟錢不顧命。

杜聿明很高傲地說:“天翼兄,你說主宰東北勢態的除了我還有誰呢?”

“當然,光亭兄,非你莫屬了。”熊式輝這時才四腳落地了。他悄聲說,“咱們對付的可是共軍林彪啊,這傢伙虎著呢,看氣勢要把咱們趕出東北去。”

“怎麼,你這熊怕虎了?”杜聿明身上刀口是好了,可他心靈深處的傷口還沒愈呢,他一齣關就讓林彪在秀水河子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目前雖然把五個軍二十二個師開進了瀋陽地區,可他心裡明鏡似的,這陣子有和平談判的路子,三人小組調停的幌子,林彪顯然還沒有大顯身手,毛澤東也沒有發令,這樣才使國軍連溜帶擠地總算混出了山海關。但他決心要和林彪鬥上一鬥。於是說:“天翼兄,你可別為老虎添翼。我們會在這隻老虎身上砍三刀的。話說在前頭,你是東北主帥,我是你的幫辦。”杜聿明是有他的想法,這仗打好還要把大功旁落嗎?萬一打不好,這罪名就放在這天翼的翅膀上了。

“光亭,可不能這麼說,對付林彪全靠老兄。”

“我想,我們奪下東北,你背上的包袱就全抖摟掉了,就渾身生輝了。”

“謝謝,我看叫平分秋色吧!”熊式輝此刻感到東北奪到他們手中了。於是站起身來告辭說,“光亭,我在瀋陽組織個盛大歡迎會,歡迎我們的英雄。”

“天翼,千萬別那樣。”杜聿明擺著手說,“不要打草驚蛇。我到瀋陽之後,我來個四面出擊。”他從床頭抓起地圖抖開,指著:鞍山、撫順、本溪、安東一大串城市。

熊式輝受寵若驚地說:“這都在遼南地區。林彪的兵力主要在遼北,也就是說北寧路以北、中長路以西。他們是一大片,咱們是一條線。”

“是這樣,俄軍還沒完全撤出遼南,我們在遼南下手,還有俄軍相助嘛。退後一步說,共軍不會和俄軍搞得太熱乎。”杜聿明再次抖動地圖說,“如果再給我五個軍,反過手來,奪四平,取長春,走哈爾濱,你看東北不在我手,可在誰在乎?”他仰面朝天笑出聲來了。

熊式輝連連點頭說:“光亭,你是將中之膽,軍中之魂呀。”他現在十分愉快,頹喪的情緒一掃而光,他告辭杜聿明先返回瀋陽了。

隨後杜聿明也回到瀋陽,他立即恢復了保安司令長官的指揮權。他得知在病中,這位大爪子熊和後來的鄭洞國,早已把他打進關東的一點資本全都抖擻光了。看形勢他們已經佔領了撫順、鞍山、鐵嶺、法庫等地,但是遭到共軍堅強阻擊,損失重大,士氣低落,形成了僵局。他看見大爪子熊抓錢挺有能耐,可打仗卻敗給林彪了。

杜聿明立刻在他的保安司令部的指揮所,召開軍師級長官會。地穿著中將軍裝,打量著在座所有的長官,半晌才吐出這麼一句:“各位,杜聿明又回來了,身上除割下一個腎,沒有別的變化,東北是我杜聿明的。”

大家被他的講話所感動,熱烈地為他鼓掌。然後他拉開牆壁上懸掛的地圖說:“我們眼前對付的是共軍林彪,他們的戰術帶有濃厚的遊擊性。我們得到手的城市,大多是他們棄下的。我們沒有打痛共軍的主力。反而言之,我們的兵力損失太重了。我現在想聽聽熊主任是怎麼拿下撫順、鐵嶺、鞍山的,我要知己知彼才能打勝仗。”他很安定地坐在帥位上,要聽聽敗將言勇了。

熊式輝早就見過杜聿明瞭,他把自己命運的轉機,完全押在杜聿明身上了。同時他也感到不管怎麼說,在杜聿明治病期間,他們是佔領了煤都和鋼都,這是東北地區的命脈。沈北佔領鐵嶺、法庫,給瀋陽創造了安全局面。他覺得自己不是什麼白吃飽,他先對杜聿明擺下手,又和鄭洞國打了個招呼,說:“桂庭兄,我把光亭不在時我們的進攻,向他說說情況,以備他運籌帷幄,展開下一段計劃,作為消滅共軍的一個前奏吧!”

鄭洞國點下頭,心裡感到這仗打的是禿子頭上蝨子明擺著——失敗了。杜聿明他還有什麼必要聽這一段情況呢?但他沒有表示反對也沒表示贊成,只是說:“好吧!”他心裡在琢磨這位老朋友,為啥在高級會議上偏偏要聽他根本不想聽的情況。

熊式輝在杜聿明病後轉北平手術時,鄭洞國接下東北保安副司令長官、代理司令長官,以及東北行轅副主任等職務。他想利用杜聿明所謂打開的局面,施展一下自己的指揮才能。
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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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東北戰場上的正面較量 ●八路軍的神奇戰術

瀋陽滿街貼出口號:“國軍為了保衛和平而戰”、“國軍最聽停戰小組的命令,駐守瀋陽等待和平,絕對寸土不移。”

一天夜裡,從瀋陽大東門外和小東門外開出一輛輛卡車、輕型坦克和大隊國民黨士兵。老百姓害怕地從窗戶窟窿和門縫裡往外看得很清楚,國民黨軍隊往撫順方向開拔了。

國民黨第五十二軍二十五師,在距離撫順三十里外。師部夾在部隊中間,師長劉世懋聽到長官部熊式輝親自呼叫:“你們平安嗎?”劉玉章親自回答“一路平安!”熊式輝高興地說:“天亮前開進撫順,全體官兵有重獎。”他感到有些不足之處是,沒有和共軍交火,這樣不能充分顯露出自己的指揮才能。

熊式輝又等五分鐘,他按捺不住激動心情,親自找發報官給蔣介石的侍從室二處主任陳布雷發電。當他對發報官叫通電話時。拿著耳機子的手都激動得發抖了。好像他在親自和蔣介石通話。他要發報官發出:“國軍在激烈戰鬥中開進撫順,此刻正在清點共設傷亡的屍體。林彪惶恐逃躥,險些被我親手所擒!”好像他親臨前線一樣。

陳布雷可能在夢中被叫醒了,聽了電報,立刻回電;“天翼,所報屬真平?萬不可以接收大員口氣呈委員長。”

熊式輝看著電報,罵了句:“這條蔣家的狗!他也咬我。”於是回電:“千真萬確!”

他剛把手中電報放在桌上的工夫。參謀驚慌跑過來報告:“主任!進攻撫順的第五十二軍二十五師在市效區遭到共軍阻擊了,我方傷亡慘重!”

熊式輝瞪大眼睛問道:“是共軍哪股部隊?”

參謀回答“是林彪指揮的民主聯軍,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聽說林彪就在撫順城。”

熊式輝有些發懵地說:“部隊退下來!進到撫順郊區就是最大勝利!”

這工夫又一個參謀來報:“二十五師開進了撫順。”

“這……”熊式輝擦把臉上汗水說:“總算不是謊報軍情!”他長噓一口氣。其實他並不知道林彪為啥打阻擊,沒有死守撫順城的用心。

國民黨第五十二軍二十五師進駐撫順之後,師長劉世懋感到很惱火,眼看開進撫順了,半路途中遭受很大傷亡。在他捱打時,兵士還在卡車裡晃晃悠悠睡大覺呢?

熊式輝在第五十二軍二十五師進撫順城之後,收到情報,林彪逃往本溪了。他感到這正好是追擊時機,拿下本溪功勞就大了。他下令二十五師攻擊本溪。

師長劉世懋一聽嚇一跳說:“熊主任,我的師需要整休。”他差不點說出被林彪咬這一口損失慘重,根本不能繼續由東往南轉去攻擊本溪。

“為什麼剛進城就整編?”

“我被虎咬了一口,傷很重。”

“我答應你們進了本溪這個煤鐵之都,連銀行都歸你名下。”

“主任,我沒有兵!”

“怎麼撫順沒有青年鞋子可抓嗎?委員長髮來賀電!”

“好!遵命。”

“限你七天後佔領本溪!”

“最少十天!還得有空軍配合。”

第五十二軍二十五師遵命從撫順往東南向本溪出擊。他們這次小心提防起來,害怕林虎打阻擊了。熊式輝親自指揮,部隊每走十里,都要在路兩旁放出偵察連探視後再前進。白天,還配有飛機在行軍路上低飛盤旋偵察。

部隊到了火連寨,從市內探聽出,共軍構築了大量防禦工事,聽說發下誓言,要血戰本溪。

第五十二軍軍長趙公武率二十五師,計劃包圍本溪,他們先包圍了東、北兩面,然後調來重炮營。對本溪宮原洋灰窯一帶進行炮擊,先往城區轟一天一夜,再用重炮轟擊本溪周圍的山,太子河兩岸和本溪郊區。新六軍第十四師攻打本溪,以山頭白煙為計。第三天早晨,部隊發起進攻,在槍炮聲中突進了本溪市區。國民黨部隊不分青紅皂白,見著青年人就抓,往各連裡補充。然後和遼陽、鞍山會師,於是佔領了整個遼南地區。

熊式輝這次認為有把握了。因為他在長春執行蔣介石接收東北的第一個方針失敗了,把太子也拖下了水。他三月回到錦州時,鄭洞國已經到職了。在錦州開個緊急軍事會議,即令新編第六軍、第五十二軍向瀋陽西南進攻遼中縣東南的肖寨門、三台子、七台子地區,以西的大民屯,要第二①七師推開瀋陽西北之公主屯。第五十二軍第二師過遼河到瀋陽西皇姑屯。他們這大扇面形的推進,順利地接收了瀋陽。

熊式輝這時以為共軍在本溪佔了重要據點,地形險要、易守難攻,共軍集結有十萬人,這直接威脅瀋陽。他認為以國軍的軍威,林彪不敢和他正面相撞,可以輕取本溪。即令第五十二軍率二十五師由撫順出發,新六軍十四師由遼陽出發,分兩路縱隊向本溪進攻。他們把重炮準備好了,就等著把共軍圍在本溪之後,以重炮轟擊,共軍這十萬重兵,就被一股腦兒消滅了。林彪抗不住他的大炮,抗不住他的機械化部隊。他和代司令鄭洞國、參謀長趙家驤在瀋陽東北行營的長官部裡等著勝利了。

從遼陽往本溪夾擊過來的新六軍第十四師,像蝸牛一樣,頂著坦克鐵殼子往前拱,運動個五十來裡,就停下腳步挖塹壕,好像準備打場硬仗了。這個師是採取步步為營的戰術和打法,說共軍一怕炸、二怕轟、三怕坦克往前攻。

熊式輝派出特務在本溪活動,架了幾部電台向他的長官部供應情報,另方面在撫順、遼陽通往本溪的兩條大路上也埋伏著特務,不斷地往瀋陽送情報。白天,派出的飛機幾乎一架頂一架的屁股在空中偵察,所得到的情報是統一的,說本溪有共軍十萬,在那裡構築工事,林彪在本溪街頭騎著高頭大馬。特務還看見林彪掐腰站在本溪宮原的橋頭指揮部隊,肯定他的指揮所就貓在宮原洋灰窯裡了。

熊式輝感到這次他和林彪要打場硬仗了,林彪是遊擊將軍,打不了陣地戰,抗不住天上飛機、地上坦克以及大炮轟的機械化戰爭,這次他會把林彪活活捉住。

熊式輝下命令要第五十二軍二十五師快速向本溪突擊以活捉林彪,又命令新六軍十四師加快行軍速度和第二十五師在本溪包圍合攏。

十四師師長龍天武像沒有耳朵一樣,他害怕本溪的共軍是林彪釣熊的誘餌,等他們的部隊突到本溪附近時,十萬共軍來個向外開花反包圍,會把他這個師宰了。他還是慢吞吞的向前運動,機靈得像條在草叢中隱藏的蛇。這天他剛剛從鐵殼裡爬出來透透涼風,換換氣,不時看著地圖,在前二十五里的下坡處停止了前進,構築工事,再研究下一步怎麼走。

他們剛剛走出十幾裡,好像天塌地陷一樣.周圍的草木山石都動了起來,大批共軍突然出現了,而且他們是在挖好的工事裡,把十四師立刻阻擊住了。僅一個照面工夫,就殺傷十四師一百多人,使他們像條斷腿的豬一動不能動了。

十四師師長趕忙向熊式輝報告,說他們遭到了頑強的阻擊,撞到刀刃上了。被阻擊得寸步難進了!

熊式輝的右半邊臉像捱了一巴掌似的,半晌說:“要用你的機械化,衝破土八路的阻擊。這樣你們會一面向本溪前進,完成合圍任務,抓住林彪,一面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第五十二軍二十五師還在瘋狂地往前運動呢?

第二十五師把三個團的距離安排的很得體,左右兩翼在行軍中像老鷹翅膀一樣扇動著,把敢來偷襲者消滅在他們行進中。師長劉世俄顧慮十四師不能如期趕到,他們一個師是包圍不住本溪的,用電報催他們迅速地前進。他們正在得意的時候,收到本溪共軍丟下不少傷員要逃跑。當趙公武把收到的情況報告給熊式輝時,他還帶有幾分高興呢?

