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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章  棋逢敵手

話說“白雲仙子”目擊密室中那四個女子的醜態,卻仍神色自若,毫無難為情的感覺。

她年長於過庭芳,這方面的經驗自然比過庭芳豐富,當下眼見過庭芳滿臉漲紅,扭扭不安之狀,立即滿含深意地向過庭芳嫣然一笑。似在向過庭芳暗示,對於這方面的事,用不著太過大驚小怪。

可是過庭芳看到“白雲仙子”對著她發笑,感到尷尬,連耳根一起漲紅,低著頭,用手指撥弄著衣角,不敢正視“白雲仙子”。

此時密室中那四個女子仍在高談闊論,聲傳於外。

只聽得其中一個長嘆一聲,埋怨地說道:“來了一兩個小毛賊,想不到龍君也會緊張成這付模樣,讓我們在這裡乾等著,多沒意思。”

另一個接口說道:“來人聽說武功很高,一老一少,連血旗令主都不敢招惹,可真了不得呢!”

又一個聞言立即應一聲“是呀!”接著侃侃地說道:“那個年輕的還沒怎麼樣,但是那個老頭子,我曾在湖中親見他一掠十丈,身形如風,據龍君說,這個老頭子的武功,確實高得驚人,舉世之間,恐怕沒有他人是他的對手!”

最後一個乃是先前“白雲仙子”的貼身侍婢,她急切地接著說道:“那位年輕的,名叫過庭芳,武功絕時不會比那老頭子差,我曾親眼看到他在一招之內擊退血旗令主,確實也是一位可怕的人物!”

“白雲仙子”此時又湊近壁間的小洞,向內偷窺著。

她看到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兩個侍婢,身無寸縷,毫無羞色地躺在床上等候“東海龍君”,不禁氣得咬碎一嘴銀牙,兩眼爆出怒火,恨不得馬上出手將她們教訓一番。

那侍婢說完之後,突然悠悠一嘆,繼續以羨慕的語氣說道:“那個姓過的,不但武功高的驚人,而且更長得一表堂堂,宛若子都再世,怪不得我們的莊主會迷他迷得要死。”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一聽話題轉到他們身上,全都不由一震!過庭芳聽那侍婢說得露骨,頓時更加窘得無地自容。

“白雲仙子”也情不自禁臉上一熱,可是並不動怒,依然聚精會神地傾聽著。

只聽得“東海龍君”的一名侍妾以懷疑的語氣問道:“春葵姐,你們莊主真的和姓過的有一手嗎?”

那侍姆原來叫做“春葵”,她聞問立時連連點頭,提高嗓音說道:“怎麼不真!他們在共效于飛之樂時,我和秋月姐都隨侍在床側呢!”

說時,還伸手指著另一位“白雲仙子”的侍婢,那名叫“秋月”的侍婢立時頷首加以證實。

過庭芳聞得二婢信口雌黃,不禁勃然大怒,臉上頓時變了顏色,虎目圓瞪,雙拳緊握,似乎準備發作!

“白雲仙子”急忙一把拉住過庭芳的手,示意他暫時隱忍!

那“東海龍君”的侍婢聽得“春葵”之言,大吃一驚,呆了一呆,訝異地問道:“他們遊巫山之時,真的會讓你們侍立在旁嗎?”

春葵哼了一聲,得意洋洋地說道:“這有什麼希奇!我們是莊主的貼身侍婢,莊主對我們是毫無半點忌諱的!”

那侍妾似乎引起了興趣,立時又急切地問道:“你們莊主美豔絕世,香豔的事蹟必定很多吧?”

春葵伸了一個懶腰,淡淡地說道:“這還用說,她的面首多至不可計數,就是目下在本莊之中的那些白道人物,年輕的一輩,只要稍為平頭整臉的,都曾侍候過我們莊主哩!”

那婢女造謠說她與過庭芳有染,並不會令她生氣,反倒覺得很有趣。

如今當著過庭芳,說她與別的男子如何如何,卻不僅使得她羞不可當,更令她憤怒填膺,大動肝火。

不過她為人較為深沉,當下又強自隱忍,轉頭向過庭芳投以無可奈何的一瞥,似在爭取過庭芳的諒解。

過庭芳則凜然微微頷首,表示不必理會那兩個婢女的胡言亂語!

此時那四女仍在吱吱喳喳地談著,猛可裡,密室的門上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叩門聲。

那四個女子正等得不耐煩,聞聲立即精神一震,紛紛自床上坐起,輕舉玉手,整理著髮髻。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聽得叩門聲,也不由心頭一震,只道“東海龍君”已至,立即緊張地凝神傾聽著。

“白雲仙子”則仍伏在小洞之上,偷偷向密室張望。

那春葵高興地輕笑一聲,響起銀鈴般的聲音,嬌滴滴地問道:“是誰呀!”

門外立即響起一股沉重的聲音,應道:“鐵扇公子文成!”

那四個女子聽說不是“東海龍君”,個個顯出失望之色。

春葵無精打采地問道:“龍君派文某來告訴四位姑娘,龍君的事情尚未辦妥,要晚一點才能來!”

四女聞言更覺失望,各各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春葵想了一想,又朗聲問道:“文公子,龍君究竟在忙個什麼?請告訴他,只須陪我們躲在這裡,天大的事也不用怕它!”

門外鐵扇公子文成輕咳一聲,凜然答道:“龍君設下陷阱,等那一老一少兩名強敵自投羅網,現在那老的已中計受傷被擒,那年輕的大概不久也將會束手成擒了!”

過庭芳聽得白官璘已中計負傷,不禁大為震驚,心焦如焚,急急向“白雲仙子”輕推一下。

“白雲仙子”嚴肅地點一點頭,便默默拉著過庭芳,繼續向黝暗的地道走去。

他們又彎來轉去地繞行片刻,最後白雲仙子突然頓住腳步,伸手輕輕在壁問一摸,那壁上立即又現出一個銅錢般大小的小洞。

過庭芳心繫白官璘的安危,急忙迫不及待地湊近小洞運集目力,向內一看。

只見牆壁的那邊,乃是一問陰氣森森的刑房,其間堆滿各種稀奇古怪的刑具,殘酷絕倫,令人看得毛骨悚然!

在牆角上,一張虎皮椅子端坐著“東海龍君”。

那“鐵扇公子”文成也已回到此處,與“雲裡手”傅一山,阿喀巴尊者及蠻人“林林”等人,分立於“東海龍君”的左右。

這刑房中,正有三人在受著酷刑。

其中兩人乃是年輕女子,過庭芳認得她們都是“白雲仙子”的侍婢,大概是她們不肯遵從“東海龍君”,所以慘受苦刑!

只見她們都浸在一個小池子裡,僅露出頭部。

那小池子中的水,呈黑綠色,縷縷白煙,自水面緩緩升起,敢情溫度很高。

兩名侍婢都已昏迷過去,面色如死,一動都不動!

她們身在水中,似有東西支持著,所以頭部雖然軟軟下垂著,但都不會沒入水中。

第三個受刑者背對著過庭芳所立之處,而且身形大半被一塊大木板遮住,所以看不清其臉形,也不知道其所受的酷刑是何情景。

過庭芳只能看到那人的一角髮髻,可看出那人乃是男性,而且年紀可能已不輕。

過庭芳不禁感到一絲好奇,再仔細凝目一看,忽覺那一角髮髻似乎有點眼熟,略一思索,立時恍然大悟,原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白官璘。

過庭芳頓時驚魂出竅,再也忍耐不住,想都不想,舉掌就要朝壁間打去!

白雲仙子又慌忙一手將他拉住,示意他不可妄動。

過庭芳只得強自忍住,不過他為了白官璘的安危,心焦如焚,一再急切地目注“白雲仙子”。

白雲仙子微笑地點一點頭,表示她胸有成竹,而後只見她輕露貝齒,櫻唇乍啟,仰起一張粉臉,朗聲叫道:“東海龍君!”

過庭芳不禁嚇了一跳,白雲仙子明明不願打草驚蛇,此時卻又故意出聲呼叫,只不知是何用意?

他頓時又驚又疑,急急伏在壁問的小洞,看看“東海龍君”有何反應。

只見“東海龍君”霍地從椅上跳起來,滿臉震驚之色,四下裡張望著。

“四大天王”也個個慌慌張張的,手按兵器,小心謹慎地戒備著。

“白雲仙子”又故意敞開玉喉,爆出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揚聲說道:“東海龍君,不必驚慌,是我!”

“東海龍君”立時驚怒地低吼一一聲,慌忙喝問道:“賤婢,你在那裡?”

“白雲仙子”冷冷一笑地答道:“我在這裡!在壁衣之中!”

“東海龍君”聽覺何等靈敏,早已辨清方向,陡地雙掌平舉,運集十成功力,就要朝著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藏身的方向擊出。

“白雲仙子”立時斷喝一聲:“且慢!”

而後冷笑一聲,險幽幽地說道:“東海龍君,此地機關重重,你難道忘記了嗎?”

東海龍君聞言微微一怔,繼而怒泛眉梢,一聲冷哼,不屑地喝道:“賤婢,此地的機關我哪一樣不知道?”

“白雲仙子”冷冰冰地應道:“你不知道的多著哩!我所告訴你的,事實上還不到一半,現在我若想殺死你們,簡直是舉手之勞,你們斷無幸理!”

東海龍君又自臉色微變,但旋又定住心神,鄙夷地輕叱一聲,含怒喝道:“賤婢,你休得虛聲恐嚇,大爺不吃你這一套!”

“白雲仙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淡淡地問道:“要不要試試看?”

“東海龍君”不禁一愕,一時裡答不出話來。

那“四大天王”個個現出驚慌的神色,面面相覷,敢情亦已感到心寒!

“東海龍君”沉吟片刻,隨即解嘲地仰天一哂,故意掉轉話題道:“賤婢,你身無寸鐵,又已中了劇毒,如何尚能起身?”

“白雲仙子”輕啐一口,憤憤地說道:“我自有辦法,無須你過問!”

東海龍君朗聲一笑地追問道:“你所中的劇毒,無藥可解,唯有內力修為已人化境之人,不惜耗竭本身真力,為你療病,請問那人是誰?是不是那姓過的小子?”“白雲仙子”柳眉一挑,怒衝衝地喝問道:“是又怎麼樣?”

東海龍君突然仰天輕蔑地長笑一陣,眼中射出怒火,恨恨地說道:“賤婢!我早知道你和那姓過的小子有染,果然不差,試問你身無寸縷……”

過庭芳早已聽得怒火中燒,不待他說下去,陡然厲叱一聲,沉聲喝道:“東海龍君,你若是漢子,就與我一拼生死,用不著這樣徒逞口舌之利,含血噴人!”

東海龍君聽得過庭芳的聲音,不禁呆了一呆,繼而桀桀怪笑數聲,鬱怒地沉聲說道:“過小子,你休得張狂,大爺難到會懼你不成?不過你同來的白老頭子,現在已落入大爺手中,並且已被大爺用獨傳手法制住穴道,你難道沒有了半點顧忌?”

過庭芳聞言臉色慘變,額上迸出豆粒般大小的汗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一直在擔心著白官璘的安危,白官璘如今已落在“東海龍君”手中,生死由人,不知如何是好!

他本希望白雲仙子能運用此地的機關,設法將白官璘救出,然而如今東海龍君已在白官璘身上動過手腳,東海龍君的武功路數甚為怪異,他的獨門手法恐怕無人能解,所以就是僥倖救出白官璘,恐怕也無甚用處。

過庭芳一時裡心急如焚,沉思冥索了半天,本想坦白道出白官璘就是東海龍君的生父,免得東海龍君做出滅絕人倫的慘事,但是再往深裡一想,這種話說出來,東海龍君不見得會相信,說不定反倒會平添多少枝節,當下只得忍住不說,只是束手無策地呆立著。

“白雲仙子”聽得“東海龍君”之言,也不由黛眉輕蹙,想了一想,重重冷哼一聲,輕啟嘴唇,揚聲說道:“東海龍君,你不必以那位老英雄的安危來要挾他人,我正想與你談談此事!”

東海龍君滿臉輕蔑的嘲笑,不屑地說道:“賤婢,你打算提出什麼條件?”

白雲仙子凜然應道:“我的條件就是:你們將與那老英雄同生共死!”

東海龍君微微一怔,不解地喝問道:“賤婢,此言何意?”

白雲仙子面容一整,正色說道:“你若願替老英雄除去身上的禁制,放他自由,我便免你一死,讓你從容離開這白雲山莊。否則,我將使你所處身的密室之中,眨眼之間,滿布烈火,那時你和四大天王功力再高,也必難逃一死!……”

說到這裡,語音一頓,妙目一轉,轉頭瞟了過庭芳一眼,似在爭取過庭芳的諒解,口中輕輕說道:“不過這樣一來,那位老英雄也將一起犧牲了!”

過庭芳聞言心頭一陣狂震,正欲張口,那“東海龍君”卻搶著桀桀怪笑道:“賤婢,你的機關或許奈何不得大爺,若讓大爺衝出去,大爺必將你碎屍萬段,凌遲處死,你若有膽量,就不妨一試吧!”

“白雲仙子”對東海龍君早已痛恨入骨,聞言再也無法按捺,立時嬌叱一聲:“你這是找死!”

話聲未落,陡地腳下倒踩蓮花,後退一步,就要伸腳向壁間踢去。

過庭芳急切間睜目一看,只見牆根離地半尺高,隱隱有一塊隆起,顯然是機關的暗鈕!

他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低呼一聲,想都不想,悠然伸手抓住白雲仙子,慌忙說道:“甄姐姐!萬萬不可,十個東海龍君也值不了一個白老英雄,不能讓他們同歸於盡!”

“白雲仙子”事實上何嘗願意犧牲自官璘的性命,她要腳踢那處暗鈕,本是另一種意用。

此時被過庭芳阻住,本想向他說明其中的奧妙,但因“東海龍君”精通天視地聽之術,生怕被他聽到,所以不敢開口,只是向過庭芳暗打眼色,希望他會意。

然而過庭芳此際心亂如麻,卻沒有注意這些,只顧用力抓住白雲仙子。

兩人正在爭執之際,猛聽東海龍君引吭發出一陣怪笑,聲如雷鳴,震耳欲聾,整間地室都跟著一陣搖晃,矗然作發!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不禁一呆,繼聞東海龍君笑聲驟頓,得意揚揚地朗聲說道:“過小子,你若看得見這邊,就請你費神看一眼吧!”

過庭芳聞言大吃一驚,來不及多想,悠而身形一傾,伏在壁間的小洞上,運集目力向外窺看!

他不看猶可,這一看之下,立時渾身血脈噴張,咬碎滿嘴鋼牙,兩眼頓時赤紅,再也按捺不住,陡然厲喝一聲,運起渾身功力,一掌對著牆壁拍去!

但聞“砰”的一聲驚天巨響,那面薄薄的牆面立時被震塌一大角,塵土飛揚,迷漫四處。

在朦朧中只見東海龍君兀立室中,右手提著一具人體的後領子,如提小雞一般輕若無物。

那具人體渾身血汙,遍體鱗傷,若不仔細看,似乎看不出他就是昔日名震一時的“閃電神童”白官璘!

他似乎早已痛極昏厥,雙目緊閉,渾身一動都不動的。

東海龍君與站立在他身後的“四大天王”敢情都沒想到過庭芳會出掌震塌牆壁,全都不由一愕!

過庭芳如瘋似狂,喉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倏又舉掌向著那牆壁發出一掌,將整面牆壁又震塌一大半,然後躍身一跳,就要向東海龍君撲去!

白雲仙子立於過庭芳身後,急急高呼一聲:“過弟弟且慢!”

說時,便欲伸手阻攔。

然而她一身功力尚未恢復,此時宛若一個凡人一般,如何阻得住有如凶神附體的過庭芳。

眼看過庭芳雙腳已離地面,身形正要向前猛撲,陡間東海龍君斷喝一聲:“姓過的,給我打住!”

說時,早已迅捷無倫地一翻右掌,以掌心按在白官璘的頭頂百會穴上。

過庭芳看在眼前,不由得魂魄俱飛,憤怒地急叫一聲,來不及多想,趕忙一挫身形,將真氣一沉,硬生生將猛衝而出身法拉回原處。

他一臉驚駭悲憤之色,眼中射出嚇人的兇光,怨毒地瞪視著東海龍君,渾身上下亂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東海龍君看到過庭芳這副模樣,似乎深感得意,仰天桀桀怪笑一陣,以譏嘲的語氣說道:“姓過的,這老兒並未斷氣,你是否有意將他送上西天?”

過庭芳猶自驚怒交集,心中激動萬分,顫巍巍一句語都說不出來。

白雲仙子靜立過庭芳身後,也默無一語!

她目擊這番情勢,不由得心中一陣黯然。

她本有周密的打算,想不到過庭芳卻如此莽撞,將她的計劃破壞無遺,使得情勢突然整個逆轉。

原來此地確有不少厲害無比的機關,她因恐傷及白官璘,是以一直不敢開動,本想利用東海龍君孤傲狂妄,目空無人的弱點,迫使他自動將白官璘送出地穴,然後開動機關,將東海龍君與四大天王一網打盡。

如今過庭芳將牆壁震倒,白雲仙子若開動機關,兩人勢將無法倖免,所以她已然束手無策,一籌莫展了。

照目下的情勢看來,過庭芳為了顧及白官璘的性命,已被東海龍君制住,成了俎上之肉,只好任人宰割了。

即使東海龍君不以白官璘的性命相要脅,也已勝算在握了。

因為雙方若動起手來,東海龍君暫時可以對住過庭芳,至於四大天王將可輕而易舉地收拾掉功力已失的白雲仙子。雙方強弱分明,不待動手,勝負已判矣!

白雲仙子想到這裡,不由感到非常難過,忍不住慘然低聲一嘆!

她的嘆聲僅在口中,低微異常,然而卻逃不過東海龍君的雙耳。

只見他陡地劍眉雙挑,滿臉含怒,惡狠狠地瞪視著白雲仙子,厲聲喝道:“賤婦,你死已臨頭,還嘆息什麼?”

白雲仙子雖知今日全盤皆輸,卻是不甘示弱,立時也杏目圓睜,怒泛眉稍,恨恨地叱道:“東海龍君,你休得太過狂妄,姑奶奶若存心與你同歸於盡,你也必然難逃一死!”

東海龍君聞言不覺微一怔,想了一想,突然朝著過庭芳呶呶嘴,對白雲仙子鄙夷地朗聲笑道:“賤婢,你難道忍心讓這位過相公陪著咱們慘死此地嗎?”

說罷,又縱聲一陣狂笑,狀甚輕蔑。

白雲仙子卻粉臉失色,默不接腔。

敢情東海龍君的話正好打在她的心坎上,一針見血!

她對東海龍君痛恨入骨,如果能夠與他同歸於盡,那將令她大感快慰。

她也不在乎犧牲白官璘,因為她與白官璘素味半生,雖知此人極為可敬,但此人生死對她並無太大的意義。

唯獨過庭芳,卻令她感到極大的痛苦,想到要讓過庭芳慘死此處,她頓時芳心如割,幾乎想都不敢想!

東海龍君眼見白雲仙子神色陡變,自知業已一言中的,一下子就抓住了白雲仙子的弱點,不由心中暗喜,便又一揚嗓門,加重語氣地說道:“賤婢,你若捨得犧牲姓過的性命,大爺也不惜陪你們一死。如若捨不得,那你們必須聽令於我!”

白雲仙子臉色變青,剪水雙瞳之中,射出灼灼精光,以悲憤的語氣接口應道:“聽命於你,其痛苦更甚於死。東海龍君,你若逼人太甚,姑奶奶可一切都顧不得了。”

東海龍君聽她說得認真,一字一句重逾千鈞不由臉色微變!

敢情他也深知此地機關重重,不容小覷,所以也不願做得太絕,當下低頭略一沉思,突地抬眼直視過庭芳,以較為和緩的語氣毅然說道:“也罷,姓過的,你只要答應就此離開白雲山莊,永遠不再過問大爺的事,大爺可以放你們走,並且保證不傷害這老兒的性命,你意下如何?”

過庭芳始終呆立一旁,聞得此言,似乎立時清醒過來,陡地虎目圓瞪,滿臉狂怒之色,顫巍巍地厲聲說道:“東海龍君,過某拼著萬死,也要與你鬥上一鬥!”

東海龍君聞言不由一呆,他並非畏懼過庭芳,目下他的一方人多勢眾,顯佔上風。

然而他卻懍於此地機關重重,所以不敢妄動,他又想了一想,突地毅然決然地說道:“大爺不願再與你們討價還價,現在大爺提出一個辦法,你們若認為可行,就依言而行,否則大爺先下手除去這老兒,然後豁開一切與你們一拼生死!”

說時,右掌故意輕輕撫摸著白官璘的頭頂百會穴,以滿含威脅意味的眼光瞅著過庭芳。

過庭芳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他雖然正在氣頭上,但仍未失去理智,在目前的情況下,白官璘的性命仍是最為重要的!

當下過庭芳遲疑半晌,只得廢然一嘆,頹喪地應道:“你有什麼辦法?”

東海龍君滿臉的嚴肅,一字一句緩緩說道:“在這地室的下方,尚有更深的一層地穴,入口處就在下方的牆角上。這地穴從來不曾有人進去過,其中情形,相信連賤婢亦是諱莫如深,現在你們立即下到地穴裡去,至於你們將有何遭遇,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說到這裡,突地虎目一瞪,臉轉兇狠之色,沉聲道:“這位老兒大爺答應不再折磨他,就把他置於這間刑房中,任他自生自滅,他若能自行醒來,儘可自由離去,大爺決不加阻擋……”

東海龍君話未說完,白雲仙子已在過庭芳身後厲聲喝道:“過兄弟,不可答應他,下面的地穴已封閉數十年,情況不明,身入其中,恐怕不得復出!”

過庭芳未及接腔,東海龍君早已沉喝一聲,目露兇光,分別瞪了白雲仙子與過庭芳,惡狠狠地說道:“大爺業已說過,這個辦法你們若不同意,大爺將先下手除去這老兒,然後與你們放手一搏!”

說罷,右掌仍緊按在自官璘的天靈蓋上,兩眼射出灼灼精光,逼視著過庭芳,在等候著他的答覆。

過庭芳心念一陣電轉,此時若不答應,東海龍君無疑地會下毒手殺害自官璘,那時即使能殺東海龍君與四大天王,亦已無濟於事矣,當下只得又黯然說道:“這個方法過某並不反對。問題是,萬一你食言而肥,等我們下了地穴之後,卻乘機殺害這位白老英雄,卻又如何是好?”

東海龍君冷哼一聲,鄙夷地說道:“大爺一生行事,手段雖不免有點毒辣,但卻言出必行,一諾千金,不信你可問問賤婢!”

過庭芳果然以詢問的眼光回頭注視著白雲仙子,白雲仙子卻只是默默垂頭,並不加以否認。

東海龍君又立時厲聲喝道:“大爺沒有這份閒工夫與你們磨蹭,現在大爺從一數到十,你們不再自動進去地穴,大爺先震破這老兒的天靈蓋再說!”

話落,果然朗聲“一,二,三”地數算起來。

白雲仙子微顯驚慌:“過兄弟,再請三思……”

然而過庭芳心意已決,為了白官璘的性命,他不惜冒一冒險!

因為目下若不答應,白官璘將立即喪命,如果答應了,或許尚有一線希望亦未可知。

白官璘雖然受傷甚重,但他內功深厚無比,大概尚能支撐一些時候。

而過庭芳與白雲仙子進入地穴之後,說不定還會有機會回到此處,屆時便可救白官璘出險,並與東海龍君算一算這筆帳,正是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就在東海龍君“八”字剛剛出口,過庭芳陡地舌綻春雷,厲吼一聲:“東海龍君,不必再數了,白雲莊主與在下就此到地穴一行,他日若得不死,必會找你了結這樁過節,至於那位白英雄,你若敢自食其言,傷他分毫,在下勢必將你萬刀寸碎,凌遲處死!”

東海龍君得意地桀桀怪笑數聲,陰惻惻地說道:“過小狗,大爺等著你就是,現在你們還是自行打開入口,下去吧!”

說罷,朝著下方的牆角呶呶嘴。

過庭芳不再猶豫,陡地長臂一伸,抓住白雲仙子的上臂,然後雙腳急動,拉著白雲仙子,閃身飄至那牆角上!

只見牆角果有一個地洞,約有兩尺見方,用一塊堅硬的大石堵住。

過庭芳腿上微運真功,伸腳一勾,只聽得轟隆一聲,那塊大石應聲掀開一旁。

大石之下現出一處黑黝黝的洞穴,裡面一片漆黑,也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東海龍君又桀桀怪笑一聲,道:“過小狗,賤婢!你們下去之後,不必再妄想從這地洞上來,大爺將日夜派人在此守候,並將另外設計一些機關,你們若敢硬闖,非吃大虧不可!”

白雲仙子聞得此言,似乎微感驚慌,又急忙向過庭芳說道:“過兄弟,這地穴只有此處出入口……”

過庭芳不等她說完,便搖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然後回頭向東海龍君怨毒地瞪視一眼,默默無言,拉著白雲仙子,輕輕一躍,無聲無息地縱入地穴中。

他們兩人乍入地穴,陡覺眼前黑漆漆地,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身在空中,耳邊風聲颯颯,過了好一會兒,腳底方始碰到地面。

敢情這地穴深得驚人,離入口處竟有四、五丈高下,設非過庭芳功力驚人,他們事先不曾預備,在黑暗中墜下這樣深,著地時勢非受傷不可。

他們立於地穴的地上,仰頭凝目一看,只見先前那入口處只剩得巴掌般大小。

此時東海龍君的聲音突自入門處傳入,宛若雷鳴一般,充溢於這個地穴之中,震耳欲聾,他的語音裡充滿輕蔑鄙夷的意味:“過小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有淫婦陪著你,大概死也瞑目了!”

活落,但聞轟隆一聲,那巴掌大的光圈倏而隱沒,敢情那入口處已重被大石堵上。

光源一滅,整個地穴更是一片黑暗,任是過庭芳內功深厚,但因無光源,亦無法看清景物。

他正在束手無策之際,忽聽得卡喳一聲,一點微光突然亮起,原來是白雲仙子點起了一把火摺子。

敢情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原是那婢女的,懷中還準備著火摺子。

火摺子所發的亮光雖甚微弱,但過庭芳只要有一點光源,憑著深厚無比的內力修為,運集目力,在昏暗中視物,就像在白晝裡一樣!

他首先仰起頭來,凝目一看先前那入口處。等他看清之後,不由得心中大吃一驚!

原來那處入口建造得甚為精巧,大石堵上之後,絲毫不留痕跡,從下面看去,已認不出那入口究在何處。

須知地穴的頂部與地上相距幾達五丈,如既已找不出那出口究在何處,然則要想從這出口出去,確是萬難,即使東海龍君不曾派人在出口之外防守,並且不曾安裝機關,亦不易闖得出去!

過庭芳又遊目四望,只見這地穴大得驚人,幾乎看不到邊際,處處有許多又粗又大的石柱,支撐著上層,這些石柱密密麻麻的,擋住了視線,看不清遠處的情形。

過庭芳不由得又驚又疑,回頭向白雲仙子問道:“甄姊姊,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白雲仙子滿臉灰敗地答道:“這是白雲山莊的第二層地穴,由於白雲山莊在高山之巔,所以這層地穴當在山的中心。至於這裡的詳細情形,我亦茫然無知。”

過庭芳疑惑地接口問道:“白雲山莊不是南海掌門特地為你們夫婦兩人而建造的嗎?你主持此莊多年,怎會不知?”

