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發帖

[都市、言情] 【古靈】親愛的陌生人《全文完》

親愛的陌生人  作者:古靈


很好,二十七歲的女人,卻有七十二歲的蒼老!她自嘲地一笑。

匆匆地瞄了一眼手上那隻用一百五十元從夜市地攤買來的電子錶,

她忙拿起提包到廚房把便當塞進去,再檢查一遍門窗後才快步出門。

希望能趕得上七點半那一班公車,否則這個月的全勤就拿不到了.....
1

評分人數

    • 甩繩馬騮: 很棒的文章分享!給您掌聲鼓勵! ...威望 + 10 活力 + 10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楔子 再見陽光

夜深了、夜沉了,入秋的寒風吹起一片片落葉,捲起、飛旋、落下……一抹孤單藐小的孤獨身影,從遠方看去,彷彿石像般一動他不動地僵坐在公園鞦韆旁的長椅上,茫然地注視著最後一對情侶相倚偎著離去,陪伴她的只剩下昏暗的街燈和心中絕望的孤寂感。

公園旁的雜貨店老闆娘推推正忙著關鐵門的老伴。“老仔,你看那個查某囝仔,從矮早仔等到今麥……”

雜貨店老闆停下手上的動作,循著老婆指的方向看去。“伊喔,透早就來啊!擱在等系例阿兜阿。”

老闆娘嘆息道:“可憐喔!等歸剛等攏無郎。”

老闆不語的靜靜拉下鐵門,這時,雕像般的人影聞聲緩緩轉過頭來,黯淡落寞的雙眸無神地瞧著鐵門落下,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隨之幻滅。

好冷的秋啊……隔年秋天,同一座公園、同一張長椅、同一個時間。

雜貨店老闆夫妻倆在拉下一半的鐵門後,默默地注視著嬌小的身影慢慢地、不捨地站起來,她的幽幽長嘆聲在蒼涼寂靜的秋夜裡顆得如此令人心酸、不忍,再也抑止不住的熱淚,點滴落在懷中嬰兒嬌嫩的面頰上。

再一年。

“媽咪,我要喝喝。”如海般蔚藍的大眼睛,祈求地瞅著母親。

女郎牽著愛兒的手到雜貨店裡買了一罐飲料,這是老闆夫婦頭一次看清女郎清麗的面貌,和她那個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兒子。

又一年。

“阿婆,我上幼稚園了耶!”小男孩與奮的叫著。

“真的喔!好厲害,來,阿婆送你一罐舒跑。”老闆娘笑著從冰箱中拿出一罐飲料。

“不行啊!媽咪說不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小小的腦袋回頭遙望一眼坐在長椅上的母親。“媽咪給我錢了,我用賣的就可以了。”

圓滾滾的小傢伙拿著飲料朝母親搖搖晃晃地跑去。

第五年。

“媽咪,我不要上幼稚園了可不可以?”小男孩悄聲說道。

“為什麼?”女郎憐愛地撫摸著愛兒蜜金色燦爛閃耀的頭髮。

小男孩低頭緊咬著下唇不語。

女郎眸中深處的愧疚更濃郁了。“對不起,原諒媽咪,原諒媽咪……”

“媽咪。”小男孩抬頭叫了一聲。

“什麼事?小飛。”女郎低頭看他。

“爸爸不會來了。”小男孩突然說。

“……”

“媽咪……我們不要再來了,爸爸不會來的。”小男孩的音量加大了些。

“小飛……”女郎為難的喚著他的名。

“他不要我們了,媽咪,我們不用來等他了啦!”小男孩斬釘截鐵的說。

“……”女郎不禁落下淚來。

“媽咪,不要哭,爸爸不要我們沒關係,我已經長大了,我會照顧你的。”

小男孩一臉認真的表情。

女郎深深地吸了口氣,收回剩下的淚水,同時將所有的苦楚往心底深處埋藏,她露出一抹勇敢堅毅的笑容,溫柔但有力地將兒子摟進懷裡。

“是的,兒子,我們不再等了,他是不會來了。以後就我們母子兩人,我們一樣可以好好的過日子的,對不對?”

小男孩仰起帶淚的笑靨。“對,媽咪,我會照顧你的!”

“好啊!”女郎寵愛地揉揉他柔細的金髮。“那媽咪以後就靠你囉!”

小男孩傲然地點頭。

女郎滿足又感傷的抬頭仰望半隱藏在白雲後的太陽,她暗歎一聲──

再見了,陽光!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第一章 貼心

孟若瑩在便當裡放進兩根香腸、一個荷包蛋後,閣上便當蓋裝入便當袋中,再拿起另外一個便當盒,裝進白飯、一個荷包蛋和一些脆瓜,正要關上──

“媽咪!”抗議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她迅速蓋上便當蓋後才回頭招呼兒子。“小飛,準備好了嗎?來,趕快來吃早餐。”

孟飛翰蹙眉盯著母親剛閣上的便當。“媽咪,你又不乖囉!”

若瑩極力擺出一副有聽沒有懂的表情,雖然並不怎麼成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好了,曹媽媽快來了,你再不快點吃就要來不及了。我要去換衣服,你快吃,我吃過了。”

吃過了?不!為了省錢,媽咪從不吃早餐!

一看到母親進入臥室,孟飛翰立刻動手打開母親的便當盒,把自己早餐盤裡的香腸放進去,再三兩口的將稀飯和荷包蛋解決掉。

門鈴突然響了。

“媽咪,”孟飛翰飛快地背起書包,提著便當袋往大門跑去。“曹媽媽來了,我先走囉!”

“小飛……”若瑩出來剛好看到大門關上,轉念一想,她來到廚房,打開便當盒一看……她輕嘆一聲合上便當,多麼早熟又貼心的孩子啊!

她再回到臥室梳理頭髮,穿上半新的鞋子,拉拉略微變色的裙子,然後站到鏡子前審視自己……簡單的麻花辮,瘦小的身軀上是數年不變的陳舊服飾,瘦削的臉蛋上是一對大得驚人的雙胖。

很好,二十七歲的女人,卻有七十二歲的蒼老!她自嘲地一笑。

匆匆地瞄了一眼手上那隻用一百五十元從夜市地攤買來的電子錶,她忙拿起提包到廚房把便當塞進去,再檢查一遍門窗後才快步出門。

希望能趕得上七點半那一班公車,否則這個月的全勤就拿不到了。

“八點三十分,盜壘成功!”林愛咪歡呼一聲,旋即搶去若瑩手中的卡,“你的動作太慢啦,我來!”迅速地喀一聲,拿起來一看。“行了!”

“謝了。”若瑩接過林愛咪遞還給她的卡,放回卡架上。

兩人分別走向各自的辦公桌,若瑩把手提包放在桌下,然後打開電腦,延續昨天未了的輸入工作。

突然,一包塑膠袋從天而降的落在若瑩的桌上,她抬頭一看,只見林愛咪笑嘻嘻地說:“就你最認真,先吃麵包再做事吧!”

若瑩嘆一口氣。“怎麼我總覺得好像是在佔你的便宜,每天都要你買東西來請我。”

“大姊……”林愛咪無奈地翻翻白眼。“我吃剩的,行不行?”

若瑩也學她翻翻白眼。“你老是吃剩東西!”

“沒辦法,看起來那麼好吃,忍不住多買了幾個,可是……”林愛咪瞄一眼自己“豐滿”的身材。“不減肥不行囉!”

“愛咪……”

“行了,下次少買一點就是了。”林愛咪揮揮手轉身走開,臨走前又留下另一句話。“別又全拿回去孝敬你兒子了。”

若瑩正想把塑膠袋往袋裡塞的動作頓住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手,從塑膠袋裡取出一個肉鬆麵包,再把塑膠袋塞進手提袋裡,然後抬眼望向右前方,見林愛咪正對著她直搖頭,她尷尬地笑了笑,旋即迴避地低下頭啃麵包。

“各位、各位,天大的消息,天大的消息啊!”總務課僅有的包打聽包安安氣喘吁吁地跑進辦公室大呼小叫著。

“什麼事啊!瞧你叫的,怎麼?老總看上你了?”總務課兩位男性同仁之一的邵德仁挪揄道。

包安安狠瞪他一眼。“少在那兒說風涼話,告訴你們,這次真的是天大的消息!”

“好好好,大消息,小姐,我們洗耳恭聽。”另一位男性同仁溫翰卿笑道。

“告訴你們啊……”包安安頓了頓,以增加戲劇效果。“我們公司被併購了!”

尾音還在空中飄蕩,所有的人就一窩蜂地全圍了上來。

“真的假的?”林愛咪狐疑地斜睨著包安安。

包安安立刻舉手做發誓狀。“騙你不是人!”

“怎麼都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回事?”於婷也不太相信,怎麼可能之前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這可是公司的最高機密耶!哪有可能隨隨便便就走露任何風聲,教你們這群小卒子們知道呢!”包安安不屑地冷哼一聲。

“既然是機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於婷立刻扯她的後腿。

“當然是偷聽來的,”包安安得意地嘿嘿笑了兩聲。“而且是從頂樓那兒喔!”

一旁原本不甚在意的主任林月兒愈聽愈不對勁,“好了,安安,說詳細一點。”她忍不住命令道。

“好,”包安安點點頭,“你們絕對想不到是誰併購我們公司的……”她神神秘秘的左右瞥了兩眼。“是美商蒙氏公司。”

一片驚呼聲立刻此起彼落。

“是我們的對手公司耶!”

“完了!要真是美商公司併購我們,頭一個動作一定是裁員!”

“不一定吧!”

“怎麼辦?我的年資最淺,一定先從我開刀!”

“一般來說,美商公司最重學歷,所以,學歷愈低的人最好早做打算。”

“各位!”包安安提高聲調以壓過議論紛紛的嘈雜聲。“聽說,美國蒙氏總公司要派他們約兩位副總裁之一過來處理購併事項,而第一件事就是到我們公司來評估如何安排舊人事問題。”

整個辦公室突然寂靜下來,包安安緩緩地掃視過每一張神色凝重的臉孔,才從口中吐出幾個字,“對!裁員!”

若瑩吃了一半的麵包掉落在桌面上,她卻視若無睹地怔視著前方──裁員!

若瑩剛取出鑰匙,門便被打開了,孟飛翰笑眯眯的小臉蛋出現在門後,“媽咪,回來啦!”他體貼地接過若瑩的提包。“米已經洗好下鍋,菜也洗好切過了。”

若瑩揉揉他柔細的金髮,“袋裡有面包,你先拿去吃,我換件衣服就去煮菜。”她邊說邊往臥房走去,孟飛翰也跟著來到她的臥房門口。

“媽,先休息一下嘛!即使晚一點做菜,廚房也不會跑掉。”

剛脫下襯衫的若瑩回頭笑了笑。“知道了,功課寫完了嗎?”

“嗯!在學校就寫完了,小學二年級的功課很容易應付的。”孟飛斡把床上的T恤遞給若螢。“我在打電腦。”

“還需要什麼配備嗎?”若瑩套上T恤,邊問邊換掉裙子。“聽說最近又出了一種新的……”

“媽咪,夠了!”孟飛翰不贊同地打岔道:“我寧願你不要那麼辛苦,或者替自己買幾件像樣一點的東西,譬如衣服、鞋子什麼的,你現在穿的衣服,哪一棣沒超過三、四年以上的?你才二十七歲耶!媽咪,二十七歲就該有二十七歲的樣子嘛!”

若瑩拉著兒子一起坐在床上,“都還能穿啊!我買新衣服做什麼?浪費!倒是你,從剛進幼稚園開始,每個老師就都說你對電腦指特別的天分,好好培養的話,將來一定有很了不得的成就。”

她親匿地摟摟他。“你不用擔心媽咪,媽咪會照顧自己。聽說現在的電腦進步得很快,如果你缺什麼,儘管告訴媽咪,媽咪一定要讓你得到最好的。”

孟飛翰不以為然的撇撇嘴。

若瑩再摟摟他。“又怎麼了?”

孟飛翰斜睨著她。“媽咪,袁叔叔追你追了這麼久,你為什麼都不肯答應和他約會呢?”

“幹嘛!想替媽咪作媒啊!”若瑩捏捏他的鼻子。“你怎麼就是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人家都希望媽咪守著他一輩子不再嫁,而你卻急著將媽咪推銷出去。怎麼?交女朋友了?已經嫌媽咪礙眼啦?”

“媽咪!”孟飛翰猛地漲紅了俊逸的小臉蛋,“哪有?媽咪,你別亂說,我哪有女朋友!”

“咦?”若螢即驚訝又好奇地審視那張紅通通的小臉。“有問題喔!如果不是有女朋友,那就是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囉?對不對?”

“才沒有呢!”孟飛斡驟然跳起來。“那些女生最無聊了,我才不會去理她們呢!”

“咦!”若瑩睜大了眼輕呼一聲。“真的有女孩子在追你啊!”

孟飛翰不回答,轉身往外衝去。“我要去打電腦了!”

若瑩不禁失笑,搖搖頭。這孩子長得好看,才小學二年級就有女孩子追在屁股後面,若是長大了……也會同他父親一般出色,就像耀眼的太陽一樣令人目眩吧!

晚餐桌上,母子倆靜坐用餐,與往日邊聊天邊吃飯的情景大相逕庭,孟飛翰受不了了,夾了一筷子的肉絲到若瑩的碗裡。“媽咪,吃肉,你太瘦了。”

端著飯碗發了好一會兒呆的若瑩驀地清醒過來,趕緊掩飾性地默默扒了一大口飯。

孟飛翰笑道:“別吃到鼻子裡去了,媽咪。”

“吃你的飯吧!小子!”若瑩瞪了他一眼。

兩人這才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然而不到一會兒,孟飛翰發現若瑩又捧著飯碗定住了,一塊咕姥肉還夾在筷子上。

孟飛翰邊扒了口飯,邊偷瞄著母親。“媽,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嗄?哦!沒有,怎……”

若瑩與閃爍著聰慧光彩的固執藍眸對視良久,他才剛滿七歲,她心想,但是卻不能以七歲的態度來應付他。她嘆了口氣,他實在太聰明瞭,對她這個做母親的來講實在有點吃力,就像現在,想瞞他一點事都瞞不住。

“我們公司被一家美商公司併購了。”

“美商公司?”孟飛翰蹙眉思索著。”你在搶心裁員的問題嗎?”

若瑩不自覺的放下碗筷,“我的資歷雖然不淺,但學歷不高,識位又低,我擔心……”她苦笑著搖搖頭。“我實在不應該和你說這些的。”

“你不告訴我,我還是會想辦法知道的。”孟飛翰堅持地說。

“我知道,所以我才自動告訴你,免得你到處去問。”她撫了撫兒子微卷的蜜金色頭髮。“你不用操心這些,我會想辦法應付過去的。”

“媽咪……”孟飛翰欲言又止地瞧著母親故作輕鬆的神情。

“我說過不用操心的,怎麼?”若瑩板起臉。“你不相信媽咪嗎?”

“不是,媽咪,是另外有一件事……”孟飛翰打斷她。“我本來想過兩天再告訴你的,不過現在……我想先告訴你應該也沒有什麼差別吧!”

若瑩詫異地看著他。“什麼事?好像挺嚴重的樣子……喂!小子,你不會是闖了什麼大禍吧!”

“沒有啦!是……”孟飛翰難得不好意思的垂下小腦袋瓜,“我設計了兩款電腦遊戲,袁叔叔幫我拿去電腦公司,他們很喜歡……”

他抬頭給了若瑩一個難得一見的羞澀笑容,又迅速轉頭不敢看她。“我本來想拿到錢以後再給媽咪一個驚喜的。”

若瑩徵愣地盯著他。“你是說你……”

孟飛翰點點頭。

若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沒騙我?”

孟飛翰搖搖頭。

“老天!”若瑩驚詫地喃喃的道:“小飛,你……你才七歲就能……”

小小手悄悄地握住了母親的手。“媽咪,我說過我會照顧你的!”

“是啊!”熱淚不自覺地悄悄滲出眼眶,若瑩喃喃自語著,“你是這麼說過,你是這麼說過……”

“一款遊戲十五萬,兩款總共三十萬。”孟飛翰用小手輕拭著母親臉上的淚水。“他們說下次的價格還會更高。以後你就不必那麼辛苦打工作了,還可以買些新衣服什麼的。”

若瑩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咪,”孟飛翰撤嬌地說:“我喜歡看媽咪穿得漂漂亮亮的和袁叔叔一起去約會,好不好,媽?好不好嘛!”

若瑩猝然緊拉住孟飛翰喜極而泣。“小飛,哦!小飛……”

“好不好嘛!媽咪。”孟飛翰突然變了表情,小嘴抖了抖,“忘了爸爸,和袁叔叔去約會,好不好?媽咪,忘了爸爸吧!他已經不要我們了啊……”溢滿了淚水的藍眸微微一眨,熱淚就爭先恐後地掉了下來。

“小飛!”她再也忍不住,母子倆就這樣抱頭好好地哭了一場。

好半晌後,若瑩才稍稍止住淚水,輕輕推開懷裡的兒子。

“好了,小飛,別哭了。”她溫柔地拿紙巾擦拭著孟飛翰滿臉的淚痕。“都是媽咪不好,沒事這麼愛哭,讓你也跟著哭得一塌糊塗,瞧!你的眼睛都腫了。別哭了,媽咪會心痛的!”

孟飛翰抽抽噎噎的點點頭。

若瑩把兒子抱在自己的膝上坐著。“來,小飛,你聽媽咪說,媽咪很高興你的心意,但是,你的學業還是要……”

“沒問題的,媽咪,”孟飛翰再度打斷她的話,吸了吸鼻子又說:“小學的課業都很輕鬆,而且老師已經替我向學校申請讓我跳級念,可能需要經過一些鑑定什麼的,但應該沒什麼問題。”

若瑩微微一愣。“跳級?真的?”

“嗯!”孟飛翰拿了張紙巾擤擤鼻涕。“不跳級唸的話,我在學校根本是在浪費時間。”

“這……”若瑩徵愣地瞧著滿臉自信的兒子。

“你瞧!媽咪,”孟飛自信滿滿地說:“我都計劃好了,頂多兩年,我就可以完成小學的課業,再兩、三年,國中、高中的課程應該也可以完成;而在這段期間裡,我會持續設計電腦遊戲軟體……”若瑩愈聽眉頭皺得愈緊。

“別皺眉,媽咪。”孟飛翰心疼地伸手揉了揉若瑩雙眉間的皺褶。“設計遊戲花不了我多少時間的,對我來說,那就像看一本書那麼容易。所以,別擔心了,媽咪,我絕對可以應付得來的。”

“可是……”兒子超乎年齡的成熟,讓若瑩既感動又喜悅。

“以後你就不必再擔心有沒有工作,有我就行啦!”孟飛翰拍拍母親的手。

“我也可以順便存一筆錢,以備將來到外國留學時支付花費,到時候,媽咪,你可要和我一起去喔!”

若瑩再度與兒子清澈的藍眸互視好一會兒後,她才輕輕的呼了一口氣。“好吧!但是,我要你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以課業為第一優先喔!”

孟飛翰高興地舉起右手。“我發誓!”

“小鬼!”若瑩捏捏他高聳的鼻子,然後笑著讓他下地站起來。“好了,飯菜都涼了,我去熱一熱。”

“哦!還有……”孟飛翰邊幫忙端菜到廚房,邊問道:“媽咪,你什麼時候要和袁叔叔約會啊!”

自從公司謠傳將由美商公司接手後,上至總經理,下至清潔工都緊張兮兮的,誰不知道美商公司最愛搞的就是裁員,換老闆要裁員、公司改組也要裁員、業績不夠理想還是要裁員、景氣不好更要裁員,所以,每個人都未雨綢繆的開始另尋出路了。

林愛咪把飯盒放在若瑩的桌上,再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我減肥。”說著,順手將排骨挪到若瑩的便當裡。

若瑩無奈地搖搖頭。“你這樣餵我,總有一天我他需要減肥了!”

“你?”林愛咪上下打量她一眼。“皮包骨一個,中間一點油渣子也沒有,要喂到你需要減肥,恐怕得直接餵你歐羅肥才行了!”

“太誇張了吧!”若瑩失笑,“我又不是非洲饑民或是癌症末期,哪有你形容的那麼恐怖?”

林愛咪嘿嘿笑了兩聲。“也差不多了啦!”

“去!”若瑩輕斥一聲便低下頭吃飯。

“喂!若瑩,”林愛咪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滷蛋。“我在找工作了,要不要一起來?”

“什麼?”若瑩抬眼詢問地望著林愛咪。

“你還不知道嗎?”林愛咪訝異地看著她。“蒙氏副總裁前天已經到我們公司,據說已開始在審查人事資料,預計要刷掉三分之一到一半的人耶!”

“三分之一到一半?”她低呼。“不會吧!”

若瑩吃了一驚,雖然是料想中的事,但裁員的比例卻出乎意料之外的多,唉!恐怕她的鋪蓋是卷定了!

林愛咪扒了口飯。含含糊糊地說:“嚇人吧!不但如此,聽說他正抽空巡視各部門,也許連某些功用不符合他們需要的單位也會整個撤銷掉呢!”

“老天,真這麼狠?”若瑩喃喃的道。

如果不是前幾天剛才到孟飛翰設計電腦軟體的三十萬酬勞,她可能會當場急得嚎啕大哭,管它會不會嚇死別人。畢竟平日的收入與支出已經是勉強才能維持平衡,她根本沒有什麼積蓄能應付這種突發事件。

“所以,像我們這種基層貝工,最好能早做打算,我們這個部門,包括林主任都已經開始在找工作了。”林愛咪兀自說著,“怎麼樣?要不要一起來?”

若瑩頹喪地苦笑了一下。

“已經到這種地步了,能說不嗎?”

剛用過餐的總務課在收到一個特殊訊息後,霎時變得亂烘烘地。

“什麼時候會到?“溫翰卿問道。

“隨時都可能會出現,”包安安回答。“他們剛離開樓上的會計課,正在等電梯。”

“好了,各位,安靜一點!”主任林月兒叫道,“午餐時間已過,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工作。”

“午餐時間已過?”於婷嘀咕道:“還有二十多分鐘呢!拍馬屁也不是這樣拍法吧!”

“還在囉唆什麼?你是不是希望下一個裁員名單就是你?”林月兒罵道。

一提到裁員二字,不管有多麼心不甘情不願,大家還是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算是裝也要裝出個樣子來。

總務課剛安靜不到兩分鐘,辦公室的玻璃門外便傳來一陣嘈雜聲。

“來了!”若瑩身旁的美枝悄聲道。

每個人都低頭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耳朵卻情不自禁地拉得好長好長。

“副總裁,這位是總務課課長沈正輝,三年資歷,一向負責盡職,頗受同仁愛戴。”

“這位是主任林月兒,四年資歷,任何……”

“這位是林愛咪……”

“這兩位是總務課僅有的男性組員,邵德仁和溫翰卿……”

“這位……”

隨著介紹聲愈來愈近,若瑩突然感到寒毛直豎、冷汗涔涔,接著從她偷覷的眼角陸續出現數雙擦得亮晶晶的皮鞋。

“這位是孟若瑩,總務課最資深的組員。”

若瑩暗暗地在裙子上拭了拭汗溼的手心,再深呼吸一下,才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站起來往前看……在一群人頭中,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孔令她的呼吸倏地止住,勉強擠出來的笑容也驟然凍結在她的臉上。

那人長得高大而健壯,寬肩窄臀,渾身充滿了攝人的精力。他也非常英俊,有著暗金色的頭髮,暗褐色的肌膚及深刻的五官;堅毅的下顎,挺直有力的鼻樑,他的唇柔和性感,他的眼眸仍然是天空的顏色,但已不是那溫暖開朗的天青色,而是更深黝神秘的海藍……

“你好,孟小姐。”那張臉孔閃過一抹隱藏不住的疑惑,“我們曾經見過面嗎?”尼凱用喑啞且溫柔的獨特磁性嗓音以標準的國語問道。

下一刻,那張臉上的困惑轉為驚訝,壯碩結實的雙臂及時抱住猝然昏厥的若瑩。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第二章 芳心深陷

剛從商商畢業的若瑩,因為堅持反對父母為她安排的婚姻,在與父母一場激烈的爭執後,幾乎是被趕出了孟家。

她拖著一個行李箱,揹包裡的存摺記錄著她多年來省下來的零用錢和紅包,獨自從嘉義來到台北,尋找不久前北上念大學的國中同學杜曉梅。

杜曉梅極歡迎有個南部同鄉來陪伴她度過痛苦的適應期,於是,只要杜曉梅沒有課,就會陪著若瑩到處找工作,她可不希望若瑩因為找不到工作而被迫回到嘉義,到時,她又會變成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不久,十八歲的若螢便在一家工廠找到了助理會計的工作,薪水雖不高,但若瑩的個性單純乖巧,除了衣、食、分擔房租水電外,她幾乎用不了幾個錢。

上班兩個月後,她開始利用晚上在YMCA上英文課,再過兩個月,因為聽說台北的治安不太好,她又增加了跆拳道課程。

這樣的日子不到一年,若瑩便被迫得搬到工廠宿舍去住,因為杜曉梅的生活開始變得有點兒……荒唐。

住到宿舍後,若瑩的生活更為規律了。

白天,她可是工廠裡出名的乖寶寶,不遲到、不早退、不多話、不胡來、認真工作。

每個星期有四個晚上在YMCA上英文和跆拳課,其他晚上也總是靜靜地在房裡自修。假日,她大多在附近的公國裡隨意逛逛,或是到圖書館看書,最多和同事到台北近郊的著名風景區郊遊烤肉。

清麗動人、溫柔乖巧的她,是許多同事,甚至是上司追求的對象,但她總是噙著一抹歉意的微笑婉拒他們。

因為,她心底有個夢……這一天,若瑩十九歲生日剛滿不到一個月,一個初夏的星期天,她拿著一本英文選集來到公園,坐在長椅上看著孩子們嬉戲,她並沒有打開書來看,僅是靜坐著享受暖陽的擁抱。

猝然,一陣嘈雜的說話聲驚醒了她的白日夢,她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金髮外國人正拿了一本台灣旅遊,邊向一對年輕夫婦磯哩呱啦地吐出連串的英文,邊比手畫腳著。

不久,他又轉向另一箇中年人重複同樣的事,然後另一個……片刻之後,他飽受挫折地抓抓滿頭閃耀著金光的頭髮,一面沮喪無助她向四周搜尋著。

陡然間,若瑩發現她正與一對藍得不可思議的眼眸對視著,她不禁驚喘一聲,滿面羞紅地垂下頭去。

老天!她真丟臉,居然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

她正自我厭惡時,眼前突然出現半截穿著泛白牛仔褲的腳和一雙大球鞋,她屏息呆呆地瞪視著那雙大球鞋,心裡冀望它快快消失不見。

“嗨!”隱藏著笑意的聲音向她打招呼。

她羞得腦袋幾乎貼到了胸前。心想,只要她不理他,他就會走開了。她緊張地祈禱著:快點走開啊!我的脖子好酸!