熊式輝冷丁一聽愣怔住了,過會兒趕忙說:“公武兄,你們搞錯了,共軍就是多麼狼狽地逃跑,他們可以丟下口糧,也從來沒有丟下傷員、丟下武器的。弄不清楚要吃大虧,中了共軍奸計。”他是在提醒前幾天二十五師進軍石灰廠、四人溝、大甸子地區被共軍擊斃擊傷七百多人的情況。

趙公武這才猛醒過來,真是被共軍打怕了,和共軍多年打交道,連這麼一點常識都不知道了。他立刻警惕地要部隊穩紮穩打地前進。沒有料到,共軍實施迂迴攻擊,很快地佔領了小四家子屯、石富屯地區,第二十五師被逼得由前進轉入了防禦。

熊式輝在黃昏時沒有收到趙公武的電話,他有些著急了。他害怕二十五師落人陷阱。他用無線電要通十四師,要他們不惜任何代價突圍去營救二十五師,他感到這次出師又不妙了,鬧不好會遭到更大損失。他在東北的腳跟就站不穩了。

十四師師長龍天武忙得抓住電話喊:“我是趙公武!”熊式輝高興地說:“公武兄,你和龍天武的師會師了?謝天謝地,看來共產黨軍隊是虛的?”“不,不,我是趙天武,在喊趙公武。熊主任,我拔不出腿來了!”

“要拔,要使勁拔!”只有把力量合起來,才能撥……”熊式輝見作戰參謀站在他面前,臉上都沒人色了。

他回頭問道:“二十五師怎麼樣?”

“一個團被包圍了。”’

“怎麼被包圍了?”

“情況不詳!”

另外一個團開進一個小鎮子,見那裡街上人來人往。團長看著有些驚訝,好像這裡老百姓不怕打仗,還是挺喜歡打仗。對他們這些掌武器的大兵笑嘻嘻的。他又往鎮子裡走一段路,看鎮里人更多了,好像有很多人淨意找他們撞肩膀頭了。在鎮子的街兩旁住戶人家都有人探頭在看,好像在看什麼新鮮熱鬧一樣,有的老百姓大膽地坐在牆頭上,有的小媳婦叼著長杆菸袋,抽得煙鍋直冒煙,還有的小媳婦抱著孩子耍戲著。

這個團長感到這氣氛不對頭,問號在腦瓜子一打轉,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感到這個鎮子太可怕了,嚇死人了。這些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妖怪,要生吃掉他們。他對身邊的警衛小聲說:“你們看出什麼怪模樣來了?”他說著止住腳步。

一個警衛也害怕了,哆哆嗦嗦的指著來往人群中,披著棉襖的人脖子後頭說:“那是一雙雙什麼耳朵?”差不點昏倒下了。

這個團長一看,是黑糊糊的槍嘴子,忙大吃一驚說:“不好,那是大槍……嘴子……”他擺下手轉身往回跑。

同時一顆信號彈飛上了天,雖然大白天裡看著彈頭不太亮,可那嘭嘭響聲嚇得人骨頭髮酥,彈頭後邊扯著的灰白色煙帶,像根很粗的繩子,向他們肩上捆來。

“這是什麼鬼地方?”

“不是陰朝地府,是窮人集市。”

“窮光蛋這麼多?”

“有錢的財主是三條腿驢,本來世上就少嘛。”

“你怎麼看我們國軍?”

“國軍也是人變的。”

“是好人是壞人?”

“欺負老百姓的就不是好東西。”

“你看哪朝哪代兵不欺負老百姓?

“所以說那些朝代才都被推倒了嘛。”

“誰推的?”

“就是這些窮人。”

“怎麼今天窮人都出來了;

“今天有香油可抓。”

“抓?!抓我們?”

“不許動!”

“不許動!”

“繳槍不殺!”

“繳槍不殺!”

那些和他們擦肩而過的人們,一抖肩膀頭,大棉襖敞開懷。抽出各種槍來。

頓時整個鎮子,人們團團轉轉,互相扭打像抓豬一樣,按倒下就捆綁,連鎮上的老百姓都來到抓人的地方,提著繩子綁國民黨兵了。弄得滿街街子揚煙暴土,哭天喊地。

這個團長在共軍威逼之下,被兩個小夥子接著,把他腰上左輪手槍給掰下去了。他使勁地在地上打滾,嘴裡喊著:“我不服,殺了也不服,這算是打的什麼仗?”他滾得像個土驢子。

一個小媳婦看這個團長的熊模樣,解下小圍裙,堵住這傢伙的嘴。鬧得這個傢伙頭上青筋暴跳,鼻孔咈咈響。

民主聯軍團長走過來了,伸手掏出這個傢伙嘴裡堵著的小圍裙。

小媳婦說:“這傢伙不老實,嘴裡胡咧咧。”

“叫他說嘛,打都沒打過我們,說還能把咱們說敗了。”

被抓這個團長長時一口氣說:“我敗了!我投降!”於是大聲喊:“投——降——!”兩手摸著拳頭擂腦袋,他是從這個東西里明白過來的,他們這個團被殲滅了。

這個被抓的團長看看方才和他談話那個中年人。走過來給他解綁繩。老百姓都叫這人為團長。他半晌冒出一句話說:“我抗了八年戰,沒有打過這種啥名堂的仗。敗在你們手裡了。”

“我在這疙瘩地方打了十四年日本鬼子。我知道這個仗怎麼打。”

“你在這裡打十四年?”

“這裡老鄉也打日本鬼子十四年。”

“噢。”他翻翻白眼,才明白過來,他們和這疙瘩老百姓太熟悉了。他接過送到手裡的一碗開白水,幾口喝乾了,方才像活豬似的被按倒下,把嗓子眼嗆進的乾土面子衝下肚子。問道:“這仗是林彪指揮的?”

“林彪司令員,他指揮整個東北民主聯軍,我們是東北民主聯軍的一個地方團。”

“林彪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普通人。”

“我能見著他嗎?”

“我想可能,你們算放下武器的嘍!”

“是呀,再打就沒有意思了。”仔細一想中國人打中國人有啥名堂。”

第五十二軍二十五師司令部這時被圍住了,他的士兵不戰而逃,遭到猛烈追擊,師長劉世越被擊斃了。十四師在飛機轟炸下,衝破阻擊線,迅速北進解救二十五師殘部,在熊式輝指揮下,企圖經大堡、英守屯奪下姚千戶屯,迂迴逃躥,被逼來營救的十四師攻進到大英屯已經疲憊不堪了。黃昏時,他們的飛機沒法幫助了,剛剛闖進老百姓家要做飯,槍聲響了,他們被包圍了。倉促應戰,死傷慘重,慌忙突圍,往瀋陽方向潰逃,身後遭到跟蹤追擊,在長嶺子一帶,又遭到兜頭痛擊,這個師的司令部和一個團被消滅了,師長龍天武被擊傷了,副師長被擊斃了。第五十二軍長趙公武差點被活捉,僥倖落網,帶領殘部倉皇逃走了。

熊式輝第二次進犯本溪,雙方激戰四晝夜,他的兩個師被殲四千多人,二十五師損失過半,十四師損失三分之一。被打得一個團集體放下武器,此刻在東北尚屬首創。震撼了東北國民黨各級將領。特別是熊式輝,在他親自指揮下打此敗仗,鬧得士氣低落,軍心動搖,他苦惱、恐懼,再也不敢談進攻本溪了。大有談虎色變,猶有餘悸。他自己也默認是熊沒有鬥過虎。

杜聿明到瀋陽之後,他問熊式輝。“天翼兄,你所打的共軍是不是林彪親自指揮的呢?”

熊式輝看看在座的鄭洞國,他的本溪失利,損失慘重,鄭洞國四平也久攻不下,目前形成對峙狀態。他緊皺眉頭說:“是林彪親自指揮的。”好像這樣一說,反而遮點醜,是敗在林彪手下了,還可原諒。

杜聿明的火氣正旺問道:“怎麼知道呢?難道說有人親眼見過林彪?”他的口氣好像說這樣長了敵人的威風。

熊式輝說,我的一個特務營長,他和投降的團長在一起,他們要見林彪。在一家土房子裡見著林彪了。說是林彪有四十多歲,中等身材,容身黃色棉襖,披件日軍棉大衣,腳穿粗布鞋,走路很快,頭上軍帽戴得很端正,臉上的濃眉和眼光給人一種沉默、文靜的印象,好像笑笑也只是嘴角動一下。林彪對投降的團長說:“放下武器就不是國民黨的軍人了。可你再拿起槍來,就是我們的軍人了。”他說到這裡深深吸口氣,說:“我問這個溜回來的特務營長,‘投降的都拿起槍了嗎?’他說:‘林彪可能給他們槍。’我想:下一次戰場上,完全有可能對我們開槍。”他說到這裡無力地揮下手。

杜聿明鼻子噓了一聲說:“我想要第三次打本溪,我要和林彪碰一下。”

“我不贊成,為什麼在那裡丟掉的槍炮,槍炮筒子還發熱呢,又去走那條失敗的路?”熊式輝臉色都變了,他的拳頭擂下桌子說,“在東北戰場,哪裡你都會碰見林彪。”

“我要找林彪拼拼。”

“在本溪?”熊式輝站起身來。

“是在本溪!”

“首先說, 在這個時間、 這個時機我不贊成。”熊式輝臉上肌肉抽搐著說,“是我選錯了戰場。”不知是他內心顫抖,還是肌肉在顫抖。
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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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東北戰場上的正面較量 ●林彪的戰略戰術

毛澤東在他的窯洞裡和周恩來商談蔣介石到處破壞停戰協議,在江南和華北明目張膽地搶奪地盤。在東北他拒絕軍調小組進入戰區,而且揚言說:東北不在停戰之例。這時他已向東北運進八個軍的兵力了。沿鐵路佔領了二十多座大中小城市。最近熊式輝親自指揮兩個師二戰本溪,吃了大虧,鄭洞國沒有攻進四平,長春掌握在林彪手中。這樣杜聿明病剛愈就離開北平返回瀋陽了。人們說他割掉一個腰子,只是裝腔作勢,不會有多大腰勁了。

毛澤東看到林彪、彭真等在東北戰場的作戰計劃,他們估計杜聿明為了挽回敗局,大有三戰本溪、二打四平、首取長春、北下哈爾濱之舉,目前戰局已經鋪開了。

周恩來最近要返回重慶,他在等重慶派來的飛機。馬歇爾要從美國返回中國了,這裡國民黨已經成了一頭爛蒜,內戰的氣味已經很濃了。東北戰場的本溪和秀水河子之戰,差不點殲滅蔣軍兩個師,這使蔣介石和美國都有點坐不住了。馬歇爾回來帶回經援,會給蔣介石壯膽,可他們所謂在中國創造和平,制止內戰的煙霧被吹開了,暴露出真相來了。

周恩來被通知立刻返回重慶。毛澤東主席和他連日商談國內和國際局勢變化。共產黨中央領導都認為:蔣介石發動內戰必不可免,現在就已經打起來了,要想方設法制止內戰。

毛澤東說:“蔣介石很忙呀,恩來你這次回重慶不會呆太久,他那個陪都該還都了。我想馬歇爾歸終會兩頭不夠人。他要在東北打仗,我們奉陪,這不是很有禮貌嗎?”

周恩來翻看著毛澤東主席發出保衛四平給林彪並告彭真的指示電報擬稿指出:集中六個旅在四平地區殲滅敵人,非常正確。黨內如有動搖情緒,哪怕是微小的,均須堅決克服。希望你們在四平方面,能以多日反覆肉搏戰鬥,殲敵北進部隊的全部或大部,我軍即有數千傷亡,亦在所不惜。

又指出:本溪方面亦望能集中兵力,殲滅進攻之敵一個師。

上述兩仗如能打勝,東北局面即可好轉。

周恩來把手中電文放下說:“看來本溪這第二戰,已經消滅大半個師了,斃敵兩個師長,差不點活捉了第五十二軍軍長趙座,快把熊式輝打下台了。

“好哇,林彪打仗是有狠勁的。”毛澤東喜形於色地說:“隔上兩天,中央再給林彪、彭真發出補充電報。”

周恩來把補充電報稿翻開看著,那是經過中央同志討論過的。中共中央又給林彪、彭真發出關於保衛四平的補充電示。指出:

應以反覆肉搏打幾晝夜,殲滅頑敵一個師至兩個師之大部或全部為目的。因此,必須集中絕對優勢兵力(例如六個旅或更多)必須作充分的精神準備與軍事準備,必須選擇有利於我之地形、地物。這就是說,不能瞎打,打則必勝。

電報還強調做好後勤工作,保證前方供給,並組織各路司令部,發動群眾破壞鐵路、公路,切斷敵軍的後勤供應。

周恩來說:“這一仗我看要由杜聿明指揮。為了瀋陽無後顧之憂,他會先打本溪了”。

毛澤東點點頭說:“他們認為打下後顧之憂的本溪,再取四平,佔領長春之後,他們就可以長驅北進了。”

“我看這次杜聿明也要被打下台。”周恩來擺下手。

“馬歇爾一看打到這種地步,他要使蔣介石喊出東北停戰的。”毛澤東打著肯定的手勢。

“打到那種地步,蔣介石只有掀起全面內戰了。”周恩來深思熟慮地說,“蔣介石得不到便宜,他只有走內戰的道路。”

“蔣介石的命運就係在內戰上,這是他發跡的本領呀。爹死娘出門,個人管個人,誰也管不了。”毛澤東點起一支菸,抽幾口說,

“這一陣子蔣介石夠忙的。他們有飛機東飛西飛,不像我們只有馬馱子。現在你不是在等人家的飛機嗎!難哪。”

周恩來聽著豁朗地笑起來說:“飛機翅膀快,也攆不上蔣介石的嘴巴變化快。”

“萬變不離其宗:打內戰!這就是蔣介石的命運。”毛澤東彈掉菸灰。

窯洞外的警衛員耳力尖,他聽見了飛機聲說:“周副主席,有飛機聲,是接你的飛機吧!”他仰臉四處找飛機。

周恩來站起身來說:“不可能啊,要來飛機得先拍份電報哇,美軍觀察組的電台撤後,我們收電報就困難了。”

周恩來的話音剛落,窯外的警衛員大聲喊:“不是一架!好多架呀!紮下來了。”

毛澤東和周恩來走出屋抬頭看飛機。飛機越飛越近,開始在延安上空盤旋。周恩來搭眼就認出來說:“這是美國給國民黨空軍的戰鬥機。”

毛澤東雙手掐腰說:“這是蔣介石來示威了。前幾天,林彪和彭真來電報,說他們那裡跟飛機打過仗了。戰士用槍對飛機開火,他們還弄到手幾門日軍的高射炮,想給我們送來。我說不怕飛機,長征時蔣介石就用過的玩藝。”

警衛員用身子擋著毛澤東和周恩來;部隊吹起軍號,鬧得延安一陣緊張。飛機轉了幾圈飛走了。天空仍然灰藍灰藍的很平靜。

毛澤東看著周恩來,對警衛戰士說:“蔣介石要延安的天給他嘛,他有飛機,蔣介石要延安地,也給他嘛,因為他要打內戰。給嘛!”他把兩手攤開,一臉幽默的表情。

警衛員一聽火氣地說:“為啥給蔣介石?下次飛機來我把它揍下來。”他拍著腰間插的匣子槍。他感到話說大發了,這匣子槍打不高,他瞪著兩眼看窯洞頂,看附近的高樹,好像他爬上去就能把飛機揍下來。嘴裡叨咕著,“給他天?給他地?我要他的命。憑啥給蔣介石呢?”

