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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武俠] [李莫野] 天才混混 (卷七)《本卷完》

天才混混 (卷七)  作者:李莫野


第一章 天羅地網插翅飛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夜,更深更沉……密林中更是漆黑地伸手不見五指。

四周除了冷風吹拂樹梢的沙沙聲,只有秋蟲枯寂單調地低鳴。

靜……忽然有異響驚起飛鳥!

哈赤探手握緊彎刀,仔細聆聽周圍。

“喀喀!”

“沙沙!”

那是有人踩碎枯樹枝時所發出的聲音。

哈赤神經倏地繃緊,兩顆牛眼,聚精會神地盯住發出異響的方向,他握刀的手已緩緩提起……“哈赤,是我!”

哈赤驚喜地低呼道:“小刀少爺,你怎麼來了?”

“不只是他來了!”丁仔隨後探出頭道:“我們全到啦!”

密林間登時響起瑣瑣細細的輕響,狂人幫的眾將官一窩蜂擠到哈赤面前不遠,其中赤焰小子赫然在焉!

小妮子嬌俏道:“要不是赤焰找到我們,我們恐怕到現在還滿山亂跑的四處在找你們呢!”

她接著四處張望,問道:“小混呢?”

“你老公我,在這裡。”

原來,小混所坐之處旁邊便是草叢,而前方正巧被哈赤龐然如山的身軀掩擋住,所以,小妮子等人一時間並未注意到小混的蹤跡。

小妮子佯道:“死混混,你躲起來做啥?又想嚇唬人是不是?”

小混聲音微啞道:“不躲起來,我可能就真會變成死的混混。”

小刀聽出他聲音中的不對勁,急忙搶身上前,探視道:“小混,你已經和他們幹上了?”

小妮子驚呼一聲,撲身問道:“小混,你又受傷了對不對?”

丁仔恨恨地跺腳道:“辣塊媽媽的,這些傢伙竟敢玩真的,我呸,這筆帳非得討回來不可!”

小混擺擺手阻止他們七嘴八舌,沙啞道:“你們不好好在普濟寺抱佛腳,反而能追到這裡來,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

丁仔搶先道:“不只是風聲,而是已經展開了行動。”

小刀解釋道:“前兩天普濟寺裡突然住進不少各門各派的年輕弟子,我看不是路數,晚上就叫丁仔去打探情況。

原來他們都是衝著你而來,據我們推測,可能是為了在逍遙樓時,你不買金劍公子面子那回事,因為怕你雙拳難敵四手,所以連夜趕來。”

小妮子接口道:“黃昏的時刻,我們還聽到你的鬼叫聲,認清方向趕來之後,卻又找不到你。如果不是赤焰小子站在山頂放聲嘶叫,我們都還轉錯方向,正打算往另一頭走。”

小混嘿嘿笑道:“我看來找我,只是你們逃避禪七的藉口吧!嘿嘿……”

小刀等人微怔之後,亦是嘿嘿乾笑一陣,乾脆默認不予置評。

小混伸個懶腰,活動一番手腳,瞭然道:“看在你們所找藉口,讓我聽來很爽的份上,這回你們擅離職守的事,本幫主非常大方地不予計較。”

小刀咂嘴笑道:“得了,令人惡騷的幫主,打屁打夠了沒有?說點正經事如何?比如:

你傷的如何?你遇上些什麼人物?”

小混倏地橫眉豎目,一副想吃人的樣子,嗔目叫道:“誰說我打屁?”

小刀猛地一怔,卻見小混已經換副臉色,嬉皮笑臉道:“我是怕你們太擔心我受傷,故意和你們打哈哈,其實,我這傷也沒啥了不起,只能算第三流的小卡司。”

小刀搖搖頭,嘻笑道:“他奶奶的,你這小子翻臉比翻書還快,你怎麼沒投生在戲班子裡?我保證你一定能大紅大紫!”

小混哧地一聲,道:“戲班子算什麼,我還打算進軍好萊塢吶!”

隨即,小混正色道:“廢話少說,老哥,據你們所知,普陀山上來了多少想踢館的人?”

小刀沉著的說道:“據丁仔探得,九大門派裡的華山、青城、崆峒等三派已經到達……”

小混低笑道:“也已經動過手,他們可以刪掉不算。”

丁仔咋舌道:“你這身傷就是這麼來的?”

小混昂然得意道:“然也,我還遇見老哥的堂兄!”

小刀茫然道:“我的堂兄?我哪有什麼堂兄?”

小混黠笑道:“他叫孫浩文,外號叫雙絕。你親生的老子是他的叔叔,他不是你堂兄是什麼?”

小刀如今已能接受自己的身世,只是淡然頷首道:“原來如此。”

小混輕笑道:“你這堂兄說來還頗有出息,為人也算正派。不過華山派卻不是什麼好環境,光看他師兄那個陰險的白文華就知道他們是怎麼教導門下,真是沒格調嘖嘖。”

小刀啞然一笑,他可沒理由反對小混,畢竟,華山派和冷豔宮說來也算是世仇。

小混忽然呵呵失笑道:“就這麼決定啦!”

小妮子奇怪問道:“你又決定什麼?”

小混狂謔道:“為了替華山派留個好種,將來如果有機會,就把老哥的堂兄也引渡入幫!”

小刀消遣道:“如果真的加入狂人幫,我很懷疑這個種,還能好多久?”

“呸呸呸!”小混白眼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去。”

他接著睨眼問道:“除了這三派,還有些什麼人物敢來找碴?”

丁仔扳著指頭數道:“還有江北飛馬堂、嶺南雙刀門、江南雷火門,這三撥人已經到達普陀山。聽他們的談話,好象與金劍公子有結拜之誼的武林四大公子,玉簫公子皇甫涇、銀槍公子石天鵝、翠笛公子端木青雲、雪琴公子濮陽無華等人即將到達。

至於九大門派的其餘六派都已接獲消息,只是尚未決定是否參加這次普陀山之行;另外是不是還有其它人就不得而知。”

小混聞言,驀地哈哈大笑,笑得其它人莫名其妙。

半晌。

小混方才收斂笑聲,高興無比道:“奶奶的。看來我曾能混的面子的確夠大,只是不吃一頓飯,竟然勞動這麼多門派的人到普陀山來朝見於我。過癮,真是過癮嘖嘖!”

小妮子嬌啐道:“你少得意,這些人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看你到時候如何去應付他們。”

小混傲然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怕誰呀,再說……”

小混故意斜瞟著小妮子,狡黠地笑謔道:“如果真的擋不住掩不了時,我就學漢元帝的昭君和番,把你送給那些有理說不清的番仔公子們,他們看在你這個大美人的面子上,不好意思不和我講和吶!”

小妮子跺著腳,嗔叫道:“死混混!你若真敢把我當做王昭君,我就學梁紅玉,反而帶頭領兵來討伐你。”

小混等人聞言全都誇張地瞪大眼睛,瞅著怒氣衝衝的小妮子。

丁仔豎起大拇指,佩服道:“要得,你不愧是女中豪傑!對,絕對不能太過便宜這混混!”

小混順手啪地賞他後腦勺一大巴掌,憋笑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你怎麼可以如此破壞我們的感情。”

丁仔揉著腦袋,叫道:“是你自己先要無情,怎能怪我教小妮子無義。”

小刀落井下石道:“有道理嘖嘖。小妮子,這混混竟然不念舊情,你也不必對他客氣,老哥我自願充當你討伐此混混的先鋒官。”

小妮子得意地瞄著小混,一副我看你囂張到幾時的表情!

小混悻悻然道:“奶奶的!人在衰(倒黴),種胡瓜仔也會生出菜歸(瓜)。認識你們這群陣前倒戈的傢伙,是我此生最大的不幸。”

小刀嘿然笑謔道:“這是告訴你,天下的真理只有一個,而我們都是擁護真理的正人君子!”

小混沒皮條可耍,索性耍賴道:“不好玩,不好玩,不跟你們玩啦!”

他那嘟起嘴的樣子,比吃奶的小孩還像小孩。

小妮子被他做怪的表情,逗得噗哧直笑,頗有花枝亂顫的看頭。

小刀好不容易,強忍著笑意道:“依我看,此次各大門派的年輕弟子齊集普陀山,其實為杜雲亭出氣只是個藉口。”

“我也這麼認為!”丁仔沉思道:“那他們的目的究竟為何?”

小混嗤笑道:“還不簡單!這次會來找麻煩的傢伙,都是各門各派中年輕一輩,那不正說明,他們一是年輕氣盛,容不得年紀比他們小的我,比他們出名;二嘛!就是想借扳倒我的機會,好讓自己更出名。”

小刀頷首道:“沒錯。在江湖上,打敗已成名者,往往是成名的快捷方式。如今小混落了個小辮子給他們抓住,自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小妮子怔忡道:“那以後小混豈不是沒有安靜的日子好過。”

小混得意地瞅眼道:“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混江湖可是沒有三天太平糧好吃,現在你知道了吧!”

丁仔神態狂然道:“辣塊媽媽的。混江湖就是要過這樣的日子,才算沒有白混一場,嘿嘿……的確是過癮嘖嘖。”

小混呵呵道:“現在你知道加入狂人幫就是抱對大腿了吧!想要風風光光地闖江湖,就得跟我來。”

小刀啐笑道:“他奶奶的,又不是賣狗皮膏藥,你喊什麼廣告口號!”

經他們這一番笑鬧,天已有些朦朧的微亮。

小混看看天色,黠笑道:“好了!咱們該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順便計劃看要如何對付這些名門弟子們。光靠咱們自己一張嘴狂,可不一定狂得起來。

這遭要是搞得好,狂人幫可又要轟動武林,驚動萬教!不但紅,而且紅得發紫,紫得發亮!”

丁仔接口道:“亮的好,亮的妙,亮的呱呱叫。別別跳,這才是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的前兆!”

小混和他對看一眼,兩人同時張狂地仰直喉嚨,盡情地哈哈大笑……驀地“笑夠了吧!”

一個冷幽幽的聲音不屑道:“你們的得意也就到此為止!”

小混他們不約而同朝林外望去,朦朧的天色下隱約可見數條人影,正疏落有致地圍困於密林之外。

小混猶自環臂盤坐於地,懶散中帶著調侃問道:“你們又是哪一路的牛蛇鬼神,還不快快報上名來,好讓本幫總護法超度爾等上路!”

丁仔摩拳擦掌附合道:“然也!雖然已經過了七月的普渡時節,不過特地為你們加開的超度列車已經等候很久,諸位不用擔心到不了地獄之門。”

“嘿嘿……”一陣尖銳刺耳地怪笑聲,笑得小混等人雞皮疙瘩直打顫。

“狂人幫的小輩,你們果然狂不虛傳,可是卻也狂得無知,狂得該死!”

這說話聲,尖銳中猶帶著粗嘎的磨擦聲,就好象有人拿著石頭刮磨玻璃一樣的難聽。

小混掏掏耳朵,朝密林外叫道:“他奶奶的,這麼難聽的聲音,是哪家在殺雞?也虧你有如此勇氣,竟敢在大庭廣眾下鬼嚎,簡直是妨礙安靜的特級噪音。”

“嘿嘿……”那怪笑聲,笑比哭還難聽道:“曾能混,老夫定要拔掉你的舌頭,做為你說這話的代價。”

小混皺起眉頭道:“奇怪,來的人不全都是年輕人嗎?為什麼會殺出這隻老怪物?”

丁仔抓著後腦勺,不解地道:“是呀!我去踩盤的時候,也沒發現有啥老傢伙在場。”

小刀沉吟道:“該不會是雙刀門那個老怪物吧!”

丁仔豁然道:“有可能。據我所知,那老不死的攝魂刀最疼他的寶貝孫侄,也許他是怕祁子平成不了氣候,特地來為姓祁的撐腰。”

小妮子茫然問道:“小刀哥哥,你們說的攝魂刀和祁子平是誰呀?”