突然,她驚喘的更大聲了,這一次,她乾脆把眼睛也給閉上了。

因為他蹲下來了!

一張笑嘻嘻的俊臉驀地出現在她眼前,在嚇得她閉上眼後,一隻修長的手伸到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頭。

“嗨!”這招呼聲明顯地透露出他的笑意。

她仍不出聲,而那隻手也固執地不肯離開。僵持了許久,她才暗歎一聲,緩緩地睜開眼睛,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呃……嗨!”

在她眼前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笑容燦爛得此陽光還要炫目。輪廓分明的五官英氣逼人,溫暖亮麗的藍眸顯示出無比的自信與開朗;長得驚人的眼睫毛不斷頑皮地眨動著,充分流露出十足的樂觀與幽默感;微卷略長的蜜金色頭髮映照著陽光而閃閃發亮,身上是自然的古銅膚色,他是個如太陽般耀眼的男人。

他始終笑著,那笑意一直延伸到燦爛閃亮如夏日長空般的藍眸中,今她不由自主地跟著微笑。

“Canyoutellme……”

說了一半他便頓住了,然後懊惱地收回那隻一直頂著若瑩下巴的手,無奈地拍拍自己的額頭,接著,他拿起那本旅遊手冊,又開始了他有趣的比手畫腳。

若瑩自私地暗暗欣賞了一會兒他的窘狀,才輕柔地以英文說:“我會一點英文,如果……”

“上帝!”他驚喜地叫了一聲。“你會英文?我的老天!你救了我的命!”

“你太誇張了!”若瑩不禁笑道。

“不不不,一點也不!”他的笑容實在很燦爛耀眼。“走出旅館,我就動彈不得,老天知道我有多麼沮喪!”

可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會啊!若瑩在心裡這麼想!但嘴上仍客氣的問:“或許,我可以幫你一點忙。”

“謝謝、謝謝!”他笑眯了眼。“我叫尼凱·蒙狄爾,你呢?”

“若瑩,孟若瑩。”她柔聲的說道。

“若、瑩……”他困難拋口地念了一遍。“沒關係;我多叫幾次就熟了。呃……若、瑩?”

“嗯?”她輕柔地應了一聲。

“我想……”他欲言又止地站了起來。

天啊!他真高!若瑩微張著小嘴仰望他。

他微歪著腦袋看著她又想了想,而後坐在她身邊說:“呃……若、瑩,是這樣的,我剛到台灣沒多久,我想,能不能請你陪我四處遊覽?你知道的,我一個人哪兒也去不了。”

她猶豫了一下,隨即怯怯地答應了。“好吧!反正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

而且他看起來不像壞人,應該沒問題吧!

“今天?”他挑了挑眉。“若、瑩,一天不夠吧!我有好多地方想去呢!”

這下子,若瑩可就大大的退疑了。“可是我……我還要上班……”

“沒關係,我是來替我們公司作設立分公司的地點評估,時間很自由。”他開心的述說。“我們可以晚上再去逛,晚上應該也有地方可以去吧!”

“是有,可是……”她仍猶豫不決。

“好啦!拜託啦!”他彷彿小孩子一樣向她撒著嬌。“我一定會很乖、很聽話,我發誓!”他還舉起手保證。

若瑩瞧他就像個要糖吃的小孩一樣渴望地瞅著她,不禁嘆啼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吧!只要不耽誤我上班就行。”

他立刻笑了,那笑容燦爛得令整個天空相形之下為之黯然。

“太棒了!現在,我們要先去哪兒呢?“尼凱興奮的笑問。

接下來的日子裡,只要若瑩有空,台北近郊各個名勝古蹟就可看到一個高大英俊的金髮年輕人,伴著一個嬌小清麗的少女四處徜徉。夜晚也可以看見金髮年輕人健狀的長臂摟著清麗少女,護著她在各個夜市閒逛。

年俊人是如此的俊美開朗,少女更是甜美可人,兩人常常引起他人的駐足觀看,欣羨不已。

久而久之,若瑩慢慢發覺,尼凱的眼光不再駐留在他們特意去觀賞的名勝古蹟上,而總像是愛戀地投注在她身上。

他開朗的大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溫柔深情的微笑,總是令若瑩看得怦然心動,芳心不禁深陷在他那動人的笑容裡。

於是,若瑩明白了,在那無聊孤單的初夏早晨,當尼凱頂著一臉比美陽光的燦爛笑容向她打招呼時,她早就已神魂顛倒地愛上他了!

當他們走在路上,人們總是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注在他身上,她知道,並不是因為他是外國人或是他英俊的外表,而是他本身有一種溫暖開朗的吸引力,能緊緊拉住人們的視線,這樣的他,永送都會是人群中最醒目的焦點、最閃亮燦爛的太陽。

她幾乎敢肯定,所有見過他的女人都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他,就像她一樣。

可悲的是,他卻可能僅是把她當作眾多仰慕者中的一個,或是旅途中排遣寂寞的方便工具而已。

而在那年中秋,當他們坐在淡水海岸欣賞落日,她細心體貼地為他拆開月餅的包裝紙,把月餅遞到尼凱的嘴邊時,他卻給了她一個今她驚喜交集的回應。

他的眼神在月餅上轉了一圈,隨即回到若瑩臉上,專注地凝視著,深情的笑容悄悄地出現在他的嘴角。

“我愛你!”他柔聲的說道。

若瑩的手抖了抖,小嘴驚愕地做張著。

“我真的愛你!”他溫柔地再重複一次,然後就著若瑩的手咬了一口月餅,接著,握著她的手把月餅挪到她的嘴邊,在他咬過的地方,她下意識也咬了一口,機械式地咀嚼著,眼淚卻一顆一顆的滾落下來。

他的手掌捧著她的臉,大拇指輕輕地拭去她的跟淚,以從未有過地嚴肅神情面對她。

“我瘋狂地愛著你!”他的唇緩緩地湊近她的,“如痴似狂!”

他在她唇邊低吟著,然後飽滿圓潤的雙唇輕輕刷過她柔軟的小嘴,引得若瑩渾身一陣輕顫。

“我發誓!”他許下他的誓言後,便堅定地把唇覆在她的唇上,輾轉輕柔地吸吮著。

在那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毫無保留地付出他的深情。

在那一夜,她跟隨他回到他暫居的飯店,毫不猶豫地獻出她的愛意與身軀……尼凱輕柔地擁住她顫抖的嬌軀,修長的手掌在她的背脊溫柔地摩挲著,“你真的願意?”他沙啞地問。

她張了好幾次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最後只能點點頭,讓他明白她的心意。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凝視她帶著些許惶恐的眼眸。

“不要害怕,”他低低的說著。“我永送都不會傷害你的!”

話聲一落,溫熱的雙唇也同時覆住她微抖的唇。

他的舌頭誘惑地緩緩描繪著她的唇線,一陣戰慄從她的脊椎尾端竄向她的全身,今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張開雙唇,以便吸取更多的氧氣來應付逐漸昏眩的腦袋,他抓緊時機立刻堂而皇之地竄入她的嘴內,溫柔又堅決地探索著。

她本能地揪住他胸前的T恤來支撐自己癱軟無力的雙膝,他卻用力地拔開她的手,然後抓著她的手放到他T恤底下的胸膛上。那毛茸茸的捲毛宛如一個無法抗拒的誘惑,令她迷濛地望著他,小手則下意識地撫弄著他赤裸堅實的胸膛。

在她輕柔慵懶的碰觸下,他陶醉地呻吟了一聲,在她嘴內的舌頭更為狂肆地逗引她,他的吸吮也更加飢渴且狂野,同時,他的手也伸到她背後,緩緩地拉下她的洋裝拉煉。

他放開她並退後一步,她試著以雙手抱臂阻擋洋裝掉落,但他溫柔地拉開她的手,也拉下她的洋裝。

她立刻羞怯地抱胸遮擋住自己的赤裸,他則再次溫柔地拉開她的手,只不過這次他沒有放開她的手,而讓她的兩手張開。

他雙眼食婪地瀏覽過她僅剩胸罩內褲的嬌軀,大小適中的雙峰、織細柔嫩的腰肢、結實玲瓏的臀部,她就像一顆成熱甜蜜的水果一般,等待人去採擷、品嚐。

“真美!”他啞聲讚歎。

他不願再等待,迅速褪去自己的T恤與牛仔褲,當她瞥見他因為膨脹而頂住內褲的男性慾望時,不禁漲紅了臉羞澀地轉開頭去。

他輕手脫下她的胸罩時,她全身顫抖得更厲害,但她並沒有抗拒,也沒有試圖遮住她的美麗,只是緊緊地閉上眼。

他注視著她的胸部,手指輕觸那對粉紅色的蓓蕾,她不禁倒吸一口氣猛然張開眼,呆呆地盯著他繼續輕柔地揉搓著迅速挺立的蓓蕾。

當他溫熱的嘴含住它們時,她不由得驚慌地喊了一聲。

“尼凱,不要……”

“相信我。”他低吟,同時抱起她戰慄不已的嬌軀,舌頭仍片刻不離多品嚐著她的甜美。

他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雙唇輪流在她的雙峰上吸吮,雙手則從她的胸部、腹部往下摩挲。在他的手溜到她的內褲開始往下拉扯時,她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相信我!”他再次低語,而她無語的看著他。

他用右手抓住她雙手的手腕壓在她的頭上,左手則堅決地除去她的內褲。而當他的手指撫摸到她最敏感的核心時,她立刻夾緊只腳,同時驚叫。

“尼凱……”

他溫暖性感的嘴唇立刻堵住她的驚慌,碩長健壯的身軀順勢壓住她的抗拒,他的左手更頑固地伸進她的雙腿之間摩搓著,時而快、時而慢,時而輕若撲蝶、時而重重地引起她一陣強似一陣的抽搐。

當他放開她的唇時,她衝口而出的不是驚叫,而是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嬌吟。

他輕揉慢捻時,她喘息;他用力揉搓時,她呻吟。

她的叟腳不再緊緊夾住,不僅情不自禁地愈張愈開,而且很自然地抬起臀部迎向他的撫觸。

從密林間流出的蜜泉幾乎沾溼了他整隻手,她只覺得莫名的需求從雙腿間緩緩不絕地傳來,還有一股彷若針刺般的飢渴流竄過全身,她難以忍受地蠕動全身,並忘我她哀求出聲。

“求你,尼凱……”雖然她一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渴求些什麼。

他的手指毫不留情地繼續蹂躪她的核心,直到他褪去自己的內褲,才由堅挺碩大的男性象徵代替他的手,繼續在潮溼中挑動她體內深處的慾望。

他堅實窄小的臀部懸浮在她上方,進行著有節奏但緩慢得令人心焦的微小擺動;灼熱硬挺的慾望,在每一次擺動時,只比前一次多進入半分;他的下顎緊繃、汗如雨下,臉頰因為強烈的自制而微微抽搐著,但他仍堅持著令人難耐的緩慢節奏。

她的頭部在枕上痛苦地輾轉動著,在他每一次前進時,她會本能地拱起身子迎向他,尋求最終的解脫。

就在她辛苦地想要攀登上最高峰,卻總是差那麼一小步時,他突然伸手探進他們之間,尋著她的核心略微揉捻幾下後,她倏地雙眼大睜,領受到她生平第一次高潮的美妙與喜悅。

他立刻把握機會,將飢渴已久的男性狠狠地刺穿那道女性最後的防線,深深地埋入她體內的最深處。他咬緊牙根,忍受著她一陣陣收縮所引起的美妙擠壓,努力地吸氣、吐氣,以避免自己立即崩潰。

還不到時候,他警告自己。

“尼凱……”她喘息著低喚他,臉上是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那……好美……好美喔……”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不會痛吧!”

“痛?”她困惑地重複。“不會啊!只有那美妙的感受和……“她突然愣了愣,他感覺到她下意識地收縮了一下緊緊包裹住他的窄小甬道,他不禁呻吟一聲,以抵抗那種催促他衝刺的強力誘惑。

“那是什麼?”她疑惑地喃喃的道,情不自禁地再一次收縮,以感受那深深嵌在她體內的物體。“……好燙、好硬、好……大……”然後,她以更狐疑的眼光探索他痛苦的神情。“尼凱,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垂下額頭抵著她呻吟的道:“天!你只要不要再用力就行了!”

“用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而後“啊!”了一聲,“你是說這樣嗎?”

她說著,小腹再次用力地縮了一下。

他以大聲呻吟來回答她。

她“哦!”了一聲,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可是……那是什麼啊!”

他慢慢地抬起頭來,好笑地看著她,忍著笑說:“是我。”

她不解地愣了愣。“你?”

他在她體內悸動了一下,“是的,我。”雙眼同時頑皮地眨了眨。

她倏地恍然大悟地漲紅了臉,並郝然轉開頭,他扳回她的臉,“又熱又硬又……大,嗯?”他笑道。“這真是對男人最好的稱讚與鼓勵了!”

她嚶嚀一聲,想往他的肩窩鑽去。

“不要躲。”他說著,將她的腦袋抓回枕頭上,“你不想再嘗一次那種美妙的感受嗎?”他在她唇邊誘惑地低語,並輕舔她的唇,“這一次將會更美好,因為……”他啃咬她的下唇。“我們將會同時飛上凌霄、站上白雲頂端……”

他一字一吻地在她臉上、耳後、頸間和胸脯上灑下濡溼的細吻,並不停地在她耳旁留下熱烈渴望的低語,直到再次挑起她喘息的慾望後,他開始緩緩地在她體內奏出最原始的旋律,他的粗聲喘息配合著她迷人的呻吟,合唱出一首誘惑人的情慾之音……由淺而深,由慢而快,他逐漸加深了他的衝刺。她的雙手則搭在他的臀部,在他每一次利入時,拱起身子並用力壓下他的窄臀,以便他能更為深入。

然後,他的動作開始變為狂野的刺戮,她不斷的呻吟,更加刺激他的感官,他用雙手撐起上半身來加快速度,同時仰起頭重重地喘息,偶爾會傳出他痛苦的呻吟。

甜蜜的需求在體內一層一層的堆積,直到他感受到她再一次的痙攣時,他才允許自己完全的釋放。

熱流噴灑在她體內,刺激她的子宮更為瘋狂深切的收縮著,他們緊抱在一起抽搐再拍搐、痙攣又痙攣,兩個人同時攀上那狂飆似的白雲顛峰,發出至極喜悅的呻吟……良久後,她依然緊抱著他,而他亦留在她的體內,不願打破這緊密結合的一刻。

“我愛你。”他溫柔地低喃。

她喜悅地報以微笑。“我也愛你。”

“我向你許諾,”他堅定而懇切地說。“我們很快就會結婚的。”

“可是……”她微微的皺眉。“我還沒有成年,而且你也……快要回美國了!”還沒說完,她已淚盈於睫。

“我很快就會回來。”他允諾的說道,並建議她,“你可以先通知你的父母,或者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去說也可以。”

“你確定這樣可以嗎?”

他給她一抹肯定自信的微笑。“當然可以,我已經二十七歲了,我的父母一直催促我結婚,現在,他們一定會很高與我終於要結婚了,然後我會像飛的一樣很快就回到你的身邊。”

“若瑩,給我一個月,星期天我就啟程回去,下個月的第三個星期天,我就回來了,如果你仍然會在假日到公園去,那麼我們就可以像第一次見面時在公園相逢。”

“你真的會回來嗎?”她憂愁地垂下眼。“如果你不回來,我就什麼希望也沒有了,我……我會死……我一定會死……”

“別胡說!若瑩,我會回來的,”他認真而堅決地說道:“我發誓,我一定會回來和你結婚的!”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第三章 失憶

他發誓他一定會回來!

但是,他沒有回來!

每年十月的第三個星期天,她都會到公園去等他,但是,他一直沒有回來!

陽光依然閃耀如昔,只是它的熱力不再照耀在她的身上。

而後,為了孩子,她把她破碎的心和哀傷的靈魂密密地封閉起來,並與陽光道別。

然而八年後……陽光卻突然回來了!

他終於回來了,但是,他卻忘了她!

我們曾經見過面嗎?他問。

銳利的藍眸仍然是天空般的顏色,蜜金色的頭髮依舊閃亮如昔,當他微笑時,陽光頓時破雲而出,但是……他忘了她!

陽光不再屬於她了!

若瑩緩緩地睜開只眸,眸中沉載著深切濃重的哀傷與苦澀,那雙熟悉的藍眸正以陌生的眼神關注地凝視著她。

“你還好嗎?”他以純熟的中文問道。

“你終於學會中文了。”若瑩垂下眼瞼恍恍憾憾地說。她不自覺憶起當年教他說中文時,他的舌頭老是轉不過來,總讓她開心得笑個不停。

他蹙著眉。”我們曾經見過,是嗎?”

她哀傷的雙眸凝視他好久好久,才幽幽地否認,“不,我們沒見過,從來沒見過。”她堅決地否認,但一滴淚水仍然悄悄地溜下她的面頰。

他伸出食指接住那顆晶瑩的淚珠凝眸注視著,好半晌後,他才抬眼專注地看著她。“不,我們見過,我們一定見過!”

若螢長嘆一聲,緩緩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慢慢地把腿放到地毯上:“不,陽光已經不再屬於我了。”

尼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彷彿快要窒息般地深深喘了一口氣後,才粗魯地問道:“告訴我,我們什麼時候見過面?”

她再一次深深地凝視他,然後,哀傷的神情慢慢地從她臉上消失殆盡,“不,我們從沒見過。”她面無表情地回答。

她輕輕撫平了裙上的皺褶,然後站起來,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還未站穩,便開始往門口走去,當她的手握住門把時,一隻修長優雅的大手已覆住了她的。

“不要走!”他暴躁地說她抬眼地著他問:“你叫尼凱·蒙狄爾嗎?”

他雙眼一亮。“是的,你認識我嗎?”

“如果你真是尼凱.蒙狄爾,那麼……”她漠然的轉過頭去。”我確定不認識你。”

在他愕然間,若瑩身影輕柔地飄了出去……若瑩恍惚地回到座位上,不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沒事吧!”林愛咪悄悄與美枝換了位子,坐到若瑩旁邊關切地問。

若瑩幽忽地笑了笑。“我感覺好極了。”

林愛咪皺眉看著她。“你……好像不太……”

若瑩拍拍她的手。“別擔心,我很好。”

又審視了若瑩一會兒,林愛咪才聳聳肩說:“好吧!你也不要太操心了,反正你不是說你那個寶貝兒子賺了三十萬嗎?至少可以先頂個三個月、半年的,你就有充裕的時間再找另外一份工作。”

“我知道。”若瑩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說到你兒子,喂!若瑩,我好像從沒見過你兒子喲?”

“是啊!”若瑩想了想回答。

“你為什麼總不肯帶他來讓大夥兒瞧瞧呢?”林愛咪好奇的問。

若瑩苦笑了下,卻沒有回答。

“哪天有空,帶他來讓我瞧瞧嘛!”

“會的,總有一天……會的。”若瑩的思緒飄遠了。

“好了,別想太多了。”林愛咪拍拍她的背。“對了,那個洋鬼子副總裁不但長得帥呆了,人好像也挺不錯的嗎,你一昏倒,他就急急忙忙的把你抱到經理辦公室裡躺著,還說他會照顧你,只可惜聽說他有未婚妻了……”

彼得詫異地瞧著尼凱緊繃著一張俊臉走進辦公室,這原先是總經理辦公室,現在暫時撥為尼凱專用的辦公室。

“哇!老兄,就算那次德國分公司差點被吞了,也沒見你臉色這麼難看過,發生了什麼事啊!不是去視查嗎?怎麼回來後變成這副德行?”

尼凱瞥了好友兼特別助理彼得一眼,毫不搭理地大步走到吧檯,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一口喝下,然後再倒一杯,又是一口就解決掉,接著又……“喂喂喂!那是威士忌。不是開水,你想喝醉嗎?”彼得忙搶過酒瓶。

尼凱狠瞪他一眼,伸手搶回酒瓶,又倒一杯酒下肚,然後手拿著酒瓶、酒杯,把自己扔到辦公椅上。

彼得一屁股坐上辦公桌,仔細研究著尼凱。“出了什麼事?”

尼凱徵愣地盯著前方,默不作聲。

“是視察出什麼嚴重的毛病嗎?”彼得揣測道。

“……”尼凱仍是不語。

彼得揚了揚眉。“當作是好了。那麼……是電腦課有問題?”

他毫無反應。

“秘書課?”彼得再猜。

他仍是動也不動。

“會計課?”彼得換了一個目標。

他的表情仍僵硬的如死人。

“總務課?”

尼凱的面頰微微抽動一下。

不簡單,總算有點頭緒了,彼得吁了一口氣。

“虧空?”

“不是?”

“公私不分?”

“懶散?”

“推卸責任?”

見尼凱一直沒有反應,彼得不禁有點氣餒了。

“蹺班?”尼凱還是面無表惜,彼得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該不會是女人吧!”

整瓶威士忌倏地倒栽蔥地擱在尼凱的嘴上,彼得晶愕得不知該如何反應,在尼凱幾乎灌下大半瓶後,他才在地跳起來,伸手再度搶走酒瓶。

“你瘋啦!”他無急敗坑地罵道。

尼凱紅著眼,劇烈地喘息著。

“老天,你到底怎麼了?”彼得又急又氣地追問。“說啊!尼凱!”

尼凱仍不言不語,疲憊地往後靠向椅背。

“尼凱?”彼得擔心的喚了一聲。

尼凱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說啊!”彼得的音量上揚了些。

“一個女人……”尼凱終於開口了。

“好,一個女人,然後呢?”彼得耐心地問。

“我……她……她認誠我,但是,她堅持說她不認識我。”尼凱說得有點語無倫次。

彼得自行在腦中整理了一下,“哦!那就是她不認誠你嘛!”

“我不認得她,但是我感覺……我感覺得到我們應該是認誠的,可是,我真的不認得她!”尼凱懊惱的說。

“嗄?”彼得茫然地眨了眨眼。

“該死的!我真的不記得她!”尼凱猛捶一下桌子。

“她說她不認識你,你也說你不記得她。也就是說你們根本不認識,這有什麼好煩惱的?”彼得一臉困惑的問。

“天殺的!你聽不懂嗎?我們應該是認識的!”尼凱朝他怒吼。

彼得結桔實實地被嚇了一大跳。

“上帝!尼凱,”彼得晶詫地瞪著他。“你從來不生氣的;今天你是怎麼搞的,吃錯藥了嗎?”

尼凱憤怒的重捶了一下桌子,心裡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後他懊惱地將自己甩回椅背。

彼得懷疑地望著他許久,然後深呼吸好幾次才又開口。

“好吧!我們重新再來。她說她不認識你,對吧!”尼凱無力地點一下頭。

“然後你說你也不記得她,這也沒錯吧!”尼凱又點頭。“好,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那麼肯定你們應該是相識的?”

尼凱猶豫了一下才說:“感覺。”

彼得啼笑皆非的挑了挑眉。“感覺?”

“是的,感覺。”尼凱深思著。“當我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非常、非常強烈的感覺,我們應該是相識的!”

“哦?”彼得不以為然的應了一聲。

“所以,我就問她,我們是否曾經見過面?”

“她說沒見過?”彼得很合作的接下話。

“不,”尼凱苦笑了一下。“她昏倒了。”

“昏倒了?”彼得訝異地叫道。

“當她醒來後……”尼凱的聲音愈來愈沉重。“老天!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哀傷的眼睛,而當她用那雙絕望苦澀的眼睛看著我時……”尼凱彷彿喘不過氣似的重重地喘了一下。

“老天!從那時候開始,就好像整座聖母峰都壓在我的心頭上似的……天啊!”他痛苦地低喃著。“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懂,為什麼會這樣?”

彼得驚愕地看著多年老友一臉痛苦的神倩,情不自禁地把酒瓶遞給他,尼凱一把搶過去就往嘴裡送,任酒溢出他的嘴角,流過頸項,滲進他的衣領內。

尼凱和彼得從七年級開始就是死黨至交,二十年來,他們唸書在一起,玩樂在一起,工作也在一起,他對尼凱的瞭解甚至比尼凱的父母還深。

尼凱天生擁有開朗樂觀的本性,向來是個無憂無慮的男人。

彼得很少見尼凱生氣,也沒見他發過愁,更甭說哀傷了,痛苦更是連提都不必提。他總是把歡笑散佈在他的四周,盡情把溫暖施予需要的人。

他是個愛笑的男人,也希望別人跟他一起笑,他更是個極端歡樂的男人,直到今天……彼得從沒見尼凱痛苦過,直到今天……尼凱從未發怒,直到今天……他從未藉酒澆愁,直到今天……

“尤其,當她以漠然的口氣告訴我,她肯定不認識我時,”尼凱強睜著醉眼喃喃的道:“就好像在我心頭上重重刺下一刀,頓時,我的靈魂彷彿被強行拉離了我的身軀……然後……我的靈魂便隨她而去……”

“尼凱……”彼得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上帝!那是什麼樣的女人,居然讓才見過一次面的男人為她發瘋、發狂?

八年前,在那一個傷心絕望的十月天后,腹中胎兒帶給若瑩的是更大的震驚與無措,但又何嘗不是上天賜予她堅強活下去的恩惠。

可是,在感激上天給予她如此甜蜜又哀傷的補償之餘,現實問題同時來臨,她如何帶著一個小嬰兒上班呢?她不工作又如何養活她自己和孩子呢?

她不能回嘉義老家,那兒是淳樸的鄉下地方,絕對無法容忍像她這種未婚生子的女人。如果她回去,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立即被趕出來;一是孩子被送到孤兒院,她則被迫嫁人,而她是絕對無法忍受與自己的骨肉分離。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

在她生產住院時,鄰床的甘太太翠翠是個好心的女人,她非常、非常的善良,看若瑩只是個年輕的孕婦,卻從來沒有人來探望過她,就主動和她閒聊。當時極度傍徨無助的若瑩,就一古腦兒的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訴她。

她真的是世界上最最好心的人!為了若螢,她和曹先生商量,把他們的舊房子便宜的出租給她,而他們則搬去新購買的大廈里居住。

不僅如此,曹太太還要若瑩白天上班時把小飛交給她帶,而且一毛錢都不收。她說曹先生替她請了保母,多照顧一個孩子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生產後,若瑩就辭去了原來的工作,另外找到現在這份工作,而曹太太也一直幫若螢照顧小飛,在小飛上幼稚園時,她還義不容辭地擔下接送的任務,甚至小飛上小學後,她沒有二話的依然繼續接送的工作。

事實上,若瑩總覺得曹太太疼小飛比她自己的兩個女兒都要來得多些。

八年來,若瑩的生活雖然過得相當困窘,但她卻覺得幸福充實。尤其令人驕傲的是,小飛是個聰明懂事又貼心的兒子,而那張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陽光般笑臉,更是帶給她莫大的撫慰。

兒子樂觀開朗的個性和幽默詼諧的談吐,使她慢慢從悲哀痛苦中走出來,也帶出她的另一面。

原來在膽怯羞澀的表相下,她也可以是大方幽默的,只要她敞開心胸就行。

而她溫馴柔和的天性,也在生活的壓迫歷練下,加入了勇敢堅強的因子。

於是,長長的八年時光,她在兒子的“調教”下,在現實環境的磨練中,她從一個膽小怯懦的小女孩,蛻變為一個堅強開朗的成熟女性。

她已不再是八年前那個只會作夢的小女孩了!