毛澤東逗趣地說。“小鬼,憑他是蔣介石、憑他是打內戰的魔頭。”

警衛員氣哼哼地說:“都給了他我們還有啥了?”

毛澤東哈哈大笑說:“我們不要延安的天和地,我們要全中國呀!小鬼,你看怎麼樣呀!”他對警衛員努下嘴。

警衛員撲哧一聲笑了說:“這還差不多。”

毛澤東臉上又嚴肅起來說:“這飛機是和我們來示威,看來,蔣介石不久是要來拿延安嘍,我們雙手送給他呀。”

周恩來說:“到那時,我看蔣家王朝也就快結束了。”

炊事班長來了,要留周副主席在毛主席這裡吃飯,他說:“周副主席,我們吃雞。”

毛澤東幽默地點下頭說:“看看還是我們口味大呀,要吃飛機。”大家聽著都跟著笑起來了。

周恩來說:“這就巧了。”

毛澤東說:“為你送行。”

這時參謀騎馬從總部來了,是送林彪和彭真從東北發來的作戰計劃。

周恩來接過來看看遞給毛澤東說:“他們準備好保衛本溪的第三次戰鬥了。”

“好嘍,再給蔣介石一拳,回敬他今天不值分文的飛機示威。”他們沒有瞟天空一眼,就走進了窯洞。

東北民主聯軍總部,收到中央兩次發出的關於保衛四平指示電報。這是個夜晚,林彪和總部領導召開旅、縱隊首長會。他在會上指出要全力保衛本溪,再打個漂亮仗。他下達調保衛本溪的三縱去支援四平,歸總部直接指揮的作戰方案。

會上縱隊司令們提出調走三縱,會引來杜聿明更加積極打本溪。

林彪說“我想杜聿明會打本溪,他拿下本溪,在蔣介石面前顯然就比熊式輝高一頭了。我們不能輕易丟掉本溪,中央指示要血戰本溪,要殲滅敵人一個師的目標,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我覺得四平比本溪重要得多,鄭洞國不會不攻。我們不守住四平、長春,敵人是要北進的。國民黨軍北進,他們在政治上就會大吹佔領東三省了。

大家聽著臉上都帶幾分嚴肅氣氛,感到這瀋陽東、北兩仗是非打不可了,看出蔣介石在東北投下了賭注。

討論中有的指揮員認為:“國民黨軍隊會全力以赴地佔領本溪,這會給我們造成機會,我們隔斷本溪瀋陽之間通路,乘勝追擊,圍攻瀋陽。”

林彪嚴肅地看著在座的縱隊司令和旅首長們,他說,“打仗不是碰僥倖,知己知彼才能下決心打。如果我們圍攻瀋陽。國民黨兵力集中在那裡,可能集中有十二個軍,美國機械化武器裝備,我們要有多麼大的犧牲?如果此時我們在瀋陽搞這麼大的戰役,國民黨會瘋狂地集中兵力對付我們,那時東北的局面又會是啥樣的呢?”

有人說:“在東北不打這麼大的戰役,不會結束國民黨發動的內戰,也就不能解放全中國。”

林彪說:“東北民主聯軍成立不久,才開始接觸國民黨軍隊,現在在東北有二十幾個軍,全部美械裝備,氣焰高漲,蔣介石很快就要發動全面內戰,要全面進攻。我們黨中央毛主席預料到了。定要和他們展開全面的殊死搏鬥。在此期間,不斷地擴大部隊戰鬥力,殲滅敵人有生力量,到了戰機成熟的時候,就要再反攻。東北戰場不是孤立的,它是整個戰場的一環,東北民主聯軍眼下無能力突擊。到突擊的時候非突擊不可。看得很明顯,眼下是要對付杜聿明瞭。

林彪說:“熊式輝是蔣介石親信,可他比不了杜聿明。杜有指揮才能,他背後依靠蔣介石敢於用兵,在蔣介石面前能討要出更多的所謂他們精兵良將來,不能等閒視之。打仗又不能光想勝仗,敗仗也是打出來的。時刻想著殲滅敵人有生力量,就是為打勝仗鋪平道路。”

有的將領擔心,如果本溪頂木住丟掉,遼東、遼南就站不住腳跟了。

林彪說:“中央的讓開大路佔領兩廂的作戰方針,還沒有要我們死死站住腳跟。如果站著不動就會吃虧。要走在哪裡,打在哪裡,在哪裡都不要忘吃掉敵人的有生力量。”

有人說:“要四平也丟了呢?”

別人反駁說:“打仗為什麼老是想著丟了呢?”

林彪仍然冷靜地說,“要想著不丟,也要想著可能丟。”

有人直接問道,“如果四平也丟掉了呢?”

林彪銳利的眼光看著對方說,完全有可能丟掉,有一點要說明,就是杜聿明得用他的有生力量來換取,東北民主聯軍也是有生力量,是民主運動來的,是階級的,是自願的,是最有生命力的。開頭民主聯軍,只有三兩萬人,眼下二、三十萬人。很快就超過他們幾倍,甚至幾十倍。

林彪翻開他的小本子,翻一頁他都抿緊嘴唇,嚴肅地點下頭,人們看出他這個小寶貝本子裡,記著很多戰士英勇殺敵的故事,他五根手指夾在小本子的頁碼裡,然後來回翻這幾頁,他選了一個故事,但又捨不得那幾個故事,有些激動地講道:“這次四平保衛戰,能頂住敵機大炮的多次進攻,就因為民主聯軍有王雲田這樣的有生力量。在戰鬥打響之前,他來到部隊,把剛剛分到手的一頭老黃牛牽到家裡。仗打響了,他在地堡裡當班長表決心說,下決心,死也要死在地堡裡,決不後退。敵人發起衝鋒了,班長下命令反衝鋒,他跳出地堡,當先衝到距離對方五十米遠處,在火力網下掛了重花,腸子從肚子裡淌出來,他用手指塞進肚子裡。他對同志說:不能走了,快把槍拿去,留下一顆手榴彈就行。敵人上來了,他寧死不屈,幾個敵人對他撲過來,他躍身而起,同時拉響了手榴彈,轟隆一聲,把敵人炸倒一片,他同敵人同歸於盡了。”

林彪說到這裡,他往窗外看看,少半拉月亮掛在中天,屋子裡很肅靜,大家被他的目光引得不約而同地投向窗外,好像那個戰士沒有犧牲,就在門外月光下站崗呢?

林彪把小本子湊向桌上燈前,好像他本子上的字閃著光。大家想到這是血寫的。他語音重些說:“這個新兵你們都知道他的事蹟,成了一個英雄的號召,由一個人擴大到全體,這就成為反動派畏懼的力量。”

林彪突然問道:“四平丟一次,會有什麼反應?”

有人擔心說,“丟掉四平,會不會影響民主聯軍士氣?”

林彪臉上帶有幾分不愉快的氣色說,軍隊的士氣不在於丟掉地盤,佔領地盤上,而在將領的百戰不撓的信心上。兵孬,孬一個,將孬,孬一窩。丟掉四平,就意味著取得全東北。黨中央既然叫在四平、本溪殲滅敵人有生力量,那麼就要該丟的時候就丟,該頂的時候,就要寸步不讓,要刺刀下出威風。

林彪好像最後拍板了,他又把中央兩次來電的指示挑重點讀了一遍,他讀的很慢,聽著不像乾脆利落的軍事家,恰似讀一句思考三句的心理學家。他說,這一階段戰鬥重點,放在瀋陽北面。其理由是以松花江為根據地,發展和壯大軍事力量,用血汗來保衛,像保衛黨中央一樣堅強。如果說退,是倒退著身子往後退,槍口、刺刀始終對著敵人的退。

林彪看在座的將領出神地看著他的臉,他很嚴肅地說,“本人的決心是,從四月到六月每個月都要殲滅敵人三個整師。”

林彪還插句笑話:“你們千萬別捉住趙公武軍長呀,要放他回去,他只有回去才能再送兵來,還有鄭洞國、廖耀湘、孫立人一些軍長都不到捉住的時候。”他把大家說得會心的笑開了。

林彪點支紙菸抽著,抽得有滋有味地說,丟掉四平的話,我們就要拿下他的長春。長春,可不能丟,東北如同一盤磨,長春是磨臍子,要把國民黨在東北的軍隊用磨拉碎了。到那時要的不是四平,而是全東北、全中國。

這時林彪看看錶說:“大家按作戰會議的部署去行動,有什麼樣反應都要報告給總部。”他是個細於在戰前向將領說透作戰方案,而在火線上卻不大開口,也不願催促火線上的指揮員,好像此刻他沒有新招子。人們說他在火線上是舉足輕重的內向型將軍。林彪常說他專愛打國民黨新一軍、新六軍,因為他們是蔣介石嫡系,渾身肉多湯肥。新一軍在鄭洞國親自指揮下攻打四平,熊式輝限令鄭洞國四月二日佔領四平。他計劃從昌圖到四平只需兩天機械化的急行軍就足夠了,他們要在四月五日打到長春。實際這條從昌圖到四平的一百二十里路,他們已經走了一個月,還沒走完。在四平北面二十米高地的爭奪戰,國民黨軍隊扔下的屍體把剛剛發芽的春草全染紅了,十五天,他們進攻數十次,衝鋒一百次以上。東北民主聯軍的主要陣地屹然不動,穩如泰山,新一軍傷亡及被俘三千餘人。四平的老百姓說:別看四平不起眼,看得見,進不來,新一軍的骨頭還沒埋。
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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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東北戰場上的正面較量 ●戰爭與命運

杜聿明回到瀋陽之後,他躺在病榻上,那股好戰的激情,被熊式輝這幾場敗仗,弄得心裡發涼了。國民黨軍攻佔遼西對兩個軍猛增加到七個多軍,其中有收編偽滿軍改的四個保安總隊。還從蘇軍手中接收瀋陽、長春、哈爾濱等大城市。現在則是進攻本溪又遭慘敗,攻打四平連連受挫,和民主聯軍成了對峙狀態。杜聿明要拿本溪開刀,力圖扭轉東北戰局。他認為熊式輝指揮無能,幹不過林彪,而他足以戰勝林彪。

這天杜聿明派出的特工人員,說是弄份林彪要他部下調查的一份“特殊報告”,說得十分神秘。

杜聿明如獲至寶,讓這位特工人員趕快呈上來。他認為掌握林彪有力情報,會對他指揮這次奪取本溪產生更大的把握。

特工人員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四角四方的紙條,雙手捧給杜司令長官。

杜聿明小心地展開紙一看,見“特殊報告”上邊寫著:現在四平街內各家窗戶玻璃全被震碎,堪稱是座玻璃震碎的城。就這麼幾個字他費了很長時間在思索。他靜下心來自問:林彪為什麼要了解全城玻璃震碎多少呢?這對他指揮有什麼用呢?是說明對方炮火厲害?還是說明共軍抗不住了激烈的炮火轟擊?始終不解林彪為他系的這個扣兒。

杜聿明下決心打本溪,從地形上看,本溪為瀋陽門戶,直接影響瀋陽安全。本溪又比四平街名頭大,它的背後是大連、旅順,共軍雖然在這兩地有活動,但蘇軍並不歡迎他們,沒有給他們多大支持。因此只要把共軍逼出本溪,壓在連山關以南,國民黨軍可扼要據守,就能抽出一個軍加入四平方面的戰鬥,得以優勢兵力向共軍進攻。擺在杜聿明面前的是,必須先和熊式輝商討,打消他上次進攻本溪失敗後的恐懼餘悸。熊式輝聽說杜聿明要打本溪,便說:“光亭兄,你可要多加小心,共軍林彪非常狡猾,你別認為他不在本溪露面,也可能他有意見你,等你去攻本溪時,他又轉到本溪來,你認為他調一個主力縱隊去四平,等你被他套進口袋裡,就吃了大虧。他要忽然集中兵力推向瀋陽,我們這裡就坐臥不寧了。”他不時露出失望和恐懼的眼光。