小刀低沉道:“攝魂刀崔玄青是雙刀門門主的師叔,而祁子平是雙刀門的少門主。丁仔的推測極有可能,若真是崔玄青這老怪物出馬,事情可就有點麻煩。”

此時,密林之外忽然響起劈劈啪啪的爆裂聲,接著陣陣窒人的濃煙和烈火,迅速地朝小混他們所在處湧燒而至。

小混怒罵道:“他奶奶的熊,他們竟然用火攻!”

赤焰首先驚惶地揚蹄嘶鳴,總算它不是普通的駑馬,尚不至於拔腿奔逃。

小混迅速地打量四周,斷然道:“朝前方起火的地方衝出去。”

丁仔叫道:“喂,你是不是被煙燻昏頭了,為什麼要朝火坑裡跳?後面樹林沒著火呀!”

“咳咳……”眾人已忍不住煙燻,開始猛然地嗆咳!

小混捂住口鼻,大叫道:“我說衝就衝。少廢話,待會兒再告訴你為什麼!老哥,用凝魂寶刀開路;哈赤,你和小妮子上馬居中,丁仔和我斷後,走!”

此時,密林已漸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小刀不再怠慢,右手倏揚,凝魂寶刀已帶著濛濛寒光暴閃而出,只聽見他大喝一聲,登時,寶刀的光華大熾,小刀的身影隨之隱入寶刀所幻起的光球內,如怒箭般射向火海。

只見光球所經之處,火舌宛若被一隻無形的手所分開,露出一條信道來。

小妮子與哈赤騎著赤焰立即緊跟而上,丁仔和小混亦不怠慢,腳下用勁,人如急電,追著光球與赤焰之後衝入火海之中。

“可惡!他們竟從前面逃走,快追!”

密林之後,唯一不見烈焰的方向,響起攝魂刀憤怒的斥喝。

然而,原由雙刀門所放,想要阻截小混等人的大火,此時反倒成了阻止雙刀門追殺小混他們的障礙。

火光中,一名年約七旬,生得瘦小乾癟的黑袍老人和一名年僅二十出頭,長相平平,且略帶脂粉氣的紫袍少年,正指揮一群身著黑色勁裝,腰插雙刀的大漢,雞飛狗跳地繞道追擊小混他們。

群山之間,一條荒草靡靡的羊腸小徑上,小混等人頂著冽冽山風,迂迴臨陟地沿著山脊一路行去。

遙望峰頂雲嵐飄處,有一座隱約可見的古樸廟宇遺世而立。

那裡,便是小混他們的目的地。

經過清晨那陣火場突圍,小混他們全都留下不少煙燻火炙的遺蹟,渾身都是狼狽不堪。

加以頂著山風烈陽,他們彷佛一群來自烽火邊緣生還的難民,正千辛萬苦地離家逃難一般。

由於山峻路滑,小妮子不得不捨棄騎馬,下地步行。

此時,她氣喘咻咻地道:“小混,還要多久才能休息?咱們已經走了一整個上午耶!”

小混停下腳步,瞇眼望向遠處峰頂的廟宇,噓口氣道:“好吧!那咱們就到前面比較陰涼的地方再休息。”

於是,他們踩著齊膝深草,一步一喘地繼續在小徑上掙扎前進。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達山坳,只見這山坳為三面翠崖所環繞,一匹細碎流泉自崖上高掛墜落,激起冷冷水聲,而半空中亦映出七道迷濛的虹彩。

小妮子歡呼一聲,忙不迭奔向流泉漱洗暢飲。

小混等人更是和衣跳入泉下小潭,盡興沖洗笑鬧。

他們直到身上有了寒意,這才意猶未盡地爬出水面,舒服地癱在一方巨巖上,曬曬午後的太陽。

如此清幽的山坳內,此時除了陣陣鳥鳴和秋蟬間歇的輕叫,只有盈耳的泉聲潺潺不絕。

在這寧靜舒暢的山野之中,清晨那場衝突,彷佛只是昨夜的一場夢魘,已經離得好遠好遠,變得模糊而不真確。

霎地小刀和丁仔幾乎同時彈坐而起,雙雙盯著山坳前方。

小混亦是一骨碌翻身而起,只是他仍雙手抱膝,臉上掛著慣有的慵懶淡笑,口中叼著根野草閒閒地打量荒山野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沒多久,一批為數約有二十人的黑衣和黃衣大漢已出現在山坳前,隨著這些大漢之後,竟是攝魂刀崔玄青和祁子平。

在他們兩人之後有一名年約二十三、四歲,身著黃色勁裝,長馬靴,生得濃眉大眼,英氣逼人的壯碩青年。

丁仔咳口痰道:“雙刀門、飛馬堂,你們可真是陰魂不散!”

黃衣青年忽然拱手道:“少君,多年未見,可還記得哥哥我?”

小刀朗笑道:“駿逸兄,我怎可能忘記你。只是近年來兄弟一直奔波江湖,這才沒能到飛馬堂與你把酒言歡。”

飛馬堂的少堂主白駿逸,聞言哈哈笑道:“哥哥就是知道你太忙,所以這次主動到普陀山來會你,我想你說不定需要哥哥的幫忙。”

小混好奇道:“老哥,你這哥哥是誰?何不為我們介紹一下?”

祁子平冷冷開口道:“白少堂主,請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場。現在可不是讓你閒話家常的時候。”

白駿逸不慍不怒道:“我本來就很清楚自己的立場,我是答應參加普陀山之行,但那也是因為我和少君有過命交情。而非如你們想借機打擊狂人幫。”

祁子平勃然變色道:“白駿逸,難道你想違背同盟協議?”

白駿逸冷靜沉著道:“祁少門主此言差矣!此番普陀山之行既非經同盟大會之決議,亦無杜盟主或少盟主之首肯,這與同盟協議,根本扯不上關係。”

祁子平正待發作,崔玄青攔阻道:“平兒,不必與他計較,以雙刀門的立場而言,根本沒有必要與其它門派合作。”

小混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針鋒相對起內鬨,此時方始開口道:“老怪物,你的意思就是想以雙刀門吃掉狂人幫是不?”

崔玄青森冷的道:“曾能混,老夫對你已非常厭惡,決定不再讓你活著看到明晨的太陽!”

小混嘿嘿笑道:“既然這樣,你何不乾脆先閃邊站去,好讓我和這位少堂主說完家常後,再把命送給你。”

崔玄青冷哼道:“老夫就容你交代後事和遺言!”

他一揮手,帶著祁子平和黑衣大漢暫退一旁。

白駿逸走上前熱絡地握著小刀的雙手,呵呵笑道:“少君,我早聽說你加入狂人幫,而且幹下不少令江湖人震驚的事,你快為我介紹貴幫幫主吧!”

小混不待介紹,上前自我推銷道:“曾能混就是我,我就是曾能混。你所聽到任何江湖傳言全都屬實。”

小刀啐笑道:“你怎麼知道駿逸兄聽到那些傳言?說不定是破壞你形象的事吶!”

小混揚了揚右眉,黠謔道:“光看白老哥一副急於認識我的樣子,也知道他聽到的事一定全都是誇讚我的好事。這麼簡單的道理,用膝蓋想都能知道。”

白駿逸輕笑道:“小混幫主果真是快人快語。”

小混謔笑道:“如果你用反應靈活來形容,不是更貼切美妙。”

小刀打趣道:“駿逸兄,自我陶醉是敝幫主此生最大嗜好,請你務必習慣。”

白駿逸豪邁笑道:“小混幫主果真是如傳言中所說一般,無怪乎他要聲明傳言屬實,哈哈……”

小混瞥眼逐漸不耐的崔玄青,興致勃勃道:“白老哥,你說和我老哥有過命交情是怎麼回事?該不是那種你要我老命,我要你老命的交情吧!”

白駿逸笑岔氣道:“當然不是,難道你沒聽少君提過,四年前我在雲南一帶,無意中被毒蛇所噬,若非少君救我,只怕我真應驗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話。我這條命是少君所救,也隨時準備交還給他。”

他頗有深意地瞟向雙刀門。

小刀淡笑道:“駿逸兄如此說就言重了,其實,就連九大門派中的華山、青城、崆峒三派都同時栽在小混手中,小小的一個雙刀門,又何足懼哉!”

白駿逸聞言,心神亦為之一震。

丁仔更是語帶譏誚道:“說的也是。更何況人家已經提出武林同盟的大帽來壓少堂主你了,若是少堂主再淌入這趟渾水,只怕會為飛馬堂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祁子平暴怒道:“小賊頭,你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丁仔故作驚訝道:“什麼意思?我話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你居然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我說祁少門主,你不但笨,而且還真不是普通的笨吶!”

忽然沒有絲毫警告,崔玄青驀地飄身出手,二道白光迅若奔雷直取丁仔頸項。

丁仔腳下倏滑,人如泥鰍般詭異扭腰,右手同時順勢上揚。

叮噹兩聲金鐵交擊。

丁仔連退三步堪堪站穩,而崔玄青也借勢飄身回到原位,彷佛他方才沒有動過手一般。

小混冷冷嘲諷道:“老怪物,你不但說話聲音難聽,就連做人也難看得很吶!”

白駿逸眼睛看得明白,耳朵聽的清楚,心中不禁忖道:“狂人幫中果真無虛士,不但每個人說話都狂中帶刺,他們的功力也似乎都不在自己之下。無怪乎狂人幫崛起如此之快,聲名如此之大。”

崔玄青陰惻惻道:“白少堂主,你與狂人幫的交道也該打完了吧!老夫已迫不及待想取曾能混那小子的項上人頭,你最好退開些,以免為老夫誤傷。”

這話不啻是警告白駿逸不要插手幫忙。

白駿逸不由得無名火起,正打算要崔玄青也算上他的一份時,小混眼尖,立即搶先道:

“對,白老哥,你還是先退一旁,看本幫如何摘掉這個不開眼的雙刀門的招牌。”

白駿逸看向小刀,見小刀正對他微笑頷首,心想:“也罷,我先在旁觀戰,若是狂人幫不敵時,再出手援救便是。”

於是,白駿逸率同門下弟子等人讓往一旁。

小混拍拍手,呵笑道:“老怪物,現在你可以放心大膽地來取人頭了。不過,我可先警告你,我對喜歡要我腦袋那人的腦袋也非常有興趣,很想借來當夜壺用用,你可得自求多福!”

“囉嗦!”

隨著崔玄青這兩字而到的,是二道盤繞飛旋的冷電精芒。

小混大剌剌往後一退,戲謔道:“來人呀,給本大幫主上!”

小刀哈哈大笑中,凝魂寶刀宛似西天急電,驟劈而至,正巧接下崔玄青的攻勢。

丁仔抖手踢腿,做足樣子後,戟指叫戰道:“兀那小賊子,你給本大少納命來!”

祁子平喝聲:“上!”

他亮出雙刀,搶身朝丁仔飛撲而至。

丁仔嘻嘻一笑,逗弄道:“乖兒子,你可真是有夠聽話。”

他亦騰身迎向祁子平。

就在丁仔身形甫動之際,他那柄神出鬼沒,向不輕露的軟劍,已然出鞘直指祁子平咽喉。

哈赤巨掌猛然互擊,長笑如雷道:“少爺,這些小嘍囉正好讓哈赤練把子!”