如今,縱使孩子已經奇蹟似的有了比她還要多的收入,但她考慮到孩子將來要留學、要出國、要創業,甚至要成家,她打算將他賺的錢存起來,以備將來之需。

所以,她仍然不希望失去現在的工作,即使出現了目前如此詭異的狀況,為了孩子,她願意忍受一切折磨及痛苦。

但是,她又該如何調整自己的心去面對不再相識的愛人呢?

孟飛翰站在廚房門口注意母親好久,鍋子裡的水早滾了、飯鍋的開關忘了按下去讓它煮熟、豬肉也還未解凍,她卻依然拿著菜刀,呆立在豬肉前面一動也不動。

他又觀察片刻後,才過去把飯鍋的開關按下去,把火關掉,再把菜刀從若瑩的手裡拿開,然後把母親帶到客廳裡坐好,這一切,若瑩似乎部毫無所覺。

孟飛翰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桌上,跟著坐到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說:“好了,媽咪,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若瑩這才回過神,感傷她望向與尼凱長得一模一樣的兒子。

她伸手輕撫著孟飛翰的面頰低喃道:“他回來了。”

孟飛翰揚一揚眉,立刻了解母親沒頭沒尾的話。“爸爸回來了?”

若瑩盯視他良久,才嘆了口氣苦笑道:“可是,他不認得我了。”

孟飛翰狐疑地皺了皺眉。“是嗎?會不會是他在……”

“不!”若瑩搖搖頭。“他不是裝的,他是真的不認得我了,他還一直追問我是不是認識他。小飛,你爸爸他……他是真的忘了我了!”她愈講愈難過。

孟飛翰想了想,問:“那……媽咪想怎麼樣呢?”

“怎麼樣?”若瑩自問自答,“我又能怎麼樣?他已經忘了,而且他……已經有未婚妻了,我還能怎麼樣呢?”她嘴上雖這麼講,但她的心卻好痛好痛。

“他是誰?我的意思是說,媽咪是怎麼碰到他的?”孟飛翰轉念一想問。

“他是並貼我們公司的美商蒙氏公司的副總裁,今天在公司裡各處巡視時,我們才見面的。”

孟飛翰仔細審視著母親。“媽咪不想和他團園嗎?”

“他已經忘了我啊!雖然我依然愛他,但是,他已經忘了我,我還能怎麼樣?貿然跑去跟他說:抱款,我想提醒你八年前我們曾經上過床,你還答應要娶我嗎?”她苦笑。“而且,他也有未婚妻了,我不想參一腳,你懂嗎?我只是對你感到很抱歉……”

“媽咪,別說了!”孟飛翰不在意地揮揮手,“有沒有他我根本不在意,我不曾想知道我的親至父親是誰,也後沒有想過要有個爸爸。我只知道我有媽咪,媽咪也有我,這就夠了,不是嗎?”

若瑩激動她擁抱著兒子,唇角揚起一抹安慰的笑容。“是啊!你有媽咪,媽咪也有你,這就夠了,夠了!”

孟飛翰突然掙開母親的擁抱,抬頭正色的說道:“媽咪,如果你真的不想和爸爸團聚,那麼就得儘快去把工作辭了。別擔心收入問題,我會照顧你的。”

“不行!”若螢立刻搖頭。“只要能保有這份工作,我就不會辭職。”

“為什麼?我可以……”

“你聽我說,小飛。”若瑩打斷他的話。“你將來要出國留學的不是嗎?拿到學位以後,也要創業,還要成家,這些都需要不少錢,我沒有辦法幫你準備已經很過意不去了,現在你有能力替自己賺取,我更沒道理去動用它,所以……”

“媽咪啊!”孟飛翰受不了地大嘆一聲。“我會拿到獎學金,還有,我還是可以繼續……”

若瑩突然指住他的鼻子。“先生,請問我大還是你大?”

孟飛翰翻翻白眼,又來這一套以大吃小了,每次媽咪說不過他,就會耍這一招。“當然是你大,母親大人,大姊大,大姊頭,這樣行了吧!”

若瑩這才滿意地放開手。“這還差不多。好了,你餓了吧!我得……”

“還沒完呢!大姊頭!”孟飛翰叫道。“你不想和爸爸相認,也不願意辭職,那你剛剛是在發什麼呆?你那個樣子啊!就算有人把你扛走了你都還不知不覺。”

若瑩聳聳肩,無奈地苦笑,嘆了一口氣。“我只是在為自己做一些心理建設。雖然他在上層、我在下層,見面的機會非常少,但是,我還是需要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才能自然的去面對他,而不會再像今天那樣丟臉,畢竟……我愛了他八年,至今依然愛著他!“孟飛翰狐疑地瞅著她。”丟臉?”

若瑩忙迴避他探索的眼神。“也沒什麼,就是那樣嘛!反正你不必管那麼多,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

望著母親匆匆遁入廚房的背彭,孟飛翰不禁睹忖,這個笨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又不認,又不辭,這樣吊在半空中算什麼?還說得那麼好聽。唉!以那個笨女人的單純腦袋及拗性子,事情不出岔才怪呢!

他不自覺的嗤了一聲。

算了,靠她自己絕對是愈搞愈複雜,還是他來吧!嗯……先去瞧瞧那個“可惡的負心男人”是哪種角色,再來決定下一步棋好了!

數日後,副總裁辦公室裡。

“就這麼決定了,總務課刷除掉。”彼得邊說邊瞟了一眼揹著手站在窗前沉思的尼凱。“好,現在讓我們來看一下總務課的人事該怎麼處理。”

人事經理拿著總務課名單與彼得一起研究看著。“總務課包括課長共有十三人,除了邵德仁是專科會統科畢業的外,其他的學歷都只有商職或高商畢業而已。孟若瑩雖然資歷最深,但她也只是……”

尼凱聞言立即回頭。“孟若瑩?她是總務課的?”

人事經理恭敬的回道:“是的,雖然她的資歷最久,但是她的學歷未達您的要求,所以,我們也只能忍痛辭掉……”

“把她調來做我的秘書!”尼凱未經思索便脫口道。

“咦?”人事經理大大一愣。“可是,您已經有秘書了……”

“那是未來總經理的秘書,”尼凱不耐煩地擺擺手。“我要一個我個人專用的私人秘書。”

“但是,她的學歷不夠,也不懂得秘書的職責與工作……”人事經理提醒道。

尼凱不耐煩的翻了翻白眼。“讓人教她不就行了!”

“可是……”

人事經理的下文還沒說出口,尼凱便猛一瞪眼。“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不必再羅唆,還是你自認應付不了我的需求?”他語帶威脅地沉聲道。

“不不不!我應付得來、應付得來!”人事經理慌忙回道:“我會派人教她,然後再調她上來……”

“不必派人教她,直接叫她上來和陳秘書學習就成了!”尼凱直接下令。

“是是是!”人事經理忙不迭地應答。

“讓她明天──不,今天──不,現在,對,立刻叫她上來!”尼凱斬釘截鐵的說。

“是是是。”人事經理像應聲蟲似的猛點頭。

始終在一旁冷眼旁視的彼得,向還想再往下討論的人事經理略使眼色,人事經理便會意的先行出去,彼得看著尼凱頹喪地回到辦公桌後坐了下來。

“尼凱……”

“別問我,別問我……”尼凱用雙手矇住臉,困惑迷憫的聲音從雙手中模糊的傳出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當我聽到要辭退她時,我的心裡就好害怕,怕她唯開,怕我再也看不到她,怕……天啊!我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

“尼凱……”

“彼得,我到底是怎麼了?”尼凱放下雙手,露出一張惶然的臉。“幫我!彼得,告訴我我到底是怎麼了?我好睏惑、好茫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只知道從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她便佔據了我整個心靈,拋卻不去也割捨不了……”

彼得擔憂地瞅著他。“尼凱,不要想她了,不想她就不會……”

“不想她?”他自嘲的一笑。“我也想忘了她啊!可是,彼得,我做不到啊!”尼凱像個急需幫助的孩予一樣無助,“這些天來,我一直極力控制我自己,不要像個瘋子一樣跑去逼問她到底認不認識我!雖然我知道她一定認識我。”

尼凱用雙手抱住頭,“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他可憐兮兮地看著彼得。“告訴我,彼得,要怎麼做才能不想她?當我整個腦袋裡都是她時,要怎麼樣才能塞點別的東西進去?”

當彼得忍不住想吼他幾句,或是甩他一巴掌、揍他一拳,或者乾脆把他抓到水能頭底下淋一淋冷水,反正任何可以今他清醒一點的方法都可以時,幸好對講機傳來聲音,及時救了尼凱。

“副總裁,總務課的孟若瑩來了。”

彼得驚訝地盯著對講機,尼凱則是既渴望又慌張地瞪著對講機。

“副總裁?”對講機何來催促聲。

尼凱吞了吞口水,張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彼得看了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請她進來。”

兩聲細柔的敲門聲後,門打開了,彼得仔細地打量著進門來的嬌小女郎。

清麗的秀致臉龐,溫柔大方的氣質下,險藏著與生俱來的堅強韌性;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背後,身上是保守陳舊但整潔的服飾,但不可否認的,她依然是一個極為動人的女性,彼得想著,同時將目光打向尼凱,他正與若瑩對視著,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我不適合做秘書。”她直截了當地說,聲音平板淡然,但若仔細聽,能聽得出其中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顫抖。

她心忖:開玩笑!當他的秘書,得天天和他面對面,那不要了她的命才怪!

“你可以學。”尼凱立刻反駁道。

“我學不來。”她不客氣的回了他一句,但雙眼避開他的注視。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若瑩一口咬定。

“藉口!”尼凱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量叫道:“你在找藉口!”

她的眼神這才轉回來盯視著他,話氣肯定的說:“你在生氣。”

“你令我生氣!”他氣得瞪大了眼。

她令他生氣?若瑩不禁暗歎,以前她是他歡樂的泉源,現在卻成了他生氣的因素!真是十年──不,八年風水輪流轉!

“那就不要把我調來做你的秘書。”她冷靜的下結論。

“我偏要!”尼凱像個賭氣的小孩一樣怒叫。“除了做我的秘書,你什麼工作也不能做!”

突然,所有的緊張與畏催都從若瑩的身上消失。她好笑地打量尼凱孩子氣的神情,她從來不知道他也有這麼稚氣的時候。當年他們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暫了,她想,或許就是因為如此,他才那麼容易忘記她吧!

她不覺好笑又好氣地搖頭道:“都已經是三十五歲的人了,還這麼……”

彼得愣了愣,立刻追問:“你怎麼知道他三十五歲了?”

她立刻覺得失言地倒抽一口氣,“我……我……”慌亂地咬了咬牙後,她才囁嚅道:“我……聽人家……說的。”

彼得眼神銳利地盯著她。“我相信這裡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年紀。”

“是……是嗎?”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也許……也許是我聽到……聽到……聽到人家的猜測……對,大夥兒在猜測時被我聽到了,就是這樣!”

兩對重度使疑的眼光同時瞪著她,令她不禁心虛地垂下腦袋,就在她暗暗咒寫自己千百萬回時,又聽到彼得用蹩腳的中文問她。

“我叫彼得,你認識我嗎?”

“彼得?”正沉浸在無止盡的自我咒罵中的若瑩,茫然地抬起頭打量褐發灰眼的彼得一眼,“我為什麼要認得你?我又從沒見過……”她突然頓住,隨即雙眼倏地一亮,跟著就抬手指著他脫口道:“你?你不會就是那個他偷了你的衣物,害得你……”

彼得揚了揚眉。“就是這個混蛋偷了我的衣物,害得我圍著一條浴巾跑過整個校園。這事他告訴過你?”

若瑩笑著猛點頭。“半路上,那浴巾還很不幸地掉了一次。”

“是啊!”彼得緊接著問:“他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若瑩的笑容驀地僵住,隻手猝然捂住自己的大嘴巴。

老天!她在做什麼?

你這大笨蛋!孟若瑩,你到底在想什麼?

難怪兒子要勸她儘快離開公司,想必早料到她會出這種紕漏了!或許是她太有自信能面對他而絲毫不為所動,也或許她真應該要……離職吧!

對!還是離職安全一點,這種狀況發生一次就夠多了,她可沒有把握自己不會再次出狀況,尤其在面對那強苦苦思念多年的臉孔時……她暗歎一聲,認輸吧!她實在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啊!

“我想……”她悄悄抬眼偷覷那兩張認真嚴肅的臉,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道:“我還是辭職好了。”

尼凱的心一凜,在完全沒有經過思考的情況下脫口叫道:“不準!”

若瑩不禁蹙起眉。“如果你要撤掉總務課,我辭職是很自然的事,你沒有道理不準吧!”

尼凱再次和她卯上了。“我是副總裁,我說不準就是不準,管他有沒有道理!”

若瑩眯著眼注視他片刻,然後一副不在意的聳聳肩。“隨你,反正我做滿這個月就走人,你也奈何不了我!”

“你……”

彼得突然伸手捂住尼凱正欲大吼的嘴。“只要你留下來,孟小姐,我們會給你又輕鬆、待遇又高的工作。”

若瑩竟毫不思索地回道,“不!”

彼得仔細審視著她。“不要這麼快拒絕,孟小姐,先考慮考慮,離月底還有將近二十天,我相信在這段期間裡,我們一定可以想出什麼條件能夠讓你滿意地留下來。”

“不會的!”她語氣輕柔但堅決的回答。

“再說吧!我只希望你看在尼凱的份上,能夠認真地考慮一下。”彼得誠懇的遊說她。

若瑩再次迴避尼凱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眸,想了想,咬了咬牙道:“我出去了。”

彼得望著她嬌小的背影幾乎是慌慌張張地消失在門後,他清楚地說:“她認誠你,而且你們的關係一定很深。”

“我告訴過你的、我告訴過你……”尼凱喃喃自語著。

彼得蹙眉思索著。“但是……為什麼你會不記得她?而她又為什麼要否認呢?”

尼凱煩躁地抓抓頭髮。“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尼凱,”彼得遲疑了一下。“她會不會是你喪失的記億裡的一部分?”

“我也這麼猜想過,可是,彼得,我查過了,她沒去過美國,事實上,她根本沒出過國,而我也從來沒到過台灣,我們怎麼可能有機會認識呢?”尼凱苦惱地說。

“可是,八年前你確實來到亞洲,評估分公司的設立點不是嗎?為什麼會獨獨錯過台灣?而且……”彼得狐疑地問:“既然台灣沒有經過評估,為什麼分公司會設立在台灣?你不覺得很怪異嗎?”

“你是說……”尼凱心中燃起一點希望。

“八年前我是在澳洲做評估工作的,所以,你經歷了什麼我並不消楚。但是尼凱,我一直很想問你,”彼得爾眼直盯著尼凱。“當年你三更半夜跑到閣樓上去做什麼?又怎麼會從屋頂上摔下來?你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尼凱搖搖頭。“他們說我上去找東西,天知道我有什麼東西扔在閣樓上!”

“還有,”彼得瞥了他一眼。“你喪失了從大學畢業後到那一年的記憶,雖然他們一直在幫你回覆,你的確也恢復了不少記憶。但是,尼凱,你有沒有發焚?每個人都極力避免碰觸那一年,事實上,從沒有人提到那一年發生過什麼事,除了你曾經到亞洲做過評估工作,因為那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的事,瞞不了的。”

尼凱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開口道:“他們的確隱瞞了一些事,他們說我的護照遺失了,或許,並沒有遺失,而是他們不想讓我知道我曾經到過台灣。”

“應該是,這種事查一查就知道了,可是沒有人會懷疑自己父母說的話,所以,你也沒有去查。”彼得為他抽絲剝繭的分析。

“是啊!我怎麼會懷疑呢?”尼凱喃喃的道,猛然抬頭看他,“但是,他們有什麼理由要隱瞞我,甚至欺騙我呢?”

“或許……”彼得欲言又止地看看他。

“你說沒關係,既然他們會騙我,他們又做了什麼事情也就不奇怪了。”尼凱一臉平靜地說。

彼得點點頭。“我先聲明,這純粹是我的猜測,事實如何,尚待查證。”

尼凱拍拍他的肩頭。“說吧!不管對或錯,都由我自己來判斷,與你無關。”

彼得先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後才開始說:“孟小姐她……雖然穿著打扮很簡單,但是卻更擷現出她的淳樸動人之處,不可否認的,她實在是一個清麗細緻的美人。”

尼凱頗認同的拚命點頭。

彼得笑了笑。“而且,她又是那麼的靈秀可人、溫柔大方,尼凱,根據我對你的瞭解,她絕對是你心中中……”

“對,對,對……”尼凱迫不及待地贊同。

“是啊,是啊!”彼得看著他的表情好笑地道:“好,那麼我們就來假設一下,如果八年前你來到了台灣,偶然之下邂逅了她,十九歲、稚嫩可愛、溫柔甜美的她,你會……”

尼凱毫不思索便脫口道:“我會愛上她!”

“愛上她之後呢?玩玩就算了嗎?”彼得揣測的問。

尼凱狠瞪他一眼。“我是這種人嗎?當然是妥和她結婚啦!”

“問題就在這兒了。”彼得的神情漸漸嚴肅。“但總裁和總裁夫人會同意嗎?”

尼凱愣了愣。“當然會,他們一直催我結婚,不是嗎?”

彼得嘆了一口氣。“尼凱,他們希望你和琳達或者梅茁妮那種配得上蒙狄爾家族的世家女孩結婚,可不鼓勵你娶一個異國的平凡女子。”

彼得不理會尼凱一副不贊同的臉色,繼續說道:“所以,他們想盡辦法阻止你,剛好碰上了那件……”他猶豫了一下。“……意外,你又喪失了記憶,他們便順水推舟的隱瞞了你說要娶台灣女孩子的事,甚至騙你從未到過台灣,就這樣,他們把那一年完完全全地推開,不希望有任何機會讓你想起她……”

尼凱的神情逐漸凝重肅穆。

“而她呢?緊守著你給她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苦苦地等待你,但是,過了一年又一年,你不但沒有回來,甚至連隻字片語也沒給她……老天,難怪你說你們第一次見面時她是那麼的哀傷,八年了,她足足等你八年了!“彼得長嘆道。

尼凱緊繃著臉,雙拳緊握得直髮抖。

“然後,你回來了……卻……忘了她……”彼得直搖頭地嘆。“尼凱,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麼,在她心中,你便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混蛋的男人了!”

尼凱驟然跳了起來。“我要去問她!”

彼得及時拉住他。“不。你不能!”

“為什麼?”尼凱惡狠狠地瞪他。

“因為她不會承認,你忘了嗎?她一直否認她認識你。”彼得中肯的回答他。

“我可以……”

“你什麼也不可以。”彼得打斷他的話。

“該死!彼得……”

“先聽我說,尼凱!”彼得硬把他抓到沙發上坐下來。“或許她並不恨你,因為她太愛你了。事實上,我就沒有在她眼裡瞧見一絲一毫的恨意。但是,尼凱,你讓她苦等了八年,然後又忘了她,我肯定她對你一定是心灰意冷,所以她才不願意承認認識你。”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尼凱低喃。

彼得語重心長的拍拍他道:“我想,當年你們一定很相愛,所以,雖然你的實體忘了她,但你的靈魂卻忘不了她。”

尼凱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你說過,從你們第一次見面後,你就再也無法忘懷她,不是嗎?因為她的靈魂一直存在你的心靈深處,甚至可以說,你們的靈魂已打在一起成為死結,你們終究是分不開的。”

“那我該怎麼辦?”尼凱一副無助地問。

“你忘了她,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起她。”

“我會,我會的!”尼凱允諾道。

彼得手撫著下巴沉吟道:“我想我該先問問你,你現在對她是什麼感覺?我是說,你愛她嗎?”

尼凱呆了呆,然後皺眉苦思著。“我……我也不知道,老天!就我現在的記憶來說,我才見過她兩次面,我……我不知道……”

“那麼……”

“可是,”尼凱魂不守舍地呢喃道:“我知道我不能失去她!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麼,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失去了她,我一定會死,一定會……”

彼得震驚地看著一臉瘋狂的尼凱眼中閃著危險的熾熱光芒,然後他明白了,尼凱說的是靈魂深處的心聲。

如果她離開他,將會帶走他的靈魂,帶走他的生命!

若瑩忐忑不安地回到家裡,孟飛翰不在客廳,她從敞開的房門望進去,看見兒子正專注於它腦上。

不想打擾到他,若瑩悄悄地為他關上房門,才回到自己的房裡換衣服,然後坐在化妝抬前,對著銳子裡的自己發了一會兒呆。

是兒子的叫喚聲召回了她四處遊移的魂魄,她匆忙到浴室裡洗了把臉,然後走出房門……“小飛,吃飯了!”若瑩一邊添飯,一邊叫喚兒子吃飯。

“來了!”

兩分鐘後,母子倆開始用餐。

孟飛翰端起碗,大口的吃著。“媽咪,老師跟我說過了,他說學校已經安排好我的鑑定,說不定可以直接跳到高年級去讀呢!”

若瑩臉上綻露出驚喜的笑容。“真的?太好了,需要我做什麼嗎?”至少兒子是她最大的安慰與支柱。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了。”孟飛翰把第二塊排骨塞到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媽咪,今天的排骨真好吃。”

“那就多吃一點。”

孟飛翰夾了一筷子青菜到碗裡,才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對了,我又拿了一個遊戲交給袁叔叔帶去電腦公司,這次的報酬可能是二十萬。”

“哦!那……”若瑩低著頭用筷子翻弄著碗裡的飯。“小飛,我……我想……”

孟飛翰一副瞭然於胸的放下碗筷喝湯。“差點兒露出馬腳了吧!”

“嗄?”若瑩愣了愣,不禁脫口道:“你怎麼知道?”

“嗯!”孟飛翰正經八百地點了點頭。“養你這麼大,若是連這一點小事都猜不出來……”

若瑩好氣又好笑地拿筷子敲他的腦袋。“你講的這是什麼話?”

孟飛翰咧嘴嘻嘻一笑,“不是實話嗎?大姊頭,這世上還有誰能比我更瞭解你呢?表面上是成熱大方的大女人,事實上,是腦袋單純的小傻瓜!”他偏頭躲過另一筷子的攻擊。

“看似羞怯膽小,其實是神經遲鈍。”他再閃身,躲到隔壁椅子上坐好。

“說到溫馴柔和,那更是騙人的,你啊!拗起來比誰都要拗,倔起來也比任何人都要倔強!”

若瑩老羞成怒地大叫:“你胡說!我哪有像你說的那麼幼稚!”

“是嗎?”孟飛翰不以為然地瞟了她一眼。“否則,你幹嘛不乾脆去跟爸爸說清楚?”

“我……”若瑩一時啞口無言,但隨即開口辯道:“他有未婚妻了,我不……”

“藉口!”孟飛翰嗤笑一聲,“你難道不想問清楚,他當年為什麼沒回來?他又為什麼會忘了你嗎?還不是因為一口氣堵在心頭,不甘心!”

若瑩張了張嘴,隨即緊緊閉上,並眯起雙眼注視著面前同時擁有八歲幼小個頭和三十八歲成熱睿智思想的兒子。

當然,他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天真可愛得很,甚至還曾向她撤嬌耍賴,但在不必要的時刻……譬如此刻,他總是露出這種可惡的成熟態度來對付她!

在孟飛翰似笑非笑的盯視下,若瑩不情願地嘟囔,“你管我!”

孟飛翰聳聳肩笑了笑,若瑩又咕噥了好幾句沒人聽得懂的話後,才端起碗扒口飯,並對著自己的碗發問:“那我要怎麼辦?我正想要辭職了……”

“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了?”孟飛翰開口問。

若瑩侷促不安地又扒了口飯。“他……他……”

“追著你不放?”孟飛翰斜睨著她。

若螢也懶得問他是如何猜到的,她只是含著滿嘴的飯點點頭。

“怕況很嚴重嗎?”他關心的又問。

若瑩慢慢咀嚼著,在緩緩嚥下口中的飯後,才一五一十的說出白天的遭遇,孟飛翰聽完後,靜靜的沉思了一會兒。

“我不反對你辭職,但是,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辭掉的,我想在經過今天的情況後,他更會想盡辦法留下你!”孟飛翰下了結論。

若螢不禁嘆了一口氣。

孟飛翰斜睨著她。“這事端看你的決心如何了!”

若瑩沮喪地垮下雙肩,連連嘆息。

“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孟飛翰好笑的瞅著她。

若瑩一聲不吭。

孟飛翰翻了翻白眼。“好吧!暫時先決定辭職好了,但在離開前,看看你能不能設法探問出他的未婚妻到底是如何來的?”

若瑩一臉不解地望著他。

孟飛翰以“你是笨蛋”的眼神掃了她一眼。“看是他自己看上的,或是父母安排的世家聯姻啊!”

若瑩恍然大悟地“啊!”了聲,隨後又皺眉問:“問那個做什麼?”

“你不必管哪麼多,問了就是!”孟飛翰霸道的說。

“哦!好吧!”

“剩下的,”孟飛翰自信滿滿地說。“就交給我了。”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第四章 離開

他已經有未婚妻了。他已經不記得你了,若瑩不斷地重複告訴自己。

你不能再一見到他就動搖你的決心了,你說話也要更小心一點,不要又三言兩語就被他套了話去。

你一定要離開!若螢站在陳秘書桌前等待通知時,再一次堅決地告訴自己。

你一定、一定要離開!

然後,若瑩又一次站在尼凱的辦公桌前,“請批准我的辭呈。”她語氣決絕地說。

“若瑩,不要!”她的名字那麼自然地就從尼凱的口中吐出來,就好像他已經這麼叫她好些年了。

若瑩搖搖頭。

彼得伸手阻止尼凱的發言,自己代表他發言,“孟小姐,不是說好到月底……”

“不用等到月底,我現在就能決定。事實上,我希望副總裁能允許我提早離開公司。”若瑩語氣輕柔但堅定地說。

“孟小姐,請再考慮一下。”彼得態度客氣的要求。

“不用再考慮了,不論你們批不批准,我都要離開!”

“若瑩……”尼凱又想開口。

彼得又捂住了尼凱的嘴,唉!這快要變成他的習慣了。

他直視著若瑩問:“總要給我們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吧!”