白雲仙子喟然一嘆,又再次搖頭道:“白雲山莊確是南海掌門於十年前為先夫所建,然而在建造白雲山莊之前,此地本已是一個具有百餘年曆史的山寨,名叫‘插雲寨’,白雲山莊是根據插雲寨規模予以擴大的。南海門的產業遍及天下,這插雲寨也是南海門的產業之一!”

過庭芳想了一想,又問道:“這層地穴是插雲寨時代遺留下來的?”

白雲仙子點頭道:“不錯!十年前,南海掌門為先夫擴建白雲山莊時,曾特別告誡先夫,不得啟開這層地穴。”

過庭芳聞言一驚,訝然問道:“這又是為什麼?”

白雲仙子答道:“南海掌門並未明言,想來其中必有緣故!”

過庭芳又急急追問道:“這地穴是否真的只自一處出入口?”

白雲仙子輕嘆一聲,黯然答道:“除了這層地穴之外,白雲山莊中的一切,我瞭若指掌,十年來,始終不曾發現尚有其他的出入口!”

過庭芳聞言,一顆心直往下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火摺子已滅,整個地穴又是一片漆黑,當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過庭芳心中憂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照此情形,要想逃出此地,恐已難如登天!

他本以為進得此地,另有辦法可想,此時始知不然!

早知如此,適才實在應當和東海龍君拼個同歸於盡,也勝似活活餓死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穴中。

他所最擔心的,除了白官璘之外,還有此刻在“龍虎堂”中的七派門下。

那些人都已中了劇毒,頂多猶有兩個時辰,如果得不到解藥,便會毒發身死!

再說,東海龍君可能等不到他們毒發,便會找上他們。

那乾白道英雄中,少林三長老,矮丐丁九如,武當紫陽真人以及三清觀主松濤道長六人,都已服過解藥,功力已復,正在負責守護其他受傷昏厥之人。

以這六位白道中的一流高手,或者尚能抵擋東海龍君與“四大天王”,然而如若“血旗令主”與“黑手神魔”申林父等人再行出面,便又如何是好?

須知血旗令主僅對過庭芳一人退讓,如今過庭芳既已不在場,他儘可為所欲為了!他與七派門下仇深似海,為了報復與年的過節,他不惜費盡心血,與東海龍君結盟,並且不惜委曲,甘願奉東海龍君為武林盟主,如今既有機會,他怎肯輕易錯過?

過庭芳越想越急。一刻也不能再等待下去,當即匆匆向白雲仙子說道:“甄姊姊,請再點亮摺子,我們再盡力一試,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的出口!”

白雲仙子應一聲諾,便用力擦著手中的火摺子。

然而“卡喳”數聲,火摺子僅僅亮起數點火花,一瞬即滅,始終無法點著,敢情這火摺子早已用過多次,油心已幹,再也無法使用了。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見狀頓時冷了半截,火摺子既已無法使用,看樣子只好暗中盲目摸索了,這樣一來,更是困難百倍,脫險的希望,更為渺茫了。

過庭芳心中難過萬分,但他生性倔強,依舊不肯放棄,當下略一思索,即毅然說道:“也罷,暗中摸索也只好暗中摸索了,我們盡力試試看,甄姊姊若不嫌棄,請讓小弟揹著,較為方便!”

原來白雲仙子被東海龍君以南海門獨門毒藥“毒蛇封穴丹”封住周身三十六處穴道,後來幸得過庭芳不惜耗竭本身真力,為她解開“玉枕”“命門”“肺腑”“丹田”四穴,她始得以下地行走。

不過由於有三十二處要穴封閉不通,她的一身功力無法恢復,宛如未曾習武的人一般。

過庭芳本來答應為她盡數解開封閉的穴道,但此時既無這份精力,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只得暫且按下,等日後再說。

由於白雲仙子無法施展輕功,行動不便,所以過庭芳也顧不了男女之別,大著膽子提議要揹她。

白雲仙子毫不猶豫,欣然應允!

當下過庭芳急蹲下身來,先自將那柄斷金碎玉的黑鏽劍撤在手中,然後將白雲仙子背在背上。

他略一遲疑便一提真氣,雙腳急動,盲目地向前疾行!

在一片漆黑之中。雖然無法辨清景物,但過庭芳一方面運集耳力,凝神諦聽,一方面氣聚丹田,不斷地自口中吐出一縷真氣,這樣子,那縷真氣若在前方碰及物體,便會立時折回,過庭芳立刻可以察覺!

他憑著這方法,居然行動甚為快捷,繞來繞去地,不致撞及那些石柱。

約摸過了半刻鐘,腳下突然碰著一物,只覺軟軟地,不像是石頭,當下不禁吃了一驚,趕忙機警地騰身一躍,倏而縱退數步!

白雲仙子始終雙手環抱著過庭芳的頸部,默無一語地伏在過庭芳的背上,此時見得過庭芳突然後退,也不禁芳心一驚,脫口問道:“過兄弟,什麼事?”

過庭芳略一沉吟,以驚疑萬分的語氣,低聲答道:“適才小兄弟腳擊一物,軟軟的,只怕不是人體便是獸屍!”

白雲仙子聞言,禁不住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駭然說道:“這如何可能?這地穴少說也封閉了十年以上,就是人或獸類的屍體,也必然早化為塵土……”

說時,又迅速地想一下,突地探手入懷,掏出兜前那副火摺子,急急忙忙地說遭:“過兄弟,我再把火摺子擦一下,請你藉著火花,設法凝目一視!”

說著,便將火摺子高舉在過庭芳的頭上,接連用力擦著。

“卡喳”“卡喳”聲中,火花果然微微亮了幾下!

過庭芳藉著那一閃即逝的火花,迅速地看了一眼,突然驚“噫”一聲,駭然問道:“果是人體,共有兩具,似乎都是女的!”

白雲仙子自已並未看清,聞言直嚇出一身冷汗,縮在過庭芳身上,顫巍巍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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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章 不醒之穴

過庭芳終究藝高膽大,一定心神,便舉步向前走去,揣度已到那兩具人體之前,始停住腳步,俯身伸手一探!

他的指尖觸及那人體所穿的衣服,說也奇怪,所觸之處,那些衣服立時粉碎如灰,敢情年代久遠,那些布料業已腐朽不堪。

過庭芳壯起膽子,繼續伸手摸去,直至那人體的身前,輕輕一按那軟綿綿的胸脯。

他陡地駭然驚叫一聲,如受電擊,倏而將手縮回,並且驚慌地倒退數步!

白雲仙子心膽俱寒,以顫抖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道:“過兄弟,是什麼事?”

過庭芳靜默片刻,始以嘶啞的聲音,期期艾艾地說道:“那人體胸口尚有微溫,氣息未斷,似若熟睡一般!”

白雲仙子聞言一陣狂震,陡然驚呼一聲,脫口喊道:“難不成此地就是傳聞中的‘不醒之穴’?”

過庭芳聞言心中泛疑,吃驚地反問道:“何謂‘不醒之穴’?”

白雲仙子渾身哆哆嗦嗦地亂抖著,驚惶萬狀地說道:“這只是南海門中的一項傳說!南海門富甲全國,產業遍佈天下,少說也有千餘處,據說在這些產業之中,有一處‘不醒之穴’,人入其中,將長睡不醒,甚至歷經百年亦不會斷氣。數百年來,南海門中違犯門規的姊妹,盡皆送人這‘不醒之穴’中,直至這一代的掌門人梅花劍,始廢除這個殘忍的方法,違規只是廢去其一身武功,逐出門牆而已。‘不醒之穴’亦由端木掌門下令封閉……”

過庭芳越聽越覺心驚,不等她說完,急急打岔地說道:“天下焉有長睡不醒之理,這大概是無稽之談吧?”

白雲仙子搖搖頭,肅然說道:“這雖僅是傳聞,但絕非空穴來風,先夫曾說確有其事!”

過庭芳聞言一震,但仍是不大相信,又追問道:“然則這‘不醒之穴’,如何得以令人不醒,你是否曾聽說過?”

白雲仙子搖頭道:“這是南海門數百年的秘密,除了掌門人之外,外人無法得知!”

過庭芳聽她說得真切,不免有點將信將疑,便又不安地問道:“甄姊姊,你是否真的認為此地就是不醒之穴?”

白雲仙子想了一想,遲疑地說道:“我只是認為很有可能,一來,此穴已封閉多年,卻有人沉睡其間,這將如何解釋?二來,此穴的入口處緊連著刑房,很可能是違規的姊姊先被送至刑房受刑,其中罪情重大,無可寬恕,就被直接送入此穴!”

過庭芳越聽心情越是沉重,又問道:“如果此地確是不醒之穴,我們將會怎樣?”

白雲仙子慨嘆一聲,黯然神傷地說道:“如果此地確是不醒之穴,我們兩人將會沉沉睡去,永世不得復醒!”

過庭芳聽得此言,一顆心宛若掉入千年冰窖一般,渾身毛骨悚然,手腳微微震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雲仙子繼續悠悠一嘆,感慨地說道:“能與過兄弟相守以死,尚有何憾?只是過兄弟還有要事未了,這卻如何是好?”

過庭芳聽得此,又憂又急,心痛如割!

他確實尚有許多事未了,血仇未報,自己身世尚未查明,還有端木玉,白官璘以及那乾白道英雄猶未離險境,甚至連那獨臂老者託他將那小紅布包交還衡山門外之事,猶未辦妥!

他若就此不復見天日,這些事將如何放得下?

他當下黯然良久,始又想了一想,緩緩說道:“南海門已有百餘年曆史,想來被送入此地之人,斷然不只兩個!”

白雲仙子接口頷首道:“不錯,此地若真是‘不醒之穴’,沉睡其中的應當有數百人才對!”

她話聲甫落,猛聽得前方不遠處,陡然響起一股尖銳的聲音,冷冷一笑,陰惻惻地說道:“哪來的這麼多?就只剩得那兩個罷了!”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做夢也想不到這地穴中尚有醒著之人,冷不防大吃一驚!

他們想都來不及想,猛聽得“轟”地一聲,前方三丈餘外突然爆起一團火花,繼見地上一個小洞裡,噴出一股長達一尺的火焰,熊熊地燃燒著!

在那火焰之後,赫然立著一人,乃是一個老婦,渾身汙穢無比,滿頭亂髮,幾乎垂到地上,一身衣服,破爛不堪,僅堪蔽體,臉上醜怪至極,皺紋累累,也看不清究竟已有多大年紀。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見狀不由愕然,一時無法恢復過來,全都傻愕愕地說不出話來!

那醜怪的老婦突地桀桀怪笑數聲,以她那又尖又高的聲音問道:“此地已數十年不曾有人來了,聽說這一代的掌門人已下令封閉此穴,莫非端木靜淑那賤婢已死了?另換了一個掌門人,否則如何會重用此穴,放你們進來?”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聽得此言,心頭如受重錘一擊,越發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來!

聽那老婦所言,此地分明是南海門的“不醒之穴”,此事殆已毫無疑問了。

一入此中,要想脫險,只怕已沒有希望了!

那老婦怪眼一翻,向過庭芳斜睨一眼,突然“咦”了一聲,臉上微露驚異之色,喃喃地自語道:“好個俊俏的小夥子……”

說時,似乎突然想到什麼!“咦”了一聲,顏色乍變,搖著頭,驚異地說道:“不對!不對,本門只有女的,那來一個小夥子?難不成新掌門把規矩全改了?”

過庭芳已稍稍定住驚魂,聽得此言,便開口坦然說道:“老前輩,晚輩等並非南海門下,而是被仇家陷害,迫入此處的!”

那老婦“哦”廠一聲,又驚奇地向過庭芳與白雲仙子瞟了一眼,突地仰起頭來,逕自縱聲狂笑。

那笑聲淒厲異常,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兩人,直聽得心中陣陣生寒!

他們藉著地方那股火焰,迅速地把四下裡打量一下,只見此處的景色仍無甚兩樣,到處都是石柱。

在他們面前不遠處,躺著兩具人體,全是女的,身上所穿的衣服,腐朽不堪,不足蔽體,她們的臉上,積土寸厚,所以看不清她們的容貌,只從她們額上所留得一撮“劉海”看來,兩人的年紀都不太大,可能都只有十幾歲。

這兩個女子全都直挺挺地仰躺在地上,絲毫不曾動彈,不過她們的臉部都微微均勻地起伏著,顯然只是睡著,並不曾死去。

那老婦狂笑一陣之後,笑聲稍斂,又怪里怪氣地說道:“不是南海門,竟被送入不醒之穴,這世界真是反了!”

說罷又是仰天怪笑,過庭芳被她笑得有點不是味道,忍著性子,朗聲問道:“請問老前輩究竟是什麼人?”

老婦陡地停住笑聲,怪眼一瞪,向過庭芳與白雲仙子電射一眼,繼又清叱一聲,怒衝衝地說道:“我就是我,還會是什麼人?”

過庭芳已看出眼前這老婦生性蹩扭已極,當下又強裝恭謹之狀,耐心地說道:“晚輩是想請教老前輩的名號,以及老前輩來到此的經過!”

老婦鄙夷地冷哼一聲,憤然說道:“小滑頭!不必如此巧言令色,老婆子的名號說出來你們也不知道,至於老婆子到此地的經過與你何干?”

過庭芳見她不說話則已,一說起話來,聲色俱厲,咄咄逼人,早已心下不快,此時再也無法按捺,當即冷冷一笑,含怒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沒什麼可談了!”說罷,一扭頭,揹著白雲仙子,便欲走開!

猛聽得那老婦怒叱一聲,過庭芳陡覺眼前一花,那老婦竟已直挺挺站在他面前,兩眼兇光畢露地,惡狠狠地瞪視著。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一時全不由臉上失色,他們做夢也不曾想到這老婦的身法竟然快得出奇,過庭芳剛剛轉過身,她竟已橫身擋住!

過庭芳已會過不少高人,如斷魂劍祁君默,血旗令主,黑手神魔,獨臂老者以及白官璘等,全是當代武林中一等一的絕等高手,而眼前這名醜怪的老婦,若單從輕功一道而言,較之這幾個人,竟然毫不遜色。

過庭芳想不到在這絕地,竟然會遇到這種武功已入化境的高人,心中暗暗吃驚,不過表面上仍不露聲色,故意聳聳雙肩,表示對老婦所顯露的絕世輕功,毫不看在眼裡!

那老婦又怪笑一聲,咧著一嘴黃澄澄的大板牙問道:“老婆子來至此地之時,端木靜淑方始髫齡,如今算起來她還未滿六十,大概她還沒死掉吧?”

過庭芳聽她問起南海門的存歿,不由慘然,頹喪地應道:“端木掌門人遭人暗算,已然魂歸樂園!”

老婦聞言突然面露悲慟之色,仰天發出淒厲的長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令人直聽得毛骨悚然!

她的眼中含著滿眶熱淚,敢情內心激動已極,唏噓片刻,始顫巍巍說道:“想不到賊婆竟然走得這樣早,我此生大仇大恨,將無報復之日了。”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聽得老婦之言,頓時臉色大變!

白雲仙子對南海掌門端木靜淑素甚敬仰,首先按捺不住,當即柳眉雙挑,怒叱一聲,憤憤地喝道:“胡說,你進入此地之時,端木掌門僅在髫齡,一個不通世事的小女孩,能與你結下什麼三江之恨,四海之仇?”

老婦聞言又復仰天桀桀怪笑地說道:“當時她僅是一個小女孩,我又何嘗不是,她還長我兩歲哩!”

過庭芳對眼前這囂張的老婦早已起了反感,聞言更不由心頭泛怒!

原來這老婦滿臉皺紋,發白如霜,看起來最少亦在八旬以上,但今卻硬說端木靜淑年長得她,這未免有點強詞奪理!

過庭芳再也忍耐不住,便重重哼了一聲,含怒冷笑道:“老前輩休得信口雌黃,端木掌門僅五旬許人,怎會年長於你?”

老婦突地面轉悲慼,眼中再度淚光瀅瀅,搖著頭顫聲說道:“在這個活地獄之中,度日如年,容貌特別衰老得快,事實上老婆子只不過五旬出頭罷了。”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聞言齊各一震,老婦所言可能並非子虛,試想終生被封閉在這地穴中,憂悲逾恆,怎得不老態早現?

白雲仙子略一思索,終究有點不大甘心,便又一聲冷哼地說道:“即使端木掌門年長於你,難不成是她將你關入此處的?”

老婦一翻怪眼,兇光畢露,咬牙恨聲地說道:“我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那賊婆雖不曾親手將我關入此處。但卻是為了她的緣故,我才會在此處過著四十餘年非人的生活……”

說到這裡,眼中突然射出狂亂的神色,語音一揚,顫聲問道:“若不是那賊婆,老婆子將是堂堂南海一代掌門,何至於在此虛耗一生?”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聞言又是一驚,過庭芳忍不住接口問道:“聽老前輩的語音,難不成南海掌門之位,原應屬於你?”

老婦搖搖頭,憤激地說道:“不!掌門之位原是那賊婆所有,但是如果世上根本沒有那賊婆,那麼老婆子將名正言順地成為南海掌門了。”

過庭芳聽得這番話,直如墜入五時霧中,猜不透老婦語意何在,也想不通老婦與南海掌門端木靜淑之間,究竟有何關係!

但白雲仙子心思何等細密,已然聽出一點端倪,頓時駭然大震,如受電擊,愕了一愕,失聲叫道:“如此說來,難不成你是南海掌門的胞妹?”

老婦面現驚訝之色,嘴角現出一絲微笑,以讚歎的口吻說道:“想不到你這婆娘竟聰明得緊,一下就猜出來了。”

白雲仙子對南海門那些奇奇怪怪的門規甚為熟悉,聽得老婦承認她是端木靜淑的胞妹,一時裡更是驚得魂飛天外,脫口失聲叫道:“你休得胡說,南海掌門人一旦生下一個女兒,便須永絕男性,終生不得再生育,端木掌門如何會有一個胞妹?”

老婦一臉悲憤之色,含淚哽聲說道:“門規雖嚴定掌門人產下一個女嬰後,必須永絕男性,但有些人卻無法做到,像前一代的掌門人,便先後生下了兩個女兒,結果小的一個便慘遭犧牲了,呱呱墜地後被秘密撫養,一到六歲,便被送入‘不醒之穴’,以便永絕禍根……”

說到這裡。老婦似乎再也無法抑制住滿腔悲憤,索性雙袖掩面,放聲痛哭起來!

那白雲仙子面色死白,額角上盡是豆粒般大小的汗珠,目定舌張,怔怔愕住,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過庭芳亦是雙眉緊鎖,臉上一片黯然,默默呆立!

他對南海門內部的情形雖不清楚,但是聽了白雲仙子與老婦之間的對答,對老婦的身世也猜出三分。

敢情上一代的南海掌門,不守門規,產下一個女兒之後,繼續偷情,與男人廝混在一起,以致又再度懷孕,又產下一個女嬰。

她因怕引起門下不滿,發生風波,所以秘密撫養這個女嬰,但終是無法放心,怕日後多生枝節,於是女嬰長到六歲時,就將她送入“不醒之穴”,卻能保持清醒,結果活活被折磨四十餘歲,比沉睡不醒更不啻痛苦百倍!

她所以會遭遇到如此不幸,實在是其母的罪過,然而她不敢對生身之母懷恨,卻轉到端木靜淑身上,認為若非多了一個端木靜淑,她即不致過著如此悲慘的一生。

事實上端木靜淑對此事可能根本茫然無知,否則她素有俠名,怎會忍心讓自己的同胞親妹在這“不醒之穴”受盡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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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眾睡獨醒

過庭芳想通了這件事的種種蘭因絮果,不由得感慨萬千,當下沉思片刻,長長嘆了一口氣,以悲憫的語氣緩緩說道:“老前輩的身世,確實令人震動不已,只不知老前輩為何不像地上的兩位女子一般,長睡不醒?”

老婦聞言立即止住哭聲,舉袖擦去淚痕,臉上重又現出強悍之色,睜著怪眼瞪了過庭芳一眼,傲然怪笑道:“老婆子天縱奇才,六歲時就才智過人,初至此地僅數個時辰,即解破不醒之穴的不醒之謎,所以眾人皆睡,老婆子得以獨醒!”

過庭芳聞言立時被引動了興趣,接口問道:“不醒之謎,是什麼?”

老婦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搖頭道:“這個要你們自己去想,如果想不出來,那你們將像這兩人一樣,長睡不醒!”

說時,伸手指著地上酣睡不醒的兩個女子,又繼續說道:“昔年南海門下傳說一入‘不醒之穴’,將長睡不醒,即使百年千年,亦無變化,事實上頂多只能支撐十四、五天,就會油盡燈枯,精力消竭而死,這兩人進來得最晚,但也已睡了十四寒暑,大概餘日無多了。”

白雲仙子一直伏在過庭芳背上,許久不曾言語,此時突地輕咳一聲,顫聲說道:“過兄弟,請把我放下來!”

過庭芳聞言略一遲疑,便矮下身形,將白雲仙子放下來。

白雲仙子一臉肅穆凝重之色,默默無言,輕移蓮步,向地上兩個女子走去,到了她們身前,緩緩蹲下身去,伸出玉掌,輕輕彈去她們臉上的塵土。

積塵一被拂開,整個臉部立即很清楚地顯現出來,只見那兩人年紀都很輕,而且都長得甚是秀麗,儘管臉部皮色微微發紫,但仍難掩美態。

白雲仙子似乎心中難過已極,喟然一聲長嘆,抬眼目注老婦,顫巍巍地問道:“敢問老前輩,這不醒之穴中,前後共關過多少人?”

老婦想了一起,冷冷地說道:“南海門已有百餘年曆史,被關入此穴的本門姊妹,少說亦有百餘人,單是在老婆子之後,就有三十餘人來到此地。”

白雲仙子“哦”了一聲,又問道:“這些人都到哪裡去了?”

老婦臉上迅速掠過一絲黯然之色,沮喪地說道:“都已死了,她們的骸骨都已由老婦代為收埋!”

白雲仙子低低悲鳴一聲,臉色陡轉冷峻,冷笑地問道:“老前輩既已解破不醒之穴之謎,為何不救救那些後來的三十餘人?”

老婦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憤然答道:“我對所有的南海門下恨入骨髓,只要任何與南海門稍有關係的人,老婆子都恨不得能將她們斃在掌下,這三十餘人雖與老婆子遭遇同樣的命運,但她們俱是南海門,所以老婆子寧死不肯救他們!”

過庭芳在旁又忍不住說道:“老前輩自己亦出身南海門……”

老婦不等他說完,立即氣沖沖地打斷他的話頭道:“胡說,老婆子是身不由主的,年僅六歲,即被送入此穴,根本沒有自主之力,與她們不能同日而語!”

白雲仙子看到那兩個昏睡不醒的少女,愈看愈覺傷心,對老婦更為反感!

她乃是白雲山莊的莊主,平日一呼百諾,養成高傲的個性,根本不懂得什麼顧忌,當下漸漸心頭火起,陡地抬頭恨恨怒視老婦,厲聲叱道:“不論怎麼說,你見死不救,任由三十餘位同門姊妹葬身於這地穴之中,心腸也未免太過狠毒了,簡直豺狼不如!”

老婦頓時變了顏色,滿臉鐵青,頭上灰髮根根直立,眼中寒光如電,陰惻惻地冷冷一笑,瞪著白雲仙子,狠聲問道:“浪蹄子,你是不是在罵老孃?”

白雲仙子盛怒在心,隨口應道:“不罵你罵誰?………”

她話未說完,陡見那老婦舌綻春雷,清叱一聲,猛然身形向前一閃,快若流星一般,倏而欺近白雲仙子,舉掌向她的粉臉摑去!

過庭芳本在近處,見狀大吃一驚,無暇多想,口中暴喝一聲,長臂倏伸,想要攔住老婦!

然而老婦不僅身法快速絕倫,而且出手招式,怪異譎詭至極,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說時遲,那時快,但聞“拍”地一聲脆響,左頰已被結結實實痛摑一耳光,立足不住,整個身形向右一傾,直直翻出兩個筋斗,整個粉頰一片通紅,腫起老高,直痛的香汗淋漓,粉淚直流!

過庭芳想不到老婦竟然出手這麼重,頓時無名火高起三丈,雙睛盡赤。

他雖已看到老婦一身武功怪異無倫,極其難惹,但此時盛怒之下,再也顧不得了,忿恨已極地厲嘯一聲,右掌陡舉,猛提十成功力,一掌對著老婦沒頭沒腦地拍將出去!

老婦似沒想到過庭芳竟敢對她動手,微感意外,但旋即朗聲桀桀怪笑,狂放叫道:“好個不知死活的娃兒,竟敢螳臂擋車,老孃索性成全你吧!”

說話聲中,兩隻乾枯的手掌早已倏然舉起,斷喝一聲,迎著過庭芳的掌式平平推出去!

兩股掌力驟然一撞,但聞一聲轟天價響,四周圍狂飈驟起,一個一個小氣柱,有如陀螺一般,在半空中激旋排蕩,整個地穴中,轟隆的迴響,不絕於耳!

過庭芳突然身前一股壓力,重逾千鈞,宛若一般狂浪驚濤一般,猛力衝來,丹田之中,真氣一浮,幾個立足不住,向後倒退!

他駭懍之餘,陡然間驟起全身功力,施出“千斤墜”的身法,死命向下一沉,但聞一陣“茲茲”之聲,他的雙腳倏而沒入土中,幾達一尺!

至於那老婦,在猛勁的狂飈之中,似乎微微輕哼一聲,身形向後一仰,定不住腳跟,向後倒退一步。

兩人互對一掌之後,立即整個靜止下來,睜著狂亂的眼光,互相瞪視著,一動都不動,全都默無一語,整個人彷彿泥雕石塑一般。

過庭芳早知對方武功極高,所以對掌之後,心中並不吃驚,只是很平靜地凝立當地,全神戒備,以防對方再乍行出手。

但在老婦心中,卻另有一番感觸,她顯然極為自負,卻想不到竟被一個年輕後生一掌迫退,胸臆之間,充滿著震駭、驚奇、羞愧、悲哀!

她木然良久,始長長嘆了一口氣,悲聲悠悠地說道:“老身在此穴中潛修四十餘年,凡被送入此穴的姊妹,老身皆曾一一向她們請益,老身自認一旦能夠離開此穴,到江湖間闖蕩,必然所向披靡舉世無敵,想不到事實並非如此,連一個後生小輩都不如!”

說罷,又不住地搖頭悲嘆,唏噓不已!

原來她不知道過庭芳乃是當今武林中的第一流人物,錯認他只不過是普通的青年高手,如今她連一個普通的青年高手都打不過,那麼與江湖間一等的絕等人物比較起來,豈非差了十萬八千里?

過庭芳聽得老婦之言,就猜透了她的這一層心思,對她不免生出一份同情之心,便以慰藉的口吻說道:“老前輩不必難過,以老前輩的功力,在目今武林之中,已可列入第一流而無愧矣!”

老婦聞言一怔,眨著一雙怪眼,訝然問道:“這樣說來,難不成你是一流中的一流?”

過庭芳臉上微微一熱,微笑地說道:“晚輩曾逢奇遇,任督二脈已通,別的不說,若單論內力修為,舉世之間,能與晚輩相提並論的,恐怕只有寥寥一二人而已!”

老婦“哦”了一聲,臉上倏然現出驚喜的神色,激動地問道:“如此說來,老身武功已足以在江湖間與人一爭長短?”