不待小混回答,哈赤已如虎入羊群地衝向黑衣大漢。

就看他扣、拿、拋、甩,那些手持雙刀的黑衣大漢們,卻似草扎紙糊的假人般,被哈赤精湛的摔角技巧,丟得滿天亂飛,摔得滿地亂滾。

小混對白駿逸扮個鬼臉,故做無奈道:“沒辦法,有我這些幫兵在,我總是沒有表現的機會。”

白駿逸看看場面,眼見雙刀門勢在必敗,於是拱手道:“小混幫主,既然此處不需我效力,那我就先行一步,尚請轉告少君,我在飛馬堂掃榻以待,希望貴幫有空時,能夠到堂中做客。”

小混坦率笑道:“沒問題,只要等我們俗事俱了,一定到你家去把酒言歡。”

於是,白駿逸抱拳為禮向小混告別。

臨行時,他忽又回頭道:“對了,小混幫主,據我所知,江南雷火門已在普陀山西南佈下火藥暗器,希望你們能儘量避開那個方向。”

小混若有所覺道:“哦,原來飛馬堂和雙刀門是來趕魚入網的。”

白駿逸眨眨眼道:“只是雷火門沒料到,二個趕魚人,一個原是為放魚而來,另一個卻是為私心,光顧著自己捉魚而已。看來,他們得在網邊痴痴地等,哈哈……”

他再度和小混拱手告別,心情愉快地領著門下弟子飄然離去。

小妮子輕柔道:“這位白大哥,為人挺講義氣的嘛!”

小混有感而發道:“同是江湖一脈,卻是百般不同心思。有的表面正經,骨子裡卻陰險狡猾;有些卻是為正義,不怕陰謀詭詐。江湖呀江湖,就像漿糊呀漿糊!”

小妮子嬌笑道:“你又來了,正經話說不到兩句,非得湊些胡言亂語才高興,江湖和漿糊又扯上什麼關係啦?”

小混嘿然道:“這個你就不懂了,漿糊就是唏哩嘩啦攪和成一團,江湖不也是如此,你和我和大家亂攪和,最後也是爛兮兮糊成一團,誰說它們沒關係。”

此時,哈赤揮著汗走向小混他們,神情歡然叫道:“少爺,那些三腳貓的嘍囉,全被哈赤擺平啦!”

小混溜了一眼滿地呻吟的黑衣大漢,愉快地點頭道:“不錯,很有進步,你現在已經懂得三腳貓這個詞的涵義,是比以前有程度。”

他不讚賞哈赤擺平對手,反倒稱讚哈赤的漢語程度,這表示他覺得哈赤擺平那群小嘍囉是理所當然的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丁仔和祁子平兩人激戰已逾百招,以功力而言,他們兩人實力不相上下,可是丁仔卻仗著一身滑溜迅捷的絕頂輕功,逐漸取得優勢。

祁子平手中雙手雖快,卻是快不過丁仔似真似幻的鬼影飄風身形。

往往當他相準目標,黯然揮刀砍去時,砍中的只是虛無的影像。

丁仔更是趁機出言逗弄道:“哎喲,祁少門主,差一點點就砍中啦!”

緊接著而來,便是丁仔那柄如靈蛇吐信般的軟劍,毫不留情地朝祁子平身上招呼,逼得祁子平攻勢甫出,即告放棄,先得回刀自救再說。

他們兩人交手,瞬間又是三十招過去,祁子平受不了丁仔一再挑逗,已顯得有些心浮氣躁,攻守之間也變得逐漸遲鈍。

丁仔見時機成熟,當下不再客氣,輕喝一聲,迎風七影幻起七條濛濛人影,同時揮劍直取祁子平。

那七道迷濛的人影,每個都是虛,每個都是實,虛無的是令人捉摸不定的形體,實在的卻是泛著森森寒氣的劍光。祁子平心頭微驚,睜目怒喝半晌,右手刀出送往迎來,左手倏揮流星趕月,雙刀交織成一片偌大光網硬拚丁仔的迎風七閃。

於是一陣叮叮噹噹宛如花炮的密響,貫澈雲霄。

丁仔藉著兩人互擊的抗力,彈身入空,一個筋斗頭下腳上,再度悍然撲向身中數刀,正踉蹌退跌的祁子平。

崔玄青覷眼驚吼道:“平兒,你還好吧?”

小刀沉笑道:“他不太好,而你也快差不多了!”

崔玄青登時尖嘯入雲,身如流星,直想撲向祁子平那個方向而去。

小刀揮刀急攔,斥吼道:“老怪物,別想走!”

只見一道匹練也似地光華豁然暴漲,自東而西劃出半弧,池蓋方圓十數丈的範圍,呼嘯著卷往崔玄青。

這正是至尊刀法中的殺招“宇宙洪荒”,在這一招威力浩瀚的刀勢下,天地有著將要被毀滅成洪荒般的淒厲!

崔玄青騰空的身形為之一窒,不得不急墜落地。

只見他身似陀螺急旋而起,兩柄秋水皓月般的薄刃長刀,忽隱忽現,在他身旁布起一圈又一圈銳嘯如泣的勁流。

同時,無數如飛星般的光點晶芒,忽然自崔玄青所佈的勁流漩渦中詭異閃射而出。

小混暗叫一聲:“糟了!”人尚來不及行動,已見那點點星芒正穿透小刀所幻出的匹練光華。

“轟隆!”

一陣勁風互撞時的暴響,其間夾雜著小刀低弱的悶哼。

一切的發生只是眨眼之間的事。

崔玄青借這陣勁風的催送,身形驀然加快,撲向半空欲待追擊祁子平的丁仔。

而丁仔此時正是舊力已竭,新力未生,身形無可轉圜之時,眼見勢必送命於崔玄青雙刀之下……小混無暇關照小刀,他狂吼一聲,身影突兀地自所站之處消失,驀地出現於空,撞向正對丁仔獰笑的崔玄青懷中。

“碰!哇……”

小混和崔玄青兩人在空中短兵相接,撞成一團之後,一左一右,灑下漫空血雨,朝反方向分別拋彈而出。

祁子平雖然因此逃過一劫,卻仍被丁仔狠狠斬斷一條左臂,慘叫著在地上翻滾掙扎。

小妮子驚呼一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該撲向受傷的小刀,還是衝往墜落中的小混。

總算,她及時醒悟,尖叫道:“哈赤,快,小混……”她一邊閃身掠向小刀。

雖是斷斷續續的言詞,哈赤已然明瞭情況危急。

於是他低吼著張臂朝小混墜落的方向死命衝去。

“碰!”

“呃……”

哈赤總算在小混落地之前,及時滑身為墊,以自己的身體接住小混。

至於崔玄青,卻是在半空中一記鯉魚打挺,硬生生拔起身形,頭上腳下地安然落地。

但他落地之後,仍免不了連退六、七步,最後一屁股摔坐於地,口中再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小混咬著牙自哈赤懷中爬起,此時,他右肋、左肩之上,各插著一柄亮晃晃的斷刀,那正是崔玄青所用的雙刀。

崔玄青驟見祁子平失去一臂,睜目哭吼道:“平兒呀……”

他跌跌撞撞撲到祁子平身旁,急急為祁子平止血包紮。

丁仔扶住顫危危的小混,惶然道:“小混,你還好吧?”

半晌。

小混擠出一句:“好……才怪……”

另一頭崔玄青老淚縱橫,抱起昏迷不醒的祁子平,回頭恨聲道:“曾能混,狂人幫,你們給老夫記得,老夫若不將你們徹底毀滅,以報平兒斷臂之仇,老夫誓不為人!”

他淒厲地尖嘯一聲,身形不穩地朝山下疾馳而去。

其餘雙刀門所屬的黑衣大漢,見主子已走,紛紛自地上爬起,跌跌撞撞,互相扶持著狼狽奔逃。

剎那間,山坳裡又恢復原有的平靜。

只是地上、草間,仍留著怵目驚心的血跡和兀自閃著冷光的無主長刀。

直到此時,小混方才猛然噴出一股血箭,整個人虛軟地癱入丁仔的懷裡。

丁仔驚道:“喂,小混……你可千萬別昏倒,拜託!拜託……小刀還需要你救治呀!”

小混勉強睜開無神的雙眼,喃喃道:“對,老哥……”

他不知打從何處生出一股力量,徑自掙扎著站了起來,在丁仔小心翼翼的扶持下,走向小刀。

小妮子仰頭含淚道:“小混,小刀哥哥中毒了,他已經昏迷不醒了。”

小混喃喃罵道:“他奶奶的……那老怪物果然不要臉……居然暗器……毒藥,一併用上了!”

他氣喘吁吁道:“上回……那個千結回魂香……塞一顆給老哥,咱們……找地方休息……療傷,再說……”

哈赤方才被小混那重重一壓,差點悶過氣去,此時,他歇過一口氣,責無旁貸地抱起小刀,憨然問道:“少爺,咱們是不是還到山上那座廟去?”

小混抬起眼,瞟了瞟山頂,嘿嘿苦笑道:“咫只天涯……這句話你懂不懂?”

他歇口氣,搖頭嘆道:“哈赤,你少爺我……撐不到山頂啦!咱們……就近想辦法,找戶人家……”

小妮子叫過赤焰,撫著它的鼻頭道:“赤焰寶貝,你快幫忙找個有人煙的地方,讓小混他們好好休息。”

赤焰似是聽懂了般,昂頭輕嘶一聲,立即邁步朝山下奔去。

丁仔呢喃道:“神駒就是神駒。真是善體人意的傢伙!”

小混呵呵輕笑道:“走吧!如果你現在才知道赤焰小子善體人意,未免也太晚了些。”

小妮子佯嗔道:“傷成這樣子,虧你還笑得出來。”

她幫忙丁仔扶著小混,眾人朝山下緩緩走去。

小混口不得閒,回嘴道:“傷都傷了,不笑,難道還哭不成?”

他隨即唱作俱佳的嗚哇、嗚哇地幾聲。

前方,傳出赤焰催促眾人的嘶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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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殺孽糾結血淋漓

離開山坳,不足三里的地方,有一處不挺大的向陽坡地。

這塊坡地,經人很用心地整理過,開闢成一行行的花圃,上面種滿各式各樣的牡丹花。

一條淺淺的小溪,便沿著坡地彎成牛軛狀,迤邐地向東流去。

便在坡地的左近,一棟土牆茅頂的簡陋小屋,望溪而築。

小混等人來到溪前,赤焰宛若獻寶似的朝著小屋直點頭,敢情這棟遠離山徑的小屋,果真是它所找著。

涉過溪流,丁仔拉開嗓門叫道:“有人在嗎?請問有人在家嗎?”

小屋的木門咿呀而開,裡面一個二十來歲的布衣青年探出頭來,好奇地問道:“誰呀?

有什麼事?”

當這年輕人看到人高馬大的哈赤,不禁呀地張口結舌,瞪直眼睛,怔忡地不知所以。

丁仔上前拍拍他臉頰,好笑道:“老兄,醒醒,我這朋友是蒙古人,不是吃人魔,你別太激動。”

年輕人機伶一顫,醒然道:“你們要做什麼?”

丁仔道:“我們在前面山裡遇上打劫,我的朋友受了傷,想借你這地方休息養傷。”

年輕人訝然輕呼道:“山裡有人打劫?怎麼會?”

他看清哈赤懷抱著昏迷的小刀,以及小混臉色慘淡,連忙讓身道:“啊,你們快進來休息。”

小混他們剛進屋,小屋裡間,傳出一個蒼老安祥的聲音問:“小郎,是誰來了?”

名叫小郎的年輕人回答道:“娘,是一群在山裡遇著打劫的人。”

一陣輪軸滾動的咕嚕聲,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自個兒撐著一輛木製的輪椅,自屋內出來。

這名老婦見著小混等人悽悽慘慘的模樣,慈聲道:“怎麼都傷成這樣?嚴不嚴重呀?”

不待小混他們回答,老婦轉頭催促兒子道:“小郎,你還怔著幹嘛?還不快去向隔山的牛大叔借驢子,好到山外村子裡請大夫。”

小混等人心想:“天爺,這找個大夫得翻過幾座山不成?”