“我……”若瑩咬咬唇。

“我們可以給你最輕鬆的工作、付你蛟高的薪資,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彼得不解的問。

“不是這……”若瑩低下頭。

“不是這個原因,又是什麼原因呢?你說出來,我們可以想辦法解決。”

若瑩不語,只是搖著頭。

“你不說,就當作你同意留下來了。”彼得可是個談判高手。

“不!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為什麼?”彼得緊盯著她。

“為什麼?”若瑩無奈地嘆了口氣,緊盯著尼凱。“我真的不懂,你又為什麼一定要我留下呢?聽說你的未婚妻就要來了,你不怕她誤會嗎?”

彼得一愣,尼凱卻猛地掙開彼得的手,跳起來大叫:“誰說我有未婚妻的?”

若瑩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望著彼得愕然的神情,又看回尼凱兇惡的態度。難道這……是誤會?

尼凱眼神危險地盯著她。“誰告訴你我有未婚妻的?”

若瑩猶豫了一下才囁嚅道:“這消息整個公司都知道啊!”

“該死的,他們都錯了!”尼凱義憤填膺地叫道:“我沒有未婚妻!”

若瑩無措地瞅著他暴怒的咆哮,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該死的!你該死的聽到了沒有?我該死的沒有該死的未婚妻!”尼凱吼道。

若瑩不自覺的脫口道:“你以前從不詛咒人的。”

尼凱呼吸一窒,然後猛地坐下去,口裡不所地罵著,“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彼得有點好笑地看著尼凱這幼稚的舉動,他當機立斷地按下對講機說:“陳秘書,請你進來一下。”

陳秘書很快的就進來了。“有什麼吩咐?”

忿忿的賭著氣的尼凱嘴裡仍不停的咕噥著,若瑩則默默垂首佇立於一旁,彼得看這情形實在覺得好笑,他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問道:“陳秘書,我相信副總裁有未婚妻的謠言,應該是從你這兒傳出去的吧!”

“啊!”陳秘書尷尬地頂了頂眼鏡。“這個……我不知道這件事是要保密的,所以……對不起,我……”

“不是這件事需要保密,而是副總裁根本沒有未婚妻!”彼得解釋著。“所以,我要請問一下,是誰說副總裁有未婚妻的?”

“可是……”陳秘書疑惑地望著一臉怒容的副總裁,再看看特助。“是美國那邊通知我,要為副總裁的未婚妻準備住處,還表示過幾天她就會來台灣,所以……”

“是誰通知你的?”彼得追問。

陳秘書有點慌亂地說:“是……副總裁的未婚妻她自己。”

“她叫什麼名字?”彼得再問。

“琳達·力葛。”

“那個女人!”尼凱咬牙切齒地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以英文說道:“我是尼凱,叫琳達聽電話,快點!”

若瑩似乎事不關己的默立著,暗地裡卻偷覷著尼凱。

陳秘書則手足無措地看著彼得,彼得回給她一抹別擔心的笑容。

“琳達……不用高興,我不是想你才打電話給你,事實上,我根本不願意想到你……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我根本沒打算要娶你,我們也沒訂過婚,你憑什麼到處去跟人家說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父親……”他霍地站起來猛拍一下桌子。

“……他同意,我可沒同意……既然如此,你去嫁他好了,因為我絕不會娶你!嘿嘿嘿,這樣才好,讓你去跟我母親鬥一鬥,鬥贏的就可以得到我父親了……我瘋了?你才有病……”

聽到尼凱說的話,雖看不到若瑩有什麼樣的表情,但是彼得和陳秘書卻很明顯的忍不住想笑。

“……莉莎?這關莉莎什麼事?我告訴你,琳達,我……梅蘭妮?你提梅蘭妮做什麼?我和……這和茱迪一點兒也扯不上關娣,你別……安妮特?你瘋了!

到底……海倫?你在胡說些什麼?她根本……”

尼凱不耐煩地看看幸災樂禍的彼得咧嘴笑個不停和抿唇蹩笑的陳秘書,再轉向垂頭佇立的若瑩,然後……尼凱臉上的不耐煩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訝異的神情。

“……洛妮?她是你表妹耶!”他雙眼盯著若瑩,唇角微微上揚,“……黛安?我有三年沒見過她了……”他仍然緊盯著若瑩,但唇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老天!佩絲已經嫁人了,你忘了嗎……菲菲?你在發什麼神經……”

彼得與陳秘書不約而同地望向若瑩。

若瑩姿勢不變,但她的雙肩卻微微聳動著,彷彿……她在偷笑!

“……凱倫?她跟亞當訂婚了……”

尼凱輕鬆地往後靠在椅背上,暗地裡欣賞著這個佔據他心靈不放的女人的笑靨……雖然他看不見,但是他感覺得到。

“……安?大維正在追她……羅娜?上帝!你當我是什麼?變態嗎?她才十三歲耶……”

每個人都瞪著若瑩聳動得更劇烈的身軀。

尼凱悄然無聲地把電話放在桌上,慢慢地起身,然後無聲無息的走到若瑩身前。

若瑩看到面前多了一雙鞋子,她不禁緩緩抬頭,一抹歡愉的甜美笑容盪漾在她的眉梢眼角,原本嚴肅緊繃的臉蛋,因這抹笑容而變得光彩耀人、閃亮眨目。

“天啊!你真美!”尼凱喃喃的道,同時輕輕摟住她,他的唇以穩定而溫柔的力量落到她的唇上。

他的舌頭輕舔她的唇時,她不自覺的呻吟一聲,讓他乘機探入更敏感的溫暖潮溼之地,並在她體內挑起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需索和情慾,迅速地將她所有的意識掩埋住,只剩下本能的反應。

彼得強壓下心中的震撼,不理會電話那頭隱約何來的說話聲,靜靜地掛斷它,然後輕觸呆若木雞的陳秘書的肩膀,示意她一起出去,關上門前,猶記得悄悄地替他們按下門鎖。

尼凱悄悄的抱起若瑩,在她尚未察覺前,她便已被輕置在長沙發上,而且再度落入他的臂彎中。她急切地噘唇就他,鬱積已久的情愛與思念,在此刻盡情宣洩而出。

他的唇配合著她強烈的需要,與她融合得更深,兩人一同縱情於狂放的旋律中。

她的衣物一件件地散落在地毯上,他的也同樣被棄宜於四周。

她渴求地伸出雙手,他立刻擁住她,感受著彼此軀體上的情慾熱焰。她的黑眸閃爍著深濃的愛意,擁抱他的軀體、沉淨他的靈魂。

尼凱身上的體味夾雜著淡淡的古龍水香,沉重地剌激著她的感官,久違的騷動像風暴一般席捲她的身軀。

她的雙手情不自禁地在他那充滿男性魅力的壯健身軀上下撫摸著,重新認識他那強壯的背部曲線、寬大的肩膀,及他瘦削的臀部;細嫩的紅舌,同時在他佈滿汗滴的肌膚上流連,品嚐著他的味道。

一波波的興奮與渴盼,由他漫遊各處的手指上傳入她蠕功不已的嬌軀,她熄滅已久的愛慾之火在此刻重新被點燃,積壓多時的熱情,在歡愉的呻吟中流竄在兩人之間。

“尼凱……”她低吟。

“是的,吾愛,是的……”他低嘆著。

在他溫柔又有力地充滿她的那一剎那,失去的歲月如煙霧般飛散,存在的只有他們之間的愛與情。

以奔放的旋律,他們互相召喚出對方的靈魂,在纏綿的激情中,他們攜手徜佯在白雲頂端,狂野的熱情驅使他們持續往上飛昇,直達太陽的中心點。

而後,他們同時有如太陽黑子般爆出狂喜的光彩,祭出永恆的滿足……激情過後,他緊緊地擁著她,不願放手讓前所未有的滿足溜走。若瑩慵懶地依偎在他的肩窩,他全身的鬈毛都沾滿了晶瑩的汗珠,彷彿在敘述著太陽的光輝與力量。

“若瑩,告訴我,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尼凱柔聲問道。

若瑩陡然全身一震,不禁在心中大喊:天哪!我到底在做什麼?我到底在做什麼啊!他感覺到她的震動,立即擔憂地審視她。“若瑩?”

她驀地坐起來。她竟然為了他並沒有未婚妻的事實而高興得衝昏了頭!在那一刻,她甚至能為了那個女人的無理取鬧而感到有趣,但是,她卻忘了自己八年來不知緣由的苦苦等待,和他的記億早就排除了她的存在的事實!

難怪兒子說她腦袋單純!

激情令她迷失自我,理智離她遠去,身體也屈服於本能的需索,一切都嚴重得脫出了正常的軌道,證明了她毫無自制的能力,也加強了她必須儘速離去的決心。

滿足的色彩迅速地從她的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懊惱的神情。

或許在她的內心深處,最在意的是當她苦苦思念等待他的同時,他竟然把她丟到記憶之外!存心玩弄她也罷,變心也罷,但她就是無法忍受這一點他竟然忘了她的存在!

“若瑩,不要這樣,求求你!”尼凱惶恐地叫著。

她垂下眼,默默地掙開他的摟抱,起身撿拾衣物。

“若瑩,求求你,你……你告訴我,你……我會記起來的……求求你,只要你提醒我,我一定會記起來的,若瑩!”他跟在她身邊哀求著。

她只是默默地穿上衣服。

“天啊!若瑩,你為什麼要這樣?不要這樣對我!若瑩,求你,若瑩……”

然後,她默默地套上裙子。

眼看著她快要著衣完畢,尼凱這才忙穿上內褲、套上長褲,拉煉才剛剛拉上而已,若瑩已經開始向門口走去。

他什麼也顧不得了,兩三大步就趕上前去。“若瑩,給我一個機會,不要對我這麼殘忍,若瑩,求求你!”

若瑩的手才握住門把,尼凱立刻握住她的手。“若瑩,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後,才舉起另一隻手拉掉他的大手。“對不起,請你批准我的辭呈,我會很感激你的。”

尼凱臉色悽慘地呆立著看她打開門、走出去……“不!”尼凱追了出去。

原本坐在秘書桌上的彼得跳下來,狐疑地看著往電梯快步走去的若瑩。陳秘書則待在座位上,張口結舌地瞪著從辦公室衝出來,赤裸著上身又光著腳丫的副總裁。

“我不準,我絕對不准你辭職!”尼凱站在秘書桌前吼著。

若瑩停下腳步,但未轉過身來。“我還是要唯開。”

“為什麼?若瑩,為什麼?”

若瑩又咬了一口氣,然後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若瑩!不要這樣對我!”

若瑩走到電梯前站定。

“若瑩!如果你肯留下來,公司裡所有的員工我一個也不裁,好不好?”

若瑩兩眼直視前方的走入電梯。

“該死!若瑩,你要是敢離開,我會把整個公司的人都辭掉,我發誓!”

只見電梯門慢慢關上。

“我發誓我一定會!”

電梯門終於關上,整個電梯開始往下移劫。

“該死!”尼凱詛咒一聲,怒氣沖天的把秘書桌上的電腦一把掃落地,巨大的爆破聲嚇得陳秘書臉色慘白、全身軟軟發抖。

彼得不敢相信地瞪著暴怒中的尼凱。

“把所有的人都辭掉!一個也不留,統統辭掉!”尼凱咆哮著回辦公室,“砰!”的一聲踢上門。

十分鐘後,彼得躲在會議室裡,打電話給尼凱的妹妹蘇珊。

“哈囉,我是彼得,請問蘇珊在嗎?”

“哈囉,彼得,我是蘇珊,台灣好玩嗎?”

彼得苦笑了一下。“好玩?我都快瘋了!”

“咦?怎麼了?那麼忙嗎?”

彼得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忙?一點也不忙,可是……根本……唉!”

蘇珊感到很詫異。“聽你的口氣,好像很糟糕……尼凱呢?他也無法應付嗎?”

“老天,就是尼凱有問題啊!”彼得慘叫道。

“尼凱?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蘇珊焦急的問。

彼得又嘆了一口氣。“他現在每天至少要灌掉兩瓶威士忌,而且看到人就吼,十分鐘前,還叫著著要把整間公司的員工全部辭掉!”

蘇珊失聲笑了出來。“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酗酒?生氣?怒吼?老天!你是在說我們的尼凱嗎?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就是他不可能!”

“蘇珊!”

“什麼?”

“尼凱以前來過台灣,對不對?”彼得語氣沉重的轉個話題。

笑聲戛然而止,蘇珊沉默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你為什麼這麼問?”

“老天,他真的來過!”彼得咒罵了一聲。

“彼得,到底出了什麼事?”蘇珊擔心的問。

“就是八年前,對不對?”彼得不答反問。

“彼得,尼凱到底出了什麼事?”蘇珊的口氣憂急且帶著恐懼。

“蘇珊,我需要你來幫我勸勸尼凱,我想他……他有一點狂亂了……不,不只一點,他快瘋了!”彼得說到後來,覺得自己地快瘋了。

“彼得……”

“還有,這件事最好暫時不要讓總裁和總裁夫人知道比較好。”彼得叮嚀她。

“彼得……”

“另外,琳達可能會過來,蘇珊,千萬不要讓她來,否則情況會更糟糕的。”

靜默片刻後,蘇珊回了一句,“我明白了。”

“還有,蘇珊,拜託快一點,我不希望出了亂子,你快來,好嗎?”彼得誠懇的要求。

“我兩天內就到。”蘇珊許下承諾。

站在總務課門口,若瑩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混亂的心情後才進入辦公室。

她慢慢地走回座位坐下,電腦才剛打開,林愛咪又和美枝換了座位。

“怎麼樣?辭職準了嗎?”

“應該沒問題了。”若瑩強逼自己專注在電腦上,隨口應道。

“我就知道,你又不是什麼大主管,幹嘛不讓你走。”林愛咪碎碎念著。

前面的溫翰卿也轉過頭來說道:“是啊!聽說總務課要整個撤除掉,能先走一個他們就少傷一個腦筋,怎麼可能不讓你走嘛!”

剛從課長室出來的林月兒看到若瑩已回到座位上,也過來問:“怎麼樣?若瑩,辭職應該沒問題吧!”

“人事課搞錯了啦!怎麼可能不讓她走嘛!”林愛咪自動幫若瑩回答道。

“主任,聽說總務課要整個撤除,是不是真的?”於婷跟在林月兒身後問。

“當然是真的!”包安安也湊了過來。

“那總務課的人呢?怎麼安排知不知道?”

包安安聳聳肩。“那就要問人事經理囉!”

“我聽秘書課的人說,全公司將近一半的人是走定了。”

“真的嗎?唉!我真希望能夠留下來,聽說蒙氏的待遇跟福利可是好得不得了呢!”

“最低底薪四萬,車馬費、飲食津貼、全勤、加班費等都是以前的雙倍,中秋、端午各有一個月紅包,年終獎金有三個月耶!”包安安扳著手指頭念道。

整個辦公室立刻驚呼聲此起彼落。

“哇!受不了了!”

“這種薪水,誰也不想走。”

“若瑩,你為什麼要辭職呢?總務課裡以你的年資最深,說不定他們會讓你留下來呢!”美枝好奇地問。

若瑩搖搖頭。“我的學歷太低了,恐怕沒希望。”

“應該也是,這裡以若瑩的學歷最低了。”邱雅如嘆道:“我也差不了多少,大概……”

就在整個辦公室議論紛紛之際……陳秘書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一顆腦袋轉來轉去、神態慌亂地四處搜尋著。

“請問你是?”林月兒忙上前去招呼。

“我是副總裁的秘書,請問孟若瑩孟小姐在嗎?”陳秘書急促地問道。

“若瑩,副總裁的秘書找你。”

若瑩抬頭一看,忙縮頭躲到電腦後面。

林月兒愣了愣,不覺皺眉,略微提高聲調再叫:“若瑩!”

陳秘書早已衝到若瑩桌邊,緊張兮兮地說:“拜託!孟小姐,請你幫幫忙,整個公司的員工就靠你了。”

既然躲不過,若瑩只好抬起頭勉強笑了笑。“他只是一時生氣才那麼說的,你不用當真。”

“不是,他是認真的!你一走,他就氣得把我桌上的電腦都掃到地面上,老天!他真的氣瘋了!”

若瑩蹙起眉。

“孟小姐,拜託你不要走好不好?你有什麼要求,只要你開口,我相信副總裁一定都會答應的,請你不要走!”陳秘書哀求道。

整個辦公室的人全都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安靜下來。

若瑩咬咬下唇。“我不能不走。”

“天啊!孟小姐,你真的忍心看著整個公司的人因為你而失去工作嗎?老天,不是一個或兩個,而是整個公司啊!”陳秘書叫道。

林愛咪忍不住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若瑩辭不辭職,關整個公司的員工什麼事啊!”

陳秘書大大哀嘆了一聲。“副總裁說的,如果孟小姐肯留下來,他願意為了孟小姐不裁員,公司員工一個都不必走。可是,如果孟小姐堅持要走,整個公司的員工就全都要滾蛋,一個都不留!”

辦公室維持三秒鐘的靜默後,猛然爆發出轟然的嘈雜聲。

“真的?若瑩,不要辭職了,你找不到比蒙氏更好的待遇了。”

“是啊!若瑩,我不想走,幫個忙,留下來吧!”

“若瑩,你有什麼困難,告訴我們,我們大家可以幫你解決,留下來好不好?”

“若瑩……”

“……”

林月兒舉起雙手製止大家的喧鬧,等每個人都忍住發言欲後,她才鎮定地開口:“若瑩?”

每個人都以哀求的眼神盯著她。

若瑩為難地看了看陳秘書。“陳秘書,他……我相信他不是認真的,等他明天氣消了就沒事了。”

“老天!”陳秘書拍了拍額頭。“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下來嗎?是金斯利特助叫我下來的。因為你一走,副總裁就下命令要辭去整個公司的人,還叫我吩咐財務課計算員工的資遣費,又打電話到分公司,叫他們明天就派人來接管這裡,特助正在勸他,如果你還不信……”

她拿起電話,撥通樓上的分機。“喂!特助,我是陳秘書,我在孟小姐這裡,她堅持副總裁不會那麼做,我該怎麼辦?”

陳秘書聽了一會兒,便把電話才到若瑩前面。“副總裁。”

若瑩盯著電話好半晌,才勉強接過電話。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嚇人,每個人的耳朵都伸得比兔子還要長。

“喂!”

“若瑩?”

若瑩輕嘆了一聲。“你到底要怎麼樣?”

“不要走!”他哀求著。

若瑩左右為難地沉默著。

“若瑩,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只要你肯留下來,公司任何一個員工我都不會裁。但你若是堅持要走,那麼,全公司的人都要跟你一起離開!”

“你太卑邱了。”若瑩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他長嘆了一口氣。“或許是,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若瑩,不要走好嗎?”

“你讓我走吧!”她的態度很堅定。

他沉默了一下,“若瑩,不要走,我會找一個較輕鬆的工作給你。”尼凱討好地說:“還有,我把我在這邊當代總經理的薪水全給你……”

若瑩一臉詫異。“把你的薪水給我?你瘋啦?”

“一個月一百二十萬,怎麼樣?這樣可以嗎?”尼凱一副可憐兮兮的語氣。

“月薪一百二十萬?你真的瘋了?”

他又嘆了一口氣。“若瑩,我正在想辦法討好你,你不要老是說我瘋了好嗎?”

“因為你是真的瘋了。”

尼凱不理睬她的評論,繼續說:“若瑩,我也可以把我的保時捷讓給你開。”

“我又不開車,我要你的保時捷做什麼?”

“那麼你要什麼?”他快無計可施了。

“我要離開!”

尼凱安靜了一會兒,又不屈不撓地進行他的說服工作。“這樣吧!你可以隨意上班,薪水照算,如何?”

“我是個規規矩矩的人,不希罕有什麼特權。”

“好吧!那麼每年公司招待你到國外旅遊兩次,很棒吧!”他繼續利誘她。

“我不喜歡到處亂跑。”她一句話就堵死他。

“那……當我接任總裁時,我把總裁的位子讓給你,我繼續做副總裁,為你做牛做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樣總行了吧!”

若瑩再也忍不住了,失笑道:“讓我做總裁?尼凱,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尼凱也笑了。“只要你肯留下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若瑩慢慢收回笑容,平靜地問:“為什麼一定要我留下來?”

在一陣靜默後,尼凱思緒混亂的說:“我也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也很困惑,為什麼一碰到你,我就……就瘋狂?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失去理智過,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我就是控制不了……”

“尼凱……”若瑩聽了好心疼。

“聽我說,若瑩,我知道我不該忘了你,但是,請你不,求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我一定會想起來的,我保證,若瑩,我保證!”他苦苦哀求。

“尼凱,我不……”

他打斷若瑩的話,“不要說不,若瑩,你是那麼善良的人,不要對我那麼殘忍,若瑩,我……我受過傷,有一大段記憶都不見了,但是我一直……”

若瑩聞言,遽然一驚,“你受過傷?什麼時候?”

“八年前。”尼凱老實回答。

“幾月?”

“十月中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若瑩喃喃自語著,這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答案。她從沒有考成到這種可能性,因為那似乎太過戲劇化了。

“若螢,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尼凱提心吊膽的詢問她。

此刻,若瑩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抉擇才好了。

藏在她內心深威的怨尤突然生得毫無道理,八年的空等待,似乎只能怪責上天的捉弄。

如今,情況就卡在這種上不上、下不下的尷尬境地,教她無所適從,似乎怎麼決定都會產生盲點。

而最重要的足,即使他失去記憶是個意外,畢竟他還是不記得那一段甜蜜的往事。

在這種情況下,她上前一步是突兀,本來往後退是最適合的作法,可是在他的低聲下為、委曲求全下,那麼做似乎又變得太過殘忍,不公平!

那就只好……在原地踏步了!

“好吧!”若瑩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只希望兒子不要罵她三心兩意才好。

“謝謝你,若瑩,謝謝你!”

若瑩幾乎聽不到尼凱的道謝聲,因為她的話聲一落,辦公室便驟然爆起一陣歡呼聲,有半數的人拔腳便往外跑,看樣子是忍不住要去通告全公司的人這個好消息。

“那是什麼聲音?”尼凱好奇的問。

若瑩無奈地搖搖頭。“你說呢?”

“好像是……歡呼聲?”

“你沒聽錯。”她給了肯定的回答。

他笑道:“瞧!若瑩,你做了一件大好事耶!”

若瑩翻了翻白眼,“是嗎?”

“若瑩……”

“還有什麼事嗎?”若瑩全身無力的問。

“你上來做我的秘書好嗎?”

若瑩皺起眉,一口回絕他,“秘書的工作我不會。”

“你可以邊做邊學嘛!”尼凱耍賴著。

“我不適合……”

“若瑩,你說要給我機會的,那就該給我一個完完整整的機會啊!”尼凱說得理直氣壯。

若瑩又沉默了。

“若瑩?”尼凱擔心的喚了一聲。

“隨你吧!”

“謝謝你,若瑩,那麼,你明天就直接上來,我會叫陳秘書準備你的位子的,就這樣啦!”尼凱開心的說了一大串。

“咦?怎麼那麼快……尼凱?尼凱?”若瑩瞪著電話,他居然掛斷了!

始終在一旁盯著她的林愛咪一看到她掛上電話,就立刻問道:“若瑩,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副總裁跟你到底有什麼關係?”

若螢看她一眼,隨即垂下眼輕語道:“有一天……有一天我會告訴你全部的故事,但是,不是現在,愛咪,不是現在。”

“為什麼不是現在?”

若瑩抬眼瞅著她。

“因為故事還沒有結局,沒有結局的故事是說不完的。”

孟飛翰端坐在電腦前,皺眉盯著螢幕喃喃自語著。

“嗯……是那一年的十月中旬……墜樓意外……七根肋骨所裂、雙手雙腳骨折、肺部嚴重刺穿傷害、肝臟腎臟破裂、頭骨破裂。腦內充血……昏迷十個多月,嘖嘖!傷得可真重,沒死還真是奇蹟喲!記憶喪失……原來如此,看樣子,似乎也不能怪他吧……”

他敲打鍵盤片刻後,又皺起眉。

“奇怪,這種世家子女訂婚不都是大事宣傳的嗎?怎麼一點兒報導也沒有?嗯,肯定有問題!”

他緩緩將目光移到窗外沉思。

“如果……訂婚之事是……誤傳,那麼就剩下記億的問題了……雖然喪失記憶不能怪他,但是,當年的記憶若是失去了……這樣的話,似乎只能看他們之間的進展情況來決定結果了!”

若瑩當天晚上回到家後,一直迴避著孟飛翰若有所思的目光。她魂不守舍地煮好一餐至少還能下肚的飯菜,至於味道如何,恐怕就不能要求太多了。

坐上餐桌後,若瑩一直不安地翻攪著碗中的飯粒,心裡不斷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向兒子開口說明她一再改變心意的原因,尤其是……如何應付他的嘲笑。

孟飛翰吃完飯後,便雙手撐著下巴,有趣的看著母親侷促不安的神情。

“又決定不辭職了嗎?媽咪。”

若瑩吃了一驚,差點把碗摔到地上。“嗄?哦!嗯……”她囁嚅道:“好像……是吧!”

“為什麼?”孟飛翰以就事論事的態度問道。

“他……他威脅我,他以全公司員工的去留來逼我。”她低著頭回答。

瞧母親那種心虛的模樣,孟飛翰差點失笑。

“哦?真的?”不過,這種情形似乎還不錯。“你有沒有問他為什麼?”

若瑩點了點頭。

“他的回答是……”

“他不知道,他說他不知道,但是,他就是不能讓我走。”若瑩嘆道:“他哀求我,他真的在哀求我,他哀求我給他一個機會,他說他一定會想起我,他說他會的,小飛!”

“是嗎?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孟飛翰陷入深思之中。

“小飛……”

“嗯?”

“他說八年前的十月中旬他受過傷,所以喪失了部分記憶。”

“我知道。”孟飛翰淡然道。

若瑩大大一愣,詫異地問:“你知道?你怎麼知道?”

孟飛翰聳了聳肩。

若瑩蹙起眉盯著他。“還有,小飛……”

“嗯?”他心不在焉的回了一聲。

“他沒有未婚妻,是誤傳。”

“誤傳?”孟飛翰揚了揚眉,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神情。“果然。”

“其實也不完全算是啦!是……”若瑩撇了撇嘴。“是一個喜歡他的女孩子自稱是他的未婚妻到處亂宣傳,所以……”

“你確定?”

若瑩點點頭。

孟飛翰笑了笑。“媽咪。”

“嗯?”若瑩一副聆聽指教的乖寶寶神情。

“現在事情都搞清楚了,喪失記憶不是他的錯,他也沒有未婚妻,再來呢?”

他凝注著她,“再來你打算怎麼辦?或者你的心裡還是不爽、不能釋懷他讓你枯等了那麼久?”