杜聿明感到熊式輝很可憐,這麼害怕林彪,於是非常仗義地說:“仗打敗了由我擔。林彪他的兵力分散,主要是保住北面,天大膽子也不敢攻瀋陽。我要把他趕出本溪,我軍就軍心大振。”他在地圖上又把部署當熊式輝的面演練一遍,他站在沙盤和地圖面前,不像一個割掉一個腰子的人,卻是滿面紅光,精神抖擻的。

熊式輝半晌說:“光亭兄,你要跟趙公武、鄭洞國、廖耀湘以及陳明仁、曾澤生、孫立人請軍長都商量一下較為妥善。”他總算脫口同意打本溪了,因為他心裡也想報上次一敗之仇。

杜聿明冷靜一下之後,也考慮到雖然時間緊迫,但也要穩紮穩打。他雖然沒有找那麼多軍長來商量,卻也找來鄭洞國、趙公武進一步研究了打本溪的情況。而後他又把自己關在屋裡進行了三天思考。第一天打破他寂靜思考的是,鮑世勳來見他談中正大學的事情。

杜聿明很少身著西裝,這天他穿身淺灰色西裝,深藍色領帶,白色皮鞋,可謂瀟灑大方了。他早晨接見東北各界頭面人物,請了六省一市之長為中正大學理事,熊式輝為名譽董事長,他自任理事長。一切費用均由東北保安司令部軍費中撥出。

熊式輝為杜聿明接風,向各界表示杜司令回瀋陽了,指日可收復東北九省。這座中正大學以蔣委員長名諱定校名,可謂大膽含蓄,並見杜聿明自認是蔣介石的親信和本人向上爬之野心了。他為蔣家奪下東北,自己就會成為未來的東北王,統治東北了。首先必須培養各種人才,要形成自己的體系,就得在黨、政、軍、經濟諸方面有自己的得力骨幹。他把辦學之念頭說給蔣介石時,宋美齡微笑著說:“光亭,你看得遠,有心胸。將軍不光是佩劍,還要懂文為多才。”這樣在瀋陽辦中正大學,蔣政府的教育部立刻就批辦了。

在為杜司令開的接風會上,杜聿明是前台著軍裝,應酬的很得體,表示對東北之安全在握,消滅共軍指日可待了。他到來三天已經把軍隊部署完畢。這天露面好像才下飛機一樣,表現出他的言行是舉足輕重的。他在會上講話很短,他對熊式輝的軍事失敗,政治、經濟的無所作為和接收大員的惡劣行為,沒有貶一句,反而說,東北之局,堪稱穩健,是熊主任的德才之發揮,使東北一潭汙水而見清,使國軍東南西北打通作戰之途,只要揮戈,就可肅清東北全境之敵。目前主要是聽候委員長的命令,為了國家民族,要以和平為先導,才沒有全力去對付得寸進尺之共產黨。他這番話遮住熊式輝之羞恥,熊從心中帶有幾分感激。其實杜是大大的自吹自擂一番。同時把幾日內的心虛和苦悶壓一下。

轉過身,就是開中正大學理事會了。他脫去軍裝改洋裝的打扮,倒有幾分風雅,使一時在瀋陽閒蹲著的九省主席,感到有幾分安慰,因為他們這些省長、市長、縣長都封過了。目前身邊只有一塊招牌,腳下沒有一塊地盤,這樣在精神上得到了一些滿足,往實了說,這些人知道自己的地位都是虛的,在東北杜聿明的威望,比熊大爪子好上幾倍。熊大爪子光吹不幹實事,他們誰都在熊的身上進過貢品,可眼看半年了,沒有收回成本。熊式輝有時封某某人為省長、副省長,就是封個縣太爺,也要付給他到任後三年五載都撈不回來的投資。

中正大學董事會開的很隆重,在馬路灣西日本人修的朝日女中為臨時校舍,對過馬路大樓北門上鑲金字“中山樓”,可見學校已經配套成龍了。在這次大會的頭一天晚上,杜聿明董事長,會見了籌辦處副主任鮑世勳少將。還特別發給他通行證,直接坐插著“長官邸”小旗的車進到杜的內宅。

鮑世勳這陣為了籌備中正大學,他把全身心都投進去了。他的住處掛著兩套衣服,和國民黨軍隊打交道,他就穿上少將軍裝,在瀋陽很方便,本來辦學資金杜聿明有明文規定,一切經費均由軍部撥出。其實是由瀋陽務工廠、平民稅收承擔。他弄來些錢添置教具,給聘請的教授發工資及補貼費。四個學院的院長,二十幾個系主任,加上學部各部處等開銷很大。開始招新生時,先辦一期先修班,名額一千人,食宿問題很大,一天忙得他頭昏腦脹,但他感到很舒心,這樣就減少懷念遼河邊上家裡的情況了。最近學校複雜起來了,剛剛成立起學生自治會,學生情緒還沒穩定,省黨部都要來建立三青團部和國民黨部,連青年黨都來建黨部,要插一腿,口頭上說支持杜長官辦學,其實都是來發展勢力。這些事使他很煩惱,他不能不來找這位董事長。

杜聿明在內宅專候鮑世勳的到來,一方面安排中正大學的工作,另外在打本溪之前,想從鮑世勳這裡打聽一下軍情、民情,他認為這個人此時會無所顧慮,會當他說真話,這個重要時刻,聽著真話,是他這次出師的精神準備。不能像熊式輝那樣出師前洋洋自得,結果吃個大敗仗,現在得了恐嚇症,提起林彪就害怕了。

鮑世勳被請進佈置得豪華的客廳,裡邊擺著中西傢俱,看著很氣魄。他剛一邁進門坎,對面門打開了,人未露面,聲音先傳出來了:“世勳,世勳。”親切而又熱烈。

杜聿明走進客廳,他今天穿著長袍馬褂,頭上戴頂大緞子紅疙瘩帽頭兒。這身打扮成了帶有封建色彩很濃的當地土紳了。

杜聿明連聲說:“世勳,有勞你了。”他雙手握住鮑世勳的雙手,把對方往身邊扯近些,雙雙坐在沙發上。

鮑世勳為了見司令長官還特意穿身新軍裝,還掛上了獎章、勳章,好像要拜見蔣委員長的打扮了。他稍微頓一下說:“光亭,我要向你彙報中正大學的籌辦工作。”他搓著雙手有幾分為難的神情。

“世勳,怎麼辦了幾天大學,辦成老頭子了?”杜聿明抽出一支香菸遞給鮑世勳,說,“匯什麼報,一切都不要談,我完全滿意,學校招生了,教授陣容齊全,我想很不容易,對你這一武夫來說是夠為難的。你有什麼困難嗎?我想不會少。”說著拿起打火機,打著火給點菸,他說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是真誠的。

鮑世勳看著杜聿明,知道他這個人在朋友之間是心直口快的。於是說:“困難是不少,有些事得你出面。”

“我不出面,董事會我推一下,以後完全由你辦。”

“有些得你拿主意。”

“哪方面?”

“省黨部要在校內成立支部,三青團也要成立。”

“你們的意見呢?”

“目前學校初建,黨團沒有必要進中正大學。黨團一進門,問題就多了,學校就不好辦了。”

“我看緩建吧!就說等待軍隊大反攻勝利之後,形勢安定下來再研究。”

“躲不過去。省黨部要在夏令營、冬令營吸收三青團骨幹。不然咱們的學生一部分是當地人,一部分是來自東北各地,暑假、寒假回不了家,不久令營,省裡不撥高糧米就斷炊了。我看先想個別的辦法擋一下再說。”

“從軍隊撥糧呢?”

“不行,咱們有多少軍糧?!”

“你說怎麼辦?”

“夏令營先擋一擋,就說要搞軍訓,必要時你派幾個教官只有過了初一再想十五吧!”

“照你的辦。”杜聿明停一下問道,“瀋陽學校怎樣?”

“東北大學要搞個先修班,他們的學生大部分在北平,教育部怕他們回來鬧學潮。瀋陽興辦一個省立渤海師範專科,開始上課,眼下看著很正常,前些天他們有一部分學生吵吵要上街遊行哪!他們的口號是要和平,不要內戰。”

杜聿明非常注意地說:“我們的學生拖什麼態度呢?他們對和平、戰爭是怎麼議論的呢?”

“學生頭腦愛熱,對政府、對委員長還有點正統觀念,他們對蘇軍印象不佳,因此對共產黨觀望著,如果我們搞不好,軍事上再站不住,日子就不好過。”

“學生知道我回瀋陽嗎?”

“眼下還不知道。”

“本溪、四平街這一仗打好,東北就穩住了。”聽杜聿明口氣這副擔子挑在他肩上了,他完全自信能打好這一仗。他要勤務兵擺上酒菜,說:“走,到小飯廳喝幾杯。”

他們坐下身子,端起灑杯,一道菜擺上來了,杜聿明指著桌上菜說,“世勳,你嚐嚐這是什麼菜?”他親自動筷給他夾兩塊。

鮑世勳用嘴嚼著,吧嗒嘴說:“這是什麼筋頭八腦的?是爪子什麼的吧!”

“這是熊爪子。”

“熊掌?”

“對呀,前天我招待咱們熊主任,我做了這道菜,你說怎麼著,他問我這是什麼菜?你猜我怎麼說?我說,這是龍頭筋,只有皇上才能吃上這道菜。”

兩個人藉著酒氣哈哈大笑。

參謀來了。對杜聿明說:“渤海師專學生在司令部門前遊行。他們打著紙燈籠,走到門前,一齊吹滅燈籠,高喊‘杜長官,你要帶來和平和光明,我們不要黑暗。’”

“噢,怎麼知道我回瀋陽了?怎麼透露出去的?是報界嗎?”

“不大可能,市內各報沒有登消息。”

“這個學校省教育廳要控制,要注意學生和教師中的帶頭的。”

“我們也在掌握,他們教師當中有幾個,其中有一個叫羅鼎。”

“羅鼎?”鮑世勳放下酒杯說,“這個人我認識,他是我們學校的客座教授,教古典文學,古文的底子深,學生挺喜歡他的。”

杜聿明放下手中杯,他沒有讓參謀在此刻多留在身邊,擺下手說:“他們遊行到司令部門前,讓他們過去,點燈籠,滅燈籠,像天上月亮一樣,它的盈虧隨著你的感情去感覺吧!學生嘛,要有股熱血。”

參謀退身走了。

杜聿明給鮑世勳斟酒說:“青年人要有愛國心,追求和平民主光明,驅逐黑暗,這是給社會上增加刺激。我認為這些在於我們的自卑。東北地區的安寧,就因為我們無能,政府接收一塌糊塗,軍事上最近連打敗仗,學生來喊一喊,對當高官的也是刺激嘛。”他又給鮑世勳續酒。

鮑世勳沒有勸杜聿明多喝,因為他剛動過手術,能陪陪他就夠意思了。他看著眼前滿杯酒說:“光亭,你還算挺開通。市面上各界人士對黨國的希望一天比一天降落。接收造成的影響特大,軍隊攪民也很蠍虎。再這樣下去,不堪收拾,會丟掉東北。共產黨會來人情,他們政策得人心。”他拿起杯子抿口酒。

“世勳, 你說什麼蠍虎? 共產黨怎麼得人心?”杜聿明問得很懇切,又說,“東北這塊地盤,我們插進腿來了,可惜沒走好。”

“蠍虎,是東北方言,就是很厲害的意思。”鮑世勳又喝口酒說,“共產黨進到瀋陽就維持治安,把日本人安全送走了。准許工商戶開板營業。在農村搞土地分配,聽說共軍不住民宅,還挑水掃院子。”

“這有幾分刁買人心吧!”杜聿明接著又說,“我們還沒站住腳跟,還談不到施政方面的建樹。軍隊不打則罷,要打則勝。像捅蜂子窩似的不行。”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扭動著腰,這給人的感覺是,他動手術耽誤了軍隊戰機。他往前一探身,夾起一塊熊掌放在鮑世勳菜碟裡,說,“這玩藝越嚼越有滋味。”

這很明顯,是預示大爪子熊把軍政全搞壞了,他要從頭收拾舊山河,首先要抓軍隊,要打個漂亮仗。鮑世勳沒有說話,他真就夾著熊掌,脆生生地在嘴裡嚼著。他心裡在掂量杜聿明的講話,好像過於自信了。他說:“最近他從外地學生當中,瞭解共軍日益壯大,他們軍隊和政權結合很緊,沒有扯皮的事,不像國軍互相拆台。住在那裡就禍害老百姓。”他藉著酒勁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杜聿明在地毯上來回踱著步說:“世勳,你說東北目前這局面,這仗怎麼打?”

鮑世勳不喝了,推開酒杯,老習慣夾塊麵包片嚼著,屋裡很肅靜,過會兒說:“我覺得目前要思考的是該打不該打。”他離開桌子,坐在沙發裡點起一支菸。

“何謂該打不該打?”杜聿明湊近坐下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鮑世勳看著杜聿明,他感到對方不是在崑崙關打起仗來暴跳如雷,揮動指揮刀衝在前邊,也不是緬甸遠征時那種血氣方剛的氣勢。那時,連史迪威、羅卓英他都敢頂撞,深入到戰區指揮真有橫刀立馬的架勢。現在他居然能坐下來聽取意見,可見他隨著年齡,閱歷老練了,不過他過於誇大自我的雄心未泯。於是講了,抗戰勝利後,全國人心所向和平、民主,東北十四年受奴役之若,可以說精神被扭曲了。本來東北人對國民政府知道的很少,感情相距很遙遠,他們被拋給日寇十四年,這是誰之罪?對國民政府當時還有些正統觀念,可是不久,國民黨批准中蘇條約,跟著蘇聯軍隊闖進東北,一些文武大員,連搶帶奪地大劫(接)收,傷透了老百姓的心。眼下又要打內戰,……

杜聿明插問一句:“能稱內戰嗎?”