過庭芳點一點頭,以較嚴肅的口吻說道:“以老前輩的武功,在江湖將沒有幾個敵手,目下江湖中一些大大有名的人物,如‘黑手神魔’申林父,‘東海龍君’等等,武功僅與老前輩在伯仲之間。”

老婦“唔”了一聲,一張風乾橘皮似的臉皮,倏又恢復一絲紅潤,眼中透出喜孜孜的神色,想了一想,毅然說道:“既然如此,老身亦不願妄自菲薄,老身將以自創的一套‘梅花棍法’再向你領教一番,若再敗北,情願聽你指揮,服侍以你。”

說罷,只見她陡向柱後一招手,微運真氣,發出一股吸力,柱立即飛出一條粗糙的“齊眉棍”來,直飛到她手中!

她橫棍當胸,凝然靜立,目光炯炯,臉上肅然,顯得威風凜凜!

過庭芳聽得她的棍法取名“梅花”,雖說是自創,但必然是從南海門的梅花劍蛻變出來的。

由於端木玉之故,過庭芳對南海門的“梅花劍法”並不陌生,對於其中的一訣一竅,大多已經摸熟。

當下一見老婦欲以南海門的武學來對付他,心中毫無懼意,便含笑問道:“老前輩如若敗北,願聽晚輩差遣,但晚輩如若敗了,不知須付出什麼代價?”

老婦冷冷地說道:“你適才已贏了一場,現在若是敗北了,我們兩無輸贏,今後誰也不理誰就是了。”

過庭芳想了一想,這個條件倒是極為有利,當下便慨然頷首道:“就此一言為定,請老前輩賜招吧!”

說罷,便緩緩將雙掌舉於胸前戒備,卻不曾撤出劍來。

老婦眉頭微微一皺,不悅地說道:“老身已拿出齊眉棍,你怎還不亮兵刃?”

過庭芳微微一笑,郎聲應道:“雙掌已夠用了,要兵刃何為?”

原來他自持對“南海門”的武功極為熟悉,自信憑著自己深厚無比的掌力,便足以取勝,無須使用長劍。

他事實上是對自己有自信,並非輕視對方,但他的話卻令人聽起來非常刺耳,那老婦立時臉然大變,勃然生怒,陡然暴喝一聲,乍掄手中“齊眉棍”,向著過庭芳攔腰橫掃過去!

長棍挾著一股呼呼的風聲,宛若駭浪驚濤,洶湧而來!

過庭芳認得這一招乃是端木玉常用的“梅花劍”中的一式“風捲落梅”,他對這一式的種種變化一清二楚,當下不由心中一喜,立即舌綻春雷,朗聲大叫一聲“來得好!”

猛然雙足一蹬,縱起五六尺高,雙掌蓄足力道,倏而向下橫劈!

原來梅花劍法中的這式“風捲落梅”乃是專門用來橫掃下盤的,出手是雖然向著中盤,但近身後會突然改攻下盤,由於變化突然,威勢極為凌厲,令人難以閃避。

過庭芳預見及此,所以預先拔起身形,並且順勢發掌,滿以為不僅可以化解對方的攻勢,尚可出其不意,以他雄厚的掌力將她迫退!

哪知老婦的這套“梅花棍法”雖是“梅花劍法”蛻變的,但其中的變化卻全然不同,遠較詭異奇奧,令人防不勝防!

她的齊眉棍遞至中途,陡然向上挑起,改攻上盤。

過庭芳不躍起身形還好,一旦躍將起來,正好首當其衝!

他總共只懂得一式招法:“斷魂一劍”,對於拳腳招術,毫無造詣。

當下身在空中,對方的齊眉棍卻已直直遞至,滿眼盡是如山棍影,招法奇奧無比,威勢凌厲已極,他一時裡竟不知如何化解,手腳大亂!

此時已無法變換身形,要想閃避,萬萬不能。

危急之際,已無法可想,只得咬緊牙關,雙臂再增加三成力道,奮力劈出!

幸得那老婦對他那雄渾深厚無比的掌力,果然深懷戒懼,不敢硬攫接其鋒,立即一收長棍,輕輕向旁閃開!

過庭芳死裡逃生,暗叫一聲“僥倖”,急急一擰身形,翻身落地!

他的雙足剛剛觸及地面,老婦已然清叱一聲,揉身便上,舞起一片漫天棍影,又向過庭芳猛攻過去!

老婦的棍法雖似梅花劍法,仍威勢卻全然不同,端的厲害萬分!

但見一大片棍影,將過庭芳上下左右整個圍定,不留絲毫縫隙。

過庭芳章法皆亂,手足無措,團團亂轉,情勢岌岌可危,似乎隨時都可能傷在對方掌下!

那白雲仙子一直捂著紅腫的粉頰,默默坐在一旁。

此時眼見過庭芳節節敗退,情勢危急,不由得芳心大驚,花容失色,也顧不得左頰上火辣辣地一片疼痛,便張嘴嬌呼道:“過兄弟,趕快撤出黑鏽劍!”

其實過庭芳又何嘗不曾想到,他早就想撤出黑鏽劍,無奈一直空不出手來,他的雙掌必須不停地猛地拍出,發出強勁的掌力來阻止對方進招,否則將立時落敗!

他心焦若焚,但一直無法撤出長劍。

那老婦出手快如閃電,只一眨眼,已一連強攻了六招,到了第七招時,陡聞“嘶”的一聲,齊眉棍的末端正好自過庭芳胸前掃過,將他的上衣撕破三寸來長!

老婦冷“哼”一聲,倏而頓住棍身輕輕一躍,飄身後退,口中冷笑地說道:“兩無輸贏,今後河水不犯井水,誰也不要理誰!”

一邊說著,一邊仍雙腳急動,繼續向後飄退!

她臨去之時,還特地向著地上那股火焰發出一掌,而火倏然全熄,整個地穴又恢復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在黑暗之中,傳來老婦漸漸遠去的聲音:“你們最好諸事小心,否則一旦進入睡鄉,將永難醒來!”

過庭芳因為輕敵致敗,心中懊悔萬分,垂頭喪氣地立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至於白雲仙子,則由於過庭芳不曾受傷,卻寬心一放,並無難過的感覺。

她心知過庭芳此時內心甚為痛苦,便以寬慰的語氣說道:“過兄弟,你不必灰心,我們再另行高法便了。”

過庭芳在暗中搖搖頭,慨嘆地說道:”我們不能久留此地,再過一個多時辰,龍虎堂中的一干白道高手即將毒發而死………”

說罷又連連唉聲嘆氣,頓足說道:“適才那老婦久居此地,對此地的情形瞭如指掌,我們若與她聯合在一起,或許可以脫困,亦未可知,想不到我一時粗心大意………”

白雲仙子怕他自責過甚,便打斷他的話頭,插口說道:“過去的讓它過去吧!我們要想離開此穴,短時裡恐無可能,龍虎堂裡的白道英雄,只好聽憑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過庭芳聽得此言,一時裡心如刀割,因為如今他已是那些白道人物唯一的希望,他若不能及時將解藥送到,那些人必難倖免,而且連那六位已經服過解藥的高手,恐怕也會遭受圍攻,一一慘死!

白雲仙子想了一想,又緩緩說道:“如今最要緊的就是要找出此穴的‘不醒之謎’,否則只怕再過數個時辰,我們兩人亦將長睡不醒了。”

過庭芳長嘆一聲,沮喪地說道:“我們對此穴極為生疏,如何解破此‘不醒之謎’?”

白雲仙子搖頭道:“這卻不見得,那老婦說她六歲時被關入此穴,當時就解破此謎,難不成合我們兩人之力,尚比不上一個六歲小女娃?”

過庭芳一聽,確實有點道理。

如果一個六歲女娃能夠解破此謎,那麼以他和白雲仙子兩人的智力,只要仔細想一想,或許可以窺出其中究竟,亦未可知!

他本來不擅思考,但自從受了端木玉的影響之後,亦已能夠用心潛思冥索。

至於白雲仙子,更是心思靈巧,智慧過人,幾乎足與端木玉相媲美!

當下過庭芳深深思索半晌,始遲疑地說道:“我們自入此穴之後,並未看到什麼可疑之處,看來那‘不醒之謎’並不在此地,而是在別的地方。”

白雲仙子“嗯”了一聲說道:“我也這樣想,我們不如到別處查看一番,順便看看有沒有,離開此穴的可能!”過庭芳聞言當即點點頭應允,循著白雲仙子的語音,走至她身邊,問道:“甄姊姊功力未復,是否仍讓小弟揹著,較為方便?”

白雲仙子“嗯”了一聲,並不言語。

過庭芳見她並不反對,便俯下身去,將白雲仙子背在背上。

此時地穴內伸手不見五指,過庭芳揹著白雲仙子,茫然呆立,卻不知向那個方向走去才好。猶豫半晌,搖頭嘆道:“穴中一片漆黑,行動極其不便,這卻如何是好?”

白雲仙子聞言略一思索,突地“咦”了一聲興奮地問道:“適才那老婦在地上點燃了一把火,其中是何道理,過兄弟有何高見?”

過庭芳答道:“小弟只看到發出火焰的地上有小洞……”

白雲仙子不等他說完,突然脫口叫道:“是了!必是小洞口會流出天然油質,否則如何會點燃火焰?過兄弟,你趕快找那火焰在何處!”

過庭芳聞言不禁精神一振,急忙輕輕躍至先前發出火焰的地方,伸手一摸,便摸到那小洞。

他懷著興奮的心情,探手伸人小洞,果見其中油膩膩的,顯然白雲仙子所言不差,這小洞確會流出天然的油質。

過庭芳心中一喜,急急說道:“甄姊姊,小洞之中,果是滿滿的油質!”

白雲仙子聞言亦是喜不自勝,忙自懷中掏出先前那火摺子,遞予過庭芳,說道:“請將火摺子的油心浸溼,這火摺子很大,點燃個把時辰,大概不成問題!”

過庭芳依言抽出火摺子的油心浸滿了油,然後輕輕一擦,立時一朵小小的火焰,照亮四周。

過庭芳凝目再向四下裡一看,只見除了石柱處處之外,別無他物,四個方向的景物都是一樣的,不知向那一方走才好!

白雲仙子略一思索,道:“適才那老婦是向左方離去的,我們也向左方一試便了。”

過庭芳應一聲諾,左手高擎摺子,右手繞到背後扶定白雲仙子,腳下急動,向前掠去!

他的身法快速如箭,瞬息已掠出四、五丈遠!

眼中所見,仍是一根一根的石柱,別無蹊蹺之處!

他在石柱之間繞來繞去,陡見眼前一根巨大的石柱,擋住去路,那石柱足有十數人合圍,甚是粗大,與其他的石柱顯然有別。

過庭芳腳下毫不停頓,繼續繞過那石柱,陡覺得眼前景物一變。兩人全都情不自禁,驚“噫”一聲,呆呆愕住!

只見大石柱之處,一片空曠,竟然種著不少奇花異草,葉綠花紅,五色繽紛,奪人耳目。

右邊地上還湧出一股清泉,淙淙流水,蜿蜒繞過這塊小小的園地,又沒入另一個地洞之中。

那小園子裡盡是花草,只有正中栽著一株樹,高約五尺,其上累累結滿一個紅色的果子,鮮豔欲滴,清香撲鼻,從那外表看來,必然極為可口。

這株奇異的果樹,是園中唯一能結果子的樹木,所以特別惹人注目!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看到這幅景象,先是一驚,繼而目光不約而同地移至那些鮮紅香嫩的果子之上。

他兩人都已許久不曾進食,飢渴交加,如今眼見這些果子,都不由得食慾大動,垂涎三尺!

過庭芳首先忍耐不住,將白雲仙子放下來,然後閃身躍至果樹之前,摘下一粒果子,在手中仔細端詳著。

白雲仙子略一遲疑,皺著柳眉問道:“過兄弟,這種果子甚是稀奇,我虛長二十餘寒暑,尚不曾見過,不知是否食得?”

過庭芳聞言便將手中的果子湊近鼻孔聞了一聞,然後以讚歎的口氣說道:“一股清香,泌人心脾,想來必然極為可口,只怕人間百果,無一能夠與它比擬。”

白雲仙子聽得此言,大感興趣,急急說道:“過兄弟可否讓我聞一聞看?”

過庭芳聞言立即閃至白雲仙子跟前,將果子遞予她,白雲仙子仔細看—了半晌,點頭沉吟地說道:“不錯,香氣馥郁,顯非凡品………”

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似乎想到什麼,臉色沉重地說道:“過兄弟,你看看那樹上是否有摘過的舊蒂?”

過庭芳不知她是何用意,只能依言查看一遍,然後搖頭說道:“樹上果子累累,並無摘過的痕跡!”白雲仙子陡然神色一變,冷冷地說道:“如此看來,這些果子萬萬吃不得………”

她話未說完,驀地自黑暗中傳來一股陰惻惻的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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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章 絕處逢生

話說過庭芳眼見那些果子芳香撲鼻,鮮豔欲滴,不由得食慾大動,頗有一嘗之意。

但白雲仙子卻較為謹慎。她一見那樹上累累的果子,全無摘過的痕,不禁心中生疑。

因為這地穴中必然缺乏食物,這果子既然極為可口,那老婦斷無不吃之理。

如今滿樹果子一個不缺,其中必有蹊蹺。

白雲仙子一時疑竇叢生。

她冰雪聰明,略一思索,猛地恍然大悟。

她情不自禁地一聲低低的驚呼,脫口說道:“過兄弟,這些果子萬萬吃不得!………”

她話未說完,猛可裡,驀地自黑暗中傳來一股陰惻側的語音:“不醒之謎已破,此穴萬難同時容納三人,老孃說不得只好與你們一決生死了!”

話聲剛落陡覺微風颯然,繼覺人影一閃,在兩人面前不遠處,已直挺挺立著一人。

此人原是先前那老婦,手中依舊持著一條“齊眉棍”,滿臉肅殺之氣,眼中露出兩道怨毒的目光,顯得殺氣騰騰。

這個變化太突然,過庭芳的腦筋有點轉不過來,一時竟沒想通那老婦的語,不知她所說的“不醒之謎”究竟指的是什麼。

他與白雲仙子兩人沒想到老婦又突然現身,不由微感意外,便默立當地,一語不發。

老婦滿臉鐵青,冷峻的目光朝白雲仙子一瞥,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冷笑地說道:“想不到這婆娘卻乖巧得很,一下子便解破了‘不醒之謎’!不錯,身入此穴,所以會長睡不醒,乃是為了貪食,這些果子名叫‘沉睡果’,其味芳香,但一入口中,神智立失,永無復醒之日!”

過庭芳得此言,茅寒頓開,不禁又驚又喜。

驚的是白雲仙子果然聰明絕頂,見微知著,不同凡俗。

喜是不醒之迷既解,已然少去了一層威脅。

原來他一聽說此處是“不醒之穴”,便一直在擔心自己會長睡不醒,如果既已知道其中秘密,只要不吃那種果子,便已沒有危險了。

當下他略—沉吟,便喜孜孜地向那老婦說道:“不醒之謎已被栽們解破,我們已無長睡不醒之憂,而且我們短時間內亦不可能離開此地,我們三人宜和平相處,免滋紛擾。”

老婦聞得此言,立時重重—聲冷哼,搖頭說道:“此穴之中,可食之物僅有一兩株野菜,供一人食用,尚感不足,如何能夠同時養活三人?”

過庭芳聞言一震,覺得老婦語中另有深意,當即謹慎地問道:“然則老前輩之意若何?”

老婦柳眉陡揚,臉上一片殺機,沉聲說道:“老身為了生存,只好與你們一拼,勝者活,敗者死!別無他法!”

說時,手中“齊眉棍”倏橫胸前,全身運功,似欲動手。

過庭芳聽得老婦要一拼生死,先是微微一驚,繼而一定心神,故意毫不在乎地朗聲笑道:“老前輩,我們先前各自打贏一場,不分勝負,現在索性再一定高低,亦是一件大快事!只不知先前的賭注是否仍然有效?”

老婦聞言不覺微怔,疑惑地問道:“什麼賭注?”

過庭芳繼續哈哈大笑數聲,道:“老前輩曾經答應,如若不敵在下,情願終生聽從在下使喚!”

老婦冷冷一笑,滿臉蒙著一層霜,緩緩一字一字凜然說道:“今番動手,不分生死不休,尚有何賭注可言?”

過庭芳聞言不禁吃一驚,略一沉吟,搖頭答道:“在下生平不曾殺過人,恕在下不願與你從事殊死之鬧!”

老婦陡地厲喝一聲,怒衝衝叱道:“哪由得你願不願意!”

說話聲中,手中的齊眉棍倏地一抬,虛虛從中一劃,過庭芳立覺一股勁風,迎面撲來,慌忙向旁略一滑步,始堪堪躲過這突如其來的一招。

他本來一直心平氣和,但這樣一來,卻不由得心頭火起,有點按耐不住,當即虎目一瞪,劍眉雙挑,厲聲喝道:“老婆婆,你休得放肆!你道在下怕你不成?”

老婦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黃口小子,你也休得狂妄,你的內力修為雖比老孃略勝一籌,但真正動起手來,卻決然討不了好去,老婦自創的這一手‘梅花棍法’,不出十招,便非叫你一命嗚呼不可!”

說時,手中“齊眉棍”又倏地一挺,挾起一片絲絲的風聲,向著過庭芳當胸點去,招法詭計,威勢十足。

過庭芳不由心頭—驚,不敢硬擋,慌忙閃身暴退。

他先前與那老婦動過兩次手,第一次互以真力對掌,結果他以一步之差迫退老婦,第二次老婦亮出“齊眉棍”,以一手“梅花棍法”一路搶攻,結果過庭芳因過於輕敵,不肯拔劍出鞘,以致敗北。

今番再度遭逢,過庭芳一見對方又施出“梅花棍法”,情知這套由南海門“梅花劍法”蛻變而來的棍法,計異奇奧,凌厲絕倫,十分難惹,當下再也不敢以赤手空拳迎戰,一面向後閃退,一面已伸手向背後摸去………

白雲仙子立於一旁,眼見那老婦已然動手,生怕過庭芳再度輕敵致敗,慌忙大聲喊道:“過兄弟,快撤出‘黑鏽劍’!”

話聲未落,但聽得“噌”地一聲,過庭芳反手揮出,早將“黑鏽劍”撤在手中。

他一劍在手,豪氣陡生,不退反進。

腳下驀地一蹬,身形一扭,調頭向前猛撲,直直迎著那老婦衝去。

陡見他舌綻春雷,一聲虎吼,四壁皆震。手中“黑鏽劍”猛力揮出,寒光乍閃,劍影如山,正是他生平所學唯—的一招,名聞遐邇,威震武林的“斷魂一劍”。

那老婦久處地穴之中,對於這式天下武林聞名色變的劍招,並不忍讓,雖已看出有點不對,但因自持自己的棍上造詣已然出手入化,所以毫不在意,也不閃避,逕自施出—式招法,直直迎去。

她這式棍招略同於“梅花劍法”中的“越枝剔梅”,但威勢更為凌厲,確是厲害非凡,尋常高手,萬難抵擋。

兩人倏而撲近,各都施出一式奇到極點,厲害無倫的招法。

但見兩人身如電閃,乍合即分,“嗤”地一聲,一片寒光過處,老婦的“齊眉棍”被過庭芳的“黑鏽劍”一削而斷。

而且劍尖又順勢劃過老婦的眉頭,劃成一條深達寸許血道,紅花四濺,赤紅一片。

同時那老婦似被一股極其強勁的力道迎面一推,立足不定,“蹬蹬蹬”踉踉蹌蹌連退三丈步,始勉強定住身子。

她顫巍巍地挺然直立,面色如土,眼中射出驚駭欲絕之狀,傻愕愕地呆視著過庭芳。

過庭芳額頭微微見汗,凝立原地,沉靜地注視老婦,一語不發。

原來他施出此招,雖然得勝,卻感到吃力萬分。

老婦所施的那式近乎“梅花劍法”中“越枝剔梅”的招式,委實詭譎萬分,奇奧無比。

若非“斷魂一劍”確是天下第一奇招,凌厲絕倫,過庭芳只怕反已傷在對方的“齊眉棍”下了。

那老婦目瞪口呆地愕住片刻,驚然間,臉上陡地湧現狂喜之色,目視過庭芳手中的“黑鏽劍”,以極其激動的口吻,顫聲低呼道:“老身的齊眉棍堅欲金石,雖不成……你的長劍有斬金碎玉,削金如泥之能?”

過庭芳冷冷一笑,淡淡地說道:“此劍名曰‘黑鏽劍’,乃是當今黑道第一高手,‘血旗令主’的‘三寶之一,確有斷金碎玉之能,乃是天下名劍…………”

他話未說完,那老婦突似著魔一般,驟地仰起頭,放聲狂笑,眼中淚如泉湧,渾身不住地左右搖晃著。

她的笑聲極其刺耳,震得整個地穴“嗡嗡”作響不已,笑過一陣之後,始繼繼續續地說道:“老身等候了四十餘載,想不到終有重見天日的時候了。”

說罷,又繼續狂亂地放聲大笑,似是不勝欣喜。

過庭芳與旁立的白雲仙子,聽得此言,齊各一驚,忍不住同時失聲問道:“這話怎麼說?”

老婦又繼續大笑數聲,然後笑聲一收,睜著喜不自勝的目光,環顧兩人一言,微微一嘆,期期艾艾地說道:“老身四十餘年來,就是缺少一柄能夠削金如泥的利器,否則只怕早已闖出此穴了。”

過庭芳聞言不覺精神大振,失聲接口說道:“如此說來,我們已有脫困之望了?”

老婦點一點頭,目注過庭芳,肅然說道:“不錯,老身這數十年中,曾以手作鏟,挖了不少地道,想要通到地面,每一次都一路順利,但到最後,卻功敗垂成,原來當年佈置此穴之人,早已預料到被囚者可能會挖掘地道,所以在地面上鋪了一層很厚鋼板,系以百鍊精鋼金鑄成,極其牢固,老身赤手空拳,空有一身功力,卻無法突破這層鋼板,如今既有斷金碎玉的神兵利器,此一網難,已可迎刃而解矣!”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聽得此言,全都大感意外,一時心中狂喜,無法自己。

他們本已認為—生一世將被囚在這“不醒之穴”中,寸步難離,想不到卻這麼快就已有了脫困之望。

過庭芳本來一直在擔心著“龍虎堂”中的那乾白道好手以及白官璘的安危,眼見著時光一刻一刻的飛逝,內心的焦灼,痛苦,不言而喻。

如今再一算時間,距離那白道人物毒發的時間,當還有一個時辰之久,如果能夠立即離開此穴,或許還來得及為他們設法。

當下便也激動萬分地目注老婦道:“敢問老前輩,你所挖的那些地道是否仍在?”

老婦仰天一哂,道:“當然還在,難不成老身還有那閒工夫一—填好不成?”

過庭芳心中又是一喜,急又顫聲接口道說道:“晚輩有要事急須離開此地,尚請老前輩急速帶領晚輩前往最近的一處地道………”

老婦點點頭,微微一笑地說道:“你迫不及待,急欲離去,老身又何當不然?”

話聲未落,早已輕輕一閃身,飄至不遠處的那根碩大無朋的石柱,從石柱的根部揭下一塊石片,立時現出一個黑黝黝的小洞來,寬約尺許,可容一人出入。

老婦對著那小洞呶呶嘴,喜孜孜地喊出聲:“你們跟老身來吧!”

話一說完,突地一低頭,碌溜溜地鑽進那小洞,瞬時失去影蹤。

過庭芳不敢怠慢,也急急地拉著白雲仙子,自那小洞口鑽入。

小洞之中乃是一條狹窄的地道,剛好順著那石柱,蜿蜒上升。

地道中有著一級一級的石階,所以走起來並沒有什麼不方便。

那地道中甚是幽暗,過庭芳用盡目力,亦無法看出一尺以外的事物,只能憑著聽覺,聽出老婦在上頭四、五尺外領路。

她微微喘著氣,敢情內心極為激動。

過庭芳不由微生感慨,他雖然數次與老婦動手過招,但對老婦並無恨惡之念,只有憐惜之心。

想到她一個婦人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穴中消磨了一生,這種遭遇也未免太可怕了。

過庭芳一邊拉著白雲仙子,緩緩向上爬,一邊不住地胡思亂想著。

他的手摸觸到地道的壁面,只覺石甚是堅硬。

想到這整條地道,以及地道中那些石階,全是老婦赤手挖掘而成的,不由暗感心驚。

看來老婦—身武功,確實極為驚人。

她出得地道之後,武林中將平添一名絕等高手,只不知道這究竟是武林之福,還是武林之禍?

過庭芳正在胡思亂想著,忽聽得老婦在上頭說道:“小兄弟,聽說江湖人物都有一個響亮的諢號,不知是否確實其事?”

她先前要與過庭芳拼命,恨不得—舉擊斃過庭芳,但如今利害一致,仇恨立消,語氣極其柔和,好像在對自己的親人說話一般。

過庭芳不由得心中發噱,只覺得老婦年紀雖大,但卻一派純真,絲毫不懂得矯揉做作,宛如孩童一般,想是因為她一生獨居,未染世俗之故。

當下過庭芳聞問,便微笑地應道:“江湖人物確乎大部分都有諢號,但並非每人都有,就如晚輩,就一直沒有諢號哩!”

老婦“唔”了一聲,想了想,又道:“話雖如此,但最好還是有個響亮的諢號,較為氣派。老身今後將闖蕩江湖,勢非有個諢號不可。老身本名‘端木真’,你想用什麼諢號較宜?”

過庭芳聞言不由失笑道:“老前輩,諢號是要他人代起的,哪有自立諢號之理?”

老婦“哼”了一聲,道:“不然,若讓他人代起諢號,萬一起個不三不四的,如何是好?不若自己想一個,較為安全。”

說時,略略一頓,有不好意思地說道:“老身沒讀過什麼書,僅僅略略識之無而已,也想不出什麼好名號來,小兄弟可否代老身想—個?”

過庭芳“嗯”’了一聲,想了半天,卻也一時想不起來,便回頭向白雲仙子問道:“甄姐姐,可否請代勞一下?”

白雲仙子始終拉著過庭芳的手,跟在過庭芳身後,默默地爬著,聞問,略一沉吟,便抬頭揚聲問道:“請問老前輩,你比較喜歡哪一種諢號?要令人怕的?還是要受人敬的?”

那名叫“端木真”的老婦哼了一聲,接口道:“老身志在復仇,當然是要令人怕的。”

過庭芳聞得端木真所說的“仇”,是指南海門,如今南海門掌門端木靜淑已然仙逝,將由端木玉繼承衣缽,只不知眼前這位功力奇高的老婦,是否會得向端木玉糾纏不休。

白雲仙子聽得端木真說要令人怕的,便深深想了一想,道:“晚輩想出了‘夜叉婆婆’四字,不知老前輩意下如何?”

端木真聞言不覺微怔,繼而微微一笑,自嘲地說道:“據說夜叉乃是惡鬼,你才想起這名字吧?”