耶!不是他要告訴她該怎麼做的嗎?怎麼問起她來了?若瑩無措地望著兒子。

“嗯?”孟飛翰催促著。

若瑩苦惱地搔搔腦袋。“我……我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孟飛翰不由得翻翻白眼,嘆了一口氣。“好吧!那你儘量把你心中所想的說出來,讓我來判斷一下要如何做才能讓所有的人都能皆大歡喜。”

“喔!”若瑩搖頭晃腦的想了半天,才開始吞吞吐吐的說:“我想……他忘了我應該不能怪他吧!”她偷覷了兒子一眼。“還有……他也沒有未婚妻……可是……”

她頓了頓,不禁皺起眉。“我也不可能就這樣跑去跟他說:喂!你八年前答應要娶我,我也替你生了一個兒子,所以現在趕快來娶我吧!”她一臉蹩扭樣。“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孟飛翰失笑。“是很三八!”

若瑩瞪他一眼。“而且,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是富豪世家子弟,如果我就這樣去纏上他,大概全世界有八成以上的人,都會認為我是那種攀龍附鳳的勢利女人了!”

孟飛翰點點頭,訂正她的猜測道:“是九成。”

“再說……”若瑩欲言又止地遲疑著。“雖然我很受他,可是……如果他不愛我,就算他勉強和我結婚了,將來的日子恐怕也不會是我想要的幸福美滿的生活。如果是這樣,我寧願過現在的單身生活,至少不會雙方都痛苦的卡在一起,功彈不得。”

孟飛翰頗贊同。“有道理。”

“所以……”若瑩又想了老半天,才幹脆地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孟飛翰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後咕囔了一句,“少一根筋就是少一根筋!”接著他又是一聲嘆息。“他現在對你的態度應該還算不錯吧!”

“這個嘛!讓我想想……”若瑩仔細思索,“他對我……非常特別、非常堅持,好像……嗯……雖然他沒有說愛我,但是……也許我們可以……這樣將來可能就會再……”

好不容易!孟飛翰暗歎一聲,這個笨女人似乎是開竅了。

不過,想想也真奇怪,這麼笨的母親;怎麼會生下他這麼天才的兒子呢?

是基因突變嗎?

還是混血兒比較聰明的另一個實例?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第五章 光與熱

“孟小姐,來,你的座位在這兒。”陳秘書指了指她座位旁邊一套新置的桌椅,上面有一套嶄新的電腦。

“副總裁吩咐,你的東西都要全新的,託了你的福……”陳秘書摸了摸自己桌上的電腦。“我也順便購置了一套最新型的電腦。”

“最新型的嗎?”若瑩坐下來,開始研究起這部電腦,想著兒子會不會喜歡這種新機種的電腦。

“好像是吧!我兒子建議的。”陳秘書掩不住她的驕傲之色。“我兒子是念電腦科系的,他說得應該沒錯,我還順便替他買了一套他要的遊戲,你瞧,最新上市的喔!”

“真的?他還說些什麼?”

於是,兩個小女人罔顧上班時間,開始璣磯喳喳地討論起電腦來了。

“兩位、兩位,上班時間早過了不是嗎?難道現在已經是上午茶時間了?”

別從電梯踏出來的彼得挪揄道。

“啊!特助,你來得正好,請教一下,這個PentiumIII最高是不是已經達到500……”

於是,脫班族又多了一名。

當尼凱從辦公室走出來時,就看到三個人圍在若瑩的電腦旁嘻嘻哈哈,他躡手躡腳過去一看,兩道濃眉立刻挑得高高的……天哪!上班時間居然在玩電腦遊戲!

他清了清喉嚨。“咳咳咳!三位……”

然後,蒙氏分公司的總經理一走出電梯便呆愣住,不知該如何是好,因為蒙氏副總裁正與特助和兩位秘書玩電腦遊戲玩得不亦樂乎。他是該上前打斷他們的遊戲,提醒他們這是上班時間呢?還是等他們玩夠了再說呢?

好像怎麼做都不對耶?

彼得與陳秘書擠在陳秘書的電腦前叫嚷著,而若瑩則緊張兮兮的趴靠在正玩著她的電腦的尼凱背上,時而……

“尼凱,這邊有武器,快去拿。”

“尼凱,快躲!”

“魔王,尼凱,魔王!”

“知道了,若瑩,知道了。”尼凱笑道:“我會打垮它的,你放心吧!”

突然,若瑩眼角瞥到一個人尷尬地站在電梯前,忙走上前去,以流利的英文招呼道:“對不起,請問您找誰?”

灰髮綠眼的中年人拘謹地笑了笑。“我找副總裁。”

“請等一下。”若瑩快步回到尼凱身後,輕拍他的肩頭。“副總裁,有人找你。”

他頭也不回地說:“叫我尼凱,你剛剛都叫我尼凱的。”

她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尼凱,有人找你。”

他迅速地瞄了一眼。“哦!是分公司的總經理麥可,叫他到我辦公室裡等一下。”

若螢又來到麥可前面,“副總裁請您先到他的辦公室裡等一下,這邊請。”

她在前頭領著麥可到辦公室裡,隨即又趕回尼凱身後。

“尼凱,快點,人家在等你!”

“不要,我要先打贏這一盤!以前我要是打贏了,你都會給我一個熱吻做獎功,所以這一次……”他的話突然頓住,連帶的動作也僵住了。

一旁的若瑩呼吸也霎時停止了。

正往這邊偷瞄的彼得見到他們皆一臉奇怪的神情,不禁詫異地問:“你們怎麼了?”

“DIABLO……”尼凱神色怪異地喃喃的道。

“怎麼了?怎麼了?”彼得來回的看著他們。

尼凱慢慢的看向若瑩,眼神專注又有點兒迷憫的說:“DIABLO,是嗎?”

若瑩驚喜地點點頭。

尼凱動作緩慢地站起來,俯視著嬌小的若瑩。“你瞧,我說過我一定會慢慢記起來的,不是嗎?”

若瑩再點點頭,喜悅的淚水隨著她的點頭動作洩落了下來。

他兩隻大手輕柔地捧住她的臉蛋,藍眸望進她的靈魂深處。

“別掉眼淚,我會心疼的,”他不禁俯下頭吻去她的淚水,“你掉一滴眼淚,我的心就淌一滴血,”他的唇輕刷過她的,“所以,請不要掉淚,請不要……”他的唇溫柔地覆在她微開的唇上。

火焰在若瑩的心中跳動著,她了一口氣,接受他給予的光與熱。

他的手緩慢地移到她的後背擁住她,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力,就像暖陽般擁抱著她,溫熱了她的心,也照亮了她的靈魂。

“不管是八年前,或是十八年前,”他沉鬱地低語,“或是上輩子、上上輩子,我都會想起來的。因為,若瑩,我們的靈魂已經緊緊地纏擊在一起,無法分開了。”

“喂!尼凱,DIABLO是什麼玩意見?”事後,彼得不禁問他。

尼凱笑了笑。“八年前我最愛玩的電腦遊戲,她玩不來,所以,總是在旁邊看我玩,如果我贏了,她就會給我一個熱吻作為獎勵。”

“咦?你記起來了?”彼得驚訝的問。

“一點點,一個影像,一些飛快的片段,還有……感覺。”尼凱說著當時的感覺。

彼得翻了翻白眼。“老天,又是感覺!”

“可是,我對她的感覺一直沒錯,不是嗎?”尼凱很有自信的說。

“那倒是,希望你能一直感覺下去。”彼得只能祝福他。

“會的,我會的!如果沒有,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我死了。”尼凱嚴肅的表示。

比聲音、影像先到的是一抹高雅濃郁的香水味。

若瑩轉頭望向電梯口,一個美得不像真實人物的女郎緩步踏出電梯,深銅色的捲髮俊雅地垂在她的肩頭,碧綠色的深邃大眼迷人地轉動著,昂貴的洋裝合身地裡在她健美高脁的身軀上。

若瑩望著緊閉的辦公室門,尼凱、彼得、陳秘書和人事經理都關在裡頭討論人事的變動問題。

她輕咬下唇,考慮了一會兒後,才迎上前去擋住她的去路。

“對不起,請問小姐找誰?”

美女似乎對這個身著陳舊衣飾、藐小毫不起眼的東方小女人能口吐如此流利的英文深感訝異似的,睜大綠眸上下打量了若瑩兩眼,三秒鐘後,她決定這個寒酸的小女人不會是個威脅。

“我找尼凱·蒙狄爾,蒙氏副總裁。”美女緩緩的吐出這幾個字。

“請問您是?”

美女優雅地撥了撥散落在胸前的鬈髮。“我是他的未婚妻,琳達·力葛。”

我想也是。若瑩心想,點點頭。

“請稍待一會兒。”她走回座位,按下對講機。“副總裁,您的未婚妻琳達·力葛小姐到了。”

“天殺的!”對講機何來尼凱的聲音。

琳達似乎很訝異會聽到尼凱詛咒人,她迷人的大眼睛眨了眨。“那不會是尼凱吧!”

若瑩還沒來得及答話,辦公室門便被人大力的推開,“砰!”地一聲,撞在牆上。

尼凱大步衝了出來,他的眼睛首先焦慮地望向若瑩,若瑩轉頭避開他的注視,今他恨恨地一咬牙,藍眸立即兇惡地掃向琳達,令琳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尼凱,你……”

“住嘴!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也不是你的未婚夫,你該死的聽不懂嗎?”

尼凱怒吼著。

琳達驚詫地瞪大了雙眼。

“我父親同意,你就該死的去嫁給他,我一點兒也不在乎,聽懂了嗎?我、不、會、娶、你,死也不會!”他的胸腔激烈地起伏著。

琳達撫著胸口,瞪視著他。“尼凱,你……你怎麼會變得這麼粗魯兇暴?”

“你受不了嗎?那正好,趕快滾回美國,不要再來纏我了!”

琳達又眨了眨眼。“正好相反,我愛死了!你好性格喔!尼凱,我愛死你了!”

全部的觀眾,包括彼得、陳秘書、人事經理,加上主角之一的尼凱,全都張口結舌地瞪著琳達。

“尼凱,你父親說過了,他贊同我和你的婚事,不管你有多反對,你還是得娶我。除非你找得到比我更美、家世更好的女孩子,否則,就算要用槍逼你和我結婚,他也會這麼做的。”

她嫵媚地攏一攏頭髮。“尼凱,除非你不結婚不,就算你不結婚,你還是得娶我,你不能娶任何人,除了我!這是你父親說的。當然,你要是有一、兩個特別喜歡的女人,我也不反對你在外面養幾個情婦,只要你不帶回家裡就好了。瞧,我也是可以很大方的。”

尼凱搖了搖頭,然後大步來到若瑩桌前。“若瑩,相信我,我絕不會娶她,請相信我!”

不知道兒子會如何處理這種狀況?若瑩蹙眉凝視著尼凱焦急的臉孔暗忖。

這種情況相當複雜,相信就連她那個天才兒子也要苦惱吧!

“簡單!”

若瑩愕然地瞪著一臉滿不在乎的兒子,他仍然兀自忙碌地做打著鍵盤,彷彿她問題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問題,連讓他稍微停頓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那是他的問題,你讓他自己去處理就行啦!”

“可是,”若瑩立刻反駁。“他父親怎麼辦?我能讓他為了我和他父親決裂嗎?我很明白和親人決裂的痛苦,那感覺既孤單又無助,愧疚於無法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想念他們又無法回去探望他們……”若瑩哀傷她搖搖頭。“不!我不能讓他為我承受同樣的痛苦。”

孟飛翰這才停下手,轉過身來以極度不耐煩的眼神看她。

“大姊頭,你有沒有仔細想一下,如果他遵照他父親的安排結婚,結果只有兩種:一是他從此幸福美滿,但在他心中已有你的情況下,這點是很難實現了。第二則是他從此墜入痛苦的深淵。

“如果他父親是真心疼愛他的,你認為他父親會樂於見到這種情況發生在他身上嗎?恐怕只有‘後悔莫及’四個字可以形容了!但如果他父親只是拿他當作棋子般擺佈,

以他做企業上的聯合籌碼,那麼,你贊成為這種自私無情的父親犧牲一輩子的幸福嗎?”

若瑩微微張著嘴,好半晌之後才吶吶的道:“那……那……”

孟飛翰又轉頭面對電腦。“讓他自己決定、自己處理。”

“那……我……我應該……”若瑩支支吾吾的說。

“他怎麼對你,你就怎麼回應他啦!”

就這樣?若瑩不甘心地死瞪著兒子的側面。

她苦惱了好半天的問題,就這樣讓他三言兩語解決了?

“若瑩。”

“請問有什麼吩咐,副總裁?”她恭敬的答話。

“尼凱!從此以後,你只能叫我尼凱!”尼凱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這是副總裁的命令!”

若瑩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好吧!尼凱,請問有什麼吩咐?”

“若瑩,晚上有沒有空?我在凱悅訂了……”

“尼凱,達令,”人未到聲先到,“晚上陪我去跳舞吧!”同樣的命令語句隨著啊娜多姿的身影一起出現。

瞧著尼凱立刻忿忿地衝回辦公室鎖上門,若瑩不禁低頭偷笑。

“尼凱,力葛小姐叫我提醒您晚上……”若瑩“盡責”的叮嚀他。

“叫她下地獄去!”尼凱話都沒聽完,就狠狠的回了一句。

“這樣恐怕不太好吧!尼凱。”

“若瑩,不必管她了,今天下班以後我們直接……”尼凱開心的想約若瑩。

“力葛小姐正坐在我對面,耐心的等候你下班呢!”這次換若瑩打斷他的話。

“Shit!”尼凱咒罵了一聲。

若瑩看看手中的電話,向對面的琳達客氣地笑了笑後,對著話筒說:“尼凱,堂堂的副總裁,老愛講髒話不太好吧!”

“Shit!Shit!Shit!Shit……”尼凱不在乎的吐出一連串“禁語”。

他們才剛開始有點進展,卻在琳達出現後就這樣按下暫停鍵!

多少天了,雖然若瑩似乎並沒有惱怒的跡象,但是,尼凱也無法打破兩人之間目前純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他知道在琳達一再擾局的情況下,他們的關係是絕對不可能有所突破的。

彼得是很想幫忙,但是琳連根本不甩他,她認為彼得只是她未婚夫的下屬,所以根本沒有必要浪費精神在他身上。

正當尼凱又焦急又困擾地每天暴跳如雷時,解決問題的鑰匙終於及時來到了,就在尼凱即將要宣佈發瘋的前一刻……

“蘇珊,甜心。”尼凱與蘇珊互相擁抱了一下,然後他微轉身用力拍打著菲力的肩頭。“菲力老弟,你也來了。”

“老哥,輕點、輕點。”菲力哧牙咧嘴地揉揉肩膀叫道。

“來,坐,旅途還好吧!”

“還不是一樣。”蘇珊聳聳肩道。

“怎麼突然跑來了呢?預備逗留多久?”尼凱熱情的問。

蘇珊快速地瞥了彼得一眼。“想來看看你嘛!怎麼,不歡迎嗎?”

尼凱笑道:“怎麼會?”

蘇珊笑笑,然後突然凝眼瞧著尼凱。“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尼凱。”

“哦,是嗎?”尼凱隨口問道:“哪兒不同了?”

森珊皺了皺眉。“我也說不上來,好像……沒有以前那麼快活了。”

尼凱勉強笑了笑。“你看錯了,蘇珊。”

蘇珊狐疑地研究著他的笑容。“沒錯,你……”

敲門聲打斷了蘇珊的話。

“進來。”尼凱應了一聲。

若瑩捧著一疊文件走進來,“副總裁,這是你要的文件。”她把文件輕輕擱置在桌上的空位。

尼凱立刻衝過去。“啊!若瑩,那個女人在不在外面?”

若瑩搖搖頭。

“啊!太好了,”尼凱歡呼一聲。“那我們……”

“力葛小姐說她去買兩本雜誌,”若瑩忍著笑。“頂多不會超過二十分鐘,她就會再回來守著……咳咳咳,你……”

尼凱立刻垮下雙肩,但旋即又雙眼一亮,“但是她現在不在對不對?”他嘿嘿一笑。“總算讓我逮到一次機會了!”

辦公室裡其他三個人皆張口結舌的看著尼凱抓著若瑩的手就往外衝,若瑩踉踉蹌蹌的被他拖著跑,嘴裡還連聲嚷嚷著:“你要幹什麼?我會要上班耶!”

無奈抗議無效,老闆有理。

電梯門將若瑩的抗議掙扎全都關進去,蘇珊不信地連連眨眼。

“我們才剛到耶!他怎麼好像把我們兩個全都忘了!”

菲力不介意的聳聳肩。“我倒想知道那個讓他甩下我們就跑的女人是誰?”

彼得則瞪著掛在辦公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不知道他皮夾帶了沒有?”

在好不容易送走暴怒的琳達後,三人又回到辦公室內,蘇珊首先忍不住開口質問:“好了,彼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琳達為什麼會說尼凱變得很可怕?還有,那個中國女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應該要問你吧!”彼得頗有深意地注視著蘇珊說。

蘇珊愣了愣。“我?為什麼要問我?”

“菲力,八年前尼凱受傷時,你好像是在歐洲吧!”彼得轉向菲力問道。

“是啊!我接到通知才趕回去的。”菲力據實回答道:“你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

“那就對了!蘇珊,”彼得緊緊盯住蘇珊。“真正的情況只有你知道了。”

蘇珊心頭重重一驚,心虛地避開彼得的注視,吞吞吐吐地說:“什麼……什麼真實情況?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彼得銳利的眼神仍緊緊的抓住她。“蘇珊,那天尼凱跑到閣樓上去做什麼?”

蘇珊全身倏然一震。

“不是說他上去找東西嗎?”菲力迷惑地說。“不是嗎?”

“是嗎?蘇珊。”彼得緊逼地問。

蘇珊畏縮了一下。

“他為什麼會從屋頂上摔下來?”彼得絲毫不放鬆。

“我……我不知道。”蘇珊囁嚅道。

“彼得,你幹嘛這樣逼問蘇珊?那時候發生什麼事,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菲力不高興的說。

“是嗎?我們知道的是事實還是謊言?蘇珊,告訴我。”彼得神情嚴肅的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當然是事實!蘇珊,告訴他!”菲力生氣的嚷嚷。

蘇珊搖了搖頭。

菲力看了,不禁皺起眉。“怎麼了?蘇珊,告訴他啊!”

“對啊!告訴我啊,蘇珊!”彼得也在一旁催促。

“不要、不要!”蘇珊一直搖頭。

“蘇珊,請你老實告訴我,”彼得低語。“尼凱真的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嗎?還是……”

蘇珊驚慌地瞪大了眼睛,菲力也疑惑地瞪著他。

“還是逃跑時,失足掉下來的?”彼得口出驚人之語。

“逃跑?彼得,你在說什麼鬼話?尼凱為什麼要逃跑?”菲力嚷著。

在菲力驚叫的同時,蘇珊像被狗咬到似的猛然跳起來,驚惶地叫著,“不要問我、不要問我!”

彼得看了看她的反應,篤定似的點點頭。

菲力詫異地看著她。“蘇珊,你怎麼了?到底發失了什麼事,蘇珊?”

蘇珊猛烈地搖著頭。“不要問我、不要問我……”

“我並不想逼你,蒜珊,但是……”彼得嘆了一口氣。“我不得不這麼做。”

“為什麼?”菲力不解的問。

“我曾經問過尼凱,如果孟小姐……就是你們今天看到的那個中國女人……離開他,他會怎麼樣?”

蘇珊與菲力同時緊盯著彼得。

“尼凱說:如果我失去了她,我一定會死!蘇珊,如果他真的死過一次,那麼,”彼得緊拉住蘇珊的視線。“蘇珊,你能保證他不會再死一次嗎?而這次……救得回來嗎?”

“上帝!”蘇珊跌坐下來,臉色蒼白地喃喃的道:“不能再來一次了、不能再來一次了……”

“如果我沒猜錯,孟小姐應該就是八年前尼凱愛上的女人。八年後的今天,尼凱再次碰上她,雖然尼凱不記得她了,但是,尼凱從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就為她瘋狂、為她痛苦。

“他哀求她,求她不要離開他,但是孟小姐堅決要離開,因為他忘了她,這令她傷心、失望。現在,他們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進展,卻又跑出來一個琳達。即使孟小姐現在還能耐心的等待尼凱處理好這件麻煩,但是誰能保證她能忍耐到何時?

“蘇珊,尼凱真的為她瘋狂,那麼嬌小纖細的一個小女人,卻能讓一個大男人為她生、為她死……如果孟小姐真的離開了尼凱,我……”彼得搖了搖頭。“我真的不敢想像到時候尼凱會如何?”

“天啊!我該怎麼辦?”蘇珊痛苦地低喃。

“就算真的有什麼真相被隱瞞,即使蘇珊把它說了出來,那又如何?對事情有什麼幫助呢?”菲力不以為然的問。

“琳達是總裁為尼凱選擇的對象,我相信當年的事與總裁也有很大的關聯,如果我們能針對當年出差錯的地方來想辦法,問題應該比較容易處理。”

“情形不太一樣吧!”

“既然主角一樣,基本上也就差不了多少。”彼得分析的道。

“那……琳達呢?”

“只要總裁那邊解決了,琳達應該就不是問題。你要知道,她所仗恃的就是總裁在替她撐腰。”

“她不是問題。”蘇珊突然開口,臉上是一副痛下決心的表情。“琳達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我爸身上。”蘇珊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我會把當年發生的情況告訴你們,就讓我們大家一起來傷腦筋吧!”

在蘇珊的堅持下,她的敘述直到次日若瑩來公司上班後才開始。

“孟小姐,你要是知道我哥哥為你吃了多少苦,你一定……”蘇珊嘆息地停下聲音,然後一一看過守在門前的彼得,坐在辦公桌上的菲力,然後目光停在長沙發上的尼凱和若瑩。

“我現在要說的,整個辦公室裡只有我一個人最清楚,尼凱雖然是當事人,但是,他失去記憶,所以他也不清楚,我之所以堅持要孟小姐在場,是因為我要孟小姐親耳聽到我告訴她,尼凱到底為她做了什麼。”

她輕啜了一口琴酒,清了清喉嚨,才開始她的敘述。

“八年前,為了擴展業務,我父親預備在全球各地尋找設立分公司的良好地點,所以,彼得被派去澳洲,菲力被派去歐洲,而尼凱就被派來亞洲,而我呢!我留在家裡吃牛排。

“當時預計一年的時間讓三位完成評估工作,但是,尼凱幾個月後就跑回來了。我依然記得當時他有多麼興奮、快樂,他就像個小孩子一樣,看到人就抱起來親,也不管對方是誰。總之,他是太興奮了。當他看到爸媽時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結婚了!

“雖然當時他才二十七歲,但是因為他是長子,所以爸媽一直希望他能早點結婚,好能早一點抱孫子,不過,尼凱總是拖拖拉拉就是不結婚。沒想到他從台灣回來,居然自動說要結婚。爸媽當然很興奮,直問對方是哪家千金,結果尼凱的回答竟然是:我在台灣認識的女孩子,很甜美可愛的女孩,我好愛、好愛她,我要娶她!

“尼凱,當時你太興奮,所以忽略了,但是,我卻確確實實看到爸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接著,他們又盤問是什麼樣的家世,尼凱依然傻傻地回答:她沒有什麼特別的家世,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孩,但是我愛她,我一定要和她結婚。

“尼凱還沒說完,我就知道這件婚事沒希望了,但是尼凱依然叨叨絮絮地說個不停,說的都是那個女孩有多純真啦!她有多可愛啦!她有多美麗動人啦!就彷彿他想要的是個天使一樣,我當時就想,尼凱真是愛慘了那個女孩!

“我想,爸媽還算是滿有耐性的,他們一言不發地聽尼凱講個不停,直到尼凱自己發覺到不對勁,才停下來問爸媽有什麼不對?

“緊接著,那是我生平頭一次看到尼凱大發雷霆,他和爸媽大聲爭執、怒吼著他一定要和他的愛人結婚。那一場架吵得驚天動地,爸爸和尼凱兩人狂聲對罵,所有的傭人都嚇得躲到屋外去,而我呢!則是嚇得根本動不了。

“你們知道嗎?我那時真的很擔心他們會打起來,整個客廳裡,除了沙發和桌子,其他所有的東西都被他們砸壞了。我想媽應該也嚇壞了,因為當他們吵得最激烈時,媽跑到我身近來抱著我,我們兩個人就縮在角落發抖,當時媽的臉色像死人一樣慘白,我想我的也差不了多少。”

尼凱的手悄悄地伸過去握住若瑩的手,若瑩動了動,但沒有掙扎,靜靜地讓他握著。

“爸爸罵他是不孝子,尼凱罵爸爸是勢利眼……唉!不管多難聽的話,那時全都毫無顧忌的出籠了,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罵人的話竟然有那麼豐富。

“最後,爸爸使出他的撒手劍;他咆哮著:如果你一定要娶那個東方女人,我就把你趕出蒙狄而家族,蒙氏公司,你將得不到一毫半分!”

蘇珊的視線移到若瑩臉上。“孟小姐,你知道當時尼凱怎麼回答嗎?”

若瑩輕柔地搖搖頭。

“我這個痴情的大哥毫不思索地就狂吼回去:我不希罕!我什麼都可以不要,甚至連我的命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

若瑩吃驚得倏地以手捂住嘴,尼凱則悄悄地摟住她安撫她。

“如果當時我不是嚇得無法動彈,我一定自站起來為尼凱大聲喝彩。尼凱那句話一說出口,他們兩個人就靜了下來,爸爸死盯著尼凱,尼凱也毫不客氣的瞪回去,然後媽媽才趁這個機會勸開他們。我原以為事情已經暫告一段落,沒想到這卻是悲劇的開始。”

“悲劇?”菲力不解地低喃。

“那天晚上,剛回來的尼凱忙著打包他的私人物品,準備隔天就要回台灣去,因為他認為和父母已經無法溝通了,所以做打算放棄整個家族、放棄他所有的一切去找他的茱麗葉。

“那時媽媽特地端了一碗雞湯過去,一邊勸他,一邊叫他把雞湯給喝了。而他真的喝了,但當他第二天醒來時,已被關在閣樓裡。”

菲力驚呼一聲。“雞湯被下了藥?”

蘇珊苦笑了笑。“是啊!可憐的大哥被媽媽出賣了,之後整整一個星期,他在閣樓裡狂吼怒罵、叫囂不休,屋裡的每個人,上至爸媽、下至僕傭,實在非常的痛苦,不論何時、不管你在做什麼,隨時隨地都可以聽見他的叫囂聲,那種感覺實在很可怕。

“對於這樣的情形,爸爸繃緊著一張臉毫不理睬,而我和媽媽常溜上去勸他,但是他一點也不領情。他要我們放了他,可我們不敢,他就罵我、罵媽媽、罵屋裡所有的人。

“然後到了第二個星期,他開始絕食,他把所有送進去的食物,統統從閣樓窗口扔了出去。但是,他依然維持怒吼,只是聲音愈來愈小聲,我們可以感覺得到他的身體開始虛弱了。”

若瑩不自覺地握緊尼凱的手。尼凱回應地緊摟著她的手臂。

“那時,媽媽不忍心,再次去要求尼凱放棄他的茱麗葉,而他的回答是:我零願死!