“那能叫出什麼名堂來呢,同胞互相殘殺。”鮑世勳攤開雙手。

“這能怨國府一方嗎?”

“從當時一切力量來比較,國府不先動手打,積極想打,不用說對方什麼心理狀態,他們不會先挑起來打。可是打起來,對方一點也不示弱,反而越打越強,最後是什麼樣結局呢?我推測不出來。但有一點很明確,勝者得民心,敗者失民心。”

“這就是你說的該打不該打嗎?”

“另一方面,站在黨國的立場上,要打就亮出武松打虎的氣魄,羞羞答答,佔領東北想拿個八軍來佔領,太沒頭腦了。雖然沒有陷入重圍,但越打理越虧,怎麼能征服民眾和民心呢?”

“依兄之言,是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了?”

“難以收拾的局面。”

“難在何處?”

“丟掉了時機?”

“從何而言?”

“穩不住民心,定不住軍心。”

“從哪方面看?”

“幾處國軍在戰場上投向共軍,他們發表的言論是棄暗投明。我擔心會有更多的人走這條道路。”

杜聿明眼裡雖然暗淡了一下,可是還有一道強光衝刺著說:“聽兄之言豈不沒有救了嗎”?

鮑世勳把皺緊的眉毛突然展動一下說:“控制住軍隊,擴大戰場該何等的難?”

“我認為兵隨將轉。”

“將要隨著誰轉呢?”

“將要隨著戰爭與命運轉吧!”杜聿明腦子反映很快,他覺得還往下嘮什麼呢?於是說:“世勳,我雖然不是將帥之才,處在黨國給我的位置和重任上,盡全力去打好東北這場戰爭。覺得我們不能意志衰退,我想要先打本溪,甚至同時要打下四平街。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鮑世勳有些茫然了,杜聿明的命運系在戰爭上。這次絕不同於抗日戰爭,這顯然是場內戰。自己參加抗戰了,可謂出生入死,眼下回到生養自己的家鄉,一切都看見了,一切都嚐到了,是戰爭掌握他的命運。他自己不能掌握命運嗎?杜聿明要在這場內戰中掌握自己的命運?一個自負的人,往往被命運所掌握。因為跟蔣介石走,這麼多年了,又獲得什麼了?老父親被建軍害死了,還沒有見著兒子,老婆剩一條臂膀,還不認他這全屍體的男人,可謂家破人亡了。多虧籌備這座學校,和青年人在一起,給自己認識命運的勇氣。他不管教學方面事務,不管訓導方面的事情,只是找校舍、學生宿舍,交涉土地,工學院的試驗場,文學院的歷史文物蒐集,整天滾到繁忙的事務裡,在學生當中和教授當中交了不少朋友。羅鼎就是因為住房漏雨,他親自看過,僱工修好的。這樣學生和教授都管他叫鮑代辦。這陣看杜聿明把他當近人,肯把作戰方案吐露給他,這樣他就不能不回答問題了。他說:“光亭,這陣子我是個大事務簍子,兩耳不聞校外事。你我在戰場上滾過,我不見外,也不說假話,這仗很難打,東北是國人眾目瞪瞪之地,眼下全國和平談判,成立三人小組,連外國人都參加了。為了和平停止戰爭。我們怎麼打?誰打?誰就對內戰負責,槍伸不出去,話說不出口。”他說到這裡吸口大氣。

“世勳,你說的對,方才我們談到戰爭與命運。我覺得戰爭是命運的較量,不管國家和個人的命運都是如此而矣。”杜聿明把茶桌上一隻玻璃杯子,用手轉得像朵白花兒,可見當時他的心該有多麼慌亂。想到軍人的命運是槍桿上的花朵。他停住杯子又說,“我的仗打勝了,共產黨讓步,就停止了戰爭,我們在和談上話就好說多了。”他掠著眼皮看著對方,在徵得同情。

鮑世勳也輕輕掠下眼皮說:“我看和談雙方不在誰勝誰敗上。我看是在誠意上,在重慶談判時,國府軍事實力是完全佔上風的。可是簽了字,大大小小的仗還在打。再說勝敗乃兵家常事,誰敢預料勝敗?打本溪,我看林彪不一定奪城,打四平他又不一定舍城。”

“這怎麼說?”杜聿明聽著站起身來。

“共軍主要目的在於殲滅我們的有生力量。而共軍可是越打越多。”

“這怎麼說?”

“因為時間使共軍越打越多。他們在邊打邊搞土地分配,保田保家,窮人都去爭當共軍。不是這樣嗎?

“因此,我要奪得時間。”

“你就是打下本溪和四平,共軍也不會退到松花江以北,因為他們在那裡建立了大片根據地。這你還不知道,共產黨就是靠根據地才生存的。”

“東北的前景,我有時感到暗淡,有時還感到光明。目前馬歇爾從美國回來了。根據目前東北的局勢,三人小組不能不來,我打個勝仗,會逼得共產黨停戰。”他這次突然站起身來, 好像在戰地前沿, 突然奔向吉普車一樣的動作。杜聿明說:“你的話給我提供了戰前思考。世勳,中正大學有個眉目了,你還是回到保安司令部吧!不願掛領兵銜,就掛個高參吧!我當老頭子講去,為了東北鞏固,國防部連馬占山、萬福磷一些東北將領都封了副司令,張學銘都當上中將高參了。他們是形勢發展的需要,你是我的需要。你熟悉軍隊作戰,你熟悉東北民情,這是最難能可貴的。”他抓住鮑世勳的手,是誠懇的。

鮑世勳只是說:“眼下學校有很多事纏手,再說,我和青年人在一起免去了很多愁思。對軍隊生疏了,不用說指揮打仗,就是那套平日生活跑步出操也過不慣了。”

“你當我的助手,在關鍵時刻進一言就行了。”杜聿明端起一杯酒,說:“我拿下本溪,你就到長官部報到。”

“學校一時脫不開身。”

“那就身兼雙職,你這叫能文能武。”

杜聿明把杯中酒喝一半,遞給鮑世勳,這種感情十分真摯感人。

鮑世勳喝乾杯中酒說:“光亭,你要注意身體少喝酒。”

杜聿明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敞開口地的東北保安司令部的專用信封說:“世勳,你的車掛上這面小旗,就通行無阻了。整個長官部就發下十面。”說著從信封裡拿出一面小旗,可見他對鮑世勳的信任了。

鮑世勳接過黃地紅字三角小旗, 他懂得小旗比特別通告證還有作用。 他說:“到你這來喝酒就方便了。”

“不熊爪子,我覺得啃不長了。”

兩個人會心地笑起來。
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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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東北戰場上的正面較量 ● 國民黨不自量力

鮑世勳走後,杜聿明回到他的小客廳,輕輕地把頭仰在沙發上,魂靈悠悠的飛了出去。以瀋陽長官部為出發點,經本溪繞到四平街,整個戰場的陣地,敵我雙方兵力都在他的心裡了,連對手林彪一舉一動也都看在眼裡了。

杜聿明下令,給他的參謀,請上三天假要他的高參關在臥室裡三天,把十天來從各方面偵察到的情況、判斷和決心寫出綜合報告出來。

杜聿明認為共軍在本溪方面和四平街方面各有十多萬人。兩方面兵力雖然大體相等,但論火力、戰力,四平街方面較優於本溪方面,林彪又親自在這方面指揮。國軍在四平街方面,自三月十八日新編第一軍及第七十一軍(欠一個師)分兩路向四平街攻擊以來,將近四十天,損失慘重,士氣頹喪,非增加兵力無法打開僵局。在本溪方面,上次兩個師攻擊雖然失敗,可是目前新編第六軍主力在遼陽,第五十二軍主力在蘇家屯以東及撫順地區,對本溪形成包圍側擊態勢。如這次稍加調整,可增加至兩個軍以上的兵力,對本溪攻擊較四平街為易。而且本溪方面調整部署,增加兵力,不影響四平街方面的戰鬥。從地形上判斷,本溪與瀋陽唇齒相連,為瀋陽門戶,共軍大量集結在本溪附近,直接威脅瀋陽安全。如將本溪共軍壓迫至連山關以南,既可保障瀋陽安全,又可抽調一個軍以上兵力增援到四平街方面作戰。

杜聿明把他的初步斷判寫出之後,他分別邀請第五十二軍軍長趙公武和新六軍軍長廖耀湘來談“先打本溪、再打四平街”的方案。在作戰態勢圖前,他親自講解,說得活靈活現。

趙公武聽著連聲說:“周密。只要我五十二軍不分割使用,攻下本溪後,防守連山關一帶陣地,萬無一失,掩護瀋陽安全決無問題。”並表示一切備戰要當,隨時可採取行動。

杜聿明感到這番苦心沒有白費,立刻邀請函耀湘聽取意見。

廖耀湘連聲贊成說:“先攻打本溪腹案我早有此想法,這腹案准確,我認為在攻擊本溪中,我擔任右翼沿太子河兩岸向橋頭方面包圍攻擊,可操勝券。”

杜聿明聽了兩位軍長的意見,他很激動,他們一致認為必先攻取本溪,安全瀋陽門戶,再集中優勢兵力攻下四平,進取長春,方可無後顧之慮,真乃大展雄韜奇才之舉,可能就是一把打開東北戰局的必勝鑰匙,向北推進,直至黑龍江邊之必要途徑。兩位軍長同意他的判斷腹案。他一鼓作氣地製出方案第二步驟,決心以收復本溪進取連山關保障瀋陽安全之目的,先集中有力之一部,再向本溪迅速攻擊前進。他立刻部署正在瀋陽集中的六十軍(除一八二師已在鐵嶺外),以一師接替鞍山、海城、大石橋、營口等處新編第六軍及第七十一軍第八十八師的防務。軍部及一個師駐撫順, 接替第五十二軍第二師防務。令新六軍(欠二O七師)及第八十八師將防務移交後,集結於遼陽附近,對本溪方面警戒搜索,並偵察沿太子河兩岸的地形交通,準備包圍攻擊本溪。令第五十二軍第二師將撫順防務移交後,即歸還建制,準備向本溪攻擊。

杜聿明一切鋪開之後,拿著方案密約會見熊式輝主任,面呈了攻擊本溪的作戰方案。

杜聿明把從南方帶來的鮮水果,擺在桌子上,香氣噴鼻。當熊式輝到來之後,兩個人坐好了,杜聿明用衛生細布裹著手指給熊式輝剝橙子皮,然後用小刀切成瓣,把西餐叉子送到熊的手中。他很幽默地說:“天翼兄,這一陣子熬得我眼紅舌焦。老頭子忙於遷都南京,我要在他心順的吉慶日子裡,在馬歇爾將軍返華的歡迎餐桌上,把東北地區作為禮品獻上。”

熊式輝嚼著,略帶思考地說:“是這樣。”聽不出他是問還是說。

杜聿明把手中銀叉往盤子上一扔,發出輕微響聲,說:“要堵住三人小組的嘴,攔阻三人小組的腿。我們得賣點力氣,為老頭子爭口氣,你我得出口氣。”他這番話是敲打對方,也是給對方個勢頭看,拿老頭子當榔頭砸對方的腦袋瓜子。

熊式輝連眼皮都沒掠起來,心裡說:杜聿明這橙子吃到嘴裡是個啥滋味呢?杜聿明這是擊我的腦袋,還是要堵我的嘴巴呢?他沉默的聽著,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杜聿明看出熊式輝的顧慮很大,於是開誠佈公地說:“天翼兄,這三戰本溪的仗,是在你領導下打的。我僅僅是軍事上的指揮,而且是總結上次您打的那仗成功之點制定出方案的。另外,軍事行動都是在政治、經濟支持下進行的。所以我考慮還是懇聽主任的高明建樹而定奪。”他又給熊式輝挑橙子肉。

熊式輝感到杜聿明已經把路鋪到他腳底下,走不走都有明顯的利害關係。杜聿明此刻是蔣介石的紅人,他早就聽說,在他手術時,戴笠這樣大人物都親臨探視,可見杜今天之地位了。自己目前還不是日落西山。要想振翅飛出低谷,不依靠杜聿明還行。何況聽到謠傳雷蔣介石先撤走他的兒子蔣經國,這是官場上見底的事了一。鬧不好,一不回他就被撤職了。在這進退維谷中,要潔身自愛,要顧全臉皮,要狡兔有三窟。這時既不能全然贊成,那會顯出自己無韜略、無主見,又不能全然否定,杜聿明此次打勝了,會把他一腳踢開。打敗了,說他不配合。杜不去打,會說他身為主官不給予支持,這是三個窟窿橋,邁不好那一步都會掉下去。提意見太多了,對方說你打仗無能;提意見少了,顯出自己缺少文韜武略。於是把叉子挑在橙子肉上說:“林彪的兵不精,良將並不多,但他運動兵力上速度很快。我怕打本溪,又兼打四平街,我們的兵力不足。”

杜聿明明白熊式輝的顧慮,怕打不好,重蹈上次敗仗覆轍。於是說:“我們兵的數量比林的兵少,但將在謀、兵在精,我們老兵見過大陣勢,手中武器精良。方面我有考慮,不是顧慮。林彪調動兵力快,可南北兩戰場相隔一條鐵路,阻擊、衝鋒,我們佔上風。何況我軍天上有飛機,地上有坦克配合。”他又走到作戰地圖前認真地給能主任演練一次。熊式輝放下手裡餐具,把身子仰在沙發上說:“林彪很狡猾,他看透我們是攻打本溪的計劃,一股腦兒把兵力調來圍住我們兩個軍,這就難纏了。”

杜聿明很乾脆地說:“不!我們在四平街的攻擊能力要大於本溪,林彪敢孤注一擲,我們要以死相拼,攻下四平街,和長春形成東西夾擊,然後直取哈爾濱,我看共產黨還能支撐幾天。”他擺出大將風度來了。

熊式輝也被杜聿明此刻的情緒感染了,不由得身子離開了沙發,說:“我們不算是孤注一擲嗎?”