白雲仙子搖搖頭,接口說道:“老前輩要一個令人生畏的諢號,所以晚輩才想起了‘夜叉’之名,其實‘夜叉’的含意甚深,並非專指惡鬼,‘夜叉’—辭,出於佛典,乃是一種神,有‘夜叉八大將’‘十六大夜叉將’等名詞,其本意是能吃鬼的神,又有捷疾、勇健、靈巧等含意,據‘維摩經,注:‘夜叉有三種,一在地,二在空虛,三在夜叉也。’現在我們說到‘夜叉’,都是指惡鬼,但是在佛經中,夜叉往往是好的,夜叉八大任務將是‘維護眾生界’”

端木真聽得白雲仙子娓娓講了這一大篇,遂即讚許地點點頭,以略帶豪邁的語氣說道:“好吧!那麼就叫‘夜叉婆婆’吧,此名有兩種含義,一方面本身乃是兇殘的惡鬼,另一方面卻又是能吃鬼的天神!”

說到這裡,突地略略乾笑數聲,揚揚自得地說道:“夜叉婆婆四字不久即將震撼天下武林,令得天地變色,鬼神生愁了。”

那地道並非直線上升,而是彎彎曲曲的,所以三個人也頗摸索了一陣子。

此時端木真陡地停住腳步,低頭向著過庭芳淡淡地說道:“小兄弟,把劍遞給我!”

過庭芳聞言一怔,心頭迅速地閃過一絲疑懼。

目下在狹窄的地道中,萬一端木真持著“黑鏽劍”,翻起臉來,後果至為堪虞。

過庭芳左右無法閃避,下面又有白雲仙子擋住去路,如果端木真以鋒利無比的“黑鏽劍”向下猛劈,則不論過庭芳功力多高,斷然難逃—死。

白雲仙子也已看出這一點,暗中再拉扯著過庭芳的衣角,示意他不要把“黑鏽劍”交出。

其實他們也並非過慮,須知“兵不厭詐”端木真很可能是因為適才“齊眉棍”被劍削斷,無力再戰,所以使出狡計亦未可知。

過庭芳沉吟半晌,心意一決,緩緩伸出手去,毅然將“黑鏽劍”交予端木真。

白雲仙子芳心大急,又偷偷拉了幾下過庭芳的衣角,但過庭芳卻默不作聲,不予置理。

老婦持劍在手,卻不立即用以撬開頂上的鋼板,只是回過頭來,微微一笑地問道:“小兄弟,‘夜叉婆婆’出得此穴之後,將先幹兩樁事,你猜得出是那兩樁嗎?”

她的語氣甚是平和,毫無敵意。

敢情她確實心如赤子,異常純真,連適才過庭芳與白雲仙子兩人的疑慮,都不曾察覺。

過庭芳不由微感愧意,便接口答道:“晚輩不知。”

端木真微微哂,得意地說道:“老身出得此穴,將馬不停蹄,立即趕往南海,把端木家的人一個個找出來,與她一拼生死,這是第一樁。”

過庭芳早知她出穴的第—樁事便是向南海尋仇,聞言並不吃驚,反覺得寬心一放。因為目下端木玉正在這白雲山莊之中,南海端木家中大概除了一些小丫環之外,再也沒有什麼人,端木真如果趕往南海,除了空勞往返外大概沒什麼作用。

他心中這麼想著,口裡又隨意問道:“那麼第二樁呢?”

端木真怪笑—聲,緩緩一字一字鄭重地說道:“第二樁是——再找你一定高低。”

過庭芳聞言不由大吃—驚,只道端木真對他仍有敵意,一時心頭大寒。生怕三言兩語頂撞起來,不得不動手,那時自己非吃大虧不可。

他不敢大意,只得忍氣吞聲,故意假裝不在乎地聳聳雙肩,淡淡地說道:“晚輩以為端木老前輩已不再心存芥蒂,想不到老前輩依然不肯放過晚輩?”

端木真輕聲一笑,搖頭道:“老身對小兄弟已無半點反感,只是老身生性好強,輸了一場,無論如何要想法贏回來。”

過庭芳聽得端木真只是為了好勝,心下稍寬,便微微哂道:“老前輩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晚輩只是靠著兵器鋒利,僥倖削斷老前輩的齊眉棍,若論真實功力,還是老前輩技高一籌,晚輩甘敗下風。”

端木真輕嘆一聲,搖搖頭,接口說道:“不然,你那一式劍招,深奧無比,威勢之強,乃是老身平生僅見,即使不靠兵器鋒利,你適才亦可取勝!”

說時,突地語音一揚,轉以堅決的語氣斷釘截鐵地說道:“無論如何,待老身復仇事了,一定要找上小兄弟好好酣鬥一番。”

說罷,不再多言,陡地轉身揮劍,臂上運起內家真力,手中“黑鏽劍”挾著一股呼呼的風聲,猛向頂上的鋼板刺去。

但聞“鏗鏘”一聲,“黑鏽劍”的劍尖直直穿透那層鋼板。

端木真毫不停留,健腕一翻,以劍刃用力一搗。

那鋼板雖以百鍊精鋼鑄成,而且厚達五、六寸,堅硬異常,但“黑鏽劍”何等威力,配著端木真的內力修為,真如摧枯拉朽一般。

只一瞬間,亮光陡現,那鋼板已被劃成—個四方形的窟窿,長寬各約尺許,連本來鋪在鋼板上的一層厚磚,也被一齊橇開。

端木真一刻都不停留,持著“黑鏽劍”,腳底輕縱,身形一拔,以輕巧無倫的身法,直直向上穿洞而出。

過庭芳不敢怠慢,也拉著白雲仙子,一躍而出。

出得地穴,心中一陣狂喜,趕忙凝目向四下電掃一眼。

卻在同—時間,端木真與過庭芳雙雙皺起眉頭,口中不約而同,—聲輕“咦”?

原來他們所處身的地方,乃是一間小石室,奇怪的是這間小石室裡光禿禿的,一無所有,而且無窗無門,真不知如何出入。

過庭芳不知這是何等所在,只道選錯了地方,上得來依舊出不去,不禁感到沮喪。

至於端木真則對地穴之外的情形一無所知,滿以為一出地穴,馬上可重見天日,哪知卻是一間密不透風的小石室,不禁大感失望。

她生性急躁,一時按捺不住,一挺手中“黑鏽劍”,便欲向那石壁劈去。

在旁的白雲仙子慌忙斷喝一聲:“且慢!”

然後委婉地解釋道:“此處仍是地下室,機關重重,尚望老前輩不要輕動,否則反為不美!”

過庭芳聞言皺著眉頭,接口問道:“甄姊姊,這地方你是否來過?”白雲仙子點一點頭。

白雲仙子答道:“這本是一間囚房,但久已不用。至於出入,則另有暗門!”

說罷,便走向左旁的石壁,正欲戟指向壁上點去,突然間又惟想到什麼,倏地頓住手,回頭目注端木真,遲遲地說道:“此處有一位魔頭,武功極高,名叫‘東海龍君’,我們兩人就是被他迫下地穴的,他擅長地聽天視之術,我們來到此處,只怕已被他知道了!”

說到這裡,便故意頓住不說,只是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秀目,靜靜地注視著端木真,似在等候她的反應。

端木真鼻子裡冷冷一哼,憤憤地說道:“管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他只要不碰老孃,便算他造化!”

白雲仙子本是怕端木真不肯相助,聞得此言,便滿意地點點頭,略一沉吟,又道:“老前輩,過少俠不擅赤手與人過招,可否請你將‘黑鏽劍’還予他?”

原來過庭芳一出地穴,便不時故意凝目瞟著端木真手中的“黑鏽劍”,希望她自動交還。

但端木真生性單純,雖然看到過庭芳的眼色,卻不曾會意。

當下白雲仙子不得已,只得拿話來點醒她。

端木真不覺微怔,低著頭,把玩著那柄黑鏽劍,臉上油然流露出讚歎羨慕之色。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見狀都不由一震,只道端木真已對黑鏽劍生出覬覦之心。

然而端木真繼又輕嘆一聲,便默無一語地將黑鏽劍遞還過庭芳。

白雲仙子芳心一寬,不再猶豫,轉身戟著玉指,對壁間一點。

但聞“呀”地一聲輕響,壁上突然顯出一道暗門。過庭芳不假思索,一馬當先,劍在前身在後,輕輕一閃,撲入暗門中。

端木真也運掌當胸,緊隨過庭芳身後。

白雲仙子一身武功尚未恢復,無法搶先,便緩緩輕挪蓮步,搖曳生姿地向暗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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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章 千古奇刑

話說過庭芳一入暗門,尚未看清其中的情形,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嬌呼。

他心中—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一劍揮出,然後迅捷地向旁一躍,閃身貼壁凝立。

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啞然失笑。

原來此地正是他們先前所見那風光旖旎的秘室,先前那四名裸女,猶自身無寸縷地躺在床上,瑟瑟縮縮地擠成—團,那聲驚駭的嬌呼,原來就是這四人所發。

這時端木真與白雲仙子業已魚貫從暗門進來。

那四名裸女,先見過庭芳,業已大驚失色。

繼見三分不像人,七分不像鬼,猙獰可怕的端木真,更不由魂飛魄散。

等到最後看清了白雲仙子之時,更是心膽皆裂。

尤其是白雲仙子貼身使喚的春葵、秋月二婢,眼見故主乍現,不禁嚇得痴呆呆地,愣在床上,宛若死人一般。

白雲仙子見到兩婢,也立時雙睛盡赤,射出狂怒的目光,瞪視著她們。

過庭芳因恐“東海龍君”就在近處,趕忙運齊耳力,傾聽片刻,見無異響,始—聲冷哼,以劍尖指著那四名婢女,含怒問道:“東海龍君在什麼地方?快說!”

但那四女面無人色,渾身亂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庭芳怒叱—聲,陡地欺近那張大床,伸出左手,正欲向那春葵的腕上扣去,驀然間,那四條赤光光的人體,映入他的眼簾,使得他白勺心頭驟然一震。

他只是位十八、九歲的少年,不但血氣旺盛,而且好奇心最強,生平尚未近過女性,如今四位美貌少女赤袒裸呈在他的眼前,如何不使他感到十二萬分的刺激。

他一時裡幾乎把持不住,心旌一陣動搖,丹田之下,一股熱流陡然升起。敢緊全身—陣運功,控心猿,制意馬,始勉強定住心神。

他的目光不敢再觸及那四條人體,怯生生地偏向—旁。

同時改以手中的黑鏽劍向前一挺,直伸至距離春葵的喉頭不及三寸之地。

他乾咳一聲,一清喉嚨,然而沉聲說道:“快說,東海龍君究在何處?”

但春葵靈魂猶未歸竅,依舊講不出話來。

過庭芳又把黑鏽劍向前挺進三分,厲聲喝道:“快說,再不說就讓你身首異處。”

此時春葵始微微一震,以極其細微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他……他到‘龍虎堂’去了!”

過庭芳聽得“東海龍君”已往“龍虎堂”去,不禁暗吃一驚,只不知龍虎堂上那些白道好手,目下是何情形,他們毒發時間還未到,只怕東海龍君待得不耐,業已動起手來,亦未可知!

過庭芳略一思索,便又冷笑一聲問道:“你們身無寸縷,是否仍在等候東海龍君?”

春葵臉上一熱,怯生生地答了一聲:“是!”

過庭芳倏地將劍縮回,扭頭對白雲仙子與端木真說道:“我們走吧!”

話落,便欲舉步向一道門戶走去。

白雲仙子卻及時叫了一聲:“且慢!”

過庭芳聞聲住腳,問道:“什麼事?”

白雲仙子手指著床上四女,冷冰冰地說道:“過兄弟,請你制住她們的穴道!”

過庭芳聞言一愕,只因若欲制住四女的穴道,勢須觸及她們的肉體,這卻是他不情願的,當下遲疑著不肯答應。

白雲仙子也瞭解過庭芳的心理,見他不肯動手,突又轉向端木真問道:“老前輩,可否請你制住她們的穴道?”

端木真自進得此室,一直瞪著一雙怪眼,以厭惡已極的目光,瞪視著那四女。

當下聞問,便“嗯”了一聲,反問道:“她們是幹什麼的?”

白雲仙子眼中倏又蒙上一層紅色,咬牙恨聲地說道:“她們都是無恥至極的蕩婦淫娃,罪該萬死!”

端木真眨著—雙怪眼,想了—想,突地搖搖頭,緩緩說道:“不是老身不願相助,我‘夜叉婆婆’此次投身江湖,誓必只向功力卓絕的一等高人動手,像這種沒有抵抗力的嫩雛兒,恕老身不願弄汙了手!”

說罷,竟不再理會白雲仙子,逕自轉頭向過庭芳說道:“小兄弟,你曾以寶劍借予老身,老身則帶領你們出了地穴,咱們兩無相欠,對不對?”

過庭芳不知她這一問究竟是何用意,只得點點頭,淡然答道:“不錯!”

端木真又道:“雖是兩無相欠,但終究共過艱難,也是有緣。今日你在此地似乎有事,若須老身相助,只須開口。若不須老身多事,老身想即速離去,趕往南海,一刻也不願多所耽擱。”

過庭芳心內自是希望端木真能留下來助他一臂之力,但聽她麼說,也不便開口求她,便冷冷地接口說道:“老前輩有事請便,此間之事,晚輩自能料理!”

端木真久離世俗,心思即為單純,聞言立即爽快地喊一聲:“好,後會有期!”

一邊說著,一邊早已閃動身形,推門而出,瞬間已失去蹤影。

過庭芳沒想到她居然說走就走,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不由得慨然一嘆,想了一想,轉向白雲仙子,問道:“甄姊姊,小弟想前往‘龍虎堂’一探,你意下如何?”

白雲仙子的翦水雙瞳始終以狠毒的目光,緊盯在春葵與秋月二婢之上,聞問,冷冰冰地應道:“你先把這四人制住穴道再說。”

過庭芳聞言不由眉頭一皺,略一遲疑,突地縱至牆角的書桌旁,取了一隻筆在手中。

原來他雖然任督二脈已通,但因未遇明師指點,始終無法隔空打穴。

他雖能以劍氣制人穴道,但此法輕重其難控制,稍一不慎,便全致人於死,所以不肯施為,想了半晌,始想起藉物點穴,如樣一來,甚是簡便,自己的手指又可避免觸及四女的肉體。

他手持毛筆,正欲向那張大床撲去,陡見仰躺床上的四女之中,倏有一人,一躍而起,厲喝一聲:“且慢!”

此人乃是東海龍君自己帶來的兩名侍妾之一。長得長身玉立,黛眉入鬢,秋水吟波,一身細皮白肉,豔光照人。

她的年紀大概只有十八、九歲,渾身洋溢著青春氣息。身無寸縷地直立床上,確有一股勾魂懾魄的力量。

那四人擁擠著仰躺床上之時,絲毫感覺不出美,反覺得醜態畢露。

但如今—個人亭亭玉立,雙峰高聳,自腹部而下,完整的線條,了無瑕疵,卻直令人看得目顫神搖。

過庭芳冷不防瞥見這付景象,禁不住心頭一陣狂震,趕忙頓住腳步,並且急急垂下頭,不敢細看。

那女子臉上已無懼色,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秀目,先向過庭芳瞟了一眼,而後目光緩移,停於白雲仙子,鼻子裡連連“哼”了一聲,滿臉浮著冷笑,不屑地說道:“白雲莊主,聽說你功力不錯,而且是一位點穴名家,卻為何不肯自行動手?據說你曾被龍君封了要穴,難不成渾身武功已失,此語一出,其他三女立時恍然大悟。

她們本已無抵抗的勇氣,但此時又燃起一線希望,紛紛翻身自床上爬起,與那女子並排凝立,暗中運功戒備。

四女並列,更是妙相雜呈,過庭芳雖知她們有動手之意,卻連正眼也不敢瞧她們一眼,只是低垂著頭,默立一旁。

先前發言的那名侍妾又繼續目注白雲仙子,傲然說道:“須知我們四人都習過武功,並非弱手,今日莊主如若無力交手,只剩過少俠一人,恐怕無法佔我們的便宜,還有,我們只須出聲大喊。東海龍君憑著天視地聽之術,必會聽見,急速趕來,那時你們尚有葬身之地嗎?”

說到這裡,突然淫蕩地長笑數聲,瞟了過庭芳一眼,半帶譏嘲地說道:“再說,這位過少俠只怕不忍心與我們四人動手裡!”

說罷,又放蕩地吃吃低笑數聲。

過庭芳臉上一紅,竟仍低垂著頭,不敢作聲。

若論動手過招,他自然不會畏四名女子,問題是,這四名女子全都身無寸縷,這確實使他十分為難,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委實不願從事這場尷尬的比武。

當那侍妾在說話之時,白雲仙子已悄悄向後挪退,到了壁間,似乎顯得渾身虛軟無力之狀,抬起—雙蓮藕般的玉臂,扶在牆上。

等那時侍妾說完之後,她突地冷哼—聲,眼中透出噬人也似的兇光,掃了四女子一眼,咬牙恨聲說道:“你們休得狂妄,我無須他人相助,亦能獨力殺死你們四人。”

那侍妾“哼”了—聲,嗤之以鼻地說道:“莊主,你也不必這樣虛聲恫嚇,你對我們恨之入骨,如果能殺死我們,怎不動手?卻要央求他人制住我們的穴道?”

白雲仙子滿臉蒙著一層嚴霜,冷冰冰地說道:“我根本不想殺死你們!”

那侍妾“哦”了—聲,以嘲弄的語氣問道:“這卻是為何?”

白雲仙子緩緩一字一字,凜然說道:“本莊的刑房就在左近,我要你們受盡十八般苦型,慢慢地死去。”

此言一出,四女齊皆變色,各各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

過庭芳在旁聽到白雲仙子那狠毒無比的語氣,也不自禁暗吃一驚。

白雲仙子不等四女搭腔,突地面色一整,嚴肅地喊了一聲:“春葵!秋月!”

春葵和秋月二婢在白雲仙子的威儀之下,已沒有半點氣焰,當即顫巍巍地應了—聲:“是!”

白雲仙子面上仍無半點表情,肅然說道:“你們跟我多年,可曾聽說過本莊有—種名叫‘亂性戕身’之刑嗎?”

春葵、秋月聞言立時面無血色,渾身亂顫,幾欲昏厥。

怔忡半晌,春葵始鼓足了混身力氣,期期艾艾地問道:“難不成此室便是……”

白雲仙子不待她說完,便沉靜地點點頭,接道:“不錯,此室便是用以施行‘亂性戕身’之刑的,這張大床也正是為了行刑之用的,可笑東海龍君不知就裡,竟然略加布置,用來作為淫逸浪遊之室,萬一誤觸機關,那時勢必啼笑皆非矣!”

說到這裡,略略停下來,向呆立床上的四女與過庭芳環掃一眼,然後繼續嚴肅地說道:“你們都知道,白雲山莊本是南海門秘密產業,南海門下俱是女子,此種‘亂性戕身’之刑,乃是一切苦刑之中最可怖、最殘忍、最狠毒、最慘絕人寰的一種,我本尚宅心仁厚,不願以此刑加諸你們身上,但現在說不得只好橫起心腸了。”

那春葵、秋月二婢想是聽說過此刑的厲害,聞言直嚇得呆若木雞,身形左右搖晃,四肢亂顫,似乎立身不住。

但那東海龍君的兩名侍妾卻似大不在乎,其中先前發言的那個,鄙夷地輕笑一聲,噘著嘴說道:“我們同在—室,莊主如若開動機關,將如何脫身?”

白雲仙子冷冷地接口應道:“這套刑具只對床上之人始有影響,以前行刑之時,也常有多人站在床旁觀的。”

那春葵、秋月二婢聞言立即慌慌張張地想躍出床外。

白雲仙子卻立即斷喝一聲:“停住!”

二婢果然面現懍色,一齊停住,不敢動彈。

白雲仙子朝著她按在牆上的一條玉臂呶一呶嘴,冷笑地說道:“我早已按住機關的暗鈕,你們身手再快,亦快不過這套機關,須知我只須輕輕一按,床面將立時自下而上,射出數萬枚細如牛毛的蜂尾針,你們自認逃得掉嗎?”

二婢聽得機關如此厲害,立時又嚇得哆哆嗦嗦亂抖不已。

那兩名侍妾猶自不大相信,其中一人又一聲冷哼地問道:“蜂尾針乃是殺人利器,並非刑具……”

白雲仙子不待她說完,立即打岔地說道:“針尾塗有一種南海門特製的毒藥,妙用無窮,一著女子之身,將立即發揮出令人難信的效果,其痛苦無法以言詞形容,故為一種刑具。”

那侍妾又不解地問道:“發揮出‘亂性戕身’的效果?”

白雲仙子凜然說道:“發揮出‘亂性戕身’的效果。”

那侍妾聞言仍然不解,便又追問道:“那究竟是何情景?”

白雲仙子聞言,粉頰上立刻泛起兩片緋紅幻,嬌羞地瞟了默立在旁的過庭芳一眼,欲言又止地,最後始羞答答地說道:“此事兩個賤婢也聽說過,你問問她們便知了!”

那侍妾果然轉頭目注春葵、秋月二婢,等待她們答覆。

但二婢卻只面紅耳赤地垂頭呆立著,一句話都不肯說。

那侍妾滿腹疑竇,略一沉吟,似已知道是怎麼回事,當下又深深一想,始故意裝得毫不在意之狀,故意淡淡地說道:“我不相信天底下會有此等事,不過我們也懶得與你多說,你要怎麼辦,便酌量著辦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經意地抬起粉臂,摸摸滿頭蓬亂的秀髮,又撫一撫雪白豐滿的胸脯,欲以這些小動作來分散白雲仙子的注意。

等到話一講完,陡地—提真氣,想要縱身躍出床外,然而白雲仙子何等人物,她目下武功雖失,但驚覺之性,依舊分毫未減!

那侍妾雙足尚未離開床面,白雲仙子已然及時斷喝一聲,粉臂之上,陡然加了十成力道,一按壁間暗鈕。

但聞—陣“滋滋”之聲,說也奇怪,整個偌大的床面驀地騰起一股煙霧。

那四名裸女哼都不曾哼出聲,各各雙足—軟,癱在床上,一動都不動,宛如死去一般!

她們已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但那一片煙霧,猶未消散。

過庭芳再凝集目力,定睛一看,待看得分明,不禁駭然大震。

原來哪裡是什麼煙霧,乃是數也數不清的蜂尾針,細如牛毛,不斷地自床單的布縫間向上射出,除了被那四具人體擋住的之外,其餘的都向上直射,沒入天花板中。

那—大堆蜂尾針,足足射了半晌,始“咔嚓”—聲,倏然停住。

過庭芳眼見這套機關如此厲害,不由微微變色。

照此看來,誠如白雲仙子所說,受刑者一旦被置於床上,則不論功力多高,都休想逃得掉。

不過他有—點感到大惑不解:白雲仙子口口聲聲說這乃是一套刑具,受刑者將身受慘絕人寰的痛苦。何以如今這四個女子卻無聲無息的靜躺,恍若熟睡一般,莫非是因為年久不用,業已失效。

過庭芳越想越疑,但因他已猜出所謂“亂性戕身”之刑,其中另有蹊蹺的地方,所以也不便啟齒髮問。

白雲仙子看出過庭芳困惑之狀,便微微一笑,解釋道:“過兄弟,身受蜂尾針之人,首先將會昏睡十個時辰,十個時辰—過,將會清醒過來,那時始是真正毒發,其痛苦之狀,委實令人怵目驚心,這樣將持續三日三夜之久,其間受刑者始終輾轉床第,慘不堪言,最後始力竭而死。”

過庭芳聞言一陣闇然,沉默片刻,始訥訥地說道:“這樣說來,是否我們十個時辰之後,尚須回來觀看她們毒發的情形?”

白雲仙子又是臉上一熱,嬌羞地說道:“過兄弟最好是不要看,至於我,我也不想看,我知道她們將受盡痛苦而死,這樣就滿足了。”

過庭芳聞言,又是一陣默然。

白雲仙子的語氣令他感到很不自在,背脊骨不自禁地陣陣發麻。

他初次在“龍虎堂”中見到白雲仙子之時,只覺得這女子氣派不凡,雄才偉略,確是一位威鎮一方的女中丈夫。

後來與她稍為親近,卻又覺得她柔情似水,風情萬種,是個極具誘惑力的女性。

但如今卻又看出她的性格里,另外隱藏著陰狠毒辣的一面。

她分明是個雙重人格的女子,對於自己所喜愛的人,她會溫柔體貼,不惜受盡委曲,只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顆心掏出來送予他。

但是一旦懷恨起來,她卻又會立時變得心如蛇蠍,任何駭人聽聞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過庭芳心念至此,不由興起一番感慨。

他轉頭向那四具直挺挺的人體投以深沉的—瞥,然後若有所思地問白雲仙子道:“甄姊姊,她們醒來後真的會非常痛苦嗎?”

白雲仙子點點頭,坦然說道:“非常痛苦!”

說罷,略一遲疑,又加上一句:“可惜我不便把其中的情景詳細告訴你。”

過庭芳又低頭沉思片刻,然後突地抬眼以堅定的目光注視著白雲仙子,似乎心念已決,毅然說道:“甄姊姊,你若恨她們,就把她們當場殺死吧!”

說時,一伸手,便欲將手中的“黑鏽劍”遞予白雲仙子。

白雲仙子微微一怔,然而堅決地搖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讓她們一死了之,未免太過便宜了。”

過庭芳一臉懇切之色,以半帶央求的語氣說道:“甄姊姊,請聽小弟說一次,此刑既然如此殘酷,實不宜再用,尚望甄姊姊三思!”

白雲仙子—陣默然,想了一想,始冷冷地說道:“春葵、秋月二婢,萬不能輕恕,至於另二淫女,與我尚無甚深仇大恨,你若不忍她們受苦,不妨各送她們一劍算了。”

過庭芳聽說要他下手殺死東海龍君的兩名侍妾,不禁又皺起眉頭,感到十分為難。

他略微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再不多言,逕自躍至床邊,從一張椅上拿起一些零亂散置的衣服,以迅速的手法,撕成布條,然後微運真力,在掌中搓成兩條長繩。

他先以一條長繩穿過一名侍妾的兩腋之下,再在她的胸前打個結。

然後又依法炮製,以另一條長繩綁牢另一名侍妾。

他的手法甚為快捷,運起真力為助,手指始終不願觸及二女的肌膚。

白雲仙子在旁看得滿頭霧水,猜不透過庭芳此舉是何用意,忍不住遲疑地問道:“過兄弟,你要幹什麼?”

過庭芳淡淡地隨口應道:“把她們帶走!”

白雲仙子聞言微驚,心中更疑,慌忙追問道:“帶到什麼地方?須知她們醒來之後,其狀足以令人作嘔……”

過庭芳不待她說完,便自微微—哂,搖頭說道:“放心,我不會留著她們達十個時辰之久,我將馬上把她們交予東海龍君,至於以後的事,就看她們自己的造化!”

白雲仙子“哦”了一聲,贊同地點點頭。

過庭芳又問道:“甄姊姊,你能否帶我到白官璘老前輩被囚的刑房去看看?”

白雲仙子頷首應允,不再多言,便自柳腰款擺,蓮步輕移,朝著門口走去。

他臨跨過門檻時,突又身形一頓,轉過頭來,眉心深鎖,朝著仰臥床上的春葵、秋月二婢瞥了—眼,遲疑地問道:“這兩位是否真的……”

他一句話都未曾說完,走在前面的白雲仙子已憤憤地哼了一聲,聲色俱厲地斷說道:“兩個賤婢的事,不必再多說!”