“我也偷偷去過好幾次,對不起,尼凱,你每次都要求我放了你,我卻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你,我真的很抱歉。”

蘇珊拭了拭眼角的淚,一旁的彼得一言搖頭嘆息,菲力則聽得目瞪口呆。

“第三個星期,尼凱不再怒罵,他開始哀求、痛哭失聲,他說他的愛人在等他,他一定要回去,如果他不回去,她會心碎、她會死!他不斷地哀求、哭叫他可憐的愛人會心碎而死。天哪!那比他的怒吼聲還要可怕萬分!

“我晚上根本睡不著,只能聽著他的嗚咽聲睜眼到天明,白天我吃不下飯,即使緊捂住耳朵,依舊聽得到他的哀嚎聲,那彷彿身處地獄之中,我跟媽媽都受不了,所以我們就一起去向爸爸求情,但是爸爸依舊頑固地堅持他的條件:除非他放棄那個女人,立刻和我指定的女孩結婚,等為蒙狄爾家生下第一個孫子後,我才會放他自由!

“不用問,尼凱絕對不肯。於是爸爸不認輸,尼凱不放棄,所以,我們只能繼續忍受下去。那個星期,有一半以上的傭人都請假,另外一半不是不想請假,而是慢了一步,那真是很可笑、荒謬的情況!”蘇珊苦笑著說。

“然後,尼凱的哀求引起了父親的靈感,他一直強調,如果他不回去,那個女孩會死,所以父親……”她突然停下敘述,再而望著若瑩。“我們一直在猜測大哥和他的茱麗葉有約定時間,是嗎?”

若瑩遲疑一下,才點了點頭。

“能告訴我是什麼時候嗎?”蘇珊細聲問。

“十月的第三個星期天。”若瑩低下眼睫低語。

“那就對了。十月的第三個星期開始,尼凱不再發出聲音,我從鑰匙孔偷看進去,只看到他呆呆的坐在窗口,一動也不動就像個石雕像似的。連著三天,尼凱就一直保持那個樣子。

“第四天,父親叫母親去告訴尼凱,說他本來派人要去叫那個東方女孩主動離開尼凱,卻發現他所深深愛慕的女孩因為等不到他,已經自殺身亡了!

“為了佐證,父親還特別請報社友人特別製作了全世界唯一僅有的一張台灣報紙,上面有短短的一篇無名年輕女子的自殺報導,年齡長相都是由尼凱口中透露出來的。對無心人來說,那根本看不太出來是誰,但對有心的尼凱來說,那就是他心愛女人的樸文。”

她冷笑道:“當然,那篇報導純屬虛構,只是想讓尼凱徹底死心的作法而已,而尼凱也的確是完完全全的死心了!

“那天半夜,大毛球突然狂吠不已,我們出去看卻看不到什麼不對勁。後來園丁汪意到大毛球是向著屋頂狂吠,所以就打開探照燈仔細察看。這一看,看得大夥兒心驚膽跳,有些女傭甚至尖叫出來。

“因為我們看到尼凱爬往山形的紅瓦屋頂上,驚險萬分,媽當場嚇暈了過去,老天,那可有六層樓高耶!

“所有的人都高喊著勸他下來,包括爸爸在內,但是尼凱只是沉默地望著大家。然後,他向天狂喊著:若瑩!我愛你!我永送都愛你!等我,我來找你了!

“然後……然後……然後尼凱就跳下來……他就這樣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

“哦,尼凱!”若瑩啜泣著緊抱住尼凱。“尼凱、尼凱……”

尼凱也回抱她,溫柔地親吻她的頭髮,摩挲著她的背安撫她。

菲力滿臉驚恐地低喃著,“老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旁的彼得直嘀咕。

蘇珊抽噎著。“最可怕的是……尼凱就掉落在我身前……我嚇呆了!老天!我真的嚇呆了……我呆呆的瞪著尼凱動也不動的身軀躺在我的腳前……他的雙手雙腳都以怪異的角度曲折著,好幾根白慘慘的骨頭從他的胸前穿刺出來,黏稠的鮮血快速的流了滿地……天啊!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若瑩雙手緊緊的抓住尼凱胸前的衣襟,抖顫不已的手慢慢打開他的襯衫,“尼凱,天呵……”她的手顫抖著撥開他濃密的暗金色胸毛,露出隱藏在內的數條醜陋疤痕,“天啊!天啊!尼凱,我可憐的尼凱……”

她緩緩地抬頭望向尼凱,被眼淚洗禮過的雙胖分外晶瑩黑亮,深切的感動和強烈的愛意,源源不絕地投向尼凱。

“我愛你!尼凱,天知道我有多愛你!”她抽噎得更厲害,“我愛你……我愛你……”她再也忍不住地趴在他胸前大聲哭泣。“我的尼凱……我愛你……我好愛你……好愛、好愛你……”

尼凱抱著她輕輕搖晃著,以他溫暖的熱力、輕柔的撫觸、喃喃的低語安撫著她。

而傾述事實的蘇珊也不斷的礙泣著,菲力來到她身邊,一邊摟著她安慰,一邊與彼得同樣輕拭著眼角的微光。

蘇珊繼續描述當時的慘況,“他的……他的嘴裡不停的冒出……冒出鮮血,鮮血流到我的……我的腳下,我的白色絨毛拖鞋都被染成了……鮮紅色……我永遠也忘不了!永遠!

“我足足做了兩年的噩夢,我晚上都不敢睡覺,因為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到尼凱倒在我的腳前,還有滿地的血,而尼凱的兩隻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瞪著我,彷彿在責怪我不肯放地出來,我差點瘋了……我和媽媽兩個人一起去看心理醫生,直到尼凱的傷好了,我和媽媽都還在看醫生……”

“蘇珊……”尼凱輕柔地叫著她。

蘇珊淚眼迷濛地看向他。

尼凱柔和地一笑。“我不怪你,真的,我一點也不怪你!那時候你還不滿二十歲,爸爸又是那麼霸道冷酷,不能怪你怕他。蘇珊,忘了吧!忘了那一切,我沒死,我還活生生的在你面前,不是嗎?”

蘇珊哽咽地點點頭。“是的,你沒死。”

尼凱低頭看著趴在他胸前斷斷續續抽噎著的若瑩。“若瑩,別哭了,我沒事,你再哭,我會心疼的,若瑩……”

若瑩乖巧地輕點一下頭,但依然柔順地偎在他懷裡。

“後來呢?”彼得關心的問。

蘇珊吸了吸鼻子。

“尼凱傷得好重,有三個月的時間,沒有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活下去,就這樣,他做了半年多的值物人,最後,當他終於醒來,但他卻失去了部分記憶,包括他的茱麗葉。

“於是,爸爸嚴正的驚告每一個知道這件事始末的人,絕對不可洩漏真相,他打算趁這個機會完全抹殺掉尼凱那一年的記憶,而他也差不多做到了。只是,他沒料到在他和媽去歐洲度不曉得第幾次蜜月時,應該坐鎮在總公司的尼凱,會突然心血來潮的和不知情的菲力換手而溜到台灣來。

“其實,這八年來,尼凱完全沒有想起那年事件的跡象,我想,大家都認為他不可能再回復記憶了,醫生也說過,時間過去愈久,愈不容易恢復。”蘇珊忽然俏皮地眨眨眼道:“不過,有一件事一直令他們感到很不安。”

“哦!什麼事?”彼得好奇的問。

“大家都知道啊!尼凱傷好後,所做的頭一件事。”

菲力彈了一下手指說:“學中文!”

“對極了!”蘇珊重重地點一下頭。“他堅持要學中文,我問他為什麼,他卻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學嘛!”尼凱接著道。

“而且,他自己學還不夠,還逼著每一個人都要學,連家裡的傭人都不放過。我又問他啦!為什麼大家都要學?他歪著腦袋想了老半天,才說……”

“我不知道,我就是希望大家都會嘛!”尼凱又接口道。

“這件事挺怪異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卻固執地堅持一定要做。爸爸媽媽還為了這件事暗中嘀咕了好久,直到他們覺得好像不會出什麼岔子,才放下心來。”蘇珊回想當時的情況。

“他們怎麼也沒料到百密必有一疏,尼凱雖然不記得往事,卻依然重蹈覆轍地迷戀上同一個女人。”菲力笑道。

若瑩一直靜靜地趴在尼凱的胸前,憐惜地撫摸著他的疤痕。尼凱俯首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她抬頭回以喜悅的一笑。

“好,既然大家都已知道了當年的實情,現在是不是該討論一下我們要怎麼辦?”彼得實事求是地問。

菲力挑了挑眉。“有什麼好討論的?我站在尼凱這邊,我寧願和爸媽吵翻,也不願意失去大哥。”

“我也是。”蘇珊附和道:“我可不想再去看心理醫生了,而且,我猜這一次媽應該也會站在大哥這邊,你們別忘了,媽同樣和我看了兩年的心理醫生,是她先出賣了大哥,害他被關起來,她心中的罪惡感不下於我,所以……”蘇珊緩緩地掃過所有的人一眼。“琳達可以滾進地獄去了!”

大家都笑了,笑聲當中,若瑩突然悄悄地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電話。

“若瑩?”尼凱奇怪地看著她,她則回以神秘的笑容。

“喂!小飛,是我,我要告訴你,他愛我,他真的愛我……我確定,小飛,我很確定……”若瑩向一臉詫異的尼凱投以充滿愛意的一瞥。“……我知道,你想現在見見他嗎……好,你請曹媽媽送你過來……好,待會兒見。”

“若瑩?”

“我要你見一見陪伴我度過八年等待時光的人。”若瑩再度偎入尼凱的懷裡,食指輕放在他輕啟的唇上。“噓!別問,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尼凱挑挑眉,然後聳聳肩。“只要不是會讓我嫉妒的人就好了。”

彼得走到吧檯。“各位,為了慶祝我們這一夥人聯盟成功,是不是需要乾一杯啊!”

“當然得喝一杯啦!”菲力跳起來,快步走到彼得身邊。“我來為各位服務,來,要什麼趕快報上來。”

若瑩始終噙著一抹神秘的笑意瞅著尼凱,她溫柔地為尼凱整裝,喜悅地看著尼凱和大家說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講機忽然傳來聲音。

“副……副總裁……”

“什麼事?”尼凱應道。

“這個……我……外面……天啊……”

尼凱皺起眉。“你在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

“可、可是……外面……”

“我知道,陳秘書,我立刻出來。”若瑩回道,接著,她轉向尼凱,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我要給你一個意外……呃……或者該說是驚喜……隨便啦!反正我希望你要先有點心理準備就是了。”說完,她不等尼凱有所反應便開門出去了。

其他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若瑩在搞什麼把戲。

不一會兒,門又打開了,若瑩探進一顆腦袋問道:“準備好了嗎?”

尼凱看向其他三人,彼得聳聳肩啜了一口酒,菲力舉杯向她敬了敬,蘇珊也點點頭,於是尼凱才說:“好了!”

若瑩笑眯眯地瞄了瞄外面,才緩步走進來,只見她手裡牽著另一隻手,當另一隻手的主人出現時……

“鏘!鏘!鏘!鏘!”四聲玻璃碎裂聲陸續傳來。

“上帝!尼凱,你縮水了!”

“是我眼睛花了嗎?怎麼會有兩個尼凱?”

“原來尼凱小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若瑩牽著孟飛翰來到嘴巴張得大大的尼凱面前。“尼凱,見見你的兒子,他叫孟飛翰,我都叫他小飛。”她推推孟飛翰。“小飛,叫人啊!”

兩對同樣藍得不可思議的眼睛對望著,孟飛翰倏地咧嘴一笑。“嗨!爸爸,你長得好像我啊!”

尼凱全身猛烈一震,雙眼驟然泛起水霧。

“兒子……我有個兒子……”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我居然有個兒子……”微抖的手輕輕撫向孟飛翰粉嫩的面頰。

怎知孟飛翰竟然在翻了翻白眼後說:“唉!這你也不懂嗎?當年你灑下了種子,當然就有收穫嘛!”

尼凱噙著淚水,驚愕地愣了愣。

若瑩尷尬地笑了笑。“呃……他就是這樣,你不要在意,他只需要……呃……一點小小的教訓就好了。”

說著,她順手往孟飛翰的後腦勺送去一巴掌,誰知道孟飛翰彷彿腦後長有眼睛一般,及時低頭避過。若瑩雙眉一揚,換手再送出一巴掌,孟飛翰又偏頭再閃,若瑩大眼一瞪,雙手齊發,孟飛翰則左閃右閃,然後躲到尼凱身旁,並仰頭朝尼凱嘻嘻一笑。

“看到沒有,爸爸?這就是你喜歡的女人的真面目……恰北北的大姊頭!”

蘇珊首先失笑,彼得和菲力則有禮的蹩著笑,尼凱瞥了一眼更為尷尬的若瑩,也忍不住笑了。

“沒問題,我就是喜歡活潑的女人。”他說著,並再次伸手向孟飛翰。“我……可以抱抱你嗎?”

孟飛翰聳聳肩,尼凱立刻迫不及待地緊緊摟住身旁的小身軀,他的眼睛緊緊地閉著,修長的手指顫抖地輕撫兒子的金髮,喉結處不住地起伏,颳得乾乾淨淨的面頰上明顯的不停地抽搐。

蘇珊靠在菲力的懷裡,拚命眨著眼淚。

良久之後,尼凱才輕輕推開兒子,仔細打量。“嗨!小子,我好像在照鏡子耶!”

孟飛翰大大的嘆了一聲,“我想也是,因為媽咪沒事就呆呆地看著我,那種奇怪的眼神,真是亂噁心一把的!”他一臉噁心想吐的表情。

“小飛!”若瑩漲紅著臉叫道。

“我說的是實話啊!”孟飛翰理直氣壯地挺挺胸膛。“以後就好了,有爸爸讓她看個夠,我就不必沒事老被媽咪看得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了!”

“小飛,你再說!”

“沒關係,若瑩,我任你看,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我絕對不會覺得噁心,也不會起雞皮疙瘩。”尼凱戲謔地說:“事實上,我喜歡,嗯!我挺喜歡讓你看的。”

“尼凱!”若瑩嬌嗔的道。

“有個噁心的媽媽,現在又有個噁心的爸爸。”孟飛翰嘀咕道:“希望我長大後不會也這麼噁心。”

“哈……”轟然的大笑聲幾乎震破了玻璃。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第六章 痴狂

淡水海邊,昔日相同的地點,與不變的人……

“你就這樣把公事扔給他們,可以嗎?”若瑩偎在尼凱的懷裡問道。

“我們有比公事更裡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填補我們之間的空白。”他溫柔地摸挲著她的手肯。“我要知道當年我們是如何認識的,我們又走如何定情的,我們到過哪裡、做過什麼事、說過什麼話,然後,我就會記起我們之間的一切。”

“尼凱……”

尼凱忽然微微蹙起眉。“不過……能不能記起來或許並不是那麼重要,因為,不管有沒有恢復那一段記憶,我的心、我的靈魂依然牢牢纏系在你身上,一個牢不可解的死結,早在八年前就把我倆的心與靈魂緊緊的牽絆在一起了。

“我永遠忘不了,當我再次見到你時,我的靈魂因你受到強烈的震撼。我感到既困惑又害怕,理不清心中那一團亂,卻又清清楚楚明白我絕對不想聽到你要離開我。我肯定地知道,如果失去了你,我絕對活不下去!但是,老天,我卻一點兒也不明白什麼會這樣?那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

“彼得問我,愛不愛你?我回答他我不知道。因為我的腦海裡、我所有的思緒中,全都填滿了你,沒有剩下一絲一毫的空間來考慮是不是愛你這個問題。然而,所有的知覺、一切的感受全都由你而來,如果這不叫愛,這又叫什麼呢?”

若瑩把尼凱的大手掌貼在自己的面頰上摩挲著。

“如果你問我,我現在會不會像八年前一樣為了你而跳樓?這問題根本連想都不必想,我會告訴你:我會!我一定會的!”他肯定的表示。

她溼潤的唇在尼凱的手掌心裡流連。

“所以,不需要恢復記憶,我就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像八年前一樣的愛你,也許更甚。我已經曾失去你一次,失而復得最是珍貴的,我會更珍惜,更寶貝你。”他深情的告白。

“你知這嗎?”若瑩溫馴地靠在他的懷裡,半閉著的雙眼中閃過一抹滿足的光芒。“這兒就是我們當年的定情處,就是在這兒,你第一次告訴我你愛我。”

“真的?”尼凱驚訝地問。

若瑩輕輕點頭。

“讓我猜猜我是怎麼說的……”尼凱興奮的阻止她開口。

若瑩輕斜臻首,充滿期待的雙眸注視著他。

“我愛你。”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若瑩微笑以對。

“我真的愛你。”他溫熱的唇輕輕掃過她的臉頰。

若瑩的微笑更深了。

“我瘋狂地愛著你!”他的舌頭順著她的唇形舔過一遍。

她的微笑逐漸消失。

“如痴似狂!”他既堅硬又柔軟的唇輕刷過她的。

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迷醉的神情。

“我發誓!”

他的唇牢牢地堵住她的驚喘聲,他的唇在她唇上碾過,他的舌尖在她的齒間遊動,她一直處於被動,終於,她有了反應,他們彼此飢渴地互相啜飲著。

幾分鐘後,他劇烈喘息的抬起頭,把頭靠在她的頭頂上好一會兒,直到呼吸變慢下來、熱情稍減為止。

若瑩仍然輕喘著。“你記起來了嗎?”

尼凱愣了一下。“記起什麼?”

“可是,你剛才說的話和那天說的完全一樣,你不是記起來了嗎?”若瑩仰頭望著他。

“又是?”尼凱一臉訝異。“真巧!”

若瑩輕柔地笑了。“也許不用特意去回憶過去,我們依然會自然而然地去重複經歷一次,那樣不是很美嗎?”

“或許吧!其實過去怎麼樣我並不在意,畢竟那都已經過去了。我在乎的是現在我們能在一起,而且,將來我們也能在一起到老、到死。”

若瑩輕嘆一聲。“我自己承受過與家人分開的痦苦,所以,我一直不希望你了我而和你的父親鬧翻,總覺得那是個很大的罪過。”

尼凱用食指輕輕頂起若瑩的下巴,凝注她的雙眼。“我也不想,但是若瑩,我的生命是要由我自己來過。當然,我父親的期望我會盡量去滿足他,可是,我不能賠上我一生的幸福只為了滿足他的虛榮心。

“他應該要明白,長大的孩子就像射出去的箭,既然已經脫出掌控,便無法要求它一定會按照自己的要求射中目標,或許風速也可能突來阻礙,甚至它本身原來就是自由的,有太多太多的變數可能改變箭的方向。除非,重新測定風速、除去任何可能的障礙,再重射一次,但是人生是無法重來的。”

“我明白,尼凱。”她瞭然的點頭。

“還有,若瑩,答應我,從現在開始,你要放下所有的擔子,把一切交給我,讓我來承擔一切。我不會再讓任何人來破壞我們,包括我的父母在內,只要你相信我,我就能應付所有的問題;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任何困難。”

“我相信你。”若瑩以崇拜的眼光注視著他。如此堅決、強壯,閃亮的太陽,終於再度屬於她了!

“謝謝你。”他啞聲道:“天色已經暗了,我想,我們該回去了,否則難保我不會趁黑就地要了你。”

“不!”若瑩望著漸漸隱入海線的夕陽,唇邊浮現一抹神秘的笑容。“不暗,尼凱,一點兒也不暗,陽光正燦爛得很呢!”

彷彿又回到八年前的時光,尼凱總在假日及晚上下班後,要若瑩帶他到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她帶他去士林吃他最愛吃的蚵仔煎,帶他去故宮,花一整天時間慢慢流覽古代中國人的巧手和藝術,再帶他去林家花園欣賞中國古代庭園之美。

他們在野柳的怪石之間也曾留下造訪的痕跡,尼凱更在溪頭的竹林間大喊:“我是愛吃竹筍的老蚩!”令若瑩抱著肚子大笑不已。

他們也常買一大堆滷味回去請大家一起吃,而每個人都特別愛鴨舌頭和豬脆腸的味道。尤其是蘇珊,一面咕噥著把豬的腸子拿來吃實在很噁心,一面又吃得比誰都多;彼得和菲力常常為了搶最後一個鴨舌頭而吵起來,孟飛翰則趁亂摸走他們爭吵的目標,躲到房裡獨自享受戰果。

表面上一切是那麼的輕鬆愜意、快樂滿足,但在若瑩未知的另一面,卻是緊張急迫的。

在尼凱的辦公室裡。

“怎麼樣了?”尼凱問。

彼得把幾串鑰匙扔到辦公桌上。“陽明山的大宅;金龍大廈頂樓,一輛紅色保時捷,一輛賓士,銀貨兩訖,過戶手續也都辦好了。”

“你呢?”尼凱看向菲力。

“還說呢!叫我這半吊子中文去和他們溝通,”菲力埋怨著。“聽我都聽得懂,但叫我說,舌頭就打結了。”

“好了、好了!”尼凱不耐煩地揮揮手。“到底怎麼樣?”

菲力聳聳肩。“還好他們有人會說英文,要不然問個三天三夜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菲力!”

眼看著尼凱的眼睛已經危險地盯住他,菲力忙道:“她有中華民國身分證,所以,你用護照就可以了。”

“那你登記了沒有?”尼凱關心的問。

“當然沒有。”菲力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

“菲力!”

“喂!老哥,你們什麼證件也沒給我,我怎麼幫你們登記啊!”

尼凱拿起手提箱打開。“哪!這是她的,這是我的,所有的證件統統都在這兒,你全都拿去,免得到時候缺這、缺那的。”

菲力把證件全裝入公文袋中。“什麼時候?”

“什麼什麼時候?”尼凱一頭無水。

“他們要排時間的耶!”

“當然愈快愈好!”尼凱肯定的回答。

“知道了,那我現在就去。”

菲力出去後,尼凱轉向蘇珊。“你那邊有沒有問題?”

“問題?”蘇珊似乎頗為驚訝地重複。“那不叫問題,尼凱,那叫大麻煩!”

尼凱皺著眉。“又怎麼了?”

“沒什麼,只不過我已經壓不住那位大小姐了!”蘇珊厭煩地說:“我告訴她,你有工作要做沒時間陪她,她說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工作,都不睡覺、不吃飯,所以她……命令你陪她吃飯。”

尼凱兩道眉毛糾結在一起,不耐煩的說:“那就不必管她了,讓她愛幹嘛就幹嘛好了!”

蘇珊還沒來得及出聲,彼得就脫口反對。“不行!”

“什麼不行?我沒有時間,更沒有耐心去陪她大小姐吃那該死的飯!”尼凱說得咬牙切齒。

彼得重重嘆了一聲,“老大、大哥、大爺!不管你是想不理她,或是乾脆宰了她省事,都得等你這邊的事辦完後才能隨心所欲的做。否則,她要是一不高興跑去找你老爸投訴……”他比一下炸彈開花的手勢。“事情就會這樣玩完了!”

“該死!“尼凱煩躁地站起來踱步。”真該死!”

“你最好稍微應付一下。”蘇珊附和。

尼凱停下腳步。“就算爸爸知道了又怎麼樣?我照樣娶我的老婆、結我的婚、認我的兒子,我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兒,還得事事經過他的同意才行。”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彼得瞄了一眼蘇珊。“照過去的經驗來看,他一定會不擇手段的阻止你,誰能保證事情不會因此而出差錯,你願意冒那個險嗎?”

尼凱皺緊眉頭,又開始來回踱步抱怨的喃喃念道:“該死的!”

蘇珊忍著笑。“你偶爾陪她吃一頓飯有什麼關係?”

“我討厭她!”尼凱用極端厭惡的口氣說。

“她可是個大美人耶!”彼得調侃道:“來一頓醇酒美人的盛宴,多好啊!”

“我讓給你!”尼凱立刻想雙手奉上。

“我也想啊!可惜她要的是你,不是我。”

“我真不懂,”尼凱倏地站定。“為什麼死纏著我不放?世界上那麼多男人她不去找,為什麼一定要我?”

“你是世界知名的金童啊!”蘇珊據實回答。

“菲力也是金髮呵!”尼凱立刻反駁。

“你還有深邃迷人的藍眸。”彼得表現出一副為他的藍眸深深地陶醉狀。

“蘇珊也是藍眼睛。”尼凱脫囗道。

“你在說什麼啊!”菻珊失笑。“我是女的耶!”

彼得更是笑得彎了腰。“他急瘋了!”

尼凱懊惱地瞪著他們。“不管了!若論地位,菲力也是蒙氏的副總裁之一,若論長相,他也是英俊的金髮男人,雖然是灰眼睛,但也很迷人啊!而且他比我年輕,我已經三十五歲了,他才三十二而已,配二十八歲的琳達剛剛好。好,就這樣,叫他去追琳達!”

彼得和蘇珊都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他。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如何管理蒙氏而沒有讓它出任何紕漏的。”蘇珊搖搖頭道。

尼凱不高與的瞪著她。“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腦袋有時候比你兒子還要單純!”彼得嗤笑。“你不喜歡的就扔給菲力,也不問問他要不要。”

“還有,”蘇珊點點頭。“從我有記憶起,琳達就跟在你身邊團團轉,她常常告訴我,她在幼稚園時就愛上你了,她發誓非你不嫁!你想,她有可能隨隨便便的就接受菲力嗎?”

尼凱瞪視他們許久,才苦惱地垂下腦袋,萬般無奈的嘆道:“什麼是我?”

蘇珊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尼凱,那是張近似完美的臉孔,似乎是上天專門創造來作為人類的典範用的。他的五官充滿男性魅力,藍眸深邃似海,挺直堅定的鼻樑有如刀削,雙唇性感圓潤,他很俊美,卻又不失蕭灑豪邁。

“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很像安東尼斯(希臘神話中的美少年),如果我不是你妹妹,我想,我也會愛上你的,而且你……”

蘇珊沉思地說:“若瑩曾經告新我,她覺得你像是太陽,既柔和又堅強,溫暖地照亮了你身邊所有的人,而每個人也都會身不由己地被燦爛的陽光吸引,然後情不自禁地愛上太陽。我想,你不能怪人愛上你,是你自己散發出來的熱力太吸引人了!”蘇珊微笑地作下評斷。

“哈,謝謝你的安慰!”尼凱喃喃的嘲諷道。

“哦,我愛金童!”彼得不怕死的在一旁煽風點火的叫著。

“去你的!”尼凱罵道。

“哦,金童,你傷了我脆弱的芳心!”彼得苦著臉、捧著胸。“快安慰我!”