丁仔連聲婉拒道:“這位大娘,不用忙了,我這位兄弟自己懂得些跌打損傷的治療法子,不需要另外找什麼大夫。我們只是想借個地方養傷。”

小郎熱心道:“我家地方不太大,不過湊和著也能讓各位有個地方住就是。你們真的不要請大夫?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

小混輕笑道:“請問有沒有床?好讓我老哥擺平?我這才方便替他療傷。”

“床?有有!”小郎帶著眾人朝裡間走去。

小屋裡間的陳設非常單純簡陋,右邊靠近門口敞開的風頭處,是一張睡上去保證會嘎吱嘎吱響的木板床。

左邊避風處,卻是一座泥糊的炕床,上頭擱著些簡單的木梳、銅鏡,一看即知這是老太太睡的地方。

只光這一溜眼,小混便已斷定小郎是個不折不扣的孝子,他打心眼裡欣賞這位看來木訥樸實的山中青年。

哈赤小心翼翼將小刀放到木床上躺好。

小郎卻攔道:“木床這邊風大,還是讓他睡在炕上吧!”

小混拍拍他,笑吟吟道:“不用了。我老哥雖然受傷,可是底子硬朗的很,吹點風對他有好處,怎麼可以佔用老太太的鋪位。”

老婦人推著輪椅,停在門口旁邊道:“沒有關係的,我老人家只是腿上風溼作怪,走路不方便,身子骨可好得很。那火炕是小郎硬要做的,我還沒那麼怕冷呀,呵呵……”

老婦說著,慈祥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那種母子親情自然流露的景象,讓小混等人有著說不出的感動。

小混眼睛一轉,當下心裡便有了計較。

他卻只是徑自對丁仔交代道:“請小郎老兄幫忙,燒一大鍋熱水,老哥得動刀子才行,再想法子找些淨布繃帶之類。”

丁仔和小郎應聲而去。

小妮子關心道:“那你自己的傷,要不要先治療一下?”

小混否決道:“我怕自己一療就不醒,還是先將老哥處理完,交代給你照顧後,我才能安心料理自己。”

小混在原創未愈的情形下,又受到極重的刀傷和內傷,此時他的體力已經極端透支,全憑一股不願鬆弛的堅韌精神支持著自己。

只有他自己明白,若是這股精神一散,只怕非得昏睡數日不可!

小混打起精神走向木床,探身解開小刀的上衣,只見在小刀左側肩井穴和期門穴上各有一處銅錢般大小泛黑的傷口。

他知道小刀身中之毒已為千結回魂香所解,心中不禁納悶為何小刀還沒有醒?

小妮子關切道:“小刀哥哥傷的如何?他為什麼還昏迷不醒?”

小混皺著眉,仔細為小刀把脈。

半晌,終於展顏笑道:“原來如此。老哥是因為受到勁道互擊之力的波及,震動內臟血氣逆躥,故而昏迷不醒。”

丁仔正端著一臉盆猶冒霧氣的熱水進來,聞言忙不迭問道:“能救嗎?”

小混瞪眼道:“廢話,你問這種話,簡直是藐視本神醫嘖嘖!”

丁仔吐吐舌頭道:“本言純屬誤會,請幫主千萬不要生氣,小心傷身。”

小混白他一眼,徑自用熱水淨過雙手,並自懷中取出孽龍寒匕,二話不說,照著小刀胸前所中暗器之處,挖爛梨般一刀挖下。

小刀雖然人在昏迷中,卻仍渾身輕顫,立時出了一身細碎的冷汗。

小混撥開泛黑潰爛的肌肉,探指自小刀傷處各拔出一柄長不及二寸,狀如柳葉,四圍俱刃的喂毒飛刀。

待他仔細為小刀清洗過傷口四周,並敷上靈藥之後,小混輕噓口氣,奮起最後餘力,雙掌起落如飛地拍擊著小刀渾身上下各大重穴,以內力幫助小刀將逆躥的血氣導回正脈。

約莫過了盞茶時間,小混滿頭大汗地收手而立,小刀隨即悠悠醒來。

當他看清小混血汗淋漓的狼狽模樣,開口第一句話,竟是:“嘿嘿……總算有機會辛苦你了!”

小混啪地一記響頭,毫不客氣地拍落下去,怪叫道:“奶奶的,下回再這樣,你自己想辦法救你自己,現在給本少爺準備滾下床,換人睡啦!”

小刀喃喃抱怨道:“普天之下,只有你這種大夫會趕病人下床!”

他在丁仔和哈赤的扶持之下,緩緩坐起身子。

小混呵呵苦笑道:“沒辦法,誰叫大夫自己也是重傷害病人。”

說著,小混忽而反身朝輪椅上的老婦人走去。

老婦人一直默默看著小混動手為小刀治傷,此時方始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道:“小哥兒,看你年歲不大,治傷醫病的功夫倒很老練。”

小混不在意道:“將就混得過去,免捱打就算啦!”

他是指以前在狂人谷時,文武雙狂兩人所崇尚棒下出高徒的教育方式,其實是被他用混的方法混過的。

老婦人尚不明白小混所言之意,小混已徑自彎下身診治她因風溼而腫脹難行的雙腿。

老婦既然眼見小混的施術在先,自然也不反對他為自己看病。

半晌。

小混沉吟地說道:“老太太,你的風溼已經十來年了吧?為什麼只見腫,卻不見你痛呢?”

老婦輕笑道:“是有十三、四年嘍!若不是靠著慈雲庵那口仙水井中的仙水醫治,老身以前可是常痛得在床上亂翻亂滾,恨不得撞死了事吶!”

“仙水井?”小混雙目倏亮,喜問道:“老太太,這仙水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沒聽人提起過?”

老婦人娓娓道:“那仙水井原本只是平常水井,有一天突然變得能治百病。聽慈雲庵裡的師太說,是觀世音娘娘垂憐山區一帶的居民,住得偏僻,生病時不容易請到大夫,所以特別賜下仙丹在井水裡,當做是山裡百姓救命的良方!”

老婦人忽而醒悟道:“對呀!你們傷的一身血糊糊,也可以去求些仙水回來喝,一定可以好的更快。”

她急忙回頭喚道:“小郎,你在做什麼?怎地半天見不著人影?”

丁仔代為回答道:“剛才小郎兄抱著個斗大的葫蘆出門去,現在大概還沒回來。”

老婦人呵呵笑道:“這孩子挺機伶的,定是先想到去求些仙水回來。”

小混急忙問道:“老太太,這仙水井在哪兒?”

老婦人指點道:“順著門前這條小溪一直下去,走到一棵千年樟樹前,再朝右邊轉,順著小路一直往上走去,直到沒路時,就可以看到慈雲庵。

那口井就在慈雲庵後院裡面,因為慈雲庵是個小廟,香火不盛,所以一般外地來的香客大都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小混暗自想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九死還魂草大概就是在那口井裡,看來,我叫老哥他們去抱佛腳,還真有點用處,呵呵……”

他定下心後,精神更見愉快,竟吹著口哨,取出金針,對老婦人道:“老太太,你這風溼雖然有仙水可喝,但也是治標不治本,今天咱們在這裡借你家住,也算有緣,我就替你插幾針,徹底將它治療好,算是謝謝你借房子給我們。”

老婦人欣喜道:“能根治嗎?村子裡的林大夫說,能拖得一天是一天,絕計不會完全好的。”

小混嗤道:“他若不是想借機多賺點醫藥費,就是庸醫一名。”

他回頭叫道:“小妮子,你過來,你仔細看著我如何施針,以後早、午、晚各一次,替老太太針炙,直到我說可以為止。”

於是,小混細心地示範一次插針,並且一一講解如何施力和治療後,他拍拍手道:“好了,現在凡塵俗事俱了,該輪到我自己……”

話未完,他因為精神上的鬆弛,眼前驟黑,險些一頭栽倒。

小妮子眼尖,急忙一把扶穩他,惶然驚呼:“小混,振作點!”

丁仔一個箭步上前,將小混攙上木床躺下。

小混仍然不忘自我消遣道:“每一個偉大的成功者,總必須歷盡劫難之後……方可永享榮耀,呵呵……”

小妮子嗔怨道:“你就不能少說一句?人都已經半癱,你還……你還……”那哀哀怨怨的神情,真是令人我見猶憐。

無奈小混這個超級混混,可不太懂得憐香惜玉那份體貼勁兒,他咂咂嘴,接口道:“我還強顏歡笑是不是?不會說我替你說,免得別人說你沒學問。”

小妮子懊惱地頓足道:“你才沒學問!一身本事還不是狗掀門簾,全仗著那張嘴!否則,怎會傷成如此,真是沒面子嘖嘖!”

小混啞然笑道:“女人,看我出糗,你可得意了,沒關係,你等著,等我一睡醒來,咱們再來家法伺候……”

話未說完,小混已經沉沉昏睡。

小刀精神已略見好轉,他俯身輕喚道:“小混……小混!”

小妮子緊張地為小混把脈,丁仔好奇問道:“我說妮子,你從小混那裡學來的本事,能用嗎?”

小妮子瞪他一眼,默然不語。

良久,方始輕聲道:“小混大概又在使用蟄龍眠法自我療傷。”

門房,老婦人已殷殷關切問道:“小姑娘呀!那位小哥兒怎麼話說著說著就沒聲響了?

會不會出了什麼岔子呀?”

小妮子輕笑道:“老太太,小混他沒事,他最愛這樣子嚇唬人啦!”

只要小混沒事,小妮子便精神愉快,煩惱皆消。

於是,她在丁仔的協助下,徑自為小混除去一身血衣,並小心翼翼地取出斷刃,再為昏睡中的小混裡傷上藥。

畢竟,小混頗有先見之明,他教會小妮子自己最精湛的醫術,就是因為他知道眼前這種自己無法自救的局面,定然有機會層出不窮。

如今,他果然可以放心大睡其覺,其它的傷勢交給小妮子去料理啦!

三天後。

小混精神飽滿地自昏睡式的入定中醒來。

時值黃昏,偏西的斜陽自窗口投入,使屋內沉浸在一片柔和的金黃光芒之中。

小混滿足地躺著,靜靜享受這難得的悠閒。

直到夕陽漸暗,屋內逐漸漾起些昏沉的氣氛,他方始伸個懶腰坐起。

忽地,床尾一條人影猛地驚醒,倏然彈坐而起。

原來竟是忠心耿耿的憨獅子哈赤,他奉命在床邊照料小混,卻在午後慵懶的暖陽裡打盹睡去。

直到此時,方被小混的動靜驚醒。

哈赤揉著臉,掩不住欣喜之情,湊近床頭,興奮叫道:“少爺,你可醒啦!”一陣如雨飛沫,隨著如雷霹靂四下飛濺。

小混忙不迭遮頭掩臉,怪叫道:“醒啦!醒啦!拜託你別普降甘霖,我可沒有缺水!”

哈赤呵呵傻笑地抹抹嘴,無言以對!

小刀等人聞聲進入裡間,正巧看見小混像駝鳥般蒙起腦袋。

於是小刀伸手一扯,拉開小混罩頭的的床單,拳如雨下地捶著小混,興奮地笑罵道:

“他奶奶的,小混球你可醒了,你害我們為你擔心半天,該打,該打!”

小混左躲右閃,忍不住呵呵笑謔道:“這樣你們才會明白,對我想念有多深!”

丁仔不甘示弱跳上床,捏著小混脖子,激動叫道:“辣塊媽媽的,我對你想念最深切,每天都盼望有機會如此表達。”

小混伸長舌頭呃呃直叫,故意不加反抗,他是誠心接受丁仔的想念!