過庭芳只得喟然輕聲一嘆,不再多言,默默跨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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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章 龍爭虎鬥

門外乃是—條漫長幽暗的甬通。

白雲仙子默默前導,走了二丈餘,突然停住腳步,舉手在甬通左臂上一拍,壁上立時又現出一道暗門來。

過庭芳生怕白雲仙子猝然遇敵,會吃了大虧,急忙閃身搶在前面,以手中高舉的兩名裸女為盾,擋在身前,然後一腳跨入門內。

此處原來就是先前那刑房,裡面的牆壁曾被過庭芳發掌震塌一大角。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兩人不久前就在此室被東海龍君迫入地穴的。

當時刑房中尚有東海龍君及“四大天王”。

受傷昏厥的白官璘,亦在這刑房中。另外房角里一個黑水池中有兩名忠於白雲仙子的婢女,因受不住苦刑,業已死去。

如今過庭芳與白雲仙子凝目一看,除了那兩婢女的屍體仍浮沉於水池中外,整個陰幽幽的刑房,已渺無人影,連無法行動的白官璘,亦已不知去向。

過庭芳一見白官璘不在此處,不由得心下著慌。

他臨下地穴之時,東海龍君允諾,絕不傷害白官璘。

如今白官璘卻不在此處,難不成東海龍君食言而肥,業已殺害了白官璘。

過庭芳—時裡又憂、又急、又愁,滿臉漲紅成赤紅,雙眶也都潤溼了。

白雲仙子看在眼裡,急忙勸解地說道:“過兄弟,不必過慮,我敢說那位老英雄必無危險。”

過庭芳忍淚含悲問道:“你憑什麼這樣說?”

白雲仙子沉凝地說道:“那位老英雄如已過世,東海龍君何須將他的屍首搬走?看來不是東海龍君另有打算,便是那位老英雄已另被高人救走了!”

過庭芳聽得此言,不由得精神一振,急切地說道:“事不宜遲,我們還是即速到龍虎堂中看看!”

說罷,便當先閃向門邊。

但白雲仙子卻凝立當地,不曾稍動,搖頭冷靜地說道:“我目下功力未復,行動不便,與你在一起,徒增累贅,你還是自己去吧!”

過庭芳聞言一愕,訝異地問道:“那你打算到哪裡去?”

白雲仙子臉上浮起一絲落寞的微笑,道:“我就留在這裡!”

過庭芳不由又是微微一驚,那刑房陰森森,氣氛甚是可怖,牆角的池子裡還浮著兩具屍體,已隱隱發散出一絲異味。

白雲仙子功力全失,純粹是—個弱女子,獨自一人留在這種環境裡,甚不相宜。

再說,若省他人前來,極為危險!

過庭芳略一沉吟,搖頭說道:“此地恐怕不大安全,不若另換一處地方!”

白雲仙子又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事完之後,再來此地找你!”

白雲仙子點頭應允,又道:“你出了此門,順著左邊的甬道,向外直走,便可上到地面,此地出去之時無甚危險,但進來時千萬小心。你稍停回來之時,在進入地道前,宜先按動左角一粒黑色的暗鈕,否則整個入口處會放出一種無色無臭的毒氣,令你在不知不覺間,昏厥倒地,不省人事。”

過庭芳聞言心中一驚,脫口問道:“他們是否用此法拿下白老英雄的?”

白雲仙子頷首道:“不錯!”

過庭芳先前一直想不通以白官璘的功力,何以會輕易被東海龍君擒住,聞言始知乃是這層道理。看來此地的機關確實極為險惡,若非熟知內情,功力再高,亦有防不勝防之慨。

當下過庭芳不再猶豫,毅然向白雲仙子說道:“小弟不久便可迴轉,甄姊姊請諸事小心!”

話落,便自輕輕一閃身,穿出那道門戶,折入左邊幽暗的甬道里。

他的身後傳來白雲仙子略帶憂傷的語音:“過兄弟,請多保重!”

過庭芳陰雲密佈的心情,聽得此言,更是沉重萬分。

他此去單人獨馬,吉凶如何,未可預卜。

對方人多勢眾,且都是武功蓋世之流,委實不好應付。

除了東海龍君與“四大天王”之外,血旗令主與黑手神魔申林父以及阿木尊者,亦可能參予其事。

雖然這一次,血旗令主仍會依約退讓,但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可能已沒那麼容易打發了。

這在一干一等一的大魔頭手中,要想救下那些白道英雄,是否尚有希望?

過庭芳越想心情越沉重,但腳步卻越來越輕快,大有恨不得肋下插翅之慨。

他手中依舊帶著兩具軟綿綿的人體,但仍身形如風,速度不減。轉瞬已走完了一條漫長的甬道,擺在眼前的乃是幾級石階,通往地面。

他聽得白雲仙子說一路出去甚是安全,所以並不畏懼什麼機關,只怕有人躲在暗處,猝然出擊!

當下不敢大意,再度雙手一擺,把那兩名侍妾當作盾牌,擋在身前,然後踴身—躍,順著石階,直直揉身,宛若石火般,倏地衝出地面。

他小心翼翼地凝集目力,迅速地向周圍略一張望。

只見這地道口乃是一間大廳,陳設頗美,但卻沒有半條人影。

他在側耳傾聽片刻,周圍一片靜謐,悄無聲響。

當下心頭稍安,猛地一提真氣,帶著二女,身形斜斜縱起,以輕靈無比,美妙絕倫的身法,穿過一道窗戶,電射般飛掠到屋頂上。

他又停住片刻,放目四望,見無異動,並已辨明瞭龍虎堂的方向之後,始又雙足一蹬,輕點屋面如飛而去。

他一路施展出驚世駭俗的輕身提縱功夫,快如脫弦飛矢,不多時間,業已飛掠了十數幢樓宇,那龍虎堂已遠遠在望了。

此時白雲山莊之中,大部分地方都一片漆黑。

但龍虎堂中卻是燈火照耀,明亮如晝。

過庭芳漸近龍虎堂,心中已漸懷戒心。

先前那名侍妾曾說東海龍君在“龍虎堂”看來不差。

東海龍君精通“地聽天視”之術,據說數里內風吹草動,葉落枝搖的聲音,都可聽得一清二楚。

這樣看來,說不定過庭芳他們出了地穴時,東海龍君就已知道。

因為東海龍君如若知道,定然不敢太過大意,必會暗中佈置一番,說不定早在暗中等候著過庭芳,亦未可知。

欲語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東海龍君如果早有準備,過庭芳實已居於劣勢。

所以過庭芳愈近龍虎堂,愈不敢大意。一面高舉著兩名侍妾,以她們作擋箭牌,一面放慢腳步,避免衣袂帶起風聲。

他步步為營,緩緩前進,片刻,已來到與龍虎堂相鄰的一幢高樓。

他悄悄隱在陰暗的樓角里,又輕輕把那兩具癱軟的肉體放在屋頂上,然後運集目力,低頭向龍虎堂看去。

他隱身的地方剛好可以看清龍虎堂的內部,等他看清之後,不由大吃一驚!

原來龍虎堂的情形,已與他離去之時不同。

那五六十名中毒昏厥的白道人物,依舊橫七豎八,亂糟糟地躺地在上,東一個,西一個。

至於負責護衛這些人的六大高手,少林三長老,武當紫陽真人、矮丐丁九如以及三清觀主松壽道長之中,卻只剩下少林的智文長老以及武當紫陽真人,其餘的四人,業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動都不動。

那瘦削清癯的紫陽真人,臉色凝重,獨自一人默默立於牆邊。

智文長老則雙目緊閉,盤膝跌坐於龍虎堂的正中央,與一個人面對面,互以掌心相抵,全身靜止,毫不動彈,敢情正在互較內力。

那人不是別個,正是“東海龍君”。

他的身後一字兒排開,站著四條大漢,正是四大天王。

他們四人全都虎視眈眈地注視著智文長老,似準備在情勢不利於東海龍君時,出手相助。

偌大的龍虎堂上,除了這些人外,再無他人。血旗令主,黑手神魔以及阿木尊者,根本蹤跡杳然。至於端木玉與白官璘,亦不在堂中。

過庭芳目睹這一情景,不禁大感意外!

他做夢也想不到東海龍君與智文長老竟會斯斯文文地較起內力來,而紫陽真人與四大天王卻靜靜地袖手旁觀,這究竟是何緣故?

還有矮丐丁九如等四大高手,癱軟在地,動彈不得,究竟是傷?是死?

他們四人與紫陽真人,智文長老,先前都曾服過解毒之藥,一身功力皆已恢復。

這六個人俱是江湖間有名的高手,他們團結在一起,實力較之東海龍君的一方,並不稍遜,何以竟六傷其四,敗得如此之慘,這又是為何?

過庭芳一時百思莫解,他對情勢尚不明瞭,一時不敢妄動,便又靜伏屋頂上,凝目觀看。

此時智文長老與東海龍君似已進入重要關頭。雙方似乎都極吃力,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身形全都微微搖晃著。

從這情形看來,兩人敢情業已比試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過庭芳不由心中一寬,因為東海龍君既然專心一致地與智文長老互較內力,必然無暇運起“天視地聽”之術,諒來過庭芳來到此地,東海龍君始終不知。

那兩人仍自相持不下,空氣顯得很凝重,整個龍虎堂中,除了兩人沉重的鼻息之外,別無半點聲響。

又過了約摸半盞茶時刻,凝立於牆角的武當紫雲真人突然不安地扭動一下,繼而輕輕乾咳一聲,一清喉嚨,以微帶顫抖的聲音說道:“‘東海龍君’勝負已判,你又已贏了,你曾說過比鬥之中不傷人命,請你放手吧!”

但東海龍君卻雙目緊閉,依舊以掌心抵住智文長老的手掌,對紫陽真人所言,不理不睬,彷彿不曾聽見一般。

過庭芳因為距離較遠,並不知道智文長老敗象已露,但聞得紫陽真人之言,卻也並不感到意外。因為他自己也曾與東海龍君較過內力,歷經一夜,始稍稍分出一點高低。

那東海龍君一身內力修為,確實極驚人!

過庭芳雖然任督二脈已通,但內力修為,也僅比他稍微高出一點而已,相差僅只分釐。

如今智文長老難以力敵,並不足奇。

那紫陽真人見東海龍君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便又急切地說道:“東海龍君,若再繼續下去,智文長老難免喪命,請速速放手!”

但東海龍君依然裝聾作啞,毫不理睬,只顧運起真力,不斷地自掌心發出,猛力衝擊智文長老。

此時即使遠在過庭芳藏身之起亦可看出智文長老確是敗象盡呈,岌岌可危了。

只見他身形搖搖晃晃,幾乎坐不住身,似乎隨時可能倒下。

須知此種硬以內力互拼的比鬥法,若再任其繼續下去,不予制止,則到了最後,力弱的—方,必然心脈振斷,七竅流血而死。

如今智文長老業已難再支撐,若不迅速中止這場比鬥,他恐怕將難免命喪當場了。

過庭芳再也按耐不住,正想衝下去,卻見紫陽真人驀然間“嗆”地一聲,撤出—柄寒光四射的松紋古劍,目注東海龍君,厲聲喝道:“東海龍君,你再不中止這場比鬥,貧道說不得只好出手了!”

他話聲未落,靜立於東海龍君身邊的“四大天王”中突地躍出一人,正是“雲裡手”傅一山。

他向著紫陽真人跨一虎步,滿臉輕蔑的冷笑,以挑釁的語氣說道:“老雜毛,你要動手僅管動手,何必如此亂叫亂嚷?”

紫陽真人一聽,頓時氣得滿臉漲紅,渾身亂抖!

他略一遲疑,陡然用空著的左手,迅速地在腰間一摸,然後高高舉起,厲聲喝道:“傅一山,武當派獨步天下的‘伏窿五絕砂’,你可曾聽過否?”

傅—山聞言一愕,本能地倒退半步,略—沉吟,似乎膽氣一壯,便又頑強地一聲冷哼道:“‘伏魔五絕砂’雖然厲害,卻不見得便傷得了我們四人。”

紫陽真人滿臉鐵青,清叱一聲,怒聲喝道:“貧道如若全力施為,你們四人至少也得躺下一、二人,至於東海龍君,更無幸理!”

傅一山聞言又是一驚,兩道濃眉微微一皺,想了一想,便又嘿嘿乾笑數聲道:“老雜毛,你若打出毒砂,家主固然光不了,但智文長老難道便能活命?”

紫陽真人厲聲喝道:“此場比鬥若不中止,智文長老橫豎難免一死,貧道再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傅一山聞得此言,頓時心頭生懍,再也不敢硬頂下去,略一沉吟,轉向東海龍君,必恭必敬地低聲說道:“龍君,急不在一時,尚請稍歇!”

東海龍君蒼白的臉上,立即浮起一絲苦笑,陡地雙掌用力向前一推,猛然長身自起,踉踉蹌蹌後退數步。

那“四大天王”一齊伸出手來,一把將他扶住。

至於智丈長老則—聲低微已極的悶哼,頭部一仰,往後便倒,直挺挺地躺著,一動都不動。

東海龍君斜靠在傅一山與“鐵扇書生”文成的身上,敢情疲憊已極,但仍強自打起精神,以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在下曾說以內力一口氣擊敗你們六人看來不是虛言吧?”

過庭芳在屋頂上聽得此言,猛地一震,心中的疑惑,一掃而清。

原來東海龍君次第與他們六人互較內力,除了紫陽真人之外,其餘的六人已敗北。

矮丐丁九如等四人,原來也是像智文長老一樣,因為真元消耗過度,以致脫力昏厥。

過庭芳特別凝目再向他們多看一眼,只見他們都沒有七竅流血的現象,想來他們都只是不省人事,並未喪命。

東海龍君憑著高深渾厚的內力修為,一口氣挫敗五位武林中有數的高手,委實駭人聽聞!

而且他採用此法來對付六位高手,也正是他的聰明處。

因為他所用的乃是各個擊破的戰術,如今已除去五人,剩下的只有一個紫陽真人,已無甚作為。

若非利用此法,東海龍君要想輕易挫敗六位高手,實無可能。

在東海龍君的一方,“四大天王”雖然都各有一身怪異的武功,但論起真實功力,卻仍比不上那六位高手。

易言之,六位高手中,任挑四人,便可勝得“四大天王”,剩下的兩人,也暫時可以抵得住“東海龍君”,等到四人收拾了“四大天王”之後,再轉回來,六人聯手圍攻“東海龍君”,那麼”東海龍君”不論武功多高,也必將窮於應付。

過庭芳想到這裡,不禁為之扼腕。

從雙方的情勢看來,六位高手顯較有利,想不到他們卻答應與東海龍君互較內力,以致如此慘敗。

那紫陽真人自智文長老倒地之後,便垂著頭,默然無語,狀甚沮喪。

東海龍君見他不曾搭腔,便又傲然一笑,追問道:“紫陽道長,最後一個輪到你了,你尚有何話可說?”

紫陽真人微微—震,緩緩抬起頭來,臉上流露出萬分痛苦之色,仰頭長長一聲悲鳴,慨然說道:“貧道先前曾極力反對個別比試內力,可惜他們都不聽忠言,看來今日我們這批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了。”

說罷,又不住地搖頭悲嘆。

東海龍君重重“哼”了—聲,不屑地問道:“目今只剩你一人,難道你已失去勇氣,不敢繼續與在下一定高低?”

紫陽真人陡地怒眨眉梢,目露精光,瞪著東海龍君,厲聲喝道:“胡說!你我若繼續比試,你必敗無疑!”

東海龍君“哦”了—聲,朝著躺在地上的智文長老等五人瞟了一言,以調侃的語氣問道:“難不成道長自認武功更高於這五個人?”

紫陽真人聞言喟然一聲長嘆,緩緩說道:“貧道數十年來閉關潛修,鮮履江湖,以致名氣不盛,與這五位英雄比起來,相差太遠,怪不得你有此—問!”

說到這裡,突地面色一整,語音—揚,斷然說道:“不是貧道自我吹噓,貧道雖然聲名不顯,但若論真實功力,實比這五位英雄更高—籌。你目下真力耗竭,已是強弩之末,—旦比拼起來,不出片刻,必然難逃—死。”

東海龍君“噗嗤”一笑,鄙夷地接道:“道長既如此大言不慚,何不一試?”

說罷,便強自掙脫“四大天王”的扶持,向紫陽真人逼近一步,眼神之中滿含著挑戰的意味,惡狠狠地瞪視著紫陽真人。

紫陽真人也目光灼灼地與他對視著,默無—語,似在想著什麼,過了半晌,突又喟然一嘆,搖著頭,頹然說道:“沒有用,貧道一旦佔得優勢,你那四個嘍羅必然出手偷襲,結果我們這些人,依舊個個難逃一死。”

那“四大天王”聽得紫陽真人把他們稱做“嘍羅”。不由齊地勃然變色,以欲發作。

但東海龍君卻微一擺手,制止他們,然後又以微帶不耐的語氣問紫陽真人道:“然則道長究竟有何打算?可否賜告?在下可不煩耐這樣乾耗著。”

紫陽真人似已萬念俱灰,對一切毫不關心,並不理會東海龍君的話,逕自仰天悲聲長嘆道:“貧道適才有—個力挽狂瀾,扭轉頹勢的機會,可惜因為貧道心存猶豫,以致坐失良機,害得這麼多白道英雄生機滅絕,冤沉海底,貧道罪莫大焉!”

東海龍君聞言微微生疑,皺著眉頭,詫異地問道:“什麼機會?”

紫陽真人面色—整,瞪著—雙虎目,怒視東海龍君,微抬左臂,正色說道:“貧道適才如若打出這一把‘伏魔五絕妙’,你早已死於非命,四大天王中也必有—二人慘斃當場,剩下的二、三人,憑著貧道的功力,不難一拼予以收拾。這樣—來,只犧牲了智文道長一人,其餘的這些白道英雄,卻得以存活!”

說罷,突地縱聲狂笑,笑聲淒厲已極,似乎內心痛悔不已。

他的內力敢情確是深厚非凡,笑聲震耳,四地皆動,甚是驚人!

東海龍君臉色微變,怔了—怔,陡地劍眉—軒,厲聲喝道:“紫陽老道,要戰便戰,不戰便束手就擒,休得如此乾耗著!”

紫陽真人驀然間向後滑退—步,左手高舉,右手挺劍當胸,臉上一片鐵青,沉聲說道:“貧道說不得只好一拼了,以一敵五,貧道自知難逃一死,但憑著柄松紋古劍與‘伏魔五絕砂’,臨死之前,至少也要傷你們二三人!”

那四大天王聽得紫陽真人真的要動手,立時齊地沉聲—喝,紛紛閃動身形,站成一個半圓形,對紫陽真人採取包圍狀態。

不過他們似都懍於紫陽真人手中所扣的“伏魔五絕砂”,全都不肯輕身躁進,只是緩緩一步一步的向紫陽真人圍攏過去。

情勢已是緊張萬分,大戰一觸即發………

過庭芳情知挺身而出的時候已到了,正欲一提真氣,一衝而下………

驀然間!

陡聞身後“叭”地—聲,似是有人足踏屋瓦所發生的聲音。

過庭芳冷不防駭然一震,趕忙回過頭去,正好看到不遠處輕輕掠起一條身形,直向黑暗隱去。

那人身法之快,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境地,窿若電光一閃,只一眨眼,業已失去蹤跡!

過庭芳不由得大吃一驚,想不通那人影是什麼人,而且功力如此驚人,究竟是何來歷,委實令人高深。

須知白雲山莊出入甚為不易,相信不會有什麼人輕易進來,適才那條人影,說不定就是原來已在山莊中的“血旗令主”或“黑手神魔”等人。

過庭芳不由心中一懍,趕忙更伏下身形,不敢做聲。

然而龍虎堂中的東海龍君卻已驚覺。

他精通地聽天視之術,聽覺何等靈敏。

先前因為他與在與智文長老全神貫注地互較內力,加以過庭芳小心翼翼,始終不曾發生半點聲響,所以東海龍君不曾知覺!

如今那突如其來的神秘人物,踏瓦出聲。

東海龍君立即悚然一驚,朗目陡瞪,回頭朝過庭芳藏身處一瞟,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陰惻惻地說道:“何方朋友光駕,怎不下來一會,這樣藏頭縮尾的,算什麼英雄好漢?”

過庭芳—見行跡敗露,不由得暗罵適才那位神秘的人物—聲。

他本不想讓東海龍君知道他也已來到此處,以便伺機出其不意,—舉得手,但如今已沒有辦法。

當下皺著眉頭略—沉思,陡然雙手齊動,拉著吊住兩名侍妾的繩子,輕輕—抖,將二女摔出屋簷之外。

然後繼續將長繩垂下去,直至離地不及一丈。

至於過庭芳自身則仍隱於屋角影中。

那龍虎堂中燈火通明,所以屋外也被照耀得甚是明亮。

那兩具身無寸縷的人體,用繩子吊在空中,甚是引人注目。

身上線條分明,鬚眉畢露,龍虎堂上的幾個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聽得響聲,全都瞪目而視。

最初,在倉猝之間,只看到屋頂上垂下兩塊白白的東西,尚看不出究竟是何物事,全都不由一愕!

但再運集目力一看,卻不由恍然大悟,原來乃是兩個身無寸縷的女子。

那東海龍君尚不知道是他的兩名侍妾,初時似乎甚有興趣,眯著雙目,靜靜觀看著。

紫陽真人道根深厚,見狀立即默無—語地偏過頭去,假裝不曾看見。

四大天王之中,“雲裡手”傅一山年紀較大,對這—方面已無甚感興趣,他看出事有蹊蹺,立即全身暗自運功,小心戒備著。

“鐵扇書生”文成,風流瀟灑,似也不致於無動於衷,臉上微現驚訝之色,興致勃勃地凝望著。

阿喀巴出身天竺神秘的教派,不喜女色,滿瞼厭惡之狀,暗中朝地上“呸”地唾了一口。

至於蠻人“林林”則已醜態畢露,兩眼鼓得圓滾滾的,眼珠幾乎奪眶而出,嘴角流下兩行口水,全身因為激動萬分,微微震顫著!

在片刻間內,全場一片靜寂。………

而後猛可裡,陡聞東海龍君狂怒地大喝—聲:“鼠輩焉敢如此無禮!”

厲喝聲中,早已身形陡起,宛若彈丸般,直直衝門而出,也不理會弔於空中的兩具人體,逕自朝著長繩垂下之處,也就是過庭芳隱身的地方,直直射去!

原來他最後終於認出那兩個裸身女子乃是他的侍妾,一時驚怒攻心,有如凶神附體一般,再也忍不住,一衝而出。

龍虎堂上諸人,因為太過注意二女,一時都還愕愕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只有雲裡手傅一山與紫陽真人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性。

傅一山一見東海龍君如—陣般盤衝出門外,向空中撲升,便不多思索,緊跟著東海龍君,電射而出!

至於紫陽真人,早在過庭芳垂下兩具人體之時,便已知道已有高人來到,今宵之局,已有了轉機。

他一面心中暗喜,一面小心謹慎地尋找機會,準備下手。

如今一見東海龍君與雲裡手傅一山相繼撲出,只剩下鐵扇書生等三人,站在當地發怔,情知機不可失,陡地橫起心腸,功聚左臂,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將手中一把“伏魔五絕砂”朝三人站立之處打去。

他終究是個出家人,宅心仁厚,所以在打出暗器之前,遵照江湖規矩,喊一聲:“照打!”

若不是他喊了這一聲,今日四大天王中,只怕將有三人傷在武當派獨步天下的“伏魔五絕砂”之下。

那“鐵扇書生”文成武功不弱,警覺性也頗高,聞得喊聲,想都不想,立即健腕一抖,手中的一把烏金鐵骨扇立即張開。

他奮起平生修為,—面急急縱身後退,一面以鐵扇朝著迎面而來的一大片砂風霧影,用力扇去,同時口中還大聲叫道:“遵者,林林,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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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章 紫陽真人

話說紫陽真人眼見“東海龍君”與“雲裡手”傅—山衝出“龍虎堂”去,情知機不可失,口中猛地厲喝一聲:“照打!”

左手乍揚,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將—把“武當派”獨步天下武林的“伏魔五毒砂”,向著“鐵扇書生”文成、阿喀巴尊者以及蠻人“林林”!

此時這三人正瞪大著六隻眼睛,怔怔注視著倒掛簷下的兩名裸女,一付魂不守舍之狀。

若不是紫陽真人宅心仁厚,遵照江湖規矩,打出暗器之前,先出聲示警,這三人只怕皆已傷在那“伏魔五毒砂”之下了。

三人之中,“鐵扇書生”文成武功較高,立時驚覺。

他想都不想,即時健腕乍翻,“刷”地一聲,手中—柄烏金鐵骨扇立即張開。

他一面奮起平生修為,雙腳猛蹬,急急向後暴退。

一面以鐵扇朝著迎面而來的—大片砂風霧影,用力扇去,同時嘴裡還狂亂地大聲叫道:“尊者,林林,速退!”

他在那柄鐵扇之上,造詣不淺,隨著鐵扇扇出,一股暗勁,勢若狂濤,直向前方掃去,先將衝他而來的“伏魔五毒砂”拂落,同時他身若電閃,倏已退至牆角,僥倖不曾被打中。

饒是如此,他也已嚇出一身冷汗,驚魂出竅!