尼凱失笑道:“你真變態!”

彼得湊上前,右手曖昧地搭上他的肩。“跟我上一次床就好了。”

“別碰我!”尼凱拍開他的手,笑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彼得滑稽地盯著自已被拍開的手。“哦,我的心都碎了!”

蘇珊看得趴在沙發上大笑不已。“哦!我的天哪……”

“自制一點,蘇珊。”彼得說,旋即轉向尼凱。“心情好點了吧!”

尼凱笑笑。

“有好到可以忍受陪琳達吃一頓飯嗎?”彼得話題一轉。

尼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真希望菲力排到的日期是明天。”

當尼凱宛若接受酷刑般地與琳達共進晚餐時,孟家小子的臥室裡,孟飛翰正技巧性地“盤問”蓍母親。

“媽咪,爸爸今天晚上不過來了嗎?”

“他要稍微晚一點才有空過來。”

“加班嗎?”

若瑩退疑了一下。“他去陪一位美國來的朋友吃頓飯。”

孟飛翰的雙眼緊盯著電腦螢幕。“女的?”

“呃……是的。”

靜默悄悄降臨,孟飛翰的雙眼仍然不離開螢幕,若瑩也依然坐在孟飛翰的床上縫著他的衣物。

孟飛翰突然又開口問:“是那個蘇珊姑姑常說的琳達嗎?”

“應該是吧!”若瑩也不隱瞞。

“蘇珊姑姑說那個女人老纏著爸爸要和他結婚。”

若瑩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是啊!”

“而且蘇珊姑姑還說,那個女人是那個害爸爸差點死掉的人替爸爸找的結婚對象。”

若瑩好笑地抬眼看他。“你在繞口令嗎?”

孟飛翰轉過頭來不悅地說;“大姊頭!我是在跟你說正經的。”

“我知道。““知道你還讓爸爸跟她一起去吃飯?”孟飛翰不信地挑高了眉頭。

“我相信你爸爸。”若瑩剪掉線頭,把褲子拿起來翻找著,看看還有哪裡需要縫補。

“真乾脆!”孟飛翰翻翻白眼,換個問題,“爸爸為什麼要和那個女人吃飯?”

若瑩把線打個結,又開始縫綴著。“你爸爸說在我們結婚前,他必須應付一下那個琳達,免得她跑去向你爺爺抱怨,若是讓你爺爺知道你爸爸在台灣,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

“爸爸怕那個人知道?”盂飛翰的表情有點不屑。

“他只是不想冒險,他希望這次能安安全全的把事情完成後再告訴你爺爺,到時候,你爺爺再反對也沒用了。”

“哦!”孟飛翰的雙眼又回到螢幕上。

接著是另一陣的靜默。

若瑩把縫好的褲子摺疊好,再拿起另一件衣服。

“媽咪,爸爸有沒有考慮過‘那個人’可能會在一氣之下把爸爸踢出蒙氏?”

孟飛翰又打破沉默問道。

“有啊!所以他急著買房子、買車子,他還說,從他進入蒙氏工作以來所分得的股利分紅,足夠他另外開三家公司還綽綽有餘,他已經把那些錢都轉到台灣的銀行裡來了。”

孟飛翰雙眼一亮。“真的?叫爸爸開家電腦公司如何?”

若瑩抬頭看著兒子。“你可以自己跟爸爸說啊!”

孟飛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喔!”

若瑩微笑著又低下頭去繼續手上的針線活。

“媽咪?”

“嗯?”她隨意的應了聲。

“這次爸爸不會又不見了吧!“他的語氣中透露一絲擔憂。

“這次不會了,小飛!”她肯定的回答。

“媽咪……”

“嗯?”

“其實有爸爸也不錯。”孟飛翰忍不住笑了起來。“真的很不錯!”

“再喝一杯,尼凱。”

“我……我不能……不能再……喝了……”

“再一杯,尼凱,再一杯我們就回去。”琳達拚命勸他喝酒。

“好,再……再一杯,我……我們就……回去……”

“對,尼凱,”琳達狡詐地從杯沿看著幾乎醉趴在桌上的尼凱。“再一杯,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尼凱半眯著一雙藍眸,搖晃著腦袋,把大部分的酒都灑到自己的身上。

琳達得意的揚起嘴角,招來侍者結帳後,正想把酒醉的尼凱拐到她的旅館套房裡,好讓生米先煮成熟飯,她有十足的信心,只要有這一次經驗後,尼凱絕對會迷上她的!

正當大野狼快被小紅帽拐走的緊要協關頭,彼得突然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啊!琳達,真巧呵!你們也在這裡用餐。”

“你們怎麼也在這裡?”琳達驚愕地瞪著眼前的三人。

菲力無辜地睜大灰眸。“這裡是餐廳不是嗎?我們是來吃飯的呵!”

“尼凱怎麼了?”蘇珊靠近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尼凱,撥開他額前散亂的金髮看看。

“呃,他……”琳達有點失措地看看尼凱,再看看他們。“他……呃……好像有點……呃……醉了。”

“有點醉了?”彼得把尼凱從桌上扶起來,尼凱的腦袋無力地垂落在胸前。

“不是吧!我看是醉癱了!”

“奇怪,尼凱喝酒從不會這麼沒有節制的,今天怎麼……”蘇珊的眼光懷疑地投向琳達。

琳達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是啊!尼凱用餐時頂多來一杯馬丁尼,不會這麼一杯就醉了吧!未免太誇張了!”菲力嗤笑著。

“他……呃……”琳達挺了挺背脊。“他是很高興我們在一起用餐,所以就……就多喝了幾杯,這有什麼不可以?”

“是沒什麼不可以。”彼得以怪異的眼光掃了她一眼。“不過,既然他醉了,我們最好現在就送他回去,讓他好好的睡一下,否則明天有他受的了。”

“我送他回去。”琳達脫口道。

“你?”菲力輕蔑地看著她。“你是打算揹他,還是拖著他?”

“我……”腦際靈光一閃,琳達得意地說:“他喝醉了,可能會吐、會渴,我可以留在他身邊照顧他。”

蘇珊一臉不可思議地瞪著她。“你要照顧他?”

琳達肯定地點點頭。“對!”

“算了吧!”蘇珊嗤笑一聲。“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還想照顧別人?”

“你!”琳達咬緊牙,卻不得不承認蘇珊說得一點也沒錯,一向都是人家伺候她,她可從來沒伺候過人。“但我……我可以學啊!”

“小姐,現在才學會不會稍微遲了一點?”

彼得嘆息著搖搖頭,隨即拉起尼凱的右手臂繞過自己的脖子,用力撐起他癱軟的身軀,菲力也拉起尼凱的左手臂,同樣繞過自己的脖子撐起杝。

“老天!真重!”菲力咬緊牙關。

“蘇珊,”彼得也吃力地說:“看看能不能讓他撐起雙腳。”

“尼凱!”菻珊輕輕拍打尼凱的面頰叫喚著。“尼凱,站起來!尼凱,你的腳,用力,站起來……”

“嗯……”尼凱輕輕哼了一聲,他的頭微微抬起。“若瑩……”

蘇珊立刻改用中文說:“對,若瑩在等你,快點站起來,她等得快不耐煩了……對,就這樣……尼凱,加油……”

於是,琳達滿肚子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到口的狼肉飛走了!

“尼凱!”若瑩吃驚地看著彼得和菲力把醉醺醺的尼凱扶進來。“他怎麼了?”

彼得喘著氣。“把他放在沙發上嗎?”

“啊,不!”若瑩匆匆跑去打開自己臥室的門。“這裡。”

“若……瑩……”尼凱垂著頭,含含糊糊地嘟囔著。

蘇珊好笑地看著彼得和菲力垂不客氣地把尼凱扔到床上。“整個路上,他就這樣不停的叫著你的名字。”

“媽咪,爸爸怎麼了?”

“他喝醉了,小飛,去擰條溼毛巾來。”若瑩坐在床邊,疼惜地摸摸尼凱的面頰,然後開始鬆開他的領帶及襯衫鈕釦。“他怎麼喝得這麼醉?”

“還不是琳達,”菲力聳聳肩。“大概是想把他灌醉,好來個霸王硬上弓吧!”

“還好我們一直暗中跟著他,才沒讓她的陰謀得逞。”蘇珊得意地笑道。

孟飛翰拿著一條毛巾跑進來。“媽咪,毛巾!”

若瑩立即接過毛巾,輕輕地擦拭著尼凱的臉。

經過冷毛巾的刺激,尼凱半睜開眼睛,“若瑩……我愛你……”他呢喃著。

孟飛翰一臉滑稽的翻翻白眼。“惡!好噁心喔!”

“你這小鬼!”彼得失笑道:“他們不噁心,哪來的你呵?”

“走了、走了,”蘇珊趕大家出去。“讓他們在這兒噁心,我們出去,別妨礙他們了。”

蘇珊體貼地為他們鎖上房門,房間內只剩尼凱粗重的呼吸聲。

若瑩輕吁了一口氣,開始為尼凱除去滿是酒味的衣物。尼凱既高大又沉重,若瑩好不容易才替他脫去所有的衣物,只除了內褲以外。

當她拉起被單正要為他蓋上時,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臂、大腿、小腿縫合的痕跡上,那是蜜金色的茸毛也掩不住的疤痕。

“哦!尼凱……”她輕撫過疤痕,淚水隨之滴落,“我可憐的尼凱……”

她撫過他的手臂,探進胸毛內撫過胸前,順著往下延伸的濃密胸毛遊移到堅實的小腹,然後……她眨了眨眼,滿愕地瞪著那異常鼓脹之處……“繼續……”粗嗄沙啞的聲音低吟著。“可憐的尼凱需要你繼續……”

她驚喘一聲。“尼凱?”

一隻健壯的手臂突然從她後背用力一壓,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已趴在尼凱的胸前,帶著濃郁酒味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臉龐上。

“可憐的尼凱需要你的安慰……”他在她的唇邊呢喃。“安慰我吧!若瑩,請你安慰我……”

夜已深沉,但是陽光仍燦爛地照耀著。

“哦……我的頭……”

“媽咪,爸爸在哀哀叫耶!”盂飛翰幸災樂禍的叫道。

尼凱坐在床上捧著頭。“天啊!小子,你的聲音不能小一點嗎?”

“我已經很小聲了啊!爸。”

“那就不要出聲。”尼凱呻吟著。

“可是,大姊頭要我跟你說,你要是醒了,就把這一碗湯給喝了,”孟飛翰指指床近小桌上的一個碗。“她說這是醒酒湯,會讓你舒服一點。”

“哦──”尼凱抱著頭呻吟的躺回床上。

原本靠在房門口,一臉不以為然的盂飛翰突然走到床邊,兩隻藍眸緊緊盯著父親光裸的胸膛,小手退疑地探進胸毛內,碰觸一下長長的疤痕。“爸……還痛嗎?“尼凱緩緩的放下抱著頭的手。“不,不痛了。”

“很多嗎?我是說……”盂飛翰又輕輕摸了一下,彷彿他要是摸重一點,這些疤痕就會裂開來似的。“……這個。”

尼凱聳聳肩。“還好啦!”

盂飛翰臉上那一抹笑容看得出來是硬裝出來的,“蘇珊姑姑說你身上的傷多得就好像科學怪人一樣。”

“太誇張了吧!”尼凱微笑道。

“蘇珊姑姑還說……還說……”

“說什麼?”他鼓勵兒子說下去。

孟飛翰咬緊牙關。“說你……差點死了!”

尼凱雙手伸向兒子。“過來。”

孟飛翰立郎投入父親溫暖的懷抱中,兩隻細小的手臂抱住父親,緊緊的。

“我是溫熱的吧!”

“嗯!“孟飛翰哽咽的點頭。

“死人不會是溫熱的吧!”

“嗯!”

“而且……”尼凱呻吟一聲。“死人也不會在宿醉的早辰,腦袋裡像有一列火車碾過一樣難受吧!”

孟飛斡噗哧一聲笑了,尼凱雙手摩挲著兒子的肩背,藍眸與站在門口許久的若螢對視著,兩雙眸子裡有著同樣深切的溫柔與愛意。

“爸!”孟飛翰突然叫了聲。

“嗯?”

“你沒穿內褲!”

琳達當然不會輕易放棄,所以,隔天她又打電話給尼凱。

“尼凱,我身子不舒服,我要你來看我。”她撒著嬌。

“我會叫醫生去看你。”

“不要,我要你來!”

“琳達,有病要看醫生才有用,我去做什麼?”尼凱不以為然的說。

“可是,我要有人陪我嘛!”她使出十足的纏功。

“要人陪是吧!好,十分鐘後就有人去陪你了。”尼凱不和她囉唆,允諾道。

“真的?我等你,尼凱,你要快點來喔!”

“十分鐘。”尼凱掛斷電話,再撥通另一通電話。“哈囉!蘇珊……”

琳達匆忙在耳後、胸前再噴一次香水,才輿匆匆地跑去開門,一看清門前站著的人是誰,琳達便失聲叫道:“你來做什麼?”

蘇珊審視著琳達那一襲薄紗睡衣,很明顯的,可以看出睡衣裡面什麼也沒有穿,琳達惹火的嬌驅一目瞭然。

“尼凱叫我來的,他說……”蘇珊極力蹩住爆笑的衝動。“你需要人陪。”

琳達氣黑了臉。“我不需要你陪,我要的是他!”

“可是,他有工作要做啊!琳達,你該知道,一個好女人是不應該妨礙男人工作的。”蘇珊裝出正經八百的說。

“你──”琳達鐵青著臉。“你走!”

蘇珊眨眨眼,注視著面前“砰!”一聲關上的大門。

“她好像不太高興耶!”她自言自語的說。

一而再的受挫,琳達忍不住開始冒火了。

尼凱等人在經過一番詳細討論後,決定在有妥善安排的情形下,讓尼凱赴她的晚餐邀約。

“啊!尼凱,你終於來了,來,快進來!”琳達一把將尼凱拉進屋裡。

尼凱站在靠近大門處,隨意打量琳達的禮服,那根本不能算是衣服,只是用一層透明薄紗圍裹著身子而已,透過白紗,可以清楚地看到粉紅色的乳頭和紅銅色的體毛。

“你還站在那兒幹什麼?快過來啊!”琳達正動手打開一瓶白蘭地倒進酒杯裡。

尼凱暗自搖頭。“你要穿這樣吃晚飯嗎?”

“是啊!有什麼不對嗎?”琳達嫵媚地轉了一圈。“在自己房裡,當然可以穿得輕鬆一點囉!”

“是啊!脫光了也沒人說話。”尼凱嘲諷道。

“尼凱,你真是的,怎麼這麼說呢?”琳達媚笑著遞給他一杯酒。“來,先喝一杯,再開始晚餐。”

尼凱退後一步。“今天恐怕不適合喝酒。”

“什麼?你用餐時,不是都會先喝一杯的嗎?雖然你習慣喝馬丁尼,但我這兒剛好沒有,所以……”她再把酒杯遞過去。“將就著喝吧!”

“不,我今天不能喝酒。”尼凱斷然拒絕她。

“哦!我知道了,你是怕像上次那樣喝醉了是嗎?放心好了,你今天只要喝下這一杯就夠了。”她碧綠的雙眸中倏地閃過一絲詭譎。“真的,一杯就夠了!”

尼凱沒有忽略她眼中的詭異,眯著眼問:“只要一杯?”

“我發誓,一杯就夠了!”

“我懂了,拿過來吧!”

尼凱若有所思地端詳著杯中的酒。

“快喝呵!”琳達有點急躁地催促他。、尼凱看了她一眼,隨即一飲而盡。

“太好了!”琳達脫口道,立刻發覺自己失態了,忙過去尼凱身邊,想拉他往裡面走去。“走,我們可以去用餐了。”

尼凱卻甩開她的手。“等一下!”

琳達微微一愣。“等什麼?”

“等……”尼凱才說出一個字就傳來兩聲敲門聲,“等這個。”

他說著,並伸手去開門。

琳達瞪著魚貫而入的彼得、菲力和蘇珊,叫道:“他們來做什麼?”

“沒辦法,我告訴過你,我有工作要做,沒時間陪你吃飯你又不信,我只好把工作帶到這兒來,邊吃邊處理囉!”尼凱狀似無奈地兩手一攤。

“可是……”琳達支支吾吾的。

“你也沒說別人不能來啊!”尼凱一副理所當然的說。

“那現在……”

“他們既然來了,你也不好意思趕他們走吧!”尼凱笑著問她。

“我以……”

“別這麼小氣嘛!琳達,”蘇珊開口了。“請我們一頓又花不了多少,對不對?”

“你……”琳達氣得快吐血了。

“你要是真的心疼,這一餐讓我來請好了。”蘇珊爽快的表示。

“我不是……”琳達想說又開不了囗。

尼凱突然靠近彼得,近似耳語的說:“她在我的酒裡下了藥,快帶我去若瑩那兒!”

“什麼藥?”彼得好奇的問。

“你猜呢?”

彼得仔細打量尼凱,只見他的雙頰出現怪異的酡紅。

“該死!”彼得不禁咒罵一聲。

“你猜對了!”

“你還能忍多久?”彼得擔心的問。

“不知道,十分鐘吧!我想。”

略一思索,彼得便在菲力耳近低語幾句,菲力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尼凱,隨即眼珠子一轉,嘴角忽起一抹邪惡、曖昧的笑容。

“琳達,你穿這樣是要順便招待一下我們的眼睛吃吃冰淇淋而已,還是另有全副招待啊!”

琳達這才想起自己的穿著,一聲驚呼後,忙以右手掩住胸部、左手遮住下面。

“你們……出去……統統給我滾出去……出去!”

菲力咧嘴一笑。“樂意之至!”

“若瑩,甜心,我要你!”

“啊!”若瑩滿面通紅地扶住踉踉蹌蹌街進來的尼凱,還得費力撐住他不規矩的雙手。“尼凱!你……你瘋啦!”

“若瑩,寶貝,”尼凱超乎熱情地抱住她,不住的親吻著,兩手不斷在她的嬌軀上上下下的揍來撫去。“我要你,我要你……”

“逜次爸爸又是怎麼了?”孟飛翰揚著雙眉,狐疑地瞪著父親怪異可笑的舉動。

彼得極力忍住笑,朝孟飛翰說:“別管你老爸怎麼了,小子,準備一下,我覺得你今晚最好到我那兒睡一睌。”

孟飛翰瞧瞧父親,隨即聳聳肩進房去準備。

若瑩左右擺動著腦袋,拚命閃避尼凱的舔吻,雙手不停地拉開他扯著她衣裳的手。“尼……尼凱……你……你到底是……怎麼了?”

菲力和蘇珊躲在一邊偷笑不已,彼得咳了咳。“嗯……這個……琳達在他的酒裡,呃……下了貼……藥。”

若瑩尖叫一聲,把尼凱往下脫的西裝褲再拉了土來。

“藥?什麼藥?”她一手拉住他的長褲;一手抓住自己的衣襟喘息著問。

彼得悶笑半晌,才嗆咳著說:“這個……咳……就是……那個……咳咳……那個藥嘛!”

尼凱兩三下便脫下自己的外套、襯衫,又想脫自己的長褲,就這麼開始和若瑩搶奪西裝褲。

“到底是什麼藥?”若瑩吼道。

“春藥啦!”孟飛翰提著一個小提袋走出房門應道,三個看熱雨的觀眾再也忍不住爆笑出聲。

“呃?”

就在若瑩一閃神之際,尼凱已經脫下西裝褲,雙手抓住內褲……在若瑩的尖叫聲中,彼得一把拎起孟飛翰往外走。

“走了、走了!”他叫著。“兩位,再看下去,會長針眼的喔!”

蘇珊和菲力也急急跟著出去,大門關上後,菲力的笑聲猶自傳進屋內。“小嫂子,老哥就交給你了!”

“啊──”而回應他們的是另一聲尖叫。

“總公司那邊要求兩位副總裁至少要回去一個,”說這話時,尼凱的雙眸直盯著菲力。“否則他們就要找總裁了。”

“我?”菲力指著自己的鼻子。

“對,你。”

“不公平!我什麼都還沒玩到耶!”菲力抱怨著。

“難道叫我回去嗎?”

菲力嘴張了張,隨即垮了雙肩。“好吧!但提至少讓我參加過你們的婚禮再回去吧!”

尼凱想了想。“也好,反正就是明天。明天早上公證完畢後,立刻把這邊需要登記的手續辦一辦,等辦好了,你再把證件拿回去美國,幫我辦一些必要的登記手續。”

“OK,沒問題!”菲力爽快地答應。

“那待會兒你先給總公司撥個電話,告訴他們你再過兩、三天就回去,免得他們去找爸爸。”尼凱吩咐道。

菲力點點頭。“好。”

尼凱轉向菲力。“房子裝潢得怎麼樣?”

“金龍大廈可以了,陽明山的還要再一個月。”

“傢俱呢?”尼凱細心的再問。

“床、桌、椅,所有的電器設備全都有了,甚至連碗盤都齊全,只要人住進去就可以了。”

“那麼,現在就是……”尼凱環視三人一眼。“萬事俱備了?”

三人重重地一點頭。

“OK!今天下午就可以把該搬的統統搬進去,明天……”尼凱得意的嘿嘿直笑。“我就要在新房裡過我的新婚之夜了!”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第七章 風暴

那是一場美麗的婚禮,雖然它只是一場簡單的公證儀式。

穿著白色禮服的新郎英姿煥發,而白色紗棠下的新娘則柔美動人。從他們互相交換的愛意眼神中,可以清清楚楚地讀出雋永的深切情意。

八年的生離死別,歷經了多少苦難,舊日的誓約終於得償宿願。

當他們步出公證大樓時,孟飛翰直視著雙親,雙眼卻被一層淚霧沾溼,他不耐煩地伸手抹去它們,因為它們害他看不清楚在太陽照射下更顯得尊貴優雅、美麗大方的父母親。

“他們好美啊!”蘇珊讚美道。

“還好啦!”

“還好?”

“嗯!”孟飛翰彷彿不在意地再次伸手抹掉淚水。“不過,也絕對是一流超級的還好!”

雖然尼凱非常非常想把新婚老婆拐到某一個無人小島上,過一段甜蜜的兩人世界,但公司這邊他又無法離開太久,只好把遁世的日期往後延,等處理、交代好公事後,再設法失蹤。

還好孟飛翰滿識相的,夜晚來臨時,總會自動從他們眼前消失不見。

“力葛小姐,副總裁不在辦公室裡,他和特助都在樓下和各部門主管開會,蘇珊小姐則再過一會兒才會到公司。”若瑩向一齣電梯便往辦公室直衝的琳達說道。

琳達頓住了腳步。“他不在?”

“他不在辦公室裡,他在樓下開會。”若瑩重複道。

琳達打量著她。“你是誰?原來的秘書呢?”

“陳秘書跟副總裁去作開會紀錄,我是助理秘書。”若瑩解釋。

“嗯!”琳達盯了她半天。“我見過你嗎?”

若瑩禮貌的笑了笑。“你剛來的那一天。”

“你是那隻小老鼠?”琳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清麗動人的氣質,柔美細緻的五官,大方怡然的微笑,閃爍著幸福甜蜜光彩的黑眸,織瘦卻玲瓏有致的嬌軀上裡著一襲合身的優雅套裝,她就像是下凡仙子般雅緻出塵。

碧綠眼睜中閃過一絲犀利猜忌的光芒,但很快的,她便看到若瑩手上那枚精緻亮麗的藍寶鑽戒……結婚戒指!

“你結婚了?”琳達問。

若瑩點了點頭。

“那就好。”琳達暗暗鬆了一口氣。“我到裡頭等他。”

望著傲然進入辦公室的婀娜身軀,若瑩不由得皺了皺眉。尼凱恐怕會不太高興,她想。

“若瑩,甜心,我……”

若瑩朝辦公室的方向瞄了瞄,尼凱下意識地也朝那邊看了看。

“怎麼了?若瑩。”他奇怪地問。

陳秘書在她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有客人嗎?”

“恐怕不會是很受歡迎的客人吧!”彼得研究著若瑩的表情,猜測道。

尼凱挑挑眉。“誰?”

若瑩無辜地眨了眨眼。“您的未婚妻,副總裁。”

尼凱愣了一秒,而後咆哮道:“我該死的已經……”

“閉嘴,尼凱!若瑩,拿起你的皮包,陪這座快要爆發的火山去吃午飯。”

彼得快速地說道。

“可是,還不到中午。”若瑩無辜地眨巴著雙眸。

“唉!那就去喝上午茶。”

“這裡不是香港,沒有上午茶或下午茶。”若瑩老實的回話。

“若瑩!帶他去吃路邊攤或是乾脆回家上床,隨便你!”彼得已耐性全失。

原本雙眉糾結成一團的尼凱聞言雙眸一亮。“好,回家上床!”

“尼凱!”若瑩羞紅了臉。

“走走走,回家上床去!”尼凱拉著若瑩就走。“這裡交給你了,彼得。”

一看到彼得進門,琳達立刻從沙發上起身。“尼凱呢?”

彼得隨手關上門。“走了。”

“他到哪兒去了?”

彼得緩步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抬眼審視她。“你找他做什麼?”

“這你不需要問,你只要告訴找他在哪裡就行了。”琳達挑釁的說“可是,他不希望讓你知道他在哪裡。”

“胡說!”琳達叫道:“他不會這樣對我的!”

“他的確是這麼吩咐我的。”彼得若無其事的打開卷宗來。

琳達猛吸一口氣,暗自壓下滿腔怒火。“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就得問你囉!”彼得神情自若的反問。

“問我?”

彼紐打開電腦後,才又轉向她。“你為什麼要纏著他不放?你明知道他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

“但我愛他啊!”

“可是他不愛你!”

琳達窒了一下,不禁提高了音量,“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幾乎什麼事都告訴我,包括他對你有沒有興趣。”

琳違咬了咬牙,提出另一項利器,“他父親答應要讓我們結婚的。”

“你真以為他會乖乖的聽他父親的話和你結婚?”

“會,他會!”琳達肯定地說:“他一向很聽他父親的話,也許他現在會反對,但是,一旦面對他父親後,他一定會乖乖的按照他父親的話去做。”

彼得凝視著她,眼光中有同情也有輕蔑。“你真這麼認為?”

琳達用力點頭。“沒錯!”

“那你現在還來纏著他做什麼?”

“我……”琳達苦惱地看他一眼。“我希望他是心甘情願的和我結婚,我希望他也能……愛我。”

“所以,你就設計他,以為他和你上過床後,他就自迷戀上你的身體?”某個女性譏諷的話語從門口傳來。

“蘇珊,你來啦!”彼得招呼道:“怎麼這麼久?”