小妮子笑中含淚地看著小混他們三個臭男生,在床上嬉笑扭打成一堆。

他心中非常明白,自從小混心血來潮創立狂人幫開始,大夥兒這一票莫名其妙混在一起的狂仔,早已在冥冥中培養出比血還濃的真摯情感。

雖然平時每個人都難免互相刺激求進步,但當有人出了意外或受傷,那種錐心的懸念絕無虛假。

而今,小混他們只是藉著這種看似胡鬧的戲謔方式,舒發對彼此源於內心深處最真確的關懷。

小郎和他的母親,不知於何時亦來到門口,正含笑看著在床上滾做一團的小混他們。

令人驚奇的是,小郎的母親竟已能自己站立,而無需再困坐輪椅之上。

小混雙拳終究難敵四手,被小刀和丁仔兩人泰山壓頂般,壓倒在床上,氣喘吁吁道:

“不公平,你們拜仙水之賜體力充沛,怎麼可以如此欺負我這大病初癒的病人。”

丁仔放開他,翻身下地,嘿笑道:“這是警告你,人沒有每天過年的,你曾能混再會混,也有吃癟的時候吶,哈哈……”

小刀亦鬆手坐在床上問道:“你怎能肯定我們體力充沛,就一定是拜仙水所賜?”

小混翻身坐直,揉腰搓臂,自我按摩道:“你們有幾兩重,我清楚得很。再說,我就不信你們對仙水井會沒有好奇心,你們若不跑去探個究竟,包管晚上睡不著。”

小刀他們呵呵直笑不予置評。

不予置評,其實就是默認小混所言屬實。

小混抬眼看見門旁的小郎母子倆,高興道:“老太太,你的風溼好啦!”

他興沖沖地跳下床,走向小郎他娘,再為她做一番檢查。

小郎的母親愉快笑道:“託你的福。小姑娘幫我針了兩天,腫脹就全消,再加上有仙水當補藥,我的風溼可就徹底根治了。”

小混點點頭道:“沒錯。的確是全好了,以後您就不用當氣象臺了。”

老太太呵呵笑道:“全是你的功勞。”

小混嘻嘻笑道:“老太太,那您打算如何謝我?”

老太太微怔後,含笑問道:“你說呢?我們家裡除了牡丹花,可沒啥值錢的玩意。”

小混咧嘴道:“牡丹花不能吃,我餓了幾天,只想祭祭五臟廟。老太太,我有沒有榮幸,品味您的手藝呀?”

小郎的娘開心道:“有,有,我早就準備著等你醒來,要好好替你補一補。”

小混一副食指大動的德性,饞道:“我快等不及了,什麼時候開飯?”

老太太被他那付饞相逗得哈哈大笑。

當晚,小混果真盡情飽餐一頓,足足吃了七大碗白米飯,外帶一隻清燉老母雞。

天,剛朦朧朧地有些微亮。

公雞盡職地扯直喉嚨喔喔長啼報曉。

山間隱約可見淡淡薄薄的嵐氣在飄;空氣裡,仍然殘留著秋夜的冷冽。

山中的清晨,浮漾著寧靜以及與世無爭地氣息。

忽而一大群人宛若幽靈鬼魅一般,寂然無聲地出現在小郎家門前小溪的對岸,空氣忽地凝重起來。

原本吱啾的晨鳥和終宵未眠的夜蟲,似乎也感受到氣氛的異樣,紛紛噤聲息影,悄悄地覓處躲藏。

這一大群人可說有老有少,有僧有俗,但幾乎都是年輕人為多。

其中,十數名同樣身著靛藍勁裝的漢子,顯然是同個組合之屬,領頭的人,卻是一名年僅二十三、四歲,長髮披肩,海口獅鼻,傲氣逼人的壯碩青年。

他正是雷火門的少門主霹靂豹公孫雷。而他身後那群藍衣大漢自然是雷火門的精英。

與公孫雷同來的人物裡,竟有一名光頭受戒的老和尚,這和尚是這群人中唯一的出家人,也是年紀最老的人,雖然他看來不過四旬出頭。

另外,在老和尚身邊,有四名年齡俱在二十二、三歲之間的俊逸青年。

他們個個生得劍眉星目,唇紅齒白,氣質出眾,舉止雍容,一看即知,都是出身於名門望族的翩翩佳公子。

而且這四位公子穿著打扮各俱特色。

一個是一身白衣飄飄,懷抱一具晶瑩賽雪的古琴;一個身著寶藍色絲質長衫,手持一管鮮綠翠玉長笛。

一個卻是黑色儒衫迎風揚蕩,腰懸一支墨玉洞簫;最後一人,一襲耀目銀衫閃閃發亮,唯獨他文氣稍弱,後腰上交錯倒插著兩柄三尺銀亮短槍,槍頭紅纓如血,映得銀衫紅光閃爍,頗有三分霸道。

當然,眼前這四人,除了武林四大世家的四位公子,不會是別個!

公孫雷瞥眼斜坡旁的小木屋,略略頷首,他身後的雷火門立即靈巧地掠過小溪,謹慎地向木屋包抄逼近。

忽然小木屋的門,咿呀而開,小混當門而立,殷勤地笑問道:“早呀,怎麼現在才來?”

雷火門屬下駭然一怔,個個神情緊張地倒掠三尺,嚴陣以待。

對岸,老和尚嘻嘻笑道:“你就是曾能混?你知道貧僧等人要來?”

小混走出木屋,伸個懶腰道:“我是曾能混,我不知道你們要來。”

老和尚忽然像個三歲小孩,跺足叫道:“你騙人,你騙人,你不知道我們要來,怎會已經等著我們?”

公孫雷等人似乎對老和尚如此怪異的言行無動於衷。

小混咯咯一笑,學著老和尚的動作,又扭腰又甩手,皮相十足地叫道:“沒騙人,沒騙人,是你們自己七早八早吵活人。”

雷火門屬下有人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但隨即又板起面孔,故做嚴肅。

那老和尚反倒高興地拍手道:“你很好玩,就像別人說的一樣好玩。”

他的神情就像個小娃兒看到什麼有趣的事,那種手足舞蹈的興奮樣子。

小混見這老和尚的表情不像裝出來的樣子,再見四周與他同來的人,都將老和尚這種模樣視為理所當然。

他不禁心血來潮,笑嘻嘻地吟哦道:“四十老僧似娃兒,奇怪混混未聞耳,不知眼前何人物,且問門內我老哥!”

他忽然霹靂大吼道:“老哥呀,來者何人也哉?”

老和尚等人被他這驚天一吼,嚇了一大跳,老和尚直拍著胸口道:“怕怕,怕怕,怎麼突然打雷?”

門內,小刀、小妮子與哈赤三人施施然走了出來。

雷火門所屬神情更為戒慎。

小刀輕笑道:“你這混混今天心情好象不錯,居然做起打油詩來,不過,你若連少林寺最有名的癲僧悟空禪師都不知道,可真是沒面子嘖嘖。”

“悟空?”小混搔搔頭,咯咯笑問道:“喂,老和尚,你是不是姓孫呀?”

老和尚一個頭搖得像波浪鼓,連聲否認道:“不對,不對,貧僧我又不是猴子頭,怎麼會姓孫!”

小混逗弄地笑道:“老和尚,你一點也不癲嘛!竟然知道我繞著彎說你是潑猴。”

老和尚故作莊嚴地雙掌合十,念聲佛道:“阿彌陀佛,我佛有言,凡有所相,皆屬虛妄,所以癲即不癲,不癲即癲!和尚我……不不,是貧僧我號曰悟空之因!”

公孫雷不耐地打岔道:“悟空禪師,吾等今日是有所為而來,尚請禪師莫再閒話太多,好讓敝門向這位天才混混討教一番!”

“老和尚,人家嫌你囉嗦哩!”丁仔不知何時竟已站在公孫雷身後一步之處,此時發話,驚得公孫雷連忙側身暴閃七步。

就是連武林四公子,亦是滿臉驚疑地側首注視著丁仔。

因為四公子和公孫雷所站位置,相距不足五尺,而他們竟也未察覺丁仔於何時欺近公孫雷身旁。

丁仔如此無聲無息的行動,登時驚住對方在場所有的年輕後輩!

老和尚又是興奮,又是嘆息,忽而點頭忽而搖頭,道:“唉!難怪你們不知道我們要來,卻又已經等著我們,嘖嘖!真正的輕功就得像這樣,鬼影沾身,要了人命都還沒人知道呢!”

丁仔手中拋著些五顏六色的彈丸,坦白地道:“癲禪師,其實你早就發現我,只是故意不點破而已!”

悟空禪師拍著手掌,嘻嘻笑道:“我老禿就喜歡看人耍把戲,當然不會點破你的玩意兒!”

他又故意驚惶地搖手道:“乖乖,你這些彈珠可別亂丟,一不小心,會弄出人命!”

公孫雷看清丁仔手上的彈丸,不由得驚呼一聲,探手在懷裡摸來摸去,半晌,他那張俊臉由原本的黝黑倏然慘白,接著泛紅。

丁仔呵呵笑道:“不用找了,你的寶貝全在我這裡,否則,你以為我站在你身邊是做啥?”

小混在對岸嘿嘿笑謔道:“糟糕,霹靂豹這下子變成無牙豹了。”

公孫雷羞憤之下,恨聲道:“給我炸!”

雷火門所屬應聲揚掌,只見一片銀光閃爍的彈丸漫空投向小混等人。

悟空禪師怪叫道:“乖乖,使不得呀!”

但是,他叫的畢竟慢了,出手的彈丸豈會自己回頭。

連武林四公子也不禁為即將遇見的慘然場面,緊皺眉頭。

唯獨小混依然老神在在,就看見他在對方出手的同時,雙手倏揮而出,一陣金雨立即迎上半空的銀芒!

轟然數聲巨響,震得山谷雷鳴隱隱,連木屋都有些瑟瑟輕顫。

在半空爆炸的火藥,宛似一蓬蓬的煙火,噴濺著煙硝晦迷的火花。

雷火門所屬一個個忙不迭退往溪畔,躲避當空罩落的星火。

而小混他們早有所備,在爆炸方起,便已同時閃入屋內,碰地將爆炸關在門外,反倒從窗口欣賞著空中的火光,一面不住地鼓掌喝彩。

那態度不但狂妄囂張,而且極盡藐視!

公孫雷臉色數變,憤恨得渾身發抖。

銀槍公子石天鵬沉聲道:“狂人幫可也太過分了些!”

丁仔冷哼道:“是嗎?是誰先找上門來架樑?按照石公子言下之意,難道得罪過雷火門,或其它各大門派的敝幫,就必須讓人打不回手,罵不還口,是不是?”

“有道理,有道理!”悟空禪師拍著手呵呵笑道:“你們要老禿我陪你們來此,是為做個公證人。現在公證人說,雷火門沒理,而且本事也不如人,判雷火門輸了!”

公孫雷抗聲道:“誰說雷火門輸了,這只是本門試探性的攻擊而已,若是狂人幫有種,何不滾出來再與我們見個真章!否則,雷火門便要以木屋當做目標,將之摧毀!”

小混肘靠窗框,雙手托腮道:“嘖嘖,雷火門可真叫狠呀!這木屋的主人是無辜的老百姓,你居然也敢毀人的家,滅人的命,這就是名門正派的行事?”

玉簫公子皇甫涇輕咳道:“公孫兄,依愚弟之見,此事切切不可為!”

公孫雷惱羞成怒道:“吾等來此,全是為了替少盟主討回顏面,諸位與少盟主猶有結拜之誼,豈有幫著他人說話之理!”

翠笛公子端木青雲以笛擊掌,淡然道:“公孫兄此言差矣,縱或吾等與杜大哥為金蘭至交,但對師出無名,於理無據之事,亦不能相從。這豈可謂為他人說話!”

公孫雷強抑住滿腔怒火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公孫雷做事不但於理無據,而且出師無名?既然如此,我倒很奇怪,你今天來此究竟是做什麼的!”

公孫雷的態度業已引起翠笛公子的反感,於是,端木青雲硬繃繃道:“區區為何來此,尚不需向閣下公孫少門主報告!”

眼見他們兩人話起說越僵,銀槍公子石天鵬和一直未曾開口的雪琴公子濮陽無華兩人,連忙各自上前勸開公孫雷和端木青雲。

小混好整以暇地坐在窗前,來回瞅著對岸的公孫雷和端木青雲起內訌,他倒覺得這比看出戲還有意思多了!