再說,那阿喀巴尊者警覺之性也頗不低,他聽得“鐵扇書生”的叫聲,立即本能地—擰身形,向後猛退,同時雙掌交替拂出,想把那—大片及身而至的毒砂拂落。

然而他終究已比“鐵扇書生”晚了一步,同時紫陽真人何等功力,他所打出的毒砂強勁異常,不同凡響。

阿喀巴尊者雖然躲過了大部分毒砂,但卻有兩粒深深嵌入他裸露於外的左臂裡,頓時—聲慘嚎,腳下一個踉蹌,直直翻跌出去,“砰”地一聲,撞在牆上,方始定住身形。

他的左臂直直下垂著,再也舉不起來。

同時滿頭滿臉,冷汗涔涔,敢情痛苦不堪。

他的身形倚於牆上,依舊搖搖晃晃的,幾乎立腳不住。

至於那怪里怪氣的蠻人“林林”,原來性好漁色。他的三魂六魄已盡被簷下倒掛的兩個裸女勾去。

但見他雙睛突出,口涎直流,氣喘吁吁,渾身上下,情不自禁微微地顫抖。

對於“鐵扇書生”的叫聲,他根本不曾注意,甚至毒砂及身,猶未知覺,頓時一頭—臉被那漫天蔽空的“伏魔五毒砂”罩個正著,連哼都不曾哼出聲,立時仰後便倒,“砰”地一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再動彈。

那紫陽真人在此生死關頭,再也絲毫不留餘地,毒砂打出之後,絕不停留,手中松紋古劍一延,便揉身撲向“鐵扇書生”文成。

那“鐵扇書生”驚魂未定,但此時居處屋隅,已是無處可退,只得一咬鋼牙,硬著頭皮,高舉那柄烏金鐵骨扇,迎上前去。

兩人頓時戰成一團,難解難分。

話分兩頭,再說過庭芳伏於屋頂上,手中執著兩條長繩,由屋簷垂下,將那兩名裸女,倒吊於空中。

他眼見“東海龍君”與“雲裡手”傅一山—前—後,有若兩道電光,從龍虎堂中朝著他隱身之處直射來,心中卻了無驚慌,依舊隱伏不動,好整以暇地等待著他們。

他直等到“東海龍君”也已來近,猛然將手中的長繩一鬆。

那兩名裸女立時有若兩塊石頭一般,直直下墜,同時“噗通”一聲,跌落在地上。

她們原先離地約有丈餘高,如此重重跌下,怕不皮開骨折,不過她們目下全都不省人事,所以不曾叫出聲來。

“東海龍君”看在眼裡,喉間不禁發出一聲低低的悲鳴,雙睛盡赤,內心的憤怒,悲痛已然到了極點,一時有若瘋狂。

不過他卻未停下來探視,繼續電射般朝著過庭芳猛撲過去。

這一來卻使過庭芳大出意外。

依他原來的算計,“東海龍君”目擊兩名心愛的侍妾墜落地上,必定心痛刀割,再也無暇他顧,趕緊扭轉身形,隨之落地,探視二女的傷勢。這時過庭芳便可由上而下,出其不意,下手襲擊。那時“東海龍君”必會吃了大虧。

想不到“東海龍君”不愧一代梟雄,在此緊要關頭,竟能暫時拋卻兒女私情,強抑心中的悲痛,對那倒臥地上的兩名侍妾並不多看第二眼。

他咬碎滿口鋼牙,全身更一陣運功,身若脫弦勁矢,繼續向過庭芳隨身之處猛撲。

過庭芳沒料到這一著,急切已無他法,只得挺身應戰。

他等到“東海龍君”撲近屋簷之時,霍地長身而起,自陰暗的屋角中竄出。

他的雙掌早已運集十成功力,眼看“東海龍君”欺近,陡地雙掌齊舉,悶聲不響地全力拍出。

“東海龍君”眼看黑暗中人影一閃,卻未曾看清。

他正在悲憤填膺之際,當下想都不想裂喉一聲暴喝,聲若焦雷,四地皆震。同時鐵掌一翻,猛力向前拍出。

兩人各自遞掌之際,已是相距咫尺。

直到此時,“東海龍君”方始看清跟前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冤家對頭過庭芳。

“東海龍君”看清過庭芳時,不由全身猛地一震,一顆心向下直流,瞬間仿若掉入千年冰窖。全身血液驟然一冷。

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過庭芳,依他想來,他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過庭芳,因為據他所知被送入那處地穴之人,永世不得復出。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乃是被他親自逼入地穴的,這絕對不會有錯,想不到過庭芳竟又突然在此現身,這簡直無法解釋。

(此處缺二頁)

留餘地,兩掌俱用了十成力道。

那傅—山身在空中,地利方面已是吃了大虧,而他的功力更是不過庭芳遠甚。兩掌一接,他頓時大叫一聲,口中鮮血直噴,身如飄絮,震出五丈餘遠,重重摔落地面,昏厥過去,不省人事。

過庭芳震傷傅一山後,毫不猶豫,立時飄身落地。

他只記掛著“龍虎堂”中的—乾白道好漢,當下不再理會“東海龍君”,傅一山以及那兩名裸女,逕自雙肩—晃,閃身進入龍虎堂中。

此時龍虎堂上紫陽真人與“鐵扇書生”文成正在酣鬥著。

那“四大天王”中的阿喀巴尊者亦加入戰團,與“鐵扇書生”夾攻紫陽真人。

阿喀巴尊者的左臂中了兩粒“伏魔五絕砂”,無法舉起,但他的右掌卻運轉如飛,奇招百出,威勢非凡。

這位天竺國“萬佛教”的“掌法”敢情武功路數極為怪異,須知“武當派”的“伏魔五絕砂”奇毒無比,身體上任何部位只要沾上一粒,必將失去戰鬥的能力,然而阿喀巴尊者卻能僅是左臂癱瘓而已,其他的部位一如平常,功力未失。

敢情天竺異教,精研百毒,所以阿喀巴尊者另有—番避毒之能。

紫陽真人以一敵二,絲毫不敢大意,手中的松紋古劍,上下翻飛,小心翼翼地護定身上重要的部位,令敵人方無隙可乘。

他一味穩紮穩打,並不輕易還手,所以看起來似乎攻少守多,—任“鐵扇書生”文成與阿喀巴尊者將他夾在中間,搶攻不休。

當過庭芳閃入龍虎堂時。酣鬥中的三人聽得衣衫飄風之聲,全都驚覺回頭探視。

“鐵扇書生”文成與阿喀巴尊者—見是過庭芳,頓時臉上失色,敢情心膽皆落,各各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攻勢也為之一緩。

紫陽真人卻大喜過望,他那一向嚴肅的臉上,竟綻開欣喜的笑容,一面依舊揮劍如電,—面匆匆向過庭芳問道:“那兩人難不成已被過少俠打跑了?”

過庭芳微微一笑,答道:“他們皆已受了重傷,—個昏迷,—個正在自行動功療傷。

那“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聽得“東海龍君”與“雲裡手”傅一山皆已負傷挫敗,更不由得心膽俱裂,心中已無法戀戰之意。本想開溜,但過庭芳雄糾糾氣昂昂地當門而立。他們若想逃走,勢必要經過過庭芳的身邊,這個當然是他們不願為的。

他們對過庭芳的畏懼更百倍於紫陽真人,所以—時不敢妄動,只得硬著頭皮與紫陽真人纏鬥下去,只是氣勢已不大如前。

此時五十餘名白道高手依舊橫七豎八地躺在“虎龍堂”中,不曾醒來。

過庭芳心繫這些人的安危,眼看紫陽真人只顧—味遊鬥,不肯出盡全力,不由感到十分不耐煩,頓時焦灼不安之狀,溢於眉宇。他本想出手,卻又怕傷了紫陽真人的自尊。

只得強自按捺著。

那紫陽真人對忖兩名強敵,卻生似有裕餘,還能不時注意看過庭芳。

此時他已看出過庭芳的心意,立時對過庭芳微微—笑,說道:“貧道生性謹慎,—生行事,穩紮穩打。生平與人過招,從不曾在三十招內勝得對方!”

他的意思是說不論對手強弱如何,他—定要先行遊鬥三十招,等到確實摸清對方的底細,然後才肯全力施為,獲致勝果。

他這種慎重至極的作風,在江湖間無寧是別開生面的,說起來亦是無可厚非。

無奈過庭芳目下心急如焚,如何還能久待,聞言便“嗯”了—聲,微現—絲苦笑地說道:“道長,這兩人武功怪異至極,非同尋常,道長以一敵二,頗不方便,不若分一人給晚輩吧!”

紫陽真人雙眉一蹙,似乎有點不大高興,冷冷地說道:“已到第廿六招了,不差這—點時間,少俠尚請稍安勿躁。”

“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原本已失去鬥志,只是一味敷衍,但聽得紫陽真人之言,情知再過四招,紫陽真人必將全力施為,不由心頭一陣猛震,陡然又振奮起精神,招法乍變,盡起平生修為,猛烈搶攻。

那阿喀巴尊者猛可裡怪嘯一聲,右手突在腰間—摸,手上已然多了那件獨門奇彩兵器——蛇皮鞭。

他手上加了三分力道,蛇皮鞭矯若遊龍,鞭上的金色倒鉤,耀眼奪目,詭譎的招法層出不窮,威勢凌厲異常,令人目奪神搖。

鐵扇書生手中—柄烏金鐵骨扇亦使得出神入化,但見扇影重重,急如驟雨,挾著呼呼的風聲,震人耳鼓,其威力委實不容小覷。

過庭芳在旁眼見這兩位高手各顯異能,不由暗暗驚歎!

他早知道“四大天王”的武功都各有獨到之處,遠在—般江湖好手之上,如今再仔細一看,越發覺得他們的造詣確實已頗高深。

再說那紫陽真人身為武當派當代有數的高手之—,自也不同尋常。

他面對一鞭一扇猛惡凌厲的攻勢,卻依舊穩若泰山,不慌不忙地遞招還招,絲毫不露破綻。“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已盡展所能,一時卻也奈何他不得。

瞬間,又已過了三招。

紫陽真人突然又轉頭向過庭芳瞟了—眼,容色肅穆地說道:“只剩—招了,這兩人的招術、身法,貧道皆已瞭若指掌,三十招一滿,貧道將反守為攻,頂多三招之內將拿下這兩位朋友!”

他的語氣十分肯定,似乎極有把握,但過庭芳卻不免心中生疑,覺得無法相信。

因為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身手不弱,目下又在搶攻之際,顯然佔得上風。

紫陽真人功力再高,最少也得先用數招扳回先手,然後始能克敵致勝。

若說只用三招便能平空反敗為勝,事實上殊少可能。

過庭芳心中雖這麼想,但嘴上卻不說破,只是默默地冷眼旁觀。

只見紫陽真人又半敷衍地虛晃一招,湊滿三十招之數。

然後陡然沉喝一聲,劍勢驀然一變,竟一連施出三式怪到極點駭人聽聞的招法來。

他首先健腕一掄,松紋古劍自右而左,對著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攔腰橫掃。

他這一式看似平淡無奇,但其中竟蘊有無窮變化。

劍影劃空橫掠之時,並非直線,而是上下跳動,有若波浪—般,令人無法捉摸。同時—柄松紋古劍,真力四布,劍勢重如山嶽,破空有聲,宛若龍吟,端地罕見罕聞。

“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本來各各施出一式怪招,同時攻向紫陽真人,凌厲萬分。

然而招式僅只遞出一半,意然無法繼續施出,頓時手中的兵器驟然—頓,而且身形猛然失去平衡,各各向旁一傾,頓時手腳皆亂,招法盡失。

僅只一招之間,原居下風的紫陽真人竟然整個兒扳回先手,反佔上風,這簡直令人無法置信?

他的第二招比第一招更奇。

但見他手中的松紋古劍,陡然化作兩道劍影,分別揮向“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的身側,快如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

一柄古劍同時化為兩道劍影,此事說起來委實大背常理,根本沒有可能。

其實這兩道劍影乃是先後形成,並非同時,只是紫陽真人出手快得駭人聽聞,先後之差,僅只分釐,所以看起來仿若兩道劍影同時出現—般。

那“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兩人之間,本來相距四、五尺。但他們各自為了閃避那自身側劈來的劍影,全都不由自主地向著中間略—滑步,所以眨眼間兩人成了並肩相靠。

就在這一剎那間,紫陽真人的第三招業已焰然施出。

但見他陡將劍勢一偏,竟讓那松紋古劍滑向—旁。卻以左手駢指如戟,點向阿喀巴尊者,同時右腳一抬,以腳尖勾向鐵扇書生的身後。

他的動作快得令人看都看不清,兩人即使想要閃避,亦無從閃避起。

但聞接連“篤篤”兩聲,紫陽真人左手食指已結結實實地點在阿喀巴尊者的肋下“麻穴”之—上,至於右足的腳尖則重重踢中鐵扇書生的左邊的“笑腰穴”!

阿喀巴尊者哼都不曾哼出聲,立時雙腳—軟,委頓在地。

至於鐵扇書生則慘嗥—聲,張嘴噴出—口血箭,身形往後便倒,“叭噠”一聲,栽落埃塵,不再動彈。

至於紫陽真人則輕輕向後躍退數步,然後緩緩將那柄松紋古劍納還鞘中。

他的瞼上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嚴肅,絲毫未曾顯出得意之色。

他顯露的這一手超凡入聖的武功,直使得旁立的過庭芳驚駭萬分!

他做夢也不曾想到紫陽真人竟是一位—等—的絕世高手。

據他所知,紫陽真人雖是武當高手,但在江湖間名頭並不如何響亮,至少就比不上少林三長老或矮丐丁九如等人。

然而照適才的情形看來,他的功力竟遠在這些人之上。

先前紫陽真人亦曾對“東海龍君”自稱比這些人技高一籌,當時過庭芳在屋頂上聽到,心中曾起反感,認為紫陽真人太過自賣自誇,如此始知木然。

他一時裡對紫陽真人油然起了敬慕之心,本想說幾句讚揚的話,但繼而一想,紫陽真人世之高士,不同流俗,讚揚他恐怕反倒令人不快,當即另換話題,微笑地問道:“道長對那兩人所用的手法不同,不知是否另有緣故?”

他是指紫陽真人對阿喀巴尊者是點中麻穴,但對鐵扇書生卻是踢中他的“笑腰穴”。

須知麻穴被點,僅是全身麻木,無法動彈,對身體並沒有什麼損壞。

但若“笑腰穴”被點中,則被身負重傷,不是短期所能治癒。所以兩者的輕重,顯然有別。

紫陽真人聞問,臉上依舊沒有半絲表情,淡淡地答道:“這是當時的情勢使然,並非貧道有意厚此薄彼。”

說到這裡,突然抬眼目注過庭芳,語音—揚,鄭重地問道:“過施主前往尋找‘南海門’的端木姑娘,設法尋取解藥,以救治這些白道英雄,不知結果如何?”

過庭芳聞問—陣黯然,沮喪地答道:“端木姑娘不知在何處,晚輩歷盡兇險,幾乎喪生,可惜徒勞無功。”

紫陽真人輕輕“哦”了一聲,眉頭—皺,憂形於色,想了一想,又繼續問道:“那麼白官璘老英雄情況如何,過施主是否得知?”

過庭芳聽他提起白官璘,不覺虎目—溼,慘然答道:“白老英雄誤中機關,被‘東海龍君’所擒,飽受酷刑,不省人事,目下不知在什麼地方!”

他說到這裡,驀地心中一動,又匆匆說道:“待晚輩問一問‘東海龍君’!”

說時,業已一幌身形,縱向門外。

外邊的院子中,傅—山與兩名裸女,依舊直挺挺躺在地上。

“東海龍君”也依舊盤膝坐地,靜靜閉目調息。

過庭芳輕輕躍至“東海龍君”身旁,低頭注視片刻,然後冷冷一笑,憤憤地叫了一聲“東海龍君!”

然而東海龍君卻恍似不曾聽見—般,毫無反應。

他全身靜止,有如老僧入定,—動都不動。

過庭芳又—陣叫了三聲:“東海龍君!”

但“東海龍君”依舊有如泥雕石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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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章 魔影再現

過庭芳不由微覺不耐,便重重一聲冷哼,含慍說道:“‘東海龍君’,你今日時運不濟,便該認栽,如此裝聾作啞,寧不可笑?”

但“東誨龍君”依然沒有半絲反應。

過庭芳不禁心頭作怒,口中罵了一聲,正欲抬腳向“東海龍君”踢一下,卻聽得紫陽真人的聲音及時叫道:“過施主,且慢!”

過庭芳一頓腳勢,回頭看時,紫陽真人剛剛出了龍虎堂之門,朝這邊飄身而來。

紫陽真人到了“東海龍君”的跟前,凝目看了半晌,然後轉頭注目過庭芳,正色說道:“過施主未免太過急躁,這廝正在自行運功療傷之際,真氣遍體直行,如果胡亂動他,將令他真氣岔行,五臟震傷,立時死於非命!”

說到這裡,略略—頓,瞟了過庭芳—眼,又繼續說道:“少林三長老、丐幫丁老前輩以及松濤道長五人,是因和這廝互較內力,真元耗竭,以致脫力昏厥,貧道剛剛已讓他們各自服下—顆強心續力之藥,稍停便可醒來,無甚大礙。但其他的五十餘白道英雄,身中劇毒,頂多再過一時辰,便會悉數毒發身死。他們唯一的希望便在這廝身上,所以咱們暫時不能傷他性命。”

紫陽真人滔滔不絕地說了這番話,目的是要勸告過庭芳不可殺死“東海龍君”。

依他想來,過庭芳對“東海龍君”必然痛恨入骨,恨不得立時將他斃於掌下。

其實過庭芳根本不想取“東海龍君”的性命。

“東海龍君”雖然無惡不作,萬能輕恕,但他乃是白官璘之子,端木玉之兄。

衝著這兩位,過庭芳膽子再大,亦不敢殺他。

當下聽捐紫陽真人之言,便凜然答道:“晚輩並無傷他之心,只是時間無多,他若不早早醒轉,如何是好?”

紫陽真人“嗯”了一聲,輕輕點一點頭,然後略—思索,陡然俯下身去,伸手在“東海龍君”的肋下輕撫片刻。

“東海龍君”突然全身微微—震,隨即悠悠地睜開雙目。

他剛剛醒轉,心智一時尚未恢復過來,眼中透出茫然的神色,呆呆地瞪視著紫陽真人與過庭芳。

但僅一瞬間,他已猛然清醒三分,看清了過庭芳與紫陽真人正自凝然卓立在他的面前。

他的雙睛突然轉赤,怒火直噴,面部肌肉塊塊抽搐著,雙唇微微蠕動,自齒縫間迸出—絲微弱嘶啞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要殺便殺……還等待什麼?”

過庭芳—眼肅穆之色,冷冰冰地接道:“你先不必驚慌,我們還不打算將你殺死!”

“東海龍君”的喉間發出一聲憤怒之極的低吼,再次咬牙恨聲地說道:“你們若想凌辱大爺,可莫怪大爺要開口罵人了。”

紫陽真人在旁冷冷哼—聲,插口說道:“東海龍君,你休得如此怕這怕那,我們不想殺你,也不欲凌辱於你,只想與你談交易!”

“東海龍君”聽得此言,突然發出—聲淒厲的怪笑,恨恨地說道:“你們休想與大爺談什麼交易,大爺奉勸你們,把握此千載良機,速速將大爺一刀兩斷,今日若不殺大爺,管叫你們日後噬臍莫及,後悔不已!”

他敢情已恢復—絲元氣,說話已較有力,—付兇悍之狀,咄咄逼人。

紫陽真人見狀微微生慍,冷冷一笑說道:“東海龍君,你不必如此耍賴,我們的條件,你不妨聽聽看!”

說罷。乾咳—聲,—清喉嚨,然後繼續說道:“只要你幫我們找出白官璘老英雄與“南海門”端木姑娘,並用解藥救治五十餘位白道英雄,那麼我們願意饒你一命,並負責治好‘四大天王’的傷勢,將他們交予你!”

過庭芳在旁插口加上了—句:“還有你的兩名愛妾,她們目前都尚未死去!”

“東海龍君”又桀桀一聲怪笑,兇狠地說道:“以五十餘條命換七條命,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你們不必多費口舌了!”

紫陽真人陡地面色一沉,眼中精光畢露,直注“東海龍君”的臉上,沉聲說道:“東海龍君,你再如此刁頑,貧道說不得只好—開殺戒,成全於你了!”

說時,陡然“嗖”地一聲,反手揮處,寒光乍閃,已將那柄松紋古劍撤在手中。

他劍眉雙軒,朗目圓瞪,一付殺氣騰騰之狀。

“儘管動手,何必猶豫不定的?”

他說話的語氣斬釘截鐵,並不像一味嘴硬,故意虛張聲勢。

紫陽真人不由愕然,皺著眉頭,默默低頭苦思。

過庭芳在旁亦是滿腹疑竇,百思不得其解。

螻蟻尚惜性命,但如今“東海龍君”卻視死如歸,毫不畏懼,這是何道理?

再說,“東海龍君”一向自視甚高,在他的心目中,他自己的重要性必然高於一切。

所以不要說以五十餘命交換七條命,便只是交換他自己一命,他也斷無拒絕之理。

紫陽真人提出那條件之時,“東海龍君”應當會—口應允才對,如今卻堅決拒絕,委實令人莫測高深,不知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紫陽真人苦思片刻,突然輕輕“嗯”’了—聲,似已想出端兒。

他偏著頭目視過庭芳,問道:“過施主,你是否也在懷疑他何以不願接受這條件?”

過庭芳點點頭,冷笑地說道:“不錯,據晚輩揣測,他或許是想要討價還價—番,多取—點實利………”

他話未說完,“東海龍君”突又怪聲一笑,匆匆打岔說道:“過小賊,你但放寬心。大爺絕不討價還價,大爺是決心與那五十餘白道朋友同歸於盡!”

過庭芳聽得此言,又不禁一怔,心中更加疑惑。

紫陽真人始終深沉地注視著過庭芳,此時突地長長吸一口氣,面容一整,肅穆地說道:“過施主,貧道已猜出他的用意,我們若不提高警覺,只怕今宵反會著了他的道兒呢!”

過庭芳與“東海龍君”聽得他話中有因,齊各一震,全神貫注地瞪著紫陽真人,等得他繼續說下去。

紫陽真人冷冰冰的臉上,突然泛起一絲含有深意的微笑,同時目光緩移,轉註於東海龍君,道:“東海龍君,你的心意瞞不了貧道的法眼,你知道那五十餘位須再過一個時辰始會毒發,而在他們毒發之前,我們為了希望你答應我們的條件,必然不會殺你,所以在一個時辰之內,你的性命絕無危險。而這段時間內,你必有朋友前來,助你解去目前的困厄,對不對?”

“東海龍君”聞言又微微一震,眼中倏然流露出吃驚與佩服的神色,口中解嘲地乾笑數聲,故意淡淡地說道:“道長善於推理,頗能自圓其說,於我心有慼慼焉!”

過庭芳在旁聞得兩人—問—答,心中暗暗吃驚!

他記得先前隱伏於屋頂上時,曾聽得先後—聲異響。

也就是為了這聲音,東海龍君方始發覺有人隱於屋上。

那聲異響分明是人所發的,但這個人始終不曾露面,紫陽真人所說“東海龍君”的朋友是否就是他?

但再往深裡—想,卻又不大可能,因為那人若是“東海龍君”的朋友,適才過庭芳進入龍虎堂中時,那人盡有機會將“東海龍君”救走。

由此看來,那人並不是“東海龍君”的朋友。

然而目下“白雲山莊”之中,壁壘分明,非友即敵,那人既非“東海龍君”之友,便是“東海龍君”之敵,然則此人是誰?

過庭芳心中疑竇叢生,默默沉思。

紫陽真人驀然面色一變,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東海龍君”,嚴肅萬分地說道:“如果貧道所料不差,貴友瞬息將至,貧道不便錯過良機,說不得只好將你毀在劍下了,至於解藥之事,貧道當另行設法!”

他話一說完,手中的松紋古劍已高高舉起,做勢欲劈。

“東海龍君”臉色一陣慘變,眼中微露一絲絕望的神色。

他已看出紫陽真人確有殺人之心,並非虛聲恫嚇,不禁心頭大寒!

不過他生性頑強無比,卻也不肯開口求饒,見狀反而重重冷哼—聲,逕自閉上雙目,毫不理睬,大有視死如歸之慨。

紫陽真人稍稍猶豫一下,陡地把心—橫,猛銼鋼牙,臂上加力,便欲朝著“東海龍君”的頭顱劈下去。

旁立的過庭芳不敢怠慢,急急伸手一攔,說道:“道長且慢,目前尚不宜將他殺死!”

紫陽真人濃眉—皺,微現不愉之色,冷冷地說道:“今日不殺他,我們日後恐怕都將死在他的手上了。”

過庭芳“嗯”了—聲,委婉地解釋道:“為了某種原因,還是暫時留他—命吧!道長如若不放心,不妨先行制住他的穴道!”

紫陽真人面色沉凝地思索片刻,突以斬釘截鐵的語氣,斷然說道:“過施主既然這樣說,貧道暫時饒他一命便了。但貧道必須廢去他一身武功,不知過施主尊意如何?”

過庭芳聞言不覺微怔,但隨即頷首答道:“只要不傷他性命道長如何做法,晚輩皆無異言。”

紫陽真人決斷地應聲:“好!”

猛將那柄“松紋古劍”納入鞘中,同時身形一閃,已然欺近“東海龍君”身旁。

“東海龍君”聽說要廢去他的武功,頓時肝膽俱裂,魂魄皆飛!

像他這種人物,武功遠比性命重要,他寧願被人—刀兩斷,卻絕對不願被人廢去武功。

他一時驚駭不絕,便想奮起最後—絲餘力,自地上站起。

但紫陽真人卻已雙掌,在他頭上二尺高處,微運真力,隔空向下壓。

“東海龍君”終究傷勢太重,真元渙散,竟自無法站起。

他直急得滿臉漲紅,眼中發出狂亂的神色,有若垂死掙扎的猛獸,咧嘴—聲獰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利齒,以嘶啞的聲音叫嚷地說道:“你們有能耐便將大爺斃於掌下!若敢如此凌辱大爺,他日必將你們萬刀寸磔,令你們受盡十八般苦刑而死。”

但紫陽真人對他的叫罵卻充耳不聞,口中逕自一聲低低的沉喝,右腕乍翻,駢指如戟,便要向“東海龍君”的身後點去。

正在此時猛可裡,驀聽得不遠處響起—聲暴喝,一般低沉的聲音,陰惻惻地說道:“老牛鼻子,休得放肆!”

緊接著—陣“嗖嗖”之聲,半空中人影紛紛,倏而落下三個人來,正是“血旗令主”,“黑手神魔”申林父與“阿木尊者”。

過庭芳與紫陽真人眼見“血旗令主”等人突然現身,不由臉上失色。

尤其是“紫陽真人”,身為武當派高手,與血旗令主乃是誓不兩立的死敵,禁不住更加驚慌,無暇多想,陡然右掌一沉,以掌心覆於“東海龍君”的後心“命門穴”上,同時惶亂地厲聲喝道:“血旗令主,休得妄動,否則貧道先將這廝斃在掌下再說!”

血旗令主冷峻的目光淡淡地向紫陽真人掃了一眼,鄙夷地“哼”了—聲,仍舊以他那股低沉的聲音,緩緩一字一句地說道:“紫陽老雜毛,你要殺他,儘管動手。不過你若殺他,你今日亦將難逃一死,而且老夫將於三日之內,號召黑道高手,闖上武當山,見—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管叫武當派寸草不留,玉石俱焚!”

他說話的語氣陰森森的,自有一股懾人的力量,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紫陽真人竟也不自禁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頓時臉上失色,愕愕地發呆,覆於“東海龍君”後心“命門穴”上的手掌,也不知不覺地挪開。

過庭芳眼見“血旗令主”等人突然現身,雖然不免嚇了一跳,但心中並不驚怕。

因為“血旗令主”曾面允過庭芳,自願避讓他三次,直到第四次,才要與他放手一搏。

說過這話知後,兩人總共只會過兩次,這一次也不過才第三次。

所以“血旗令主”必會依然退避,那時只剩得“黑手神魔”申林父與“阿木尊者”兩人就不足懼了。

他自信尚足與“黑手神魔”一定高低,至於“紫陽真人”,從他適才所顯露的一手看來抵敵“阿木尊者”當也無問題。

他心中雖然這樣想,卻有點害怕“血旗令主”翻臉不認帳,當即故意郎聲哈哈大笑,衝著“血旗令主”,略—拱手,以調侃的語氣說道:“血旗令主,這已是第三次了,下次見時,便可大大熱鬧一番!”

“血旗令主”經驗何等豐富,如何聽不出過庭芳的弦外之音,當即—聲冷笑地說道:“尊駕但放寬心,老夫並不想找你動手!”

他說到那個“你”字之時,特別加重三分語氣。

過庭芳卻也相當聰明,立時心中會意,不禁暗吃一驚!

因為“血旗令主”的語意,分明是說他雖不能與過庭芳過招,卻可找上“紫陽真人”。

如果“血旗令主”真的打算這麼做,那麼過庭芳這邊今口是栽定了。

因為“紫陽真人”雖是功力精深,但比起威震一代武林的“血旗令主”,依舊是差了—大截,只怕三五十招都無法支持。

至於過庭芳,若只對付—個“黑手神魔”,雖然不敢說可以得勝,但至少不致落敗。可是若再加一位西域名手“阿木尊者”,那就非敗不可了。

他們兩人—敗,龍虎堂中那些白道英雄當是回天乏術了,而整個武林形勢也就從此確定了。

所以這實在是—個萬分緊要的關頭,—步之差,將鑄恨千古。

過庭芳想到這裡,心中憂急如焚,手心都不禁微微滲出冷汗。

不過他的外表仍不露聲色,又故意朗聲一笑,然後滿臉裝出鄙夷之色,道:“血旗令主,當日過某曾僥倖勝你一招,結果你聲言要退避過某三次,不知令主是否還記得此事?”