“沒辦法,那小子不肯乖乖去上學,老是說學校很沒趣,跟他磨菇了好半天,再應允了他一大堆條件,他才肯去上課,這小子真是驄明過頭了!”蘇珊無奈地說道。

“你現在才知道?我早就領教過了!”彼得笑道:“我送欠他一次澳洲動物之旅呢!”

“就這樣?我送答應帶他去南極看企鵝,天知道我自己都還沒去過南極呢!”

琳達不耐煩地輪流看著他們兩人。“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你還在這裡啊!”蘇珊調侃道:“我以為你走了呢!”

琳達哼了一聲。“你以為我喜歡留在這兒啊!只要彼得告訴我尼凱在哪裡,我馬上就走。”。

蘇珊朝彼得望過去,彼得聳聳肩說:“溜了!”

“溜了?”蘇珊忍不住抱怨:“就會把爛攤子留給我們處理。”

“你們到底說不說?”

蘇珊斜睨她一眼,施施然的走到沙發上坐下。“放棄吧!琳達,沒有用的,尼凱絕不會和你結婚,你還是趁早放棄吧!”

“他會!他一定會!你父親保證過,他一定會和我結婚!”琳達堅持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等著我父親通他和你結婚就好了嘛!還跑來這兒瞎攪和什麼?他有工作要做的耶!你這樣逼得他到處躲又有什麼好處?”

“我……我要他……”琳達竟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我知道,你要他愛你嘛!但琳達,你有沒有想過?你纏著他二十多年了,尼凱會愛你早就愛上你了,還用得著等到今天嗎?”蘇珊不耐煩地揮著手。“老實告訴你好了,你根本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不是他喜歡的類型?”琳達茫然地眨眨眼。“我不懂,我不夠美嗎?我的家世不夠好嗎?我不夠高貴嗎?還是我的身材不夠標準?”

“是是是!你夠美、身材夠標準、家世夠好、人也夠高貴,就是……”蘇珊睨視著她。“個性太驕縱、脾氣太乖張,既刁蠻又任性,自私自利加上狂妄霸道,老天!誰敢要你啊!”

琳達漲紅了臉。“我……我……”

“尼凱喜歡的是善良可愛、單純甜美的女人,美不美、高不高貴,他可一點兒也不在乎。你長得是夠美,個性上卻沒有一點吸引他的地方,你想,他有可能會愛上你嗎?”蘇珊直接點出問題所在。

“我……我可以改。”

“改?太晚了,小姐,真的太晚了!”

琳達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森沉鬱。”他……愛上別人了嗎?“蘇珊與彼得相互交換了眼神,彼得點個頭。

蘇珊呼了口氣,說:“沒錯!”

“他……他怎麼可以?”琳達臉色大變,抖著嗓音說道。

“為什麼不可以?找到一個很好的女人,他就這麼愛上了,這有什麼不可以的?”蘇珊理直氣壯的說。

“可、可是個……你父親……”

“我父親說什麼都沒用!”蘇珊厭煩地說:“過去這些日子以來,你應該可以看得出來,尼凱在平時雖然是個溫和開朗的男人,但在必要時,他依然是個強悍暴烈的男人。”

“不,他絕不會對他父親有所違抗!”琳達死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蘇珊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就曾經親眼見過尼凱和我父親大吵一架,那真是驚天動地的一架,家裡的僕人全都嚇得跑到屋外去了,我和媽媽躲在一邊顫抖。我想,如果他們不是親父子,很可能會打起來!”

琳達跌坐在沙發上不斷地搖頭,彷彿這樣事實就會有所不同。“我不信……我不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就是如此。尼凱的心已屬別人所有,你再怎麼勉強也沒用,還是儘早放棄吧!”蘇珊好心的勸她。

琳違抬頭狂亂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踉蹌的跑出辦公室。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彼得才開口道:“我們最好通知尼凱,叫他準備迎接一場風暴吧!”

“希望不會再是一場悲劇!”蘇珊暗自祈禱。

隔天上午,尼凱便接到一道出乎意料之外,卻又是預料之中的電話。

“哈囉!我是尼凱·蒙狄爾。”尼凱一拿起電話便習慣性的應道。

“尼凱,我是父親。”

“爸爸?”尼凱瞟了蘇珊一眼。“你跟媽媽玩得還愉快嗎?”

“別管我和你母親玩得高不高與了,我要你立即回美國!”

“恐怕不行,爸爸。”尼凱謹慎地回道。

“我要你回去你就回去,還有什麼行不行的!”

“我在這裡的工作還沒做完,爸爸。”尼凱找理由推託。

“交給彼得,或是叫菲力來接替你。”

尼凱瞟了一眼彼得。“爸爸,我寧願自己完成它。”

“我要你回去!”

尼凱深吸了一口氟。“辦不到!”

“嗄!”

尼凱看看甘電話,再朝彼得、蘇珊笑道:“他掛我電話。”

蘇珊翻翻白眼。“老天,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尼凱聳聳肩掛上電話。

“再來呢?”彼得關心的問。

“等囉!”尼凱轉回椅背笑道:“我敢打賭,他一定會坐火箭飛過來。”

風暴來臨的這一天……

一大早,若瑩押著老不肯上學的孟飛翰去學校,而尼凱、彼得和蘇珊則圍在辦公桌邊,研討是否要增加一個部門或工作項目來安排因為不裁員而多出來的員工。

對講機突然傳出陳秘書焦急的聲音。“副總裁,有兩位……”

辦公室門在此時“砰!”一聲打開,一對男女氣勢洶洶地闊步而入。

男的一頭金髮大部分已轉為花白,灰色的眼睛冷酷犀利,高大魁梧的身軀未曾因風霜的洗禮而遲緩它的行動,臉上的皺紋明顯地排列著專制與嚴酷的線條。

同樣大部分的褐色頭髮都已轉為花白,雙眸澄藍,年約六十歲左右的貴婦,風韻猶存,歲月並未在她臉上刻劃出太多痕跡。

尼凱慢慢站起身來。“爸、媽,怎麼不通知我們去接你們呢?”

蘇珊跑到貴婦身邊,撤嬌地抱著貴婦的手。“媽,我好想你們喔!”

“總裁,夫人。”彼得恭敬地頷首道。

“彼得,你出去;蘇珊,你也出去!”蒙氏總裁,尼凱的父親,理查·蒙狄爾冷吟她吩咐道。

彼得望向尼凱,尼凱點點頭,他才略一恭身轉身而出。原本想反對的蘇珊,轉念一想後,也默默的聽命出去了,但是臨關上門前,她卻今人心驚地留下一句話。

“爸、媽,別忘了這兒是十八樓,不是六樓!”

尼凱的母親蘭絲倒抽了一口氣,理查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尼凱悄悄一曬,緩步走到吧檯。“要喝點什麼?爸。”

“不用了!”

尼凱聳聳肩,逕自倒了一杯酒輕啜著。或許是蘇珊留下的話終究有點效果,理查的態度稍微和緩了些,他清清喉嚨。

“你為什麼不聽命回美國?”

“媽,坐下嘛!”尼凱一逕扶著蘭絲坐到沙發上,又對父親說:“爸,你也坐嘛!坐那麼久的飛機一定很累了,而且又急急忙忙趕來找我,或許你們應該……”

“回我的話!”理查沉聲喝道。

“我這裡的工作還沒完成啊!”

“交給彼得!”

尼凱從杯沿審視著父親。“你又為什麼那麼急著要我離開台灣?”

“總公司需要你。”理查的嘴唇用力地抿了抿說。

“總公司有菲力在。”

“有些事一定要你親自處理。”

“哦?”尼凱看了母親一眼,蘭絲立刻轉眼迴避。“譬如說什麼事呢?”

理查皺皺眉。“你不需要問得那麼清楚,你只要知道有些事一定要你親自出面,所以,你必須馬上回去就是了。”

“哦!是嗎?”尼凱微笑以對。“爸,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

“我已經三十五歲了,不是二十五歲,也不是十五歲,更不會是五歲,所以……”尼凱微挑眉。“你是不是應該把我當成大人,而不是像對待幼稚孩童一樣命令指使?”

“你也知道你三十五歲了!”理查彷彿抓到把柄似的開始攻擊。“婚姻大事讓你推推拖拖這麼多年,我和你母親已經等不下去了!我們想在有生之年抱一抱孫子,難道這要求算過分嗎?”

尼凱微微一笑,不予置評。

以為兒子無話可說了,理查更是得理不饒人。“我們要你立刻回美國準備婚禮,你要是真的不中意琳達,梅蘭妮也可以,或者是……”

“她們我誰也不愛!”

“愛?”理查嗤之以鼻。“愛算什麼東西!家世、人品才重要。”

“難道你不愛媽媽嗎?”尼凱回堵一句。

理查頓了一下,隨即強詞奪理的說;“你們婚後也可以培養。”

“你們要我結婚也可以,不過,對像我要自己選。”

“不行!”理查一口回絕。

“不行?”尼凱嘲弄道:“爸,上床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憑什麼幫我決定一輩子睡在我身邊的人是誰?”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實話!”尼凱繼續嘲諷道:“你們要是硬逼我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回家,我根本就不會有興趣睡她,我不睡她,你們就永遠抱不到孫子!”

“你!”理查氣得臉色發青,手指著尼凱卻說不出話來。

“理查,別生氣,有話好說,彆氣壞了身子,我來勸勸他,你先坐下來休息一下。”蘭絲扶著理查坐下來,然後轉向尼凱。“尼凱,我想……”

“媽,”尼凱以詭異的眼神盯著母親。“你還想再出賣我一次嗎?”

蘭絲驚喘一聲,臉色慘白地連連倒退,尖叫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尼凱若無其事的走到窗邊。“我想,要是從這裡掉下去,鐵定沒救了!”

“尼凱!”蘭絲再次尖叫。“你想做什麼?”

“尼凱,你……”理查全身僵凝,在他微白的臉色裡,首次出現了畏縮的神情。“你想起了什麼嗎?”

“想起什麼?”尼凱神情莫測高深地凝視著他們。“我該想起什麼嗎?”

夫妻倆驚疑地對視一眼,蘭絲囁嚅地開口:“沒、沒什麼……沒什麼……”

“是嗎?”尼凱踱到吧檯再為自己倒一杯後,才又道:“我還以為你們在說八年前的事呢!”

兩聲劇烈的抽氣聲清清楚楚地傳到尼凱耳中,他不禁微微一笑,“不過,令人失望的是,我一站兒也想不起來八年前到底有什麼事發生。”

但是,蘇珊告訴我了,他暗忖。

夫妻倆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蘭絲低喃,“那就好!”

“抱謙,我沒聽清楚,你說什麼?”尼凱故意問。

蘭絲勉強拼出一絲笑容。“沒什麼,尼凱,沒什麼。”

尼凱點點頭。“那麼,你要開始出賣──不!勸服我了嗎?”

蘭絲又抽了一口氣,然後慌亂地說:“不不不,我什麼也不想說……”她轉向丈夫,臉色不安地祈求道:“理查,我、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理查暗一咬牙。“我會多找幾位女孩子讓你選擇……”

尼凱平靜但堅持地說道:“不,完全由我自己自由選擇。”

理查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到吧檯倒了一杯酒灌下,籲出一大口氣後,他盯著手中的酒杯。“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

“哦!”

“一個美麗大方的台灣女孩子,她沒有什麼特別的家世,也不是什麼有錢人,但是我愛她,我這一輩子只想要她!”尼凱靜靜地說道。

理查臉上掠過一抹苦笑。“如果我說,除非你放棄她,否則我就要把你逐出蒙狄爾家族呢?”

“我會說:我什麼都可以不要,連我的生命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

“天哪!”蘭絲抖著手矇住臉。

“連你的親生父母親都可以不要嗎?”理查語氣苦澀地說。

“爸!不是我不要你們,是你們不要我。”尼凱嘆了一口氣。“我做了我生命當中一個重要的抉擇,然後你們因為我做了這個抉擇而放棄我,這是我的錯嗎?生命是我的,當然要由我自己決定要如何過,你們不應該勉強要我接受你們的安排。”

理查仍試圖說服他,“我以比你更豐富的人生經驗為你做最好的安排,或許你現在不能接受,但將來你就會感激我為你所做的一切。你要知道,人是會變的,會隨著環境、時間而改變的。”

“但是,爸爸,”尼凱直視著父親。“有些事是絕不會改變的,我的個性不會變,我所愛的女人也不會變。”

“是嗎?你以為沒有變嗎?其實你已經……”理查驀地驚覺地住了口。

“沒有變,爸爸,一點兒也沒有變。”他唇邊漸浙浮起一抹詭異神秘的笑容,輕聲說:“八年前我愛的是她,爸爸,八年後的今天,我愛的依舊是她,儘管我已經忘了她。”

“什麼?”蘭絲猛地捂住嘴,雙眸驚恐地盯住尼凱。

同一時刻,理查手中的酒杯“鏘!”地一聲掉落在地,破成碎片。

地球依然在轉動,時光依然沒有停頓,但尼凱與父親兩人是僵凝靜止的。

良久,良久,理查抖著喘了一口氣,顫巍巍地回頭拿起另一個杯子,倒了酒,仰首一口飲盡。

“爸爸,她真的是個好女人。”

理查瞥了他一眼,“你是怎麼知道的?”他走回沙發坐在蘭絲身邊。

尼凱笑笑。“我一見到她就瘋了!”

“你記起了八年前的事?”

“沒有!除了一些與她相處的片段記億外,我依然記不得八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尼凱誠實的回答。

理查閉一閉眼,還好,他想,“如果,我們另外想個辦法讓你們能在一起,你願意聽我的嗎?”

尼凱眯起雙眼,“那要看你想的是什麼樣的辦法。”

“你先回美國把琳達娶回家,等她為我們生下孫子後,你再回台灣陪你的東方愛人,到時候,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絕不會干涉你。”理查打著他的如意算盤。

“你在說什麼,爸爸?”尼凱嘲笑一聲。“你是叫我讓她做我的情婦,讓我們的孩子做私生子嗎?”

“至少她有你。”

尼凱緩慢但堅決地搖頭。“抱歉,辦不到!”

“為什麼?我已經讓步了,你為什麼不能也讓一步?”

“因為我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也因為我們……”尼凱頓了頓。“已經結婚了。”

“什麼?”理查整個人跳了起來,蘭絲也驚訝地瞪著尼凱。“你該死的說什麼?”

“我已經和她公證結婚了。”

“離婚!”理查吼道。“立刻和她離婚!”

尼凱好笑地看著暴跳如雷的父親。“這個就更辦不到了!”

辦公室門悄悄地開了,一大一小的身影默默地佇立在那兒。

“我會馬上把你踢出蒙狄爾家族,踢出蒙氏公司!”理查氣憤的吼道。

尼凱聳聳肩,不在意地走到辦公桌邊靠著,雙臂抱胸的注視著父親。“我在這邊已經買了房子,我在美國所有的積蓄也都已經轉到台灣來,我打算在這兒定居、創業。我想,我在這兒會過得很快樂的。”

“你竟然敢這麼違逆我,你……”

蘭絲突然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緊得令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怒吼聲。

“理、理查……看、看……”蘭絲抖著嗓音說。

“怎麼了?”理查皺眉不耐地循著她的眼光看過去。

“那、那……”蘭絲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兩隻藍眸睜得大大的看著前方。

理查倏地重重驚喘了一大口氣,望著前方那個嬌小的東方女子牽著一位金髮藍眼的小男孩,他彷彿又回到三十年前,回到尼凱六歲時,他和妻子驕傲地帶著漂亮的長子入小學……尼凱是他這一輩子最大的驕傲,聰明漂亮、樂觀爽朗、幽默風趣、勇敢堅強、自信又善良,是眾人稱頌的金童。雖然後來又增加了菲力和蘇珊兩個孩子,但尼凱依然是他心中的最愛,甚至比愛他的妻子更愛,無人可取代、無人可比擬,尼凱是他心中的唯一!

“理、理查……他、他是……”

理查眼眶溼潤,無法言語地看著東方女子牽著小男孩走向尼凱,尼凱溫柔地把東方女子摟在身邊,另一隻手則接過小男孩的手牽著。

“爹地,那個頑固的老頭子還沒答應嗎?”

小男孩稚嫩的嗓音清清楚楚地傳到理查耳中,至少是標準的英文,他想。

“小飛!”若瑩輕斥。

孟飛翰聳聳肩。

尼凱不在意地笑笑。“是啊!那個頑固的……嗯哼!老頭子,還沒答應。”

“尼凱!”若瑩輕叫。

“若瑩(媽咪),讓我們男人(男生)來處理這件事就好了!”父子倆同聲開口說,說完後,兩人便相視開心的笑了起來,若螢只能無奈的搖頭。

“理查……他……”蘭絲抓得更緊了。

理查安撫地拍拍蘭絲的手背,他清清喉嚨,然後略微提高聲音的問:“尼凱,他是……”

尼凱低頭看看兒子,抬頭微笑驕傲的說:“我的兒子,若瑩為我生的兒子。”

蘭絲緊抓著理查的手臂,指甲陷入肉裡。“尼凱的兒子……理查,是我們的孫子,真的是我們的孫子……”

理查用力眨掉淚水。“他叫什麼名字?”

尼凱推推兒子。

孟飛翰抬頭看看父親,他不情不願地嘟著嘴說:“孟飛翰,爹地、媽咪叫我小飛。”

“小飛,小飛是嗎?”理查喃喃的道:“小飛,你……能不能過來讓我們看看?”

“我才不……”

“小飛!”若瑩輕斥。“過去!”

孟飛翰滿臉倔強的直立著不動。

“小飛,你……”

尼凱抬手阻止若瑩的責罵,他蹲下去在兒子的耳邊低語:“小飛,你不想趁這個機會好好的罵罵他們嗎?”

孟飛翰雙眼一亮,輕聲說:“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尼凱轉頭瞧瞧滿臉熱切渴望的父母,隨即再轉回來對他耳語道:“說不定就靠你來罵醒他們了!”

孟飛翰興奮地點點頭,好極了!可以替媽咪好好出一口氣了,他想,立即邁開小腳往“敵人”走去。

“小飛,我的孫子……”蘭絲蹲在孟飛翰身邊,抖著手摸摸他的頭、他的臉、他的肩、他的手……理查也蹲在另一邊拉著他的手,仔細地端詳孟飛翰的小臉蛋,好像啊!跟尼凱小時候完全一模一樣。

“小飛,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奶奶?”蘭絲哽咽的問。

孟飛翰看看一臉渴盼的蘭絲,再瞧瞧同樣渴望的理查,“才不要!你們沒資格讓我叫你們爺爺、奶奶。”

“啊……”蘭絲傷心得眼淚奪眶而出。

理查不由得皺眉。“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因為這是事實!”孟飛翰轉身指著若瑩,“你們瞧,那是我可愛的媽咪。”

他盯回來瞪著理查責問:“你為什麼要反對他們在一起?”

“我……”理查啞口無言。

“他們那麼相愛……”他忽然低下頭嘀咕一句,“好噁心!”旋即又抬頭道:“不管惡不噁心了,反正他們喜歡在一起,你有什麼理由要拆散他們?”

理查一言不發。

“為了媽咪是東方人?”孟飛翰繼續指責,“你以為美國人就很了不起嗎?東方人說西方人是洋鬼子、是未開化的人猿,你知道嗎?”他忽然又低下頭嘟囔:“看爹地滿身的金毛,還真的很像哩!”

理查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或者是因為你們是富有家族?”孟飛翰輕蔑地掃視他們一眼。“那叫勢利眼!勢利眼是什麼意思你們懂嗎?不懂的話,自己回去翻翻字典。反正我不會叫勢利眼爺爺或奶奶,那太丟臉了!”

“小飛,我們不是……”蘭絲求救似的轉望理查。

“不是?那是什麼?別以為蒙氏有多了不起,我長大以後,一定會開一家比蒙氏更大的公司,到時候……”

“為什麼是你?”理查打岔道:“為什麼不是你爹地?”

“我有一半的東方血統,當然要由我來,這樣才能證明東方血統比西方血統更好啦!何況……”他一臉滑稚地偷覷一眼尼凱。“那個噁心的爹地只會纏著媽咪說一些肉麻話、做一些肉麻事,你們瞧,就像那樣。”他彷彿深覺父親已無可救藥似的搖著頭。

理查與蘭絲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尼凱,尼凱正旁若無人地拉著若瑩親吻。

“所以說啦!我這個做兒子的只好辛苦一些啦!反正只要他們幸福快樂就好。”他再一次低下頭去咕囔,“嗯!我也好噁心喔!”

理查再也忍不住地開懷大笑,孟飛翰瞪著他彷彿他瘋了一般,尼凱、若瑩也驚愕地盯著他,蘭絲則直眨巴著眼睛。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勉強止住笑些,微笑的問:“如果我不再反對你媽咪和爹地在一起,你願意叫我們一聲爺爺奶奶嗎?”

孟飛斡歪著頭看了他半晌,彷彿在考慮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然後他說:“不行!”

“不行?”理查深感意外地重複道:“為什麼?”

“你瞧,媽咪傷了八年的心、吃了八年的苦,而爹地呢?差點一命嗚呼,你是不是至少該向他們道個謙?”

“我?”理查指著自己的鼻子。“向他們道謙?”

“沒錯!”孟飛翰點點頭,彷彿不在乎似的聳聳肩。“要不要隨便你們,反正我可一點兒也沒興趣多一對有資格管我的爺爺和奶奶。”

“理查,求你……”蘭絲哀求地望著理查。“理查……”

理查不可思議地瞪著孟飛翰,彷彿不相信自己即將要栽在這個小兒手中,最後,他在無聲的咕囔幾句後,毅然起身牽著孟飛翰的小手邁步走向他們。

尼凱與若瑩愕然對視一眼,隨即防備地盯著直向他們走來的埋查,心中直嘀咕著剛剛那小鬼到底罵了些什麼?

理查走到他們面前站定,尼凱和若瑩不自覺的又交換了一下眼神,老天!好嚴肅的臉色,而且……會不會是看錯了?否則他們怎麼會看到理查的眼裡似乎有一絲尷尬若險若現?

“我……咳、咳……”

那尷尬更明顯了,尼凱訝異地看著父襯彆扭的神情。

孟飛翰不耐煩地扯扯理查的手:“快點,我沒有那麼多耐心!”

蘭絲也拉拉理查另一邊的衣袖。“理查,求你!”

理查深吸一口氣。“我向你們道歉!”

尼凱霎時張口結舌地瞪著父親。“你……你說什麼?”

理查不理會兒子,雙頰微紅地轉向孫子。“這樣可以了吧!”

“勉強可以了啦!”孟飛翰右手拉著理查,“爺爺。”左手拉著蘭絲,“奶奶。”他狡詐地輪流望著聽到叫聲立刻滲出淚水來的理查和蘭絲。“你們知道爺爺奶奶的責任是什麼嗎?”

理查暗暗拭去眼角的淚水,“責任?”

“是啊!你們不知道嗎?真笨!”孟飛翰拉著他們往外走。“我告訴你們好了,爺爺的責任就是帶孫兒到公國裡玩;而奶奶呢?就是買甜甜圈給孫兒吃,電影上都是這麼演的。可是,我比較喜歡吃蛋塔,所以奶奶,你買蛋塔和可樂給我就好了。”

“好好好,買蛋塔、買蛋塔。”茁絲哽咽著說。

“還有呢!爺爺必須帶孫兒到迪斯奈樂園玩。”

“好好好,帶你去迪斯奈樂園。”理查直點頭。

“到時候我要吃爆米花喔!奶奶。”

“當然、當然。”

“還有啊……”

老小三人的聲音逐漸消失,尼凱和若瑩仍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上帝!你聽到了嗎?若瑩,爸爸向我們道歉耶!”

“是嗎?”會不會是聽錯了?

“他居然向我們道歉!”

“好像……”那是表示他不再反對了嗎?

“那小子真行、真有一套!”

“是啊……”小飛到底和他們說了些什麼?若螢納悶不已。

“若螢……我想……”

“嗯……“若瑩兀自垂頭陷於沉思之中。

“既然一切都沒問題了,我們可以考慮再生一個了吧!”

“哦……什麼?”若瑩訝然的瞪著他。

他的眼神溫柔而充滿愛意。”這次生個和你一樣溫柔可愛的女兒。”

她羞澀地低下頭。

他抬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如果你不反對,我想,我們可以開始努力耕耘了。”

她垂下目光,長睫毛輕輕顫動著。“恐怕,你現在怎麼耕耘都沒有用了……”

他驀地放開手,雙眉高高揚起,意外且頗受傷害似的盯著她。“怎麼?你在懷疑我的能力嗎?我以為我已經證明過我的高超能力並未因受傷……”

她臉色潮紅地捂住他的嘴。“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他不太滿意地瞅著她。“是你先懷疑……”

“我沒有懷疑任何事。”她更羞怯地低下頭。“我只是說……說……”

“說什麼?”

她的聲音微弱的幾乎聽不見。“你早已經……播下種子了,所以……所以……”

“我早已經……”他怔愣地重複著,然後他的藍眸慢慢張大,興奮喜悅的光彩逐漸在他英俊的五官上綻放開來。“老天!若瑩,你不是……我是說……你的意思是……若瑩!快告訴我……是不是?”

她輕輕拉過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驚喘一聲,“若瑩!是真的!”旋即一把摟住她,緊緊的,嘴裡不停咕噥著一大堆她聽不懂的話。

最後,他得意地說:“我就說我的能力高超嘛!”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終曲

第九年的七月盛夏,天氣潮溼、酷熱。

“阿婆,買一罐維大力。”

雜貨店老闆娘驚訝地看著面前那一張笑容宛若朝陽般絢爛的小臉蛋。“小弟弟,是你啊!好久沒看到你了,上小學了吧!”

“嗯!”孟飛翰一接過維大力,便追不及待地打開狂飲,一面把汗溼的金髮隨手往後一撥,直喝下半罐後,才停下來吁了一口氣。“我住在美國,學校放假時,才能回來玩。”

“哦!難怪,你和你媽媽以前都是十月的時候來的。”老闆娘心喜地瞧著那張漂亮可愛的笑臉和那雙如夏日晴空般的藍眸。“你媽媽呢?”

“老位子。”孟飛翰應道,又開始牛飲著汽水。

“老位子?”老闆娘將視線移往公園旁的長椅子。“咦?”

不再是孤獨的身影,一個高大的金髮男人,正親匿的摟著嬌小的女人隅隅私語著,男人的大手兀自在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輕輕摩挲著。

“那、那是……”

“我爸爸囉!”孟飛翰開心的笑著。“我爸爸說,我媽媽要替我生個妹妹了。”

“你爸爸……”老闆娘喃喃的道,“你媽媽終於等到你爸爸了……”她的視線始終無法離開那對愛侶。

“八年了……她終於等到他了……”

而陽光,正燦爛地照耀著……

【全書完】
出外靠朋友,出醜靠自己。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