小刀低聲道:“看這公孫雷的修養,就像他用的暗器,真是火爆得很。”

小妮子輕哼道:“我看那個使銀槍的人,可是比較偏袒公孫雷。”

小混打個哈欠道:“有些人就是惟恐天下不亂,天下越亂,他們就越有利可圖,這就是混水好摸魚的道理。”

小刀忽而輕笑道:“我看丁仔和那老和尚兩人,大概也覺得公孫雷他們很無聊,所以兩人才會坐在地上玩沙包。”

原來,對方此時變成公孫雷和石天鵬一夥人,正與其它三公子你來我往相互冷言嘲諷。

而丁仔和悟空禪師兩人索性盤膝坐於地上,撿著石子當沙包玩的不亦樂乎,對於爭執不休的雙方視若無睹,充耳不聞!

哈赤呵呵笑道:“這算什麼?他們難道不是一夥的嗎?”

小混嗤鼻道:“正派?這個德性就是正派的話,我寧願做邪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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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神威凜琴無弦

此時,遠處忽而響起陣陣劇烈的馬蹄聲,打斷公孫雷等人的爭執。

小混他們正對這蹄聲感到有些奇怪,屋後,突然傳出赤焰囂張且略帶挑畔的長聲嘶嘯。

小混不禁瞇眼笑道:“這下可好,正點子來了!”

隨即,一匹渾身漆黑油亮的烏龍名駒駝著一名儀態瀟灑的白衣書生,如飛也似地急馳而來。

來人於馬上,開聲叫道:“公孫兄且請住手!”

話落馬停,杜雲亭飄然翻身下馬,正好落身在爭吵的雙方中間。

杜雲亭定神一瞧,發現不是公孫雷和小混等人在動手,反倒是公孫雷和自己的拜弟在吵吵鬧鬧,他臉上不禁有些愕然。

小混在窗前戲謔地叫道:“不用住手,因為根本沒動手,你應該叫他們閉嘴才對。”

直到此時,公孫雷等人方始猛然醒悟,怎麼放著正點子不去找碴,反而自家人先狗咬狗,鬧出笑話讓人瞧得盡興!

他們總算還知道尷尬,一個個臉色漲的比關公還要紅。

悟空禪師坐在地上斜眼道:“你們怎不繼續吵呀?和尚我的沙包才玩到第五關,沒了音樂玩起來多沒趣。”

公孫雷和四公子被悟空禪師似真似假的嘲諷,激得更無地自容,一個個只得背過身去沒面子吭聲。

杜雲亭先向悟空禪師作揖為禮,這才對其他人道:“我不是一再告訴你們,千萬不可為我之事藉機尋釁,尤其不可為難小混他們。你們怎麼又揹著我發起普陀山討曾之行,真是太令我失望。”

頓了頓,杜雲亭面色沉鬱道:“萬一你們真的傷害了小混他們,我杜某豈非成為罪人,更讓天下江湖同道譏我杜某心狹氣短,無容人之量!你們這是為我找面子?根本是替我丟臉。”

小混鼓掌叫好道:“杜老兄,你的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漂亮嘖嘖!咱狂人幫佩服!

佩服,謝謝,謝謝!”

杜雲亭回首拱手道:“小混,為兄實在汗顏之至,你謝我為何?”

小混眨眨眼,狡黠笑道:“我謝你來替我們解危呀!你沒瞧見,我們可是被人所迫,龜縮屋內不敢出門,就是不出門嘛!人家還打算炸了這屋子才幹休!”

他這倒打一耙,也是惟恐天下不亂,他也想攬趟混水,好趁機摸魚捉蝦,順帶整整公孫雷。

杜雲亭聞言臉色倏沉,回頭喝問道:“真的有這回事?”

悟空禪師猛點頭道:“有,當然有!不然你以為你這群兄弟在這裡你咬我,我咬你,咬的是為什麼!”

雪琴公子濮陽無華清雅道:“大哥,我們來此,不敢借口是為你尋討顏面,只是我等久聞小混幫主為文狂李老前輩之傳人,而李老的七絕之中包括琴道此絕,想必小混幫主亦是精通音律。故而,我們是想和他討教有關此藝於一、二。”

他瞥眼公孫雷,接著有所保留道:“至於公孫兄是基於朋友立場,想為大哥盡些心力,只是狂人幫名不虛傳,尚未被難倒,大哥何必動氣!”

濮陽無華又輕笑道:“再說,狂人幫豈是容易為人所迫之流,又豈是寧願龜縮之輩。小混幫主,在下此言可還正確?”

小混揉著鼻子,嘿嘿笑道:“我實在很想說你錯,不過這樣會破壞狂人幫的形象,所以我只好勉為其難,承認你說的沒錯!”

濮陽無華微微躬身為禮,語帶調侃道:“在此謝過小混幫主的勉為其難!”

杜雲亭走向公孫雷,親切地握著他的雙手,語氣誠摯道:“公孫兄,杜某何德何能受此抬愛,使得公孫兄為兄弟之事奔波,只是希望公孫兄明瞭兄弟苦心,莫再為難小混等人,可好?”

公孫雷登時覺得感動萬分,況且,他原本立場就不美,此時竟能如此面子十足的下臺,他若是放過這個臺階,豈不成了天下第一號大笨瓜!

於是,公孫雷內心充滿對杜雲亭的感激,當下拱手道:“一切全憑少盟主之意便是!”

杜雲亭難免又是連聲的感謝客套的言詞。

為此,公孫雷情緒變得愉快非常,他面露笑意,和悅道:“此處既已無兄弟所能為之事,吾等就此告辭。”

杜雲亭長揖送別道:“公孫兄好走!”

小混自始至終總是帶著慣有的慵懶笑意,淡然地瞧著眼前這場戲,直到公孫雷和雷火門弟子,全都離開、消失蹤影為止。

他方始懶洋洋地道:“小郎老兄,客人們都走了,你和老太太可以安心啦!”

屋內裡間,傳出小郎母親的聲音:“小郎呀,還不快去打點早餐,可得讓小混他們吃飽了之後,才好出門上路。”

小郎應了一聲,匆匆自裡間出來,他拉開木門,冷不防撞上迎面而來的銀槍公子,嚇得他驚呼一聲,又縮回門內。

小混拍拍他肩頭,嘿笑道:“小郎老兄,剩下這些人都比較斯文,你不用擔心他們會拆你的房子。”

小郎靦腆地笑笑,目送小混等人瀟灑怡然地走出屋外,他亦小心翼翼地隨後而出,轉身消失於屋後的柴房之中。

銀槍公子石天鵬目注小混,神態冷傲道:“曾能混,你總算出來了!”

杜雲亭連忙輕喝道:“鵬弟,不是說好不再為難人家的嗎?”

小混亦是倨傲地狂謔道:“就算想為難,也只怕他沒那個本事。”

悟空禪師拍手笑道:“有理,有理,不這麼說,你就不像曾能混。”

石天鵬重重哼道:“大哥,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如果我不和曾能混比上一遭,豈不被人就此瞧扁了。再說,想要文比的是二哥他們,我不懂得音律,只會耍耍銀槍,自然有權要求武比一場!”

“有理,有理!”悟空禪師手舞足蹈地大樂道:“若不比上一比,你就不叫銀槍公子了!”

丁仔好氣又好笑道:“喂,老和尚,你這也有理,那也有理,你到底是幫著誰?”

悟空禪師振振有詞道:“我是公證人,我誰也不幫!”

他忽而莫名其妙發笑,接著又道:“老禿我最喜歡看人演戲,不論文戲、武戲,只要有人演,我就開心,所以我才夾纏跑來當公證人。”

丁仔恍然大悟道:“敢情你是來看熱鬧的人,怪不得你老小子在旁邊瞎起鬨!”

悟空禪師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熱鬧是要看,起鬨可不是瞎來。”

他似真似假地朝著眾人神秘地猛眨眼睛。

小混咯咯笑道:“不管是看熱鬧或是瞎起鬨,看在老和尚不遠千里而來的面子上,我就文場、武場都演出戲,讓老和尚你看個過癮!”

悟空禪師天真地拍手叫好。

雪琴公子濮陽無華含蓄地微笑道:“如此而言,小混幫主你已接受我們兄弟等人的要求?”

小混大剌剌道:“得了,玩琴的,你就直接說是挑戰,比較切合實際些,你們既然有心來找我,不和我見個高下,你們一定不死心。少爺我可是大忙人,沒時間老和你們糾纏不清,索性今天趁這機會一起解決。”

玉簫公子皇甫涇豁然笑道:“小混幫主果真快人快語,我皇甫涇今天就藉著手中玉簫和你交個朋友。”

石天鵬搶著說道:“四哥,你們都想文比,只有我要比武,何不讓我先和曾能混比劃一番。”

杜雲亭有些欲言又止,神情歉然地看著小混。

小混笑吟吟道:“別急,別急,不管誰先誰後,大家都有機會上場。”

濮陽無華平穩地道:“五弟既然躍躍欲試,吾等且先讓他與小混幫主討教一、二,稍後,吾等再向小混幫主請教音韻之美!”

於是,眾人讓開場子,在小屋前空出約有十丈方圓大小的地方,打算讓小混和石天鵬動手過招。

此時,丁仔嘻嘻笑問道:“幫主老大,要不要本護幫請命出戰?”

石天鵬急忙表明態度,否決道:“我是專為曾能混而來,我拒絕由其它人代為應戰。”

小混狡黠嘿笑道:“丁仔明知不會是他上陣,所以故意這麼問,你緊張什麼!”

丁仔等人瞅著石天鵬訕然的樣子,忍不住咯咯直笑。

狂人幫上下對於能夠如此成功地消遣別人,實在感到十分痛快!

反倒是武林四公子中的其它人,為石天鵬如此沉不住氣,紛紛暗自搖頭。

石天鵬窘然微窒後,反手撤下雙槍,揚聲催道:“那麼,你還在等什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小混慢吞吞道:“我在等你心情平靜,你難道不知道,心浮氣躁乃比武時的大忌,我若不提醒你,只怕你待會兒輸了後悔。”

石天鵬聞言心神一凜,這才逐漸收心定性,神態恢復沉靜。

小混舔舔嘴唇,笑道:“孺子可教也!”

他側首淡然道:“老哥,凝魂寶刀借我用用,人家可是出名的四大公子之一,功力非凡,我也得陪他慎重一點才行。”

小混言下之意,其實是指,若他以空手對付石天鵬的雙槍,那未免顯得太藐視對方。

小刀含笑解下寶刀交給小混。

小混揚了揚連鞘的凝魂寶刀,半開玩笑道:“我說石公子哥,咱手中這柄凝魂寶刀可是上古神兵利器,削鐵如泥。你的雙槍耐不耐得住砍呀?到時候可別被我弄斷了,你又要不高興!”

石天鵬沉聲道:“我這雙槍,乃是採取北海海底千年凝鍊而成的精鋼之母,以特殊秘法打造而成,非一般破銅爛鐵可比。你勿須擔心它是否耐砍,儘管全力施為便是了!”

“好!”

小混輕笑一聲,當地微響,已然抽出青芒流燦,宛若秋水般的寶刀,他順手將刀鞘拋還小刀,神色莊重道:“那你自己小心!”

話落,小混神情漸肅,緩緩提刀,直豎胸前。

小混臉上那湛然的神采,使人錯覺得以為他此時此刻正身處莊嚴神聖的寶殿之中。

而他就是神殿所奉那尊主宰天地宇宙的無畏之神。

小混正以自己心中之神,呼應著手上刀中之神。

立於小混對面的石天鵬,在這極短的瞬間,突然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心悸,強烈地震撼著他的心神。

彷佛,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小混已非凡人,而是來自天界中的神只,渾身散發著凜然的威嚴。

石天鵬腳下微微輕退,幾乎不自覺地,他已暗裡流出了一身冷汗。

在這豔陽當空的大熱天裡,四周圍觀的眾人,亦同時感受到一股發自小混身上的肅殺之氣,冷冽地使豔陽也為之倏然一寒,酷厲地使人心為之猛窒!