在旁的“黑手神魔”,“阿木尊者”以及“紫陽真人”,全都不知道有這回事,聽得過庭芳曾擊敗血旗令主,全部不禁面現驚異之色。

血旗令主似覺臉上沒有光彩,略顯得有點不大自在,他那陰沉的目色,冷冷地瞟了過庭芳—眼,“哼”了—怕地答道:“老夫已答應不與你動手,你何必如此驚慌?”

過庭芳臉上浮起—絲冷笑,接口說道:“過某記得令主做此承諾之時,所用的字眼是‘退避三舍’,依古籍所在,一舍三十里之數,目下過某既在這‘白雲山莊’之中,令主若是信人,便不應速留此地,而應當退出九十里之外!”

血旗令主聞得此言,微微一震,隨即又用他那股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老夫只記得答允不與你動手,即使曾用過‘退避三舍’一辭,亦僅是表示此意而已。”

過庭芳陡地虎目—瞪,怒泛眉梢,厲聲喝道:“令主身為武林高手,怎地如此強詞奪理?你我同在這山莊之中,一天要相會數十次亦非不可能,如此一來,退讓三次豈非成了空言?”

他起說越氣,忍不住向地上重唾了一口,繼續怒聲說道:“血旗令主,你不妨到屋外去轉一趟再回來,這樣子便算三次之數已滿,過某與你拼個生死便了!”

話落,突然“嗖”地—聲,反手自背上撤出那柄“黑鏽劍”,果似等著“血旗令主”出去轉—趟回來回來動手。

“血旗令主”雙瞳之中現出沉思之色,點點頭,平靜地說道:”小兄弟此言頗有道理,同一日之間,且同在—地,實在不能算是—次。你我不久前剛在此地會過一面,這一次實不能算數,所以總共仍只有兩次,異日在他地重逢之時,老夫當再讓你—次!”

說到這裡,略—停頓,突又語音一揚,繼續嚴肅地說道:“不過要老夫退避九十里之事,恕老夫不便應允,老夫只能答應絕不跟你動手,這—點你儘可放心。”

過庭芳心念—陣電轉,也知道“血旗令主”絕對不肯退走。

因為這—仗關係太大,黑白兩道的存亡勝敗就在此一舉。“血旗令主”忍辱偷生三十年,心中念念不忘復仇雪恥,三十年來所等待的便是這一天。現在他只需舉手之勞,便可令白道方面全軍覆沒,所以他決計不肯放棄。

而在過庭芳方面,也同樣不能放棄,因為關係實在太重大了。

他想了—想,突又冷冷地一笑,問道:“敢問令主,你說不願與過某過招,但若動起手來,過某對你緊追不捨,一再撲向你,便又如何?”

“血旗令主”凜然答道:“你若撲向老夫,老夫將一再退讓,決不還手!”

過庭芳聞言又不由一震,“血旗令主”似乎言來成理,過庭芳若真的只顧追擊“血旗令主”。“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將可以從容收拾“紫陽真人”。然後再反過頭來,合力對付過庭芳,所以這種做法是行不通的。

過庭芳一時心亂如麻,他知道今日的情勢,—動手便非吃大虧不可,然而看來不動手已不可能,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一直默默立於“血旗令主”身旁的“黑手神魔”申林父“阿木尊者”已顯出不耐煩之狀。

“黑手神魔”突地轉頭向“血旗令主”說道:“大哥,何必與他浪費這許多口舌!趕快動手算了。”

“血旗令主”略一頷首,應答道:“你們兩人各選一人,定個高低吧!”

他話聲甫落,“黑手神魔”申林父與“阿木尊者”已如響斯應,各各裂喉喝一聲“諾”,然後分別一晃身形,向前滑出數步。

“黑手神魔”立於過庭芳這前丈餘遠處,相對凝立。

“阿木尊者”則擋在“紫陽真人”的身前。

他們兩各各全身運功,眼中精光畢露,眉宇之間殺氣騰騰,準備動手。

至於“血旗令主”卻反倒飄身後退丈餘,遠遠地袖手旁觀,一付悠閒之狀。

他們這樣安排,卻使得過庭芳大感意外。

照他的推想,“血旗令主”必會攻向“紫陽真人”,另由“黑手神魔”申林父與“阿木尊者”聯手對付過庭芳。

如今“血旗令主”卻似有意置身事外,這究竟是何道理。

過庭芳心中萬分疑惑,禁不住朗聲問道:“血旗令主,你適才爭了半天,如今卻反倒袖手旁觀,這是何道理?”

血旗令主冷冰冰地毫無表情,坦然答道:“老夫將在緊要關頭,以一招之數,取紫陽老道的命!”

過庭芳與紫陽真人聞言同吃一驚,驀見“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同聲一吼,倏然發動,各自向前猛撲。

過庭芳心知今日已是凶多吉少,心中已存了拼命之意。

當下眼見“黑手神魔”撲來,也不再多想,陡然裂喉一聲暴喝,高擎“黑鏽劍”,向前迎去。

那武當名手“紫陽真人”也已看出勢頭不對,不過此時已不容畏縮,只得壯起膽子,決心拼死一戰。

他終究是武林中的斬輪老手,行事異常謹慎,有條不紊,不留半絲破綻。

所以他一見“阿木尊者”猛力撲來,卻先不慌不忙地綽指點在“東海龍君”的肋下“麻穴”之上。

“東海龍君”原本盤膝跌坐,閉目調息。

如今“麻穴”一被點中,立時身形一斜側臥地上,不再動彈。

紫陽真人點倒“東海龍君”之後,立時一個箭步,揉身欺近迎面撲來的“阿木尊者”。

那“阿木尊者”並未亮出兵器,他求功心切,一上來便施展他仗以成名的西域絕藝“擎天指”。

但見他口中發出淒厲的嘯聲,雙手駢指如戟,快若電閃般罩向“紫陽真人”的胸前諸要穴。

他這“擎天指”怪異非凡,指力足以貫穿鐵石,單在揮動之際,便覺虎虎生威,不同凡響。

一時裡指影如山,重重疊疊,令人無法睜目逼視,威勢之凌厲,頗為罕見。

紫陽真人並不曾與阿木尊者過過招,並不知道他的虛實。

然而“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紫陽真人匆匆一瞥中,已看出阿木尊者一身怪異的武功,造詣甚深,不同凡俗,當下不由得微微吃驚!

不過他的鎮靜工夫高人一等,雖知對手甚硬,卻不驚慌。

他直待“阿木尊者”的十指近身,始陡然一翻健腕,手中松紋古劍倏而掄起,施出一式奇詭絕倫的招式。

他這一招看似平淡,卻已輕描淡寫地將對方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阿木尊者本來不曾將紫陽真人放在眼裡,如今眼見他一出手便不同凡響,不禁大吃一驚、當下再也不敢大意,趕忙奮起全身之力,加緊猛攻。

他始終是施展“擎天指”絕藝,怪招迭出,步步進逼,一味搶攻不已。

至於紫陽真人,雖在生死關頭,卻仍不改平日的作風。一開始,只守不攻,以便研究對方的招術、身法。

一柄松紋古劍上下翻飛,左右招架,只顧防守,並不進攻。

他這套戰術行之多年,熟能生巧,所以在防守方面,雖然比其他的高手更高明多,手中的松紋古劍使得點水不進,絲毫不留一絲縫。

阿木尊者的“擎天指”雖然凌厲猛惡,一時竟也不得寸進。

再說“黑手神魔”與過庭芳這一邊。他們已會曾過多次,對方的虛實,彼此都心裡有數。

“黑手神魔”亦不曾亮出兵刃,只憑著一雙肉掌,似乎有意再施展他仗以震懾天下武林的“隱煞混元掌”。

他對過庭芳雖然不敢小覷,因為他知道過庭芳有一式劍招,奇絕天下,舉世無匹,那便是“斷魂劍”祁君默的“斷魂—劍”。

他也知道過庭芳曾逢奇遇,一身內力修為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境地。

他更知道過庭芳手中那柄生滿鐵鏽的長劍,便是“血旗令主”昔日的“三寶”之一——“黑鏽劍”。

最凌厲詭譎的劍招,登峰造極的內力修為,再配上斷金碎玉的神兵異器,有著三個因素,雖然已使過庭芳成為一位極為難惹的人物。

“黑手神魔”雖然自視甚高,但面對這樣一位對手,卻沒有必勝的把握。

他心中只打算只持不敗,以便拖時間,等候“血旗令主”殺死了紫陽真人,屆時再由他與阿木尊者聯手,便不難收拾過庭芳。

他抱著遊鬥之心,所以一上來便施展敷衍的打法,先用雙掌向著過庭芳輕輕一推,緊接著已然兩腳著力,準備飄身後退。

過庭芳此時正在心焦如焚之際,哪有閒情逸致與對方遊鬥。

他也未嘗沒有先見之明,心知自己的武功雖然增進不少,但要想輕易擊敗享名三十餘年的“黑手神魔”,依然是沒有可能的。

不過他絕抱著一份僥倖之心,希望黑手神魔能一時大意,傷在“黑鏽劍”之下。

如能除去“黑手神魔”,那麼今天的局面又將改觀了。

心中有此一念,所以他一出手便盡起平生修為,毫不保留。

但見他陡然一聲虎吼,黑鏽劍自下撩起,頓見劍影如山,漫天飛灑,正是一招“斷魂一劍”。

這一招詭譎奇奧到了極點,配過庭芳深厚的內力,威勢之猛,令人咋舌,端的厲害無比。

然而“黑手神魔”對這一招並不陌生,而且他早有準備。

過庭芳長劍方始遞出,“黑手神魔”業已身若彈丸,似乎向後射出丈餘遠,輕輕地脫身於那一大片劍影之外。

過庭芳一招落空,並不覺意外,只是他見得“黑手神魔”退了那麼遠,陡了心中一動,暗忖若能趁此突然攻向“阿木尊者”,出其不意,施展“斷魂一劍”,必能一舉將他傷在劍下。

他心意一定,一面收招回身,一面正想扭身欺近“阿木尊者”,殊不料“黑手神魔”突又閃動身形,猛撲而來。

他身法快得駭人聽聞,倏退倏進,完全一氣呵成,先後只不過眨眼工夫而已。

他一面掄起一雙戴著絲質黑手套的鐵掌,向過庭芳進逼,一面咯咯乾笑數聲,不屑地說道:“過小友,你別想使壞,你那一套,如何佔得了老夫的便宜?”

過庭芳無奈,只得又擊一劍迎敵。

他盡全力施展,一而再,再而三地施出“斷魂一劍”。

“黑手神魔”身形飄忽,遊移不定,閃過來游過去的便不願於過庭芳硬拼硬鬥。

每當過庭芳施出“斷魂一劍”時,“黑手神魔”立即飄然後退。

但等到過庭芳收招之時,“黑手神魔”卻又馬上回身輕上。

過庭芳心中又急又怒,但是一時裡卻無法可施。

至於紫陽真人與阿木尊者的一邊,亦還在膠著狀態。

他們兩人的動作全都快捷無倫,瞬間已互換了廿招。

“阿木尊者”依舊以“擎天指”怪招百出,猛攻不發。

“至於“紫陽真人”則因三十招之數未完,仍然只守不攻。

那“血旗令主”始終默默立於遠處。

他並不理睬過庭芳與黑手神魔的—對,冷峻的目光—直緊盯在“紫陽真人”的身上,似乎在等待機會,準備出手襲擊“紫陽真人”。

過庭芳與紫陽真人一邊與人動手,一邊仍在暗中注意“血旗令主”。

他們都知道“血旗令主”遲早會動手,心中不由是焦急又是害怕,然而卻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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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章 夜叉婆婆

過了半晌,過庭芳這一邊,黑手神魔依然閃動如電,偌大的身軀滴溜溜的亂轉,靈活異常。過庭芳對於他這種別開生面的打法,一時還想不出對付之策。

那邊“紫陽真人”三十招一滿,劍勢陡變,改守為攻。

他又再度施出一些怪到極點的招式,罕見罕睹,凌厲絕倫。

但見那口松紋古劍驟然間化作匹練千條,漫天飛掠,銀光四射,令人目奪神搖。

“阿木尊者”見狀大為震駭,眼中倏而透出驚異的神色。

不過他成名多年,乃是西域第一高手“烈火神僧”的首徒,自然不是“鐵扇書生”或“阿喀巴尊者”之流可比。

他原來已佔盡上風,紫陽真人的劍上造詣雖已出神入化,但是要想在三、五招內搶回先手,卻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開始反攻之後,兩人成了近身肉搏的局面,進招還招,打得非常激烈,但見兩團身影,滾來滾去,不時成一團,難解難分。

紫陽真人手上雖然多了—柄松紋古劍,但並不見得能佔多少便宜。

因為“阿木尊者”練的是外門奇功,他的十隻肉指,運起功來,彷彿是十支小鐵柱,所以兩手十指箕張,左右拂掃,仿如兩柄佛手一般,凌厲異常。

他們一個是異域名手,一個是武當名派的耆宿,當真是棋逢敵手,一時分不出高低。

雙方以快制快,瞬息又已互對了三十招,連同原先的三十招,總共已六十招了。

此時始終默默立於—旁的“血旗令主”突然乾咳一聲,以他那低沉的嗓音冷冷地說道:“想不到武當派中尚有此等人物,委實令人大出意外。”

說時,略略一頓,突又把嗓音提高—下,洪聲叫道:“阿木,你已敗了,不可大意,盡力守住陣腳就好,不必急於求功!”

過庭芳聽得此言,不禁大吃一驚!

他一面揮劍與黑手神魔纏鬥,一面偷眼向“紫陽真人”及“阿木尊者”那邊一瞥。

卻見兩人依舊的打得激烈萬分,雙方都有攻有守,根本分不出高低。

然而“血旗令主”卻斷言“阿木尊者”已敗,這卻是何緣故?

過庭芳禁不住心中狐疑,同時也增加了三分警戒。

因為“血旗令主”若真的認定“阿木尊者”已敗,那麼他不會等待多久便會出手的。

果然“血旗令主”突然踏前兩步,再次一撇嗓音,目注紫陽真人道:“紫陽老道,你能修得這身功夫,委實不易,老夫實在有點不忍心殺你,不過老夫亦別無辦法,尚請莫怪。老夫適才太過低估於你,所以曾說將以一招之數取你性命,現在容老夫略作改正,老夫將以兩招之數,將你斃於掌下,請你當心啦!”

過庭芳一面與黑手神魔過招,一面直聽得心急如焚。

他情知時間已迫,再不容他多作猶豫。

當下猛地聲暴喝,驀地舍了“黑手神魔”,一扭身形,轉頭向著“紫陽真人”及“阿木尊者”兩人酣鬥之處撲去。

“血旗令主”自準備出手之後,對過庭芳便非常注意,此時見狀急急沉喝一聲道:“陳賢弟,將他擋住!”

他乃是對“黑手神魔”說的。

“黑手神魔”立時高聲喝諾,陡然掌勢一變,同時身形側滑,擋住過庭芳,以十成功力對著過庭芳的胸前,打出—記“陰煞混元掌”。

他這套掌功,生平罕逢敵手,當真是厲害非凡。

隨著他的掌功—出,一股強勁無倫的狂飈,驟然湧起,有若駭浪濤一般,直向過庭芳衝去。

過庭芳此時一心繫著紫陽真人的安危,心慌意亂,並沒有準備抵擋“黑手神魔”。

此時距離太近,時間又太匆促,業已來不及施展“斷魂一劍”。

急切間只得舉起左臂,迎著來掌劈去。

兩掌一接,“砰”的一聲,過庭芳因來不及提聚全力,當下胸前如重錘一擊,立身不住,一連向後倒退三步。

“黑手神魔”不等他立時腳跟,急急又一個箭步,穿向前去,雙掌再次運起十成功力,向過庭芳平推而出。

就在“黑手神魔”與過庭芳對掌之際,旁立的“血旗令主”陡然暴然喝一聲,身形乍閃,欺近激戰中“阿木尊者”與“紫陽真人”。

此時“紫陽真人”正向“阿木尊者”攻出一招。

阿木尊者本欲閃避,但眼見“血旗令主’驀然欺近,為了配合血旗令主的攻勢,竟然不退反進,兩臂一圈似乎欲以肉掌握住“紫陽真人”的松紋古劍。

紫陽真人一見“血旗令主”跳出,立時眼中一片黯然,心中知道今日之局已一敗塗地,自己已絕無生離此地之望。

他一旦自知無望,心中卻反倒了無所懼,只存著拼命之心,希望在喪命之前,即使殺不死“阿木尊者”,至少也令他身受重傷。

當下眼見阿木尊者以肉掌來抓他的長劍,不禁心中一喜,也顧不得“血旗令主”已然來近,硬著頭皮,將全身真力貫注於右臂之上,蓄勢揮出。

他心知阿木尊者練有外門奇功,十指堅硬如鐵,或許不懼鋒刃,然而他的松紋古劍並非凡品,而且他的一身內力深厚無比,全力運劍,何等威勢,阿木尊者的十指便再堅硬一倍,若被它碰上,也非斷不可。

然而那“阿木尊者”卻也不傻,他雖然練有外門功夫,但哪敢真的以肉指來硬碰“紫陽真人”的松紋古劍。

他這—招乃是誘使“紫陽真人”急於求功,以致無兼顧“血旗令主”,俾便“血旗令主”能夠從容下手。

當下眼見“紫陽真人”運劍劈來,阿木尊者陡地將雙手縮回,並以極其怪異的身法,輕飄飄地閃退於一旁。

血旗令主直等“紫陽真人”招式遞滿,情知他急切間已來不及撤回劍,方始一聲沉喝,長臂倏伸,對著“紫陽真人”的左肩“井穴”,一掌拍去……。

再說過庭芳尚未站穩腳跟,“黑手神魔”又已以驚濤暴發,一掌拍來。

過庭芳心知自己目下的內力修為,較之“黑手神魔”並不稍遜,如果與他硬對掌力,絕不會落敗。

無奈“黑手神魔”出手太快,根本不讓他有喘息的時間,在這一瞬之間,他頂多只能提以六成功力,用來對付“黑手神魔”的十成力道,必會相形見絀。

當下不得已,只得又雙足一點地面,向旁跳退。

他一連跳退兩次,已退至一座高樓的屋簷下。

然而“黑手神魔”始終緊追不捨,如影隨形般地欺近過庭芳,繼續舉掌欲劈………

正在此時,驀地裡,猛聽得屋頂上暴起一聲厲叱,繼聞一粗糙的聲音怒衝衝地喝道:“漢子,休得欺人太甚!夜叉婆婆在此!”

話聲未落,屋頂上人影乍閃,但見一圈黑影,有如巨鳥一般,朝著“黑手神魔”當頭撲落。

黑手神魔哪曾料到這一著,禁不住嚇了一跳!

他慌忙抬頭,卻覺得一股強勁無倫的力道,倏而自頭上罩下來。當下不由得心頭一驚,無暇多想,驟將雙掌一翻,改向頭上推去。

他的雙臂之上早已蓄集十成力道,所以這一掌力道極猛。

依他想來,來人功力再高,終因身在空中,無處借力,因此將被他一掌震傷。

哪知那圈黑影一見他全力發掌,突然骨溜溜地向旁一探身,不願與他對掌,逕自避開他的力道,疾若電閃落於地面。

那人原是一個老婦,額頭上白髮如霜,臉上皺紋重疊,宛如風乾皮一般,正是那位曾在“不醒之穴”中關了四十個寒暑的“夜叉婆婆”端木真。

過庭芳只道“夜叉婆婆”早已離開“白雲山莊”,想不到她卻在這緊要關頭突然現身,不禁大喜過望。

他早已看出“紫陽真人”甚為危急,當下也顧不得與“夜叉婆婆”寒暄,急急喊道:“端木老前輩,請替晚輩纏這廝!”

那“夜叉婆婆”倒也爽快,立即於沖沖地答一聲:“好!”

同時雙腳猛蹬,奮身向黑手神魔撲去,雙掌一掄,施出一式詭秘凌厲的招法。

“黑手神魔”眼見在這緊要關頭,冷不防半路里殺出一個程咬金,不由萬分著惱,而且焦急不已。

他自不願放開過庭芳,然而夜叉婆婆來勢甚猛,卻不容他不抵擋,當下只得口裡怒罵一聲,運起兩掌,進招迎敵。

過庭芳抓住個機會,不敢怠慢,急急雙肩一恍,身若彈丸,直直向著“血旗令主”身後電射而去。

話分兩頭,再說“血旗令主”眼看紫陽真人不及撤招之際,突然手起一掌,劈向紫陽真人的左“肩井穴”。

紫陽真人要想招架,萬無可能,不過他不愧為武當名手,在間不容髮之際,突然身形向右一傾,同時左臂略略抬高三分。

這樣一來“血旗令主”所劈的將是他的左手臂,而不是“肩井穴”。

須知肩井穴乃是人身重穴之一,與心脈相連,若被拍中,重則當場震斷心脈而死,輕則半邊身知覺盡失,必無再戰之力。

至於左上臂若被劈中,頂多臂骨斷折而已,並不致傷及根本。

“紫陽真人”權衡利害,寧願斷去一條手臂,故以左臂迎上。

然而“血旗令主”志在一招致命,並無擊傷紫陽真人之意。

他的第一招已使得紫陽真人重心驟失,立不穩腳跟,如果再接再勵地加上一招,紫陽真人將萬能閃避。

當下”血旗令主”陡將鐵掌—沉,滑過自動迎上來的左上臂,快若閃電般伸向“紫陽真人”的胸腹之間。

同時他五指箕張,每一隻手指有若鐵鉤一般,向”紫陽真人”當胸抓去。

“紫陽真人”腳步已亂,身前門戶大開,果似已無法閃避這一招。

他的胸腹若被“血旗令主”的鐵指抓中,勢必連五臟內腑也一起抓出來,慘斃當場。

“血旗令主”曾揚言將二招之內取“紫陽真人”之命,看來此言已將變成事實………

然而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血旗令主”的背後驀然響起一聲暴喝:“令主,看劍!”

“血旗令主”陡覺寒芒刺背,一股劍氣,驟然自身後湧來,勢道甚猛,一時間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已將得手,鐵掌只須再遞出一尺,便可殺死“紫陽真人”,然而這樣一來,他自己恐亦難免利劍穿心的厄運。

他當然不願與“紫陽真人”同歸於盡,當下只得頓住掌勢,同時霍然扭轉頭,順勢左足乍抬,便欲身後蹬去。

然而就在回頭一瞥之間,猛然看清那人正是過庭芳。

“血旗令主”的雙瞳中剎那間透出一絲失望的神色,口中微微發出廢然一聲,同時真氣一提,寵大的身軀,平地拔起,向旁縱去。

過庭芳口中厲喝連連,也緊跟著扭輕身形,繼續向“血旗令主”追去。

那“紫陽真人”本已閉目待死,萬沒想到變起倉猝整個局勢驟然改觀。

當下不由得精神大振,一挺松紋古劍,反倒自動撲向“阿木尊者”,繼續戰在一起。

另一邊“黑手神魔”與“夜叉婆婆”也自激戰不休。

他們各憑一雙肉掌,奇招百出,互有進退,滿場呼呼風聲,盡是他們的掌力挾起的。

兩人的武功各有獨到之處,戰況十分猛烈,直殺得天愁地慘,鬼泣神號。

那“血旗令主”身為當代黑道有數的高手之一,果然守諾言,不肯自失身份。

他始終不願與過庭芳動手,只是一味避讓,而過庭芳有心將他纏住,讓他無暇他顧,所以得寸進尺,步步進逼。

他們兩個人,一個一味退讓,一個窮追不捨,一前一後,追逐不休。

“血旗令主”對今日之局似乎還存著希望,所以並不願離去,盡在附近的地方繞圈子。

他一會兒射上屋頂,一會兒又飛落地上,而過庭芳如影隨形,緊緊黏在他的身後。

兩個人有若兩點流星,滿場飛掠,射過來射過去,真能令人眼花繚亂。

過庭芳奮起平生修為,施出了十成輕功,但卻始終無法十分接近“血旗令主”。

不過他並不失望,他的目的僅在纏住“血旗令主”。

他相信只要讓“血旗令主”無暇插手,那麼今日之局勢必大有可為。

他對“夜叉婆婆”與“紫陽真人”的功力都甚為了解。

夜叉婆婆在地穴之中潛修四十餘年,一身功力確實甚為驚人。

當然,與“黑手神魔”這種絕世高手比起來,她恐怕仍將略遜一籌,不過即使相差,也必甚細微,“黑手神魔”要想勝得她,不到五六百招之外,恐無可能。

至於另外的—邊,“血旗令主”早已一言道破“阿木尊者”屈居下風。如果此言屬實,那麼阿木尊者決計不可能再支撐到兩百招以上。

換言之,紫陽真人必能在“夜叉婆婆”落敗之前,先制服“阿木尊者”,然後再協助“夜叉婆婆”對付“黑手神魔”,那麼今天這一場便算贏定了。

問題是:絕對不能讓“血旗令主”覷空襲擊“夜叉婆婆”或“紫陽真人”,所以過庭芳絲毫不敢大意,一味將他纏緊。

“血旗令主”一面退避,一面不時地瞟著“黑手神魔”與“夜叉婆婆”。

敢情他們整個希望寄託在“黑手神魔”的身上。

也難怪他做這種想法,“黑手神魔”在武林中享名三十載,生平罕逢其敵,乃是黑道中的一代人傑,聲威赫赫,確為當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

憑著這樣的人物,對付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什麼“夜叉婆婆”,自是輕而易舉的事,只怕三招五招,便可將她收拾下來。

所以“血旗令主”滿望“黑手神魔”能速速打發掉“夜叉婆婆”,以便協助已落下風的“阿木尊者”。

然而瞬息二十餘招過去,“夜叉婆婆”非但沒有落敗的跡象,反而越發越有精神,招法越來越奇,力道越來越強。

她一邊動手,一邊卻也不忘動口,口中有若連珠彈,叫嚷不休,所說的全是罵人的話,而所罵的對像便是“黑手神魔”。

她從“黑手神魔”的祖宗八代咒起,一直咒到以後的子子孫孫。

她一會兒嘲笑“黑手神魔”的外貌,一會兒又調侃他的招法。

但聽得她口裡嘩啦嘩啦不休,有如滔滔長江流水,直吵得人頭昏腦脹,心神不寧。

“黑手神魔”走了一輩子江湖,哪曾遇過這種對手,直氣得七竅生煙,暴跳如雷。

他起初也會罵幾句,然而卻說不過“夜叉婆婆”,到了最後,甚至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只是喉間暴喝連連,然而依舊蓋不了“夜叉婆婆”的叫罵之聲。

“黑手神鷹”本來就生性較為急躁,此時更被“夜叉婆婆”吵得方寸大亂。

大凡與人過招之際,心中最不能有雜念,方寸一亂,便導致手足失措,進退失據,章法大亂,破綻百出了。

“黑手神魔”堂堂武林有數的高手,此時卻反倒被一個無籍無名的老嫗逼得節節敗退,團團亂轉。

“血旗令主”越看覺心驚,兩道雙眉緊緊銷在一起,眼中油然現出焦灼之狀。

他做夢也想不到“夜叉婆婆”功力如此之高,對她的來歷,不免起疑,頻頻向她注視,希望從她的臉形喚起記憶,以便確定她究竟是否昔年即已成名的高手。

然而想了許久,卻始終想不起來。

此時他眼見“黑手神魔”及及可危,忍耐不住地怒聲喝道:“陳賢弟,你的功力明明在那怪物之上,怎的如此心慌,自取其敗?速速抱元守一,沉著應敵!”