杜聿明氣勢不衰地說:“雙管齊下,齊頭並進,天上地下一塊攻,我看他林彪用什麼來抵擋。打仗不能優柔寡斷。如果優柔寡斷一分,到手的勝利會失去十分,優柔寡斷十分,會失去全部勝利,後果不堪設想。”

熊式輝身子抖一下說:“事要三思!”他的語氣緩和些了,他被杜聿明這優柔寡斷三錘子,砸了個眼昏頭脹。

杜聿明繼之曉以利害說:“不殲滅本溪這股瀋陽門前之敵,一旦林彪得手,我想瀋陽會陷在危機之中,這個責任就無法負了?由誰來負呢?東北在你我腳下,到那時怎麼向老頭子、黨國來交待?”

“那就打這場仗吧!”熊式輝像被扎冒泡的氣球,他又吸口氣說,“光亭,既然有這麼大把握,我支持你打吧!”

“我的把握來自多方面偵察,來自我周密的腹案,我又聽了軍長們的意見和得到了主任您的支持,我才有了我們這次作戰的方案,我有把握。”杜聿明又坐下身子,親手給熊式輝挑橙子肉。

杜聿明在熊主任走後,立馬追槍到長官部作戰室,下令集中於遼陽及蘇家屯附近的新編第六軍(附第八十八師, 欠第二O七師)及第五十二軍,次日拂曉,在空軍掩護下分兩路向本溪攻擊前進。

命令下達的同時,杜聿明生怕熊式輝變更決心,動搖軍心,動搖他的指揮,即親身前往紅廟附近前進指揮所,同鄭洞國商討對四平街方面暫時停止攻擊。而且要擺出南調本溪的姿態,把重武器裝上火車皮,還要特工人員有意扮成共軍方面探子,造成全力以赴奪取本溪的局面,暫停四平街的攻擊,作出手忙腳亂的模樣。其實各部隊在加緊整理,準備在攻佔本溪後,即抽調一個軍以上的兵力向四平街攻擊。並通過有線、無線大肆宣傳杜聿明司令長官赴四平街前線督戰,他採用了聲東擊西的詭計。
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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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東北戰場上的正面較量 ●面對面的較量

仗打響了,在瀋陽城南就聽見了轟轟炮聲。熊式輝坐不穩靈霄寶殿了,他感到心驚肉跳。立即打電話找杜聿明,長官部作戰室回話說:“杜長官到四平前線督戰去了。”並說已經廣播過了。

熊式輝說:“去四平?他給我留下了什麼話?”他感到有些火氣攻心,認為杜聿明太狂妄了,對他說打本溪,調屁股又去四平,把本溪的林彪引到瀋陽空城來了。

參謀回答說:“杜長官有話,給主任準備一架飛機,請主任到本溪上空去巡視戰場。”

熊式輝嚇一大跳,讓他去天上巡視戰場?前幾天已經有情報,說共產黨弄到些日軍高射炮,對國軍空軍飛機開過火。讓他去巡視,分明是要他去送命。他用電話找參謀長趙家驤問杜聿明的去向?

趙家驤參謀長說:“熊主任,杜長官去紅廟了。”

熊式輝心裡暗罵:杜聿明這小子,讓我上天去送死、他難道說去紅廟出家當和尚了。於是說:“趙參謀長,你到行營來!”

趙家驤來到行營熊式輝辦公室, 剛推開門, 熊式輝的話像水似的渡給他說:“這打的是什麼仗?本溪共軍兵力略與四平街相等,我們以兩個軍打四平街,打了這麼久相持不下,現在以兩個軍打本溪,萬一同上次一樣吃了虧,則瀋陽將不保。況且撫順、鞍山、營口都非常重要,叫第六十軍去守也不可靠。”

趙家驤說:“能主任,目前本溪方面我們進攻順利。”

熊式輝不耐煩地說:“你鑽進林彪肚子裡去,揪住他的心了。他狡猾得很,你進攻,他一還擊,還把你打退下來。”

趙家驤說:“林彪在四平前線。”

“林彪有分身術,你抓住他真猴假猴了?”熊式輝忿忿地不聽趙家驤的解釋,他命令地說,“給我請杜長官回瀋陽,我看還來得及,我們另謀萬全之計。”

杜聿明接到趙家驤的電話,說熊式輝以命令的口氣;要他回瀋陽。

杜聿明氣得兩眼瞪溜圓,他既不能違抗熊式輝的命令,又不願放棄進攻本溪的計劃。他在電話中說:“你告訴熊主任,四平街情況也很吃緊,我正在召集各將領開會調整部署,待我同各將領研究決定後,當晚趕回瀋陽,再向熊主任請示。”他攀著電話耳機子,聽趙家驤重複他電話中的要點。趙家驤問道:“杜司令,您的電話中心點是時間?”杜聿明說:“家驤,對,時間,明白嗎?一個字——拖!”了電話。他知道趙家驤完全理解他的意圖。杜聿明心中有數,仗一打響,他發現本溪方面主力減弱,他要急攻下去,可攻下本溪。他對趙家驤電話中的意思是,他和熊在東北作戰的指揮上,歷來就有不同見解,從山海關到錦州指揮都是彆彆扭扭的。熊指揮打本溪遭到慘敗,他同熊談到指揮問題,伸不到一個褲腿裡去。只有打開僵局以後,才能使熊相信他的指揮才能,今後放手讓他指揮作戰。如果今天的序戰打得好,有進展,晚上回去熊不會強迫他改變決心,萬一打得碰了釘子,到晚上再改變計劃也來得及。至於對第六十軍的看法,他也與熊不同。他認為第六十軍是雲南部隊,雖非國民黨軍嫡系,可是在和共軍作戰方面,兵隨將轉,他們的高級將領聽從他指揮,他在這個部隊裝備較差情況下,不給予他們重要任務,守備後方城市一時還是能勝任的,萬一發生情況,再以大軍支援不會出什麼意外,要將心比心就行了。

杜聿明守在鄭洞國指揮所裡,焦急地等著電報,參謀穿梭似的來回報告說趙公武和廖耀湘兩軍都進展的十分順利,他這才要車返回瀋陽去向熊式輝彙報。

熊式輝開頭橡坐在火山口上一樣,不停地要長官部向他報告南北兩個戰場的情況,他都得到了打得很好的消息。

杜聿明趕回瀋陽,他在車上還不停地收到捷報,他進了瀋陽長官部高興得連口飯都未吃,一直去找熊式輝彙報,其實他是很傲氣地去見這位被共軍打怕的長官。他誇耀自己指揮才能,給對方一個小小的難堪,他一進會客室,熊式輝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一個女軍官獻上一束鮮花。他精精神神地向熊式輝敬禮說:“報告熊主任,我趕回來了。”

熊式輝握住杜聿明的手說:“光亭,辛苦了。”他在慰問英雄歸來。

杜聿明坐下之後,簡單地彙報南北兩個戰場的情況,他更說得條條有理。

熊式輝並不堅持他的意見了,他還是反覆地說:“光亭,要深謀遠慮呀,共軍非常狡猾,要小心,不要被套進口袋裡吃虧。”他的心裡還在想:“不拿下本溪。四平街還不能說勝利,只不過是出師順利罷了。”

杜聿明情緒仍然很激動地說:“這次攻擊正面大,已形成包圍敵人的態勢。我要新六軍置重點於右翼,光第五十二軍進出於橋頭附近,第五十二軍置重點於左翼,正面在空、炮掩護下迅速地猛烈進迫,使敵人不易轉移兵力,就是說,我們用兩個拳頭打敵人,使其沒有還手的餘地。”

熊式輝邊聽邊點頭,插話說:“天黑了,我們的飛機就減少攻擊力了吧!”他抿緊了嘴唇。

杜聿明點點頭,說:“夜間大炮還可以轟擊。拂曉前快速攻擊,會把夜間耽誤的時間趕出來。”

“共軍利用拂曉攻擊可是有一套的。”

“用火力壓住他們。”

參謀進來報告說,“據偵察林彪仍然在四平前線督戰。”

熊式輝說:“林彪是個神出鬼沒的人物。要從南北戰場的利益得失,判斷林彪在哪裡活動,不可大意。”

“主任的考慮也是很重要的,我從明天起直接掌握情況,指揮前方各部隊進攻,記住您的指示,遵照執行,不使部隊吃虧,這仗一定得打出色。”杜聿明沒有說出這次打勝的話,怕揭了熊的短,看出熊式輝尚能接受他的意見,仗打好也有他一份,可以把上次吃敗仗的面子撿回來。

熊式輝很高興,他面帶笑容地說:“你多辛苦了。我給你準備了便飯。”

他們剛站起身來,參謀報告,說,從打天黑,共軍活動頻繁,已拿出一個縱隊去支援四平。

杜聿明沒有去吃便飯,他帶著幾分驚慌問道:“林彪到本溪前線來了?”他對熊式輝小聲地說:“這第一夜不能受挫。”

“果真林彪調走一個縱隊?那麼說,南滿共軍只有一個縱隊了?”熊式輝著急地問道。

“他們兵力削弱了。我們要猛攻本溪。”杜聿明一轉身飛快地走了。他心裡有點怕落入林彪的圈套。

卻說林彪對國民黨的行為經過認真思考,從鄭洞國攻擊四平街未破,到杜聿明親來四平前線督戰等情報作了綜合分析後, 他對旅和縱隊指揮員們說:“ 杜聿明要露一手,他表面上要對本溪、四平同時下手,但我認為他的主要矛頭是針對本溪。因此,我們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因為鄭洞國不會在四平搞佯攻。我們要頂住四平。本溪方面敵人有五個多師的兵力,共八萬餘人,可能分三路撲來,我們要打阻擊,一刀刀割他們。最後本溪可以放棄,只要殺傷敵人有生力量就行。假如四平頂不住,我要拿下長春,不是割蔣介石的耳朵、而是要卡死他的脖子,鞏固松花江以北根據地。我們要將目前的情況立即上報中央,一邊採取相應的快速行動。”林彪站起身來說完自己的方案,便動身到四平前線去。

東北民主聯軍按照林彪的指示一段段阻擊著杜聿明五個多師的兵力進攻。他們是分三路突然直撲本溪的_當把敵軍三路迎頭阻擊住的時候,中央命令東北民主聯軍要死守本溪一個月。總部遵照中央指示,立即調整部署,以十旅的三十團和十一旅第三十一團迅速地在本溪以西的三會廠、松樹嶺、林家崴子及大虎沿、上下虎、把什溝組織防禦,趕修工事,準備死守。九旅及保三旅七團,測部於架板山、塔山一線監視敵人,主力集結於牛堡子、石橋子附近,並在馬耳山、歪頭山鐵路兩側,構築陣地,阻敵前進,擺出寸土不讓的架勢。

東北民主聯軍防禦部隊剛剛佈置好,杜聿明部隊各路以師為單位,在飛機大炮配合下,以猛烈的炮火向東北民主聯軍陣地轟擊,支援步兵集團連續突擊,不給對方以喘息之機。

左路趙公武的第五十二軍第二師和第二十五師在密集火力的掩護下,向架板山、塔山陣地猛攻。

東北民主聯軍二十七團在天上飛機掃射、地上大炮轟擊的情況下,以少於對方數倍的兵力反覆衝殺,打退敵人多次進攻。

杜聿明給趙公武拍電,問他阻擊之敵有多少?飛機、大炮配合都來攻下來,是否再增加兵力?

趙公武回電,可能有四個旅之兵力,需要增援。

杜聿明催促廖耀湘迅速前進。

廖耀湘急電報告:第八十八師師長鬍家鎮不服從指揮。廖耀湘命令第八十八師經太子河南岸迅速包圍攻擊前進!

胡家驤第八十八師出去不遠,即停滯不前,部隊埋鍋做飯了。

廖耀湘下令:“迅速前進不得有誤!”

胡家驤喊:“我完全沒有弄明白,你這是怎麼指揮的?你打過仗沒有?”

廖耀湘生氣地說:“我打仗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長。這是杜長官親自指揮的。”

胡家驤喊:“我去找杜聿明,這仗打的不公。”

“現在正在攻擊敵人,貽誤戰機由你負責。”

“這糊塗官指揮的糊塗仗我不打。”胡家驤摔下電話,驅車回瀋陽了。

杜聿明聽廖耀湘一說,他氣得渾身打顫說:“建楚, 要顧全整個戰局,找回胡家驤,要他迅速完成任務,命令第五十二軍迅速前進。”

廖耀湘知道杜聿明作戰要求非常嚴格,如果不能按照命令完成任務,會受嚴重處分。他吸口氣壓住心裡火說:“光亭,我看找胡來不及了,我設法調整部署,如期完成任務。”他知道再多說,就給杜聿明增加困難了。

林彪聽到阻擊第五十二軍的一個團的報告,感到他們打得很出色。一個團抵抗住了兩個師一個軍的攻擊,打得很艱苦,當他聽到第五十二軍進攻的速度,看著表說:“這個軍是半機械化,他突然為啥減慢了速度?可能他的側翼行動慢下來了,第五十二軍怕孤軍深入吃虧,也慢下來了。急調軍區三十四團支援本溪,側擊敵人。我們快速構築完工事,第五十二軍才能趕到,這對我們殲滅敵人太有利了。”

廖耀湘一方面要新六軍猛往第五十二軍身邊靠攏,要飛機轟炸第八十八師進攻的漏洞地區,使戰局緩衝一下。

杜聿明害怕林彪發現第八十八師這個漏洞的弱點轉移兵力消滅該師。他更擔心前方出現紕漏,使攻擊本溪戰局受損。

參謀來報,第八十八師胡師長來見。

杜聿明拍下桌子,真是心氣得亂跳,這是什麼火候了,還來打官司。可他還是壓下火氣說:“讓他進來說!”