石天鵬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之下,悶聲低吼,雙槍宛似銀蛇出洞,猝然發動攻擊,直朝小混挺刺而至。

登時,漫空之中驀然灑落點點耀目星芒,宛如極西暴雨倏乎打落,溜瀉向小混立身之處罩去。

石天鵬畢竟是名家之後,動手出招一氣呵成,形態更見雍容灑脫,絲毫沒有平時言語中的暴躁衝動。

丁仔低聲讚道:“不愧是銀槍公子,比起其它年輕一輩的高手,他的功力的確不凡。”

小刀目不稍瞬,輕笑道:“只可惜,他今天找錯對象,撞正大板,非得吃虧不可!”

一旁,翠笛公子端木青雲聽見他們兩人的對話,頗不以為然道:“五弟的飛星槍法自出道迄今,仍少有敵手,若說他定會吃虧,那可不見得!”

小刀微笑道:“是與否稍待即知。”

正值此時。

小混長嘯入雲,身形驀地舒展,刀勢隨之發動。

剎時,只見青芒暴漲,宛若經天長虹斜掛而出,而當這抹虹光未斂,小混身形倏閃。

頓時,無數道刺目寒光在同個時間,驟然映現,反捲當空落下的星雨。

眾人只聽到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聲,密如排炮,驟似急雨,倏起乍落!

小混和石天鵬兩人,在此番互擊一合即分,雙方卻又稍退即進,再度同時悍然搶攻出手!

於是一圈圈燦爛奪目如星似鑽的光華,復又沖霄而起,宛如飛騰的眩目神火,由粒粒、顆顆、條條的光影組成繁星般的光輝,在騰空中迸濺。

太陽彷佛在如此浩然的星光芒影燦耀之下,黯然失色,空氣中充塞著尖銳刺耳的呼嘯,好似地獄冤鬼索魂的悽號!

然而另一片刀光卻於如此綿密的星海中,悠然起自四面八方,繽繽紛紛,彷佛臘月瑞雪,竟帶著逼人的寒氣,衝破星影,溢向四周。

頓時,方圓十丈之內呼轟起凌厲無匹,卷襲而至的森寒,勁風如嘯,刀光霍閃,每一股鋒利的勁氣和每一股鋒利的勁氣,交叉得如此緊密猛烈。

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空間可容圜轉,沒有些許方寸之地足供挪騰,天在咆哮,地在嘶吼著。

那種天毀地滅,星殞月崩的浩劫,彷佛在如許浩蕩激烈的青芒躥閃下來臨。

四周圍觀的四公子、悟空禪師、小刀等人都被這股暴烈的勁流,吹得衣衫冽冽,髮絲齊揚。

但是他們卻捨不得稍退半步,喘歇口氣,深恐微一眨眼轉睛,即會錯失這場交戰最為細微的末節!

小刀忽然低吼道:“時候到了!”

驀地小混龍吟似的長嘯,悠悠響起,凝魂寶刀同時豪光大熾,青芒暴漲!

小混已在長嘯的同時,一口氣將孤渺六絕的六大招式齊齊推出。

豁然之間,空中陡然炸開一團青碧交閃著白亮的渾然光球,籠罩著石天鵬與周遭三丈方圓的範圍!

緊跟著這光球,一聲呼轟巨響地在空氣中猛然暴烈,宛似旱天巨雷搗人耳膜。

沉重悶實的聲音,震得周圍這些人心跳加速,血氣翻湧。

呼轟的悶響,在石天鵬狂喝暴吼聲中,又連續不絕地暴震而起。

登時,塵土飛揚,煙沙彌漫,好似為豔陽天底遮起一襲黃濁的紗幕,連山谷都隱隱在顫鳴,幾欲崩頹。

圍觀的眾人,終於禁不住迸溢勁氣的排擠衝激,宛如醉酒一般,腳步踉蹌不穩地朝後退去。

良久……塵沙終於落盡,山谷恢復沉寂。

小混昂然拄刀於地,臉上仍是那種湛然如神的表情,他的嘴角依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淡然笑容,雙目平視著三丈之外挺立未動的石天鵬。

石天鵬雙手之中依然交握著北海鋼母精煉的銀槍,只是槍頭的紅纓已失,槍耳更是佈滿密密如麻的缺口。

而他那襲閃亮的銀衣,此刻業已破碎不堪,連束髮的方巾亦不知飛落何處,亂髮蓬散,半披於肩,半垂額際。

他的面孔蒼白,因激動而痙攣,正微微地抽搐著。

雖然,石天鵬的身軀亦不停地輕顫,但除了因他自己將滿口白牙深深咬破下唇所染血跡,他渾身上下並無任何創傷。

半晌。

小混斂去心中武神,淡然問道:“現在,你對本幫主的武功,是否滿意?”

石天鵬渾身機伶伶一顫,忽而哭吼著,拔足狂奔而去。

“鵬弟!”杜雲亭回眸瞥了小混一眼,立即掠身追向石天鵬。

端木青雲沉沉嘆道:“好狂悍、好霸道的刀法!”

悟空禪師從剛才就目瞪著藍天,嘴皮子不住地翕合著,直到此時,他忽然又哭又笑,衝上前去,緊緊摟住小混,狂呼道:“就是你……哈哈……就是你呀,嗚嗚……”

驀地悟空禪師推開小混,他仔細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然後,掛著滿臉淚痕,嘻嘻笑道:“你認不認識我?”

小混被悟空禪師如此莫名其妙的態度,搞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有憨然答道:“認識呀!你不就是悟空老和尚,少林寺出來的癲僧嗎?”

悟空禪師心下大悅,又問:“你認識瘋和尚我,那我們就算是朋友對不對?”

小混搔搔頭,瞅著老和尚,他見悟空禪師滿臉希冀的表情,心軟道:“你既不是我的仇人,當然算是我的朋友啦!”

悟空禪師興奮地狂吼一聲,隨即不住點頭道:“好好……別忘了,你和老禿是朋友,別忘了喔,哈哈……”

悟空禪師驀然仰天狂笑,而他的笑聲令人聽來竟有掩不住的心酸。

正當小混等人全都莫名所以地看著悟空禪師,這位癲僧忽而啊的狂吼,雙肩一晃,人便已鴻飛冥冥,頓失所蹤!

小混怔然搔著後腦勺,回首問道:“公子哥們兒,這瘋和尚是怎麼回事?”

濮陽無華茫然搖頭道:“我們也不清楚。”

丁仔反駁道:“可是老和尚是和你們一起來的呀!你們都不清楚,那誰清楚?”

皇甫涇淡笑道:“悟空禪師並非與吾等一起來此。他原是為朝拜普陀山的南海觀世音菩薩而來,正巧和吾等同宿於觀音院,因得知吾等欲尋小混幫主,故而自我推為公證人,硬纏著與吾等一路前來!”

端木青雲接著道:“悟空禪師既有癲僧之稱,言行自是異於常人,他的意向豈是吾等所能瞭解。我們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實屬正常!”

丁仔聳聳肩不予置評。

小混將凝魂寶刀拋還給小刀,拍拍手道:“不理他,現在你們文比打算如何比法?”

濮陽無華等三人,因石天鵬慘敗後突然離去,及被悟空禪師哭笑莫名的攪和一場,對於較技之事,業已興致不大。

經過他們三人略作商量之後,濮陽無華提議道:“由於吾等頗為關心五弟此去下落,為了能夠儘量縮短比試之時辰,是以打消原定分別向小混幫主討教之計劃,改由區區為代表撫琴一曲和小混幫主相互切磋,不知小混幫主意下如何?”

小混瀟灑道:“主隨客便!”

於是,小刀找了塊齊膝高的大石頭,抽出寶刀,唰唰兩三下,將石頭削成長方形的矮几,置於屋前空地的陰涼處,做為琴臺。

濮陽無華將懷抱的雪琴輕輕置於石上,盤膝於石前坐定。

只是他抬眼環顧近前青蔥翠綠的山光景色,深吸了一口氣調勻呼吸,心與境合,掄指緩緩撥動琴絃。

剎時,曼妙的琴聲,猶如天籟綸音,幽悠響起。

初時琴音宛似空山鳥語,幽谷鳴泉,引得樹梢上的彩雀亦吱啾爭鳴相合。

忽而琴聲低轉,像煞風生院竹,雨打芭蕉,緊湊的直叩人心,驚走飛鳥;一忽兒,琴音回折,恰似珠走玉盤,露滴牡丹,予人喜稅祥和之感。

驀地裡,琴聲倏停再起,猶如平地炸響一聲焦雷,音韻鏗鏘似鐵,如同急風驟雨,雷電交加,千軍酣戰,萬馬奔騰,充滿壯烈凜然,刀光血影的殺伐之氣。

琴音越撥越急,越奏越緊,使得旁人聞之血脈賁張,只想長嘯而起,投入那種激烈的戰場之中!

琴音就在最為激昂澎湃的頂點,嘎然而止。

一時之間,山谷俱寂,眾人不禁為如此令人痴醉的琴音,報以熱烈的掌聲和喝彩。

濮陽無華含笑起身,輕揖謝禮,隨而轉向小混道:“尚請小混幫主指教。”

小刀等人折於濮陽無華的琴藝,不由得有些為小混擔心,不知他是否能彈奏出如此象樣的曲子,搞不好,狂人幫這回可得砸鍋丟臉!

小混笑意漾然的落坐,以指輕拭琴身,滿意道:“原來這琴是以罕見的千年雪松木製成,怪不得琴音的震鳴效果如此優美!”

他接著叮叮咚咚,撥弄幾下琴絃,咂嘴笑道:“乖乖,這弦可是正宗天山冰蠶絲,無怪乎能經得起內力的催彈而不會繃斷。不錯!不錯!這真是一具好琴。”

濮陽無華微訝道:“小混幫主好銳利的眼光,竟能輕易道出此琴奧妙。”

小混舔舔嘴唇,略見興奮道:“好久沒有奏琴了!今天難得遇上好琴,而且興致也不錯,少爺我便來個以琴會友!”

在眾人期盼下,小混緩緩提手拂掠琴絃,一陣流水也似的清脆聲音,淺淺細細的流溢出來。

彷佛要滲入人心一般,充盈在傾聽的眾人耳中,熨貼眾人的胸懷。

這陣細碎的聲音,雖是輕悄的若有若無,幾近不可聽聞,卻又恁般清晰綿延,源源不絕地傳出。

無形的音韻,此時彷佛已化為有形的小溪,由潺潺細流,越聚越廣,終於匯成滔滔江河,悠長豪邁的向前奔流不息。

於是滾滾的琴音帶眾人的思緒奔向浩蕩大海,縱情翻騰於無邊無際的寬潤海洋。

忽而奔騰的琴聲變成襲捲海面的和風,那股祥和又無所不在的拂動一切,那股輕靈又飄逸的掠向大地……驀地琴音一沉,那陣掠向大地的風,頓時來到沙漠,變得恁地低啞嗚咽,宛如細述著沙漠裡沉冷的寂夜。

琴音在飄,悠悠盪盪宛似座座移來換去的不定沙丘,訴說著大漠幻海的永恆。

琴聲漸揚,沉寂的冷夜已逝,代之而起,是酷日當空的白晝,那種逼人的悶熱,似乎隨看琴聲襲向眾人,使得眾人宛若置身瀚海,額際不自覺的沁出汗漬!

忽而木屋之後響起赤焰的嘶鳴,剎時,它那火紅的身影已狂奔而至,眼神切切的四下搜望,彷佛在問自己是否回到思念中黃沙漫漫的故鄉。

驟昂的琴聲,像煞沙漠之中突現的沙暴,令人措手不及的呼嘯而至,壓得人心沉沉,幾欲窒息。

赤焰驚惶的人立而起,長聲高嘶,隨即一頭鑽入小妮子懷中尋求躲避!