夜叉婆婆聞得“血旗令主”呼她為怪物,心中大忿,立時舌鋒一轉,改向“血旗令主”破口大罵起來。

不過她的雙掌卻毫不鬆懈,依然一陣緊過一緊,向“黑手神魔”猛攻不已。

那“黑手神魔”聽得“血旗令主”之言,如受棒喝,猛然一醒,即時勉力抑住心中焦急與憤怒,沉靜心神,抱元守一,小心翼翼地遞招還招。

他一專心致志,立刻扳回三分頹勢,漸漸地又有守有攻起來。

過庭芳眼見“血旗令主”臨陣指揮,居然如此神效,也想如此泡製,便朗聲叫道:“紫陽道長,你已勝算在握,速施殺手,除去阿木番僧。”

他此舉的目的,一方面在鼓舞紫陽真人,使得他精神精神抖擻,神威奮發。

另一方面則在使“阿木尊者”心中慌亂。

這一著果然很有效,“阿木尊者”本已處於劣勢,聞得此言,更加心虛,招法已開始顯得凌亂了。

“紫陽真人”數十年閉關潛修,武功造詣果然不同凡俗。

他劍勢一展,威風八面,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凌厲異常。

此時他一味搶攻,“阿木尊者”立時陣腳大亂,僅三四個照面,已被紫陽真人迫得團團亂轉,無力招架,情勢危急萬分,只怕隨時都有喪生的可能。

就在這個時候,龍虎堂的屋頂上驀然間響起一聲冷哼。

這時“夜叉婆婆”剛好停住口來換氣,四野靜了下,所以這聲冷哼,六個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全都禁不住大吃一驚,不約而同,仰頭凝目一看。

卻見黝暗的屋面上只挺挺地站著一個人,正低頭向地上注視著。

那人肋下還挾著一具人體。

此時月掩雲端,四上一片黑暗。

然而在場的六個人全是內家高手,皆有暗中視物之能,早看出那人正是前衡山掌門,昔年曾以“閃電神童”之名威震八荒的名宿白官璘。

至於他腋下所挾的人,似是一個女子,只是她面孔朝裡,看不出是什麼人。

過庭芳與紫陽真人突見白官璘現身,頓時大喜過望,精神猛然大振。

尤其是過庭芳,他對白官璘視如親人,多少時來,為了心繫白官璘的安危,感到痛苦不堪。

如今眼見白官璘平安歸來,心中不勝狂喜。

他最後一次看到白官璘時,白官璘不省人事,慘被“東海龍君”打得遍體鱗傷,本以為白官璘這一閃已是凶多吉少,沒什麼指望了,結果竟出奇跡,在這緊要關頭,他竟如鬼魂一般,不聲不響地出現。

那“血旗令主”,“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一見白官璘,立時臉上失色,震驚不已!

這位昔年名震一時的“閃電神童”,功力已入化境,他們三人全都瞭若指掌,是以一見他現身,齊各心頭大懍!

“血旗令主”自持功力蓋世,他本人當然不會懼怕白官璘,但他卻不能不替“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擔心。

他本人為了遵守諾言,被過庭芳緊纏,一籌莫展。

至於黑手神魔於阿木尊者情況並不見得好,尤其是“阿木尊者”,雖然已是隻有招架之功,沒有防守之力了。

白官璘如果突然動手,這兩人非吃大虧不可。

“血旗令主”何等人物,心中略一盤算,已看出不宜久留。

他突然一扭身形,恍若電光一閃,直直向“東海龍君”躺臥之處撲去,快迅絕倫。

凝立於屋頂上的白官璘突以低沉的聲音匆匆喝道:“過少俠!別讓那廝把那孽障帶走!”

過庭芳心頭一震,眼見“血旗令主”要帶走“東海龍君”,不由萬分著急,腳上又增加三分力道,向著“血旗令主”的身後猛力追去,希望能夠及時予以制止。

然而“血旗令主”的武功確實太高了,他的身法怪異無倫,只一恍眼,業已電射至“東海龍君”的身側,長臂倏伸,一把將他挾於脅下。

“血旗令主”腳下毫不停留,繼續用力一蹬,直向屋面上穿去,同時口中發出一絲尖銳的厲嘯。

這聲厲嘯似是一種暗號,“黑手神魔”於“阿木尊者”立時各各虛晃一招,然後向後暴退,想要撤走。

“黑手神魔”的功力確乎略略高出“夜叉婆婆”,他要想退出並無團難,只須雙掌用力推,阻止“夜叉婆婆”追擊,便已輕鬆地向著射向屋頂。

但“阿木尊者”可就不同了。

他在“紫陽真人”的手下早已是敗象叢生,如今要想退走,卻沒有那麼容易。

紫陽真人眼見他突然暴退,哪肯甘休,連忙腳下倏動,不聲不響地跟上去。等到“阿木尊者”正欲轉身之際,紫陽真人手中“松紋古劍”寒光乍閃,直向阿木尊者的肩部勁劈過去。

他這一招已是全力施為,快得令人看都看不清。

“阿木尊者”一聲慘嚎,紅光崩現,左肩頭已被開一條血道,深達二寸許。

阿木尊者痛徹心脾,但仍強力忍住,依舊咬著牙,向上竄起。

紫陽真人口中一聲沉喝,劍走輕靈,直朝阿木尊者的後心刺去。

阿木尊者早已負傷,動作不快,這一招已萬難閃開,眼看即將被“松紋古劍”後心直透前心………

猛可裡,身在空中的“血旗令主”與“黑手神魔”突然雙雙一聲暴喝,同時向下拍出一記劈空掌力。

這兩位當代黑道之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同時發掌,兩股力道匯合在一起,威勢何等凌厲。

“紫陽真人”驀覺一股極大的壓力,直向他撞過來,不禁大驚,也顧不得再向“阿木尊者”進招,急急一探身,藉著那股力道,直直向後翻出。

“血旗令主”反手出掌之時,身形在半空中略略做頓一下。

過庭芳抓住這一縱即逝的機會,咬緊牙關,猛力一衝。

他並不是衝向“血旗令主”的身後,而是撲向他的右側,同時手中“黑鏽劍”陡然一掄,但聞一陣震人心絃的嗡嗡之聲,狂飆驟然湧起,一招奇絕天下,曠古絕今的“斷魂一劍”已然全力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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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章 閃電神童

話說“血旗令主”挾著“東海龍君”正要躍上屋面,被過庭芳疾速將“黑鏽劍”一掄,向“血旗令主”右側使出那一招天下奇絕的“斷魂一劍”,那股狂飆,真是厲害無比!

這時“血旗令主”因剛向“紫陽真人”拍出一記劈空掌,加之身在半空中,要躲已來不及,只略一側身仍向屋上縱去。

但過庭芳是全力使出,任你“血旗令主”武功再高,右臂已被過庭芳“黑鏽劍”劃了一劍。

那一劍刺進有三寸之深,長達三寸,鮮血像噴泉似的,染了“血旗令主”整條右臂。

“血旗令主”感到右臂一麻,不由得手一鬆,肋下所挾的“東海龍君”就筆直地掉了下去!

“血旗令主”的身子,一翻想要再抓住“東海龍君”,但這時過庭芳身在“血旗令主”後面,左手一探,已把“東海龍君”抓個正著,立即右手向“血旗令主”揮出!

過庭芳這一揮劍,“血旗令主”不得不閃!

於是過庭芳,猛使個千斤墜,身形一低,已飄然不降落於“紫陽真人”身旁。

“血旗令主”直氣得出竅,也緊躍下落地上。雙眼發出暴光,緊盯著過庭芳,左手往懷中摸出一包藥來。

這時,“黑手神魔”和“阿木尊者”也緊隨著飄下,分站於“血旗令主”身邊,“血旗令主”遂向“黑手神魔”道:“少甫,把這包藥粉分—半給阿木,另一半給我下敷在右臂劍傷之處!”

“黑手神魔”伸手接過藥包,拆開了一半藥粉給“阿木尊者”,其餘都敷在“血旗令主”的傷口上。

那藥粉乃“血旗令主”的療傷秘方,立即止血,並有對合傷口之神效。

果然鮮血不再續流,“血旗令主”和“阿木尊者”,均各自運氣一週,試看有否復原?

且說現身於屋頂上的白官璘,暫時將“血旗令主”和“過庭芳”等人按下不表。

“東海龍君”在白雲山莊地下室的刑房裡,以中計受擒的白官璘為要挾,迫過庭芳和白雲仙子,兩人走入地穴。

在大罵過庭芳和白雲仙子為姦夫淫婦後,向“四大天王”之一的鐵扇公子文成說道:“將穴口封死,使他們不得再上來!”

鐵扇公子答道:“好,要不要加裝上機關,讓他們如再爬上來,—觸動機關,立即身亡?”

東誨龍君點了點頭,逐將“閃電神童”白官璘放在地下,順手拍醒了他。

白官璘一睜開眼來,知道自已穴道被制,但毫不畏懼地向東海龍君怒道:“你這孽子,竟敢使用毒氣,不怕被天誅!”

東海龍君冷笑地“哼”了一聲,道:“不知死活的老頭子,竟想與我作對?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偏來,怨得誰!”

白官璘又怒道:“下流胚子,用暗計害人,還洋洋得意,我看你罪惡滿盈啦!”

東海龍君道:“老頭子,你再嚕嗦,就要讓你碎骨分屍!”

白官璘道:“老夫決不怕死,看你有什麼能耐!”

東海龍君不禁動容,倏地從虎皮椅內站起來,正要出手時。

鐵扇公子文成道:“龍君,機關按裝好了,要不要去龍虎堂收拾那些七大門徒的人?”

東海龍君一聽,心中不由一動,向白官璘冷冷地道:“算你好狗命,讓你多活一會,我先去把那一干人打發掉!”

鐵扇公子文成也向白官璘道:“老頭子,好好躺在這裡等死,你已被東海龍君以獨門手法制住了穴道,別想動了!”

然後,東海龍君帶著“四大天王”,走出刑房,向龍虎堂而去。

白官璘待東海龍君和“四大天王”走後,忙運功聚氣一試,探出自己尚能導氣運功,心中—喜,立即吸一口真氣。聚力運功,從胸腹運氣而出,慢慢衝通受制各穴!

原來閃電神童白官璘,早年在東海“長離島”,於上島之後曾於“跛足老人”起衝突。

那“跛足老人”本乃中原之人,因生得既醜又跛,故其妻不守婦道出走,他一氣搭船遠走東海,船遇風沉海,他抱著木頭飄上“長離島”。

跛足老人靠著野生植物為主,有一天在他遇雨來不及回去他所居的山洞,就近走入一洞,在洞口無聊時,突在聞及一陣奇香。

他順著那香味轉了幾個彎,走到盡頭,發現一間石室。

室內有一石桌,桌上有一花盆,開著藍色的花,那芳香就是從那盆花而來,他由於肚子餓,把整株花吃下,又在石室一角發現一個死去不知多久的裸體老人,從他遺留下來的二本書中,不但知道那花是東海中的一種增進功力的奇葩,要千年才開花一次。

此後那“跛足老人”逐變成一位武功極高的人,但他已淡忘以前,終年仍住“長離島”。

所以,當年白官璘一被跛足老人制住穴道後,“跛足老人”見其長得一表人材,眉清眼秀,英俊非凡,曾要收為門徒,但白官璘發現“跛足老人”所得之書及武功乃是屬於旁門左道,不願學習!

但“跛足老人”性情很怪,一定要白官璘學習他的一項武功,不然不放他離開,白官璘為了早日離開,加之年幼有好奇心!

心想就學他點穴吧,反正只學不用也無所謂,所以,就向”跛足老人”學了他的獨門點穴術之後,離開“長離島”又去尋訪名師學藝。

幾十年來,白官璘始終不曾用過“長離島”跛足老人的點穴術,因他在“衡山”所學是白道正派武功,又做掌門人,自然不屑用左道旁門的點穴術。

白官璘在東海龍君臨走時,一聽鐵扇公子文成說道及他一進地道,被毒氣迷昏後被東海龍君制住穴道後,心中不禁暗喜。

待他們一走,他一試還能運功通氣,加之他懂“長離島”的“跛足老人”,獨門點穴術,怎不喜出望外。

一經運功導氣衝開穴道之後,白官璘一翻身就站起來,伸伸手腳,只不過受輕傷而已。

白官璘重新再坐下,運功調息了一地,一看那女婢已氣絕身亡,只好就走出刑房,但他已有中過暗算了,所以就倍加戒心的慢慢地順著地道探索前行!

正在彎來轉去地繞行時,突然聽得一陣呻吟聲,白官璘聞聲立時精神一震!

閃電神童一聽那呻吟聲,很像是女孩子的聲音,留神細加分辨,果然不差,而聲音就在附近,趕緊疾行了幾步。

發現了有間房子,聲音就從那兒出來的,就伏在門縫一看,原來是一個女孩子被人打得遍體全傷,而竟還有一個壯漢用皮鞭繼續在打著,不禁心中發怒,雙手平推,用力一震!

手起門落,白官璘縱進房內!

那壯漢聞聲,猛地回頭,手中皮鞭便往白官璘抽來,一面暴喝道:“死老頭,你——”

話未說完,已被白官璘一閃身點住穴道,動彈不得,倒在地下。

白官璘以為被鞭打著,乃是端木玉,心痛愛女受苦,所以,一出便將那壯漢制住了。

然後把那少女扶起一看,並不是端木玉,那少女道:“不……要……管我……快走……”

白官璘見那少女氣息欲斷,一伸手按住“命門穴”緩緩運功,將熱流注入那女子體內。

一會,那少女“噓”地一聲,嘆了一口氣,道:“謝謝老英雄!但——”

白官璘磷打斷她的話說:“見死不救,非俠義之人,這算不了什麼?”

那少女又接著說:“我是白雲山莊莊主白雲仙子的侍婢,因不願背主,所以被東海龍君所害!”

白官璘“哦”地一聲道:“那我把你放出去吧!”

那忠貞的侍婢說道:“謝謝老英雄,我已被迫喝下毒藥,你沒有解藥,不到半個時辰,我就會身死的!”

白官璘問道:“吃下毒藥,還又把你毒打得體無完膚,真太殘忍了!”

該女婢又道:“東海龍君本性如此,順我者生,逆我者死!”

一聽女婢如此說道,白官璘心中不禁暗歎,東海龍君實在罪孽太重了,所以,他決定救活那女婢,遂轉身拍醒那壯漢問道:“東海龍君和端木玉去哪裡了?快說!”

那漢子道:“要殺便殺,我不知道東海龍君和端木玉在哪裡?”

白官璘聞言怒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那漢子仍強硬地說道:“老鬼!老爺就偏不說,你敢怎樣?你要知道,我一喊就有人收拾你的狗命!”

一聽此話,白官璘冷冷“哼”了一聲,道:“我看你有幾條命,敢不說!不說出來,決不饒你!”

那壯漢道:“我就不說!”

白官璘道:“好!”

一伸手抓住那壯漢的兩肩,一面用力,一面說:“看你骨頭多硬,還是乖乖地說出來吧!”

那漢子覺得兩肩被抓,一股力道壓下來,全身徹痛,幾乎痛得連骨頭都要碎了,但偏又不說,不一會一陣奇痛,痛徹肺腑,昏死過去。

白官璘把他一掌拍醒,雙手又要全力使出,那漢子忙道:“老英雄請放手,我說,我說!”

白官璘冷笑地放開手!

那壯漢道:“東海龍君已去‘龍虎堂’找七大門派中人,要把他們殺死,那過少俠又被東海龍君關於地穴了。至於端木玉在哪兒,我不知道。”

白官璘聞言一怔,心想那過庭芳竟也被關住了,那堂中紫陽真人等六人,能否抵擋得住東海龍君,真成問題,心焦如焚,但又掛念端木玉的安危,遂問道:“真的不知道端木玉在哪裡嗎?如敢欺騙老夫,真讓你不得好死!”

那漢子忙道:“真的,真的不知道端木姑娘在哪裡請饒一命!”

白官璘心想留這種貪生怕死的人,又是為非作歹,不如讓他死了,反而好,一掌拍出,當場把他擊斃!

回身挾起那女子就要往外走,剛要走出門外,突然一把劍,橫頭劈下,白官璘忙一閃身退進屋裡來,隨即人影一閃,一個執劍少女,喝道:“站住!別想逃走,沒有那麼便宜!”

白官璘一看原來是端木玉,真是喜出望外,但又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呆一呆地,才說道:“端木玉,快拿出解藥來,好救救這個孩子!”

端木玉鼻子裡“哼”地一聲,道:“你想得好,我就是要來看這個賤人死了沒有?”

白官璘一聽,如雷擊頂,驚道:“什麼?”

隨即一想,不由一嘆!因端木玉已被東海龍君,弄了手法,只好聽他指使,那她當然知道這女婢喝下毒藥,應該是快毒發身亡的時候,所以她來看結果如何,當她一見自己要救出那少女,更加於偷襲了!

因此,白官璘決定把端木玉帶出去,才能救活那七派門下中毒的群豪,當下一伸手便向端木玉右腕抓去,端木玉竟一劍砍下。

白官璘向後一退,放下那少女,又進身向端木玉右腕抓去,端木玉也來了一招“翻雲覆雨”,但已太慢了,右手腕已被白官璘扣住,肋下感到一麻,整個人向白官璘倒過來。

原來白官璘一手抓她右手腕,另一手點向她的“肋下穴”,他雙手出得極快疾,使端木玉連閃避都來不及呢!

閃電神童白官璘,能得到此“閃電神童”的外號,那是他在十二三歲時,其輕功之快疾,無人可與之比擬,所以才讓他得了此外號。

所以,在武林中一提起“閃電神童”的輕功身法是令人咋舌的,所以,端木玉只一個照面,便被他捉住了。

白官璘一點住端木玉,回身一看,不由呆住了!

原來那女婢,在一剎瞬間,竟七孔出血,好不悲慘,可憐啊!

閃電神童伸手一探,不由自主“唉”地嘆了一聲,那女婢已因喝下“南海門”的獨門毒藥,已毒發身亡,無可救治了,不禁英雄氣短,使白官璘心中不忍,何況,這女婢之死,仍是死在他的女兒之手,叫他怎不難過呢?

但是東海龍君與端木玉尚不知,閃電神童便是他們的生身之父,竟要置白官璘於死地!

生為人子不能報答父母,生育,養育,教育之恩者,乃大不孝三罪,但東海龍君與端木玉雖格於“南海門”之門規,而不知生父是誰,可說不知無罪也。

但白官璘眼前,自己的兒女,一再深染罪孽,他心中之痛苦是無法形容的,在悲痛之餘,更使他決心,將這對兒女從罪惡中給解救出來。

於是挾著端木玉,返身走出,又順著地道,摸索前進,要趕緊去“龍虎堂”找“東海龍君”等一干人。

由於白官璘對於地道不熟,在裡頭東轉四彎,費了不少時光,待他走出地道,聽得龍虎堂那邊已要打鬥得不可開交,怒吼的聲音,此起彼落,喧嚷個不停,趕緊飛閃地趕來。

當白官璘站在屋面一看時,早就發現“東海龍君”被點住穴道,躺在地上,心想他跑不掉,所以不想立即飛身縱下,因他見過庭芳的對頭,乃是一些魔頭,決意在屋上給過庭芳掠陣。

白官璘同時為了給過庭芳等人打氣,所以,故意冷哼一聲,讓過庭芳等人,知道他已在屋面上了。

“血旗令主”“黑手神魔”“阿木尊者”一見閃電神童白官璘現身站在屋面,震驚不已!這時“東海龍君”如果不是被點穴道,那他將比“血旗令主”等人,還要震驚呢!

由於白官璘是站在過庭芳那邊的,“血旗令主”等人,早已深知,他的功力已入化境,所以無心戀戰,急於撤走了!

當“血旗令主”扶著“東海龍君”要退走時,白官璘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東海龍君”,再與“血旗令主”在一起,所以,出聲叫過庭芳,就近把“血旗令主”截止。

過庭芳不負所望,使出了那招驚天動地的,“斷魂一劍”的奇招,不但刺傷了“血旗令主”,也搶下了“東海龍君”。

白官璘在屋上,看得滿心歡喜,一看“血旗令主”和“黑手神魔”“阿木尊者”,三人返身縱落,大有再決一戰之意。

他不敢緩慢,也飛身跳落過庭芳身邊!

“血旗令主”對於白官璘,真是氣壞了,不由得怒道:“白官璘,別欺人太甚,你以為老夫怕你?”

白官璘微微一笑道:“血旗令主的武功,已比二十年前增進不少,怎會怕別人呢?”

“血旗令主”又道:“你明明要與老夫作對?”

白官璘反問道:“怎樣與你作對?”

“血旗令主”一聽,怒氣沖天,罵道:“你要留下東海龍君,怎不是與我作對?”

白官璘面含笑容,道:“東海龍君,不但使端木玉迷失心神,尚且利用端木玉,用‘南海門’的獨門毒藥,下手害了正派五十餘人,尚且未醒,不留下東海龍君哪來解藥?”

“血旗令主”冷笑道:“七大派表面光明正大,骨子裡頭且有問題,所以,在生存競爭原則下,誰棋高一著,那他就獨贏,敗者死有何可惜?”

過庭芳在旁,早已聽得不耐了,大聲道:“血旗令主,你如再口出狂言,我絕對不放過你!”

“血旗令主”慢慢地朝過庭芳一盯,雙眼暴出神光,有若兩道電光,注瞬了一會,才答道:“過少俠,老夫與你已有約,遲早總會與你放手一搏,你急什麼嗎?”

過庭芳聽得“血旗令主”這麼說,不由得豪氣萬丈,朗聲道:“好,我為了七大門派掌門之仇,絕對不會放過你,不將你殺死在‘黑鏽劍’之下,絕不甘心的!”

“血旗令主”聽得不由一怔,頓了一頓,冷笑道:“黑鏽劍’,乃老夫之物,且落在你手中,你竟想用‘黑鏽劍’殺我,真是太好了,實在告訴你,老夫還沒想到要奪回此劍,不然一出手,不用三招,此劍必仍歸老夫。”

過庭芳朗聲道:“當真,三招之內奪回‘黑鏽劍’嗎?”

“血旗令主”冷冷地道:“不錯!”

過庭芳聞言說道:“那我們試試看。”

“血旗令主”想了一想,遂道:“我們來打睹好不好?”

過庭芳怔了一怔,問道:“如何打賭?”

“血旗令主”道:“老夫如果三招之內,奪下‘黑鏽劍’,則東海龍君讓我帶走。如三招過後,劍乃在你手,你與東海龍君之事,老夫從此不加過問。”

過庭芳聞言大喜,立即大聲道;“好,我——”

一言未畢,閃電神童白官璘已搶著,打斷過庭芳的話,大聲道:“且慢!”

“血旗令主”聞得過庭芳答應,心中大樂,不禁喜上眉梢,但白官璘偏偏憑空發言阻止,一時且無話可說,但過庭芳,不禁奇怪問道:“白老前輩,晚輩與‘血旗令主’,打賭之事,未知有什麼不適之處麼?”

白官璘尊重地向過庭芳道:“血旗令主乃是二三十年前,就已是功成名盛,這些年來更是增進許多,少俠雖然內心雄強,但年紀尚小,火候不足,非是血旗令主對手!”

過庭芳聞言不由自主的呆住了,因白官璘所說屬實,而七大門派掌門人,個個武功登峰造極,遭血旗令主之暗算,自己的功力與之相比,相差太多了,雖仗有“黑鏽劍”,恐非血旗令主之敵,於是心中不禁沉思。

血旗令主一看過庭芳的那樣子,以為他心怯了,不願再打賭了,笑道:“過小俠,莫非怕了麼?”

這句話正打在過庭芳心中,但他為人極富正義,心想這把“黑鏽劍”之厲害,血旗令主自己知道,任你武功再高,肉掌難比利劍啊!怎會輸給血旗令主?

再說,七派掌門乃傷在“血旗令主”之手,如果自己乘此,把“血旗令主”殺死,也可為七派掌門報仇啊!就算此時殺不了他,也不信他三招內能奪“黑鏽劍”,所以,經過一陣思考之後,決心與之一斗。

於是,過庭芳答道:“大丈夫一言即出,豈有再收回之理,我剛才已答應你了,當然要與你比賭!”

轉頭向閃電神童白官璘道:“白老前輩請見諒,晚輩未能照你的意思,決心與之拼命一斗。”

白官璘心中明瞭,過庭芳此時之心情,何況,也已無法阻止,所以不但不加責怪,尚且說:“覆水難收,你就使出全力,三招之內,可望不敗!”

過庭芳聞言,將東海龍君放於地上,踏前一丈,將“黑鏽劍”橫於胸前,沉靜地注視著血旗令主。

“血旗令主”一看,過庭芳橫劍之雄姿,心中不禁暗贊,也就舉步如飛似的,向前跨出一丈。

兩人對視半晌,“血旗令主”始道:“過小俠,請賜招吧!”

過庭芳聞言,兩眼精光一射,疾地將“黑鏽劍”使起,疾速地向“血旗令主”,施出一招詭譎無倫的怪劍招,威力絕強,捲起陣陣如狂飈的劍影,向“血旗令主”罩落。

血旗令主眼看,一片霍霍閃閃的劍光,直向面門捲來,心知這乃是“斷魂一劍”祁君默的得意絕招!

因此,當他看出是“斷魂一劍”,對於這片漫天劍影,威勢絕猛,凌厲無比的怪招,也不敢小覷,運起功力,右手疾速向前平推出一掌。

血旗令主的這一掌的威力之大,真使人不敢相信竟將勢如暴洪駭浪的漫天劍影,給迫開了。

過庭芳此時始知,血旗令主武功之高,實不虛傳,看他輕易的一掌就迫得使自己,不得不收劍撤招,真是又驚又怕,但他仍然豪氣不減。

又是手腕一抖,長劍疾刺。

只見劍氣如虹,寒光飛灑,再捲起一股狂飈,直向迎面血旗令主罩去。

血旗令主一見他又是怪招,還是“斷魂一劍”,雖然密密層層的劍影,已然罩下,仍然是不慌不忙。

但他這一次,且不出掌,而是身形略閃,猛然一退,身尚未落地,疾向過庭芳右側繞過來,身離地面有尺許,突又快疾地,左手一掌拍出,又將寒光四灑,劍影給撞開了,右手點向過庭芳的“麻穴”。

過庭芳一時大驚失色,急欲閃身避過,免得被點上穴道,同時回手一劍橫掃向血旗令主之右手。

血旗令主眼即要點上了過庭芳“麻穴”,但如不撤招一隻右手就非斷送不可,所以他可不肯兩敗俱傷!

於是,“血旗令主”右手一收,竟向過庭芳右手脈門抓去,過庭芳不禁大為駭然!真是渾身冷汗直流!

因為右手如果被扣,則劍必定被奪,趕緊閃身猛退,左手猛地向“血旗令主”拍出一掌。

這一乃是過庭芳全力施為,眼看就撞下“血旗令主”之前胸了,突見,“血旗令主”,不但不撤招,反手跟著飛身猛進,左手疾拍而出,“轟”地一聲,捲起滿天塵土,飛揚不已,而就在“轟”地一聲未畢之時,緊接著一聲“呀”的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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