胡家驤一邁門坎就嚷:“杜長官,廖耀湘他指揮不公,將全軍主要任務交給八十八師擔任,而新六軍主力尚未參予戰鬥,八十八師已經打得精疲力盡了,無法前進。”

杜聿明站在作戰地圖前邊,聽胡家驤吵嚷,他看著地圖,感到廖耀湘新六軍比八十八師慢半拍,只是說:“這事情我要調查。”

胡家驤看出杜聿明氣色不好,又說:“廖耀湘還怪我畏縮不前。所以特前來請示。”他表現出受了委屈。

杜聿明看著胡說:“這些我會弄明白,你要迅速地回部隊指揮,立功贖擅離職守之罪。”

胡家驤說:“事情沒有弄明白,先給我定了罪?我不能回去!我沒法指揮部隊。”

杜聿明抬高聲音說:“我看你膽怯了,又不服從命令,你犯了臨陣擅離職守罪。”

胡家驤一聲不吭地從腰上解下手槍,放在桌上,兩腿立正站著。

杜聿明大聲地喊道:“將胡家驤押走!”

胡被押下後,杜孝明親自動手草擬命令,任命自己的親信韓增棟為第八十八師長,令其剋日到任,指揮八十八師繼續作戰。這麼重要的人事更動,就是再忙,也應向第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商量。他感到戰時沒有時間過多考慮了。

東北民主聯軍第三十四團在途中同新二十二師相遇,發生激戰,使二十二師不能前進。

杜聿明感到第八十八師滯緩了時間,廖耀湘部本來可以先第五十二軍進入本溪。因為新六軍是機械化,第五十二軍是半機械化。經第八十八師調整部署後再攻擊前進,遠遠落後於第五十二軍。在第五十二軍開始進攻本溪時,新六軍左翼尚未接近本溪,右翼亦未越過太子河南岸進入橋頭。這樣他擔心東北民主聯軍在阻擊戰中,殲滅他的有生力量。他要從第八十八師留下的空當撤退。他下令空軍飛機轟炸歪頭山陣地,要用美製殺傷力量強的“麵包籃”炸彈。殺傷撤退和陣地上東北民主聯軍,支援步兵攻佔歪頭山要點。割裂對方防禦陣地,要步兵向縱深發展。

東北民主聯軍所有陣地都遭到飛機轟炸和大炮轟擊。這時國民黨軍隊第八十八師趕到響山子一帶與十旅及十一旅三十二團形成對峙。中路國民黨新二十二師正在松樹嶺、下虎、把十溝、大河沿陣地與東北民主聯軍第三十團、第三十一團激戰。

國民黨飛機開始攻擊東北民主聯軍退入本溪市區的部隊,輪番地轟炸掃射,大炮也往市區轟擊,傍晚突破東北民主聯軍第三道防禦陣地,戰鬥發展到老市區,雙方在逐條街爭奪,展開了激烈巷戰。

市區和中路,東北民主聯軍陣地幾乎都被飛機、大炮轟炸摧毀,有的陣地雙方出出進進幾十次爭奪。在白瑪格鬥中,國民黨軍隊被殺傷千餘人,東北民主聯軍損失也很慘重,第三十團四個連幹部全部傷亡了,每連只剩下十幾個人,有的陣地仍然死死守住。

東北民主聯軍總部及時分析戰場形勢,認為部隊防禦面太寬,兵力不足,敵我力量懸殊太大,不宜死守。向中央請示,在敵人。兵力佔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不宜死守城市,為避免被動,保存實力,在運動中消滅敵人有生力量,建議放棄本溪。中央很快地批准了東北民主聯軍總部的請示。東北民主聯軍於凌晨主動撤出了本溪。

林彪向總部報告,第三次保衛本溪戰中,共殲敵兩千餘人。各主力部隊迅速轉移了陣地,南北都在大調動。中央要林彪根據中央指示,在遼南用一定力量的部隊牽制國民黨整個在東北的兵力,同時建設松花江以北的根據地。從全國戰場整體來分析,要是國民黨徹底地破壞了停戰,掀起內戰,那麼,東北就成了主要戰場。因此要使東北民主聯軍成為活的兵力。對中央的指示,林彪胸有成竹,他的兵打到哪裡都會使戰爭改觀。本溪撤退,雖然達到了殲滅對方有生力量的預期效果,但林彪心裡總覺不安,因為部隊的傷亡過大,使他心裡沒法平靜。

林彪估計到鄭洞國看到他們在南線得了手,不能不猛攻四平街,互相間的兵力都往這條戰線上移動。杜孝明可以集中七個整師的兵力。東北民主聯軍根據中央指示精神,決心集中十三個師的兵力,以四平街為中心組成一條東西長約百里的防線,對北進之敵給予殲滅性打擊。到那時四平街殲滅戰才會全面開始。為了給國民黨軍戰術戰略上增加心理壓迫,東北民主聯軍下令開始向盤踞在長春的國民黨偽軍姜鵬飛部發動攻擊。

這股偽軍是在蘇聯紅軍撤退時,插到長春的。蔣經國以此向他老子表功,說國民黨軍隊佔據了東北九首之核心。其實這是一股土匪強盜,他們欺壓老百姓的心比鐵石還硬,這個土匪司令還自稱為“鐵石部隊”,共計約有一萬多人。這些匪徒們還自吹說東北民主聯軍沒有能力攻打長春。

這股匪徒發現東北民主聯軍往長春包圍過來的時候,還殺氣騰騰地亮出要和東北民主聯軍決戰的架式,並向四平街鄭洞國表示,他們在長春鐵石一樣地堅固,是堅不可摧的。一夜工夫,還沒等正面接火,已經發現即將被圍殲了,連逃遁到四平街的幻想都遭到破滅了,這才吃驚地感到東北民主聯軍行動的神速了。

東北民主聯軍很巧妙地包圍了長春的偽軍,立即全面展開了總攻擊,敵人沒法應付這樣猛烈的攻擊和猛插的部隊,當天就摧垮了偽軍的防禦陣地從而結束了戰鬥。

美鵬飛向杜聿明、鄭洞國呼救。他們只是要姜鵬飛頂住,待四平街大捷後,會迅速夾擊東北民主聯軍,說這是千載難逢之戰機。他們摸不清林彪為啥要拿長春,認為是誘惑四平街的兵力,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這樣東北民主聯軍集中力量,穩打穩紮,把長春盤踞的偽軍殲滅了。共擊斃擊傷兩千五百多人,俘虜第四總隊司令兼城防司令以下官兵一萬四千餘人(其中日軍二百餘人)。攻下長春,擊垮自稱鐵石的頑匪。長春市鑼鼓喧天,把四平街都震得天地亂顫了。

最激烈的四平大戰即將開始!
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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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沒有帶來和平的使節 ●馬歇爾迴天乏力

馬歇爾在北平停留的時間很短,但他了解到軍調部的人們都在閒著,中國局勢全面惡化了。為此,他要趕到重慶會見蔣介石和周恩來,挽救這傾斜倒塌的大廈。他曾在國內接到宋美齡的親筆信,恭維他是和平使者,請他迅速回中國來,並透露國共雙方在滿洲開火了,國民黨軍隊拿下了東北重鎮本溪,共產黨揮戈取下東北核心城市長春,雙方在四平街幾次較量,現在局面對峙。他的部下拜德羅看他回國後,雙方沒有再進一步簽署停戰的和平簽字。他認為這是國民黨和共產黨之間的根本分歧,在於多年住窯洞的毛澤東同一貫依靠盤剝他人為生的國民黨人之間的分歧,毛澤東無法使自己同對方合作共事。蔣介石這個人物太出爾反爾了。目前出了這麼大的岔子,他電告華盛頓和馬歇爾,希望他別回中國來,別滾在這個一時摸不出方向的漩渦裡。工作人員都知道馬歇爾是個不認輸的人。他要是不回來,那不符合他的性格。遺憾的是馬歇爾回電,他偕同夫人凱瑟琳按計劃提前三天回來。

拜德羅看見馬歇爾時,他在心裡說:這位將軍他要把自己置於多麼可怕的境地啊!這可能是這位五星上將上場的最後一齣戲了。恐怕他從此以後碰到的就全是失敗和幻滅了。他帶著這種情緒把將軍接下飛機。

凱瑟琳很不愉快,因為她在北平沒有玩夠,幾乎是把她扯進了飛機。

在重慶馬歇爾夫婦住進一所大院裡,除他們的住宅外,還有使團工作人員的住宅以及辦公場所。他來到重慶就通知蔣介石,他要拜會他。因為蔣介石既沒到機場迎接,宋美齡也只是禮貌地給凱瑟琳打農電話,不難看出這位佛爺的冷淡。馬歇爾考慮還是先拜蔣介石,後拜周恩來。他已經聽說了周恩來從延安趕回重慶,大有在專門等他回來的勢頭,可是也沒有主動登門拜訪。蔣介石很忙,準備遷回南京,這是他的喜慶之事,一切都由他親自安排。

馬歇爾給蔣介石掛了電話說:“閣下,我知道你很忙,是不該打攪你的。可是我們事業的航船,是不該停止不前的。”他知道:蔣介石的軍隊由美國軍艦,飛機運往中國各地,光是東北就有八個軍,二十二個師了,武器滿可裝備十二個軍。南京的京浦路、京廣路、北寧路都有國民黨的軍隊,沿海港口都駐紮著美國軍艦和海軍陸戰隊,美國在中國抗日時使用的飛機,全部交給了國民黨空軍。他在北平時,就已經聽說這些飛機,在東北各戰場發揮很大的作用。

馬歇爾的回來,對蔣介石還有一定的吸引力。蔣的駐美大使報告,說這位將軍在美國四處奔走,像叫花子乞求一樣,為蔣家王朝討經濟援助。再加馬歇爾在美國有威望,深得杜魯門總統的崇拜和信任。蔣介石對杜魯門總統還有幾分懼怕。他對羅斯福有好感,因為他的夫人住進白宮裡,為他爭取了很多利益。這位杜魯門總統,敢於在羅斯福製造原子彈上下命令,給日本甩下兩顆去;他還敢於在歐洲戰後不撤兵,反而和蘇聯的斯大林對峙。說是要有朝一日會通垮蘇聯,使人生畏。蔣介石還是在電話中說:“馬歇爾將軍,我被國事纏住手腳了,有些慢待請原諒,我和夫人正準備去拜訪,當面請賜教。”

果真,蔣介石和夫人宋美齡趕到了。

雙方一陣寒暄,宋美齡和凱瑟琳單獨親熱地交談,甚至躲開了男人。凱瑟琳把宋美齡也當成是個吃喝玩樂的女人。

蔣介石和馬歇爾坐下沒有過幾秒鐘,馬歇爾就說:“這不算不幸,是事情發生點偏差,在滿洲雙方軍隊展開了奪城戰。惹得一時國共以外人士都認為中國內戰爆發了。”他搓著手好像是在離開這當兒,戰爭從他手指縫中流出去的,聽口氣還有幾分歉意。他並沒有指責是哪家挑起來的。

蔣介石聽著臉色在變,他好像有些按捺不住了,欠下身子說:“現在我應該清楚了,我以前爭辯說,共產黨會履行他們的協議,是錯誤的,這由於下面的事情可以證明:他們未能交出二月二十五日達成的軍隊整編協議所規定的應於三星期內交出的他們準備保留的師的名冊,他們進攻了長春,他們拒絕繼續恢復華北的交通;政府在滿洲的各個師有被殲滅的危險;我不感到在滿洲能夠進一步前進,撤退一部分軍隊可能是必要的;我甚至考慮到完全撤出滿洲,把滿洲問題提交給國際上解決。”他說的這番話,聽起來好像是就全面局勢作了一次坦率的談話,好像受了多麼大的委屈。

馬歇爾對蔣介石這番談話,心中知道一半以上是假話,另一半是謊言。就說滿洲局勢,他已經將精兵強將派往滿洲了,而且大反攻的架式拉開了,只是掩人耳目,還有爭得美國同情,迅速地提供經濟援助,和請美國繼續用軍艦和飛機往滿洲運兵。他沉思一會兒,是給對方一個有所保留的印象:“雖然我認識到滿洲的危機局勢,並且考慮到共產黨進攻長春是明顯違犯他們的協議,但同時我感到,鑑於在中國的局勢中本來存在的深刻的不信任和懷疑,政府過去的行為是有挑釁性的;而且有時是愚蠢的。我痛惜政府軍事長官在滿洲的行為和政府長官長期拒絕允許軍調部執行小組進入滿洲。”

蔣介石沒有言語,在軍調小組要求進入滿洲時,他有密令要求不予理睬。

馬歇爾狡猾地、試探地說:“從目前滿洲局勢看,國軍取本溪,共軍攻下長春,在四平街相峙不下,如果是國軍實行大撤退,那麼共產黨一定會說,為什麼美國還幫助國民黨往滿洲運兵呢?”

蔣介石.聽到這裡猛然抬起頭來,但他沒有說話,因為他剛剛提出把第六十軍和九十三軍運進滿洲了。

馬歇爾又把話拉回來說:“我認為仍然還有相當的希望可以達成妥協,對於政府來說,這樣要比一次可能的撤退有利得多。”

蔣介石聽後沒有言語,他的臉皮不紅不白地點下頭,他的謊言被馬歇爾巧妙地紮了一下。

馬歇爾說:“我不同意關於共產黨拒絕繼續恢復交通的說法。政府交通人員在鐵路上是不遵守規定的。軍部在鐵路兩旁的碉堡又拆除多少呢?共產黨是有很多話可說的。”

馬歇爾和蔣介石繼續會談,蔣介石不再提局勢的危險是共產黨一方造成的,也不提大撤退的問題。

這時宋美齡和凱瑟琳幾乎是拉著手走進來的,兩個人比姊妹還親了。

宋美齡說;“南京的春末夏初,比華盛頓還要熱和潮溼,他擔心會影響馬歇爾夫人的健康,她建議首都遷回南京後,請馬歇爾和夫人和他們一同去牯嶺避暑。”兩個女人似乎是在嘮著家常,他們倆已經親密得分不開了。

馬歇爾看著夫人凱瑟琳,向蔣介石夫婦道了謝,答應去南京以西約二百五一個英里牯嶺避暑地。只是還要和中共代表周恩來會談,他要盡全力使雙方達成妥協。他當蔣介石強調目前局勢的嚴重性,尋求一項解決問題的辦法和他自己對於局勢的估計。

蔣介石夫婦走後,馬歇爾知道局勢現在是逆轉了,鬧得國共雙方都完全缺乏誠意而互不信任,每一方在對方的所有建議後面都看到邪惡的動機。國民政府阻礙了派遣執行小組進入滿洲。共產黨說停戰令適用於全中國,而國民政府卻反對停戰令適用於滿洲。在國民政府軍隊開進滿洲時,他們採取了魯莽行動,企圖消滅在內地的共產黨軍隊,結果遭到共產黨軍隊的頑強抵抗,形成內戰的態勢,這都是蔣介石身邊的軍事人員的毫無頭腦的表現。共產黨如果沒有這麼強的軍事力量,也不會敢於公開對抗,蔣介石也不會公開要求整編共產黨軍隊,現在使蔣介石嚐到了力量的抗衡。馬歇爾感到只有去找周恩來,”說服延安再次把軍事力量納入軌道。

馬歇爾在內心中,何嘗不感到前一階段無論怎麼表示公平,他的天平還是向蔣介石傾斜的,目前這種局勢他只有厚著臉皮和周恩來會談了。他知道周恩來在重慶,他的返回中國,周恩來是知道的,可週並沒有找他會談,可見這位周恩來是胸有成竹了。

馬歇爾邀請周恩來到他的住處會談。

周恩來很快地來了,他理直氣壯地來了,他那張滿面熱情和嚴肅的面孔,沒有絲毫變樣,給別人的印象他仍是勝利者。

馬歇爾見周恩來坐下了,態度那麼從容不迫,寒暄幾句之後,他從容地從皮夾裡拿出《大公報》,遞給周恩來說:“周將軍可曾看見這份報紙的文章?‘可恥的長春之戰’的社論?”

周恩來臉上嚴肅之氣多於他那和藹可親,他沒有說看過,隨手從他攜帶的公文夾裡,也拿出一份報紙。

馬歇爾接到手中一看,是和《大公報》同日報紙。是重慶《新華日報》發表的社論“可恥的大公報”社論,揭露《大公報》的幫兇面目,可謂針鋒相對了。

這使馬歇爾一時愣住了。他看著接到手中的《新華日報》這篇揭露《大公報》的社論,用英文已經翻譯好了。他心裡不知是火還是氣,感到受了很大的難堪,本來是想給周恩來擺道坎,絆絆他的腿,使對方嘴軟些,萬沒想到自己打自己一悶棍,鬧得一時不知該怎麼往下談了。

周恩來以守為攻了,他看著馬歇爾說:“將軍閣下,在您返回華盛頓短短時間裡停戰被破壞了,主要是漢口的局勢,我們的軍隊被集中的政府大軍所包圍;政府軍隊向熱河省赤峰移動,這次進軍命令是由重慶國民政府統帥部發出的,違犯了停戰令;駐廣州的司令長官張發奎拒絕承認該區共產黨軍隊,並拒絕承認軍調部和重慶國民政府命令;何應欽的陸軍總部沒有依照停戰令中明白的規定,提出關於長江以南軍隊調動的每日報告;在北平搜查共產黨人的住所並封閉共產黨的報社;政府飛機在延安飛機場上空‘偵察’;在瀋陽飛機場扣留共產黨執行小組人員。”

馬歇爾知道周恩來指責國民黨破壞停戰令的事實,都是國民政府的愚蠢活動。國民黨在蘇聯紅軍條約中有過在滿洲獲得和平的機會,在瀋陽、長春、哈爾濱都使國民黨政府及軍隊進駐過了。但是他們沒有利用這個機會。現在共產黨正在利用當前局勢,並且日益強大起來,因而使國民黨政府處於很危險的軍事地位,即戰線過長,兵力日益分散。他還是以同情國民黨的心情和周恩來會談。他本來想當頭轟周恩來一炮,萬萬沒有料到周恩來給他兜頭一頓炮,幾乎把他打垮了。但他好像有軍人的素質,抖擻一下精神,還是能衝鋒陷陣的。他沒有駁周恩來提出的幾點意見,但他還是轉達了蔣介石對於東北問題的態度,他說:“蔣委員長謂,必須候軍事上收復長春,然後有和平之可言,屆時政府始可考慮接受中共所提出之其他若干要求。”他以這種口氣,好像以國民黨目前在滿洲之兵力強於共產黨兵力,大有把兵力推向全滿洲之勢。

周恩來堅決地說:“如不能無條件的停戰,則中共似不能接受政府方面之意見。”

雙方談成了僵局。馬歇爾預料到了,這是國民黨在東北的進攻造成的。使共產黨軍隊在戰爭中強大起來,而且大有超過蔣介石軍隊的迂迴作戰能力。近幾天來,美國使館軍事專家們提出,如果,國民黨軍隊沒有足夠的征服滿洲的能力,還要強行增兵在滿洲開戰,戰爭的無情發展,完全有可能把國民黨軍隊拖垮,在軍事上會有朝一日比共產黨弱,到那時蔣介石政府的命運不堪設想。考慮到長遠一點的利益,他去找蔣介石擬再次商談,可是蔣介石不告而去南京,大搞還都去了。

馬歇爾拜會了國民政府任命為參加三人小組和三人軍事小組的代表徐永昌將軍,他是軍政部作戰局局長,他替換張治中將軍。張將軍已經到新疆任職去了。馬歇爾詢問蔣介石臨去南京時有何打算?

徐永昌說:“委員長沒有談他個人打算,他堅決要拿下長春,因為四平街不在話下了。不拿下長春,他沒有話可說,沒有可停止進攻的命令,甚至在全國。”

馬歇爾茫然地說:“這太草率了,滿洲的戰局能穩操勝券嗎?”

徐永昌說:“杜聿明長官取下本溪後,揮戈四平街,大有一鼓作氣取長春、哈爾濱之勢。”亮出蔣介石堅決佔領長春的強硬立場。

馬歇爾的心感到沉重,把軍事當成唯一手段了。蔣介石這時是有拖有攻,在停戰上拖,在滿洲戰場上攻。一方面他還要和蔣介石邀在南京見面,另方面他仍然在提出意見,說服共產黨撤出長春,在長春設立軍調部的前進指揮所以維持治安。如果周恩來同意,由三人小組坐下來談,對蔣介石沒有不利,而且會暗中幫助拖上一把。

馬歇爾不動聲色地找周恩來會談。把蔣介石意見轉達了。但他表示盡全力要說服蔣介石回心轉意。現在由他率領三人小組在重慶擬定說服蔣介石的方案。

周恩來立刻表示,蔣委員長以武力攻佔長春的態度已經引起了困難,而且要說服委員長是困難的。第一他不承認在滿洲的共產黨軍隊;第二,當他談判失敗時,他就渴望用武;第三,他渴望行使國民政府的權力,只是在被迫時才作出讓步。從蔣委員長的態度來看,達成以前的協議是勉強的,他是同國民黨內的“頑固分子”一致的。輕易地把長春讓給國民黨,將誘使國民黨企圖攻佔哈爾濱。

周恩來最後表示,沒有取得蔣介石的表態,三人小組會談是毫無意義的,只會拖延時間。

馬歇爾說他立即去找蔣介石,希望周將軍在重慶等候。

與此同時,重慶二十個人民團體致書馬歇爾,反對美國支持國民黨政府進行內戰,要求立即停止往東北戰場運送國民黨軍隊。馬歇爾不告而別飛南京了。

周恩來在重慶沒有耐心地恭候,他舉行了記者招待會,對東北問題發表重要講話,指出:“根據目前形勢,東北的前途有兩種:一、大打下去,這不僅糜爛東北,而且極可能延及關內,變成全國性的大內戰,這是人民絕對不許可的。二、立即停戰,這是唯一好的前途。

國民黨政府宣佈還都南京,國共談判的中心也從重慶移到南京。周恩來在曾家巖五十號舉行向文化界人士的話別茶會。應邀的三百多客人,大家都懷著借別的心情來參加茶話會。

周恩來等候在客廳門前迎接來賓,大家看到他的心情顯得沉重,知道是由於東北問題的談判正處在僵持中,憂心國民黨不順民意挑起內戰。大家落座後,心情都很激動,請他講話。

周恩來輕輕擺下手,他談東北發生內戰,是蔣介石破壞了談判,整個談判是處在僵持之中,共產黨若是退讓,全面內戰立刻就會掀起來。他又說毛澤東寫了《關於目前國際形勢的幾點估計》,文章明確指出,只要世界人民力量向世界反動力量進行堅決的和有效的鬥爭,就可以克服新的世界戰爭的危險……毛澤東的有力論證使不少人士感到蔣介石在發動全國性內戰,是迎合世界新的戰爭的危險。

周恩來心事很沉重,但他凝靜地沒有提到談判的前景和趨向,他說:“重慶真是個談判的城市。我差不多在這裡談判十年了,找一直為談判而奔走渝、延之間。談判耗去了我現有生命的五分之一,我已經談老了!”他深沉地回憶著,“民主事業的進程是多麼艱難啊!我雖然將近五十之年了,但不敢自餒,我們一定要走完這最後而又最艱苦的一段路!”

大家都沒有更多的交談,被周恩來這段話語所感動,又都感到鬱悶壓抑,誰的心裡都在產生對內戰的厭惡,多麼希望和平、民主的新中國的到來。臨別時,看著天空中隱藏在黑暗中的小月牙兒,它已經虧到最小的時候了,可人們都會想到,它即將慢慢由盈到最圓最亮的時刻。也許此刻為了它的大放光彩,而忍耐的虧著。周恩來當著那位青年記者,充滿感情地談起他個人的歷史。他沉默一會,也像月牙由虧到盈一樣,握住記者手說:“中國人民已經起來,在我們這一生中還可以把艱苦途程走完而達到勝利。不過走最後這一段路是更艱苦更困難,需要我們克服就是了。”

第二天周恩來和中共代表團的同志鄧穎超、陸定一、廖承志。董必武、李維漢等也先後飛抵南京,他們都住在梅園新村。

周恩來率中共代表團到達南京的當晚,在梅園新村舉行了首次中外記者招待會。他在會上指出:“中原局勢甚為嚴重,全國內戰可能爆發。中國共產黨對東北問題的態度,就是首先實現無條件停戰,再談其他問題。”

有記者問:“周先生,有重開談判的可能性嗎?”

“我看是有的。”周恩來說,“重開談判,是有些新要求,不是有些改變?”

“談判重開時,”周恩來很有氣度地表示說,“希望首先協議停止中原內戰。”

“關於滿洲戰局呢?”

“有關東北局勢我們看成是談判重點。”

“如果,國民黨軍隊打下去呢?”

“我們奉陪,最終勝利是我們的。”

“為何這麼說?”

“因為我們取信於人民。”

周恩來根據他和馬歇爾這次會談,以及南京蔣介石方面的無知的傲慢態度,他致電中共中央,判斷如下:目前蔣繫有意識的走向戰爭,但做法尚存兩面,分析如下:蔣之做法,在關外則強調接收長春,在關內則極力向我挑戰,政治上則是國大無限延期,先用全力肅清後方,而口頭則說遵守政協決議,堅決實行整軍、復員、改組政府及國防部,企圖以此騙取輿論,爭取美國造成我欲內戰之印象,以孤立我們,便於達到其發動全面內戰之目的。由此分析,我之方針當然仍據實揭露蔣之內戰方針及挑戰陰謀,放手發動群眾,堅決準備自衛,並實行還擊。但同時也應避免挑戰,不受挑釁。我對形勢的發展這樣預測:前途,在目前看來,真正好轉絕無可能,全面破裂尚有顧慮,但危險已增長,半打半和也許較多,最後要著力量的變化和對比來決定。然即使和也不會安定,必然仍在不安定的鬥爭中對峙下去,動員群眾,以待決戰。

這時中共中央發出關於時局和對策的指示,指出:目前國民黨除在東北大打外,並積極準備全國內戰。我黨方針是力爭東北停戰及制止全國內戰,至少也要推延全國內戰時間,在政策中強調不向國民黨挑戰,不向彼方主動進攻,如國民黨方向我蠶食或進攻,我必須堅決將其擊退,收復失地。糾紛發生經過鬥爭之後由執行小組加以調處,使我處於有理有利地位。對執行部及各執行小組的工作加以調整,改善對美國人關係,無論美國人如何偏袒國方,我除據理力爭外,只要美國未恢復赫爾利政策,策動全國內戰,我即應儘可能爭取美國人。
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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