而這妮子竟在琴聲牽引下,思想起塞外的老家和父母親人等,此時早已淚眼潸潸,啜泣不已。

琴聲仍然激烈澎湃,但是窒人的壓力逐漸消失,變成廣袤、沉寂融合著虛空的無垠,殷殷召喚著眾人內心最深處的奧妙。

同時,了無痕跡地滌淨眾人心靈曾經受過的創痛和哀傷!

所有的人,都在小混神妙的琴音中,迷失了自己……不知經過多久的時間,濮陽無華自激動的情緒中,強擠出一句話:“我曾去過大戈壁……”

他閉上眼,努力鎮定自己,有頃,方始接道:“剛才,我以為……我又回到沙漠了!”

端木青雲和皇甫涇兩人更是錯愕的呢喃:“天呀!那是琴音還最天籟?”

小混似乎還停留在自己思緒當中,紋風不動的目注空茫。

忽然哈赤哽咽的撲倒在小混腳邊,泫然欲泣道:“少爺,咱們何時回關外的家?”

小混飄飄渺渺道:“快了!等咱們辦完正事就要回去。”

驀地小混回到現實,他不解地瞪著身旁的哈赤,奇怪問道:“我說哈赤,你跪在那兒,哭得像個娘們,是在幹啥名堂?”

哈赤怔然抹去滿臉淚痕,吸吸鼻子道:“少爺!你彈出來撈什子琴聲,讓哈赤忽然想起蒙古老家,哈赤才會難過嘛!”

小混嗤笑道:“沒出息!我不過是彈上一曲,也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

他再抬眼一瞧,這才注意到不光是哈赤,幾乎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對勁,就連站在屋內的小郎母子,亦是張口結舌,傻怔怔的瞪著他發呆。

小混恍然呵笑道:“沒想到本少爺的琴聲竟能如此令人感動!”

濮陽無華長嘆口氣,一揖到地,欽服道:“小混幫主神技,果然堪稱琴中聖手,區區自嘆弗如,差之甚遠矣!”

小混擺擺手,戲謔笑道:“你也不太差啦!只要你不再之乎者也,就會更好一些。”

濮陽無華坦率笑道:“若真如此,區區寧願放棄諸聖先賢之禮,也要求個琴藝進步!”

頓了頓,他接著爽朗道:“無奈此為不可能之事,除非……”

小混瞟眼黠謔笑道:“除非我告訴你,增進琴藝的方法!”

濮陽無華直摯道:“不錯,不過小混幫主若有難言之隱,吾等亦不敢相強。”

小混爽落大方道:“這種事有什麼難言之隱,其實,道理很簡單,你只要能夠把譜忘掉,就逐漸會達到我這種境界!”

“把譜忘掉?”

濮陽無華三人等不約而同,訝然脫口重複這一句話。

小混瞧他們三人茫然的樣子,就知道他們不明白箇中道理。

於是,他索性解釋道:“任何音樂弦律若是著於曲譜,其表達的方式,難免就會受到限制。譬如,滑動的音符,原本可以表達流水的動性,也可以表達浮雲的飄逸,就看作曲之人如何詮釋,可是任何詮釋卻都只能傳達出一種意念,而割捨了另一種意念。”

小混見濮陽無華等人頷首同意之後,接著道:“以剛才濮陽老兄的演奏來說,你已經精確地捕捉到琴曲中的涵意,而且也懂得將心神貫注於曲中,並藉著高超的技巧,達到心與曲合的境界。”

喘口氣,小混繼續道:“像這樣子彈琴,你永遠是受曲譜的擺佈,作曲的人要你彈水,你就無法彈雲,勢必破壞整個曲子的流暢。如此,你的琴藝雖好,卻也無法突破精進!”

濮陽無華等人似是有些明白地陷入沉思之中。

小混給他們一段仔細思考的時間,以消化他剛才那一番話。

然後,他緩和語氣道:“所以,當你們演奏時,不論是笛、是簫、或是琴,唯有忘掉有形的曲譜,讓自己的心靈一片空白,毫無其它曲調的雜思。”

“這樣,你們才能想到什麼意境,就奏出屬於那層意境的音律,毫不拘怩有形,如此自然會達到曲隨心生的無形境界。”

小混終於語聲幽遠的結論道:“那時,任何音韻弦律的演奏,都是心靈的演奏,也唯獨人類的心,方能體悟天地萬物之間複雜的變化和種種聲響。

因此直接由心靈深處所奏出的音律,才能真正符合自然宇宙的律動,方可算是接近天籟之音的高超演奏。”

濮陽無華他們三人痴然沉醉於小混所說的一番話之中。

良久……濮陽無華幽幽長嘆一聲,虔誠揖禮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吾等向來自傲於樂藝之精,少有人可出其右。如今方知此道之不可窺,昔日自以為是之謬,想來著實慚愧。”

他和端木青雲、皇甫涇等三人再度向小混深深一揖為禮,臉色沉鬱地飄然離去。

小妮子茫然不解道:“他們怎麼回事?好象受了很深的刺激耶!”

小刀感慨道:“他們三人在江湖中,是出名的愛樂成痴,而且向來目高於頂,如今小混一席話,揭發音樂之道最深的奧妙,卻是他們從未窺見的殿堂,他們豈有不受刺激之理!”

丁仔若有所思道:“小混這番話,何止是闡明樂藝的妙境而已。武學一途,不也是要超越有形,尋求心靈的無形,這就是無招勝有招的境界!”

小混伸手摩弄丁仔頭頂,嘿嘿狎笑道:“孺子可教耶!竟也開始懂得舉一反三的道理,未來前途尚有可為!”

丁仔撥開他的手,齜牙咧嘴道:“辣塊媽媽的,什麼才尚有可為,是大大的有可為!”

小混哧地一笑,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奇怪道:“愛樂成痴的人,怎麼會和金劍、銀槍這種喜歡玩槍弄劍的人搞在一起,而且結拜成兄弟?”

小刀道:“其實,武林四公子中,真正與金劍公子有結拜之誼的人,只有銀槍公子石天鵬,其它三人,則是因為他們與石天鵬家為世交,故而間接也和金劍公子杜雲亭稱兄道弟。”

小混點點頭,驀地擊掌叫道:“好了,今天被這公子哥們兒攪和一場,耽誤不少時間,咱們趕快離開這裡到慈雲庵去,看看九死還魂草是不是真的在那口井裡。”

小郎急忙奔來,拉著小混的手,真摯道:“小混,我娘說時辰還早,要你們留下來吃過午飯再走,她老人家已經下廚正忙著,你們可千萬走不得!”

小混和其它人對望一眼,豁然笑道:“好,反正吃飯皇帝大,其它什麼事都等吃過飯再說。”

於是,狂人幫眾將官立即拋開剛剛發生的一切事情,個個心無煩惱,開懷暢笑地爭先搶向小屋,你推我拉地在門前擠做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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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靈藥仙水巧因緣

慈雲庵。

是位處深山,廟小名隱,香火不盛,若非一般久住當地的山中居民,尋常人是不會想到這裡來進香朝拜。

由於小刀和丁仔兩人早已去過數次,因而他們宛如識途老馬在前帶路,直奔慈雲庵而去。

初時,他們尚沿著一條尺來寬的小路蜿蜒而行,途中分溪錯嶺,竹木清幽。

漸漸,眾人越行越高,直躋危崖,四周時而可見大石磊落,棋置星羅,松竹與石爭隙,景緻已入勝地。

小妮子薄汗輕揮,讚歎道:“沒想到時已過深秋,山裡的景色依然這麼美!”

小刀輕笑道:“這裡還不算什麼,再往前去大約二里地,那裡的路,比羊腸小徑還小,幾乎是要砍木拔草才能通過。”

丁仔接著繪聲繪影道:“是呀,上回有一次我們經過的時候,正好遇上濃霧,那才刺激,人走在路上,你隨時得準備著一腳踏空,摔到懸崖下去。

有時衣服不小心被荊棘勾住,你會以為自己被惡鬼揪住,嘖嘖,說有多驚險,就有多驚險,說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小妮子不相信地對丁仔扮了個鬼臉,皺鼻吐舌道:“騙人!我才不信真的有那麼刺激!”

丁仔佯嗔道:“不信咱們走著瞧!還有更刺激的事你不相信,我就不說,讓你待會兒嚇得哇哇大哭,那才過癮!”

於是小混等人繼續前行,果然,不過頓飯工夫的路程之後,小路越走越窄,逐漸為齊膝的野草所掩。

若非藉著草勢傾頹的樣子,還真是不容易找到路。

而其間,雜樹淹頂,荊棘密佈,若在霧裡走來,丁仔所形容的景象,不是不可能發生。

如此不知又走多久,天色忽然轉暗,遠處雷聲隆隆,像是有陣雨即將來臨。

小混望著天色問道:“老哥,前面有沒有什麼可以避雨的地方?我看這場雨咱們是逃不掉了。”

小刀回首道:“再過去點,有個一線天夾壁,上次我和丁仔經過時發現半腰上有個裂隙,那裡應該可以躲躲雨。”

眾人即刻加速行程,不多時便抵達夾壁所在處。

只見夾壁兩面,距離不足一尺,上下如一,抬頭望去,果然只能見著窄窄一線的天空。

在夾壁右面的半腰處,有個人來高的裂隙,此時,豆大的雨點等不及嘩啦直下,沒多久四周開始飄起濃濃嵐霧,雨中霧景,使人幾乎懷疑自己正身處仙鄉。

小混等人顧不得欣賞如此如夢似幻的奇景,連忙施展壁虎功,手腳並用地爬上裂縫。

唯獨哈赤一人為難地瞪著裂縫發呆,赤焰在雨中頗有同病相憐之意,不禁搖頭晃腦地對他咧嘴輕嘶。

小混回頭下望,不由得笑道:“他奶奶的,怎麼留下兩隻漏網之魚,總不能叫他們在下面淋雨,萬一感冒就傷腦筋。”

他叫丁仔和小刀解下褲腰帶,打算將赤焰和哈赤拉上裂縫內。

丁仔提著褲頭,喃喃抱怨道:“辣塊媽媽的,又不是隻有我們有褲腰帶,你怎麼不解自己的?”

小混狡黠嘿笑道:“你以為幫主是幹什麼吃的?這麼點小事,豈需勞動本幫主。”

他拋下褲腰帶,叫道:“哈赤,你先替赤焰綁穩腰帶,我拉你們上來。”

由於小刀和丁仔兩人藉口兩手需要提著褲頭,不能幫忙,小混只得瞪著眼叫小妮子幫忙,千辛萬苦地分別將赤焰和哈赤拉上來。

可憐這妮子,碰到小混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只好認命,來場夫唱婦隨。

小混眼見天色漸晚,而雨勢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便叫哈赤升起火堆準備在裂縫內過夜。

夾壁中的裂縫經火光的照耀,四周漸晰可見,小混在好奇心的趨使下,擎著火把四下走動打量。

忽然,他興奮叫道:“喂,你們快過來看,這裡面好象有信道。”

小刀等人聞聲蜂擁而至,果然聽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處似是有隱約的水聲。

小混呵呵笑道:“反正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咱們進去逛逛如何?”

其它人好奇頑皮的心性並不下小混,豈有不同意之理,於是人手一火,在小混帶領之下,魚貫進入裂縫深處之內。

有頃,眾人即發現水聲來源。

原來是自上合的壁面所滲入,逐漸匯聚成淺流後,緩緩洩向更深的裡處,而其下竟是濡足而平的沙底信道。

小混他們循著淺流更向深處而行,不一會兒,只見信道中間有片岩石如舌上吐,直豎夾中,高僅三尺,兩旁貼於洞壁。

此洞壁原本寬僅束肩,此時岩石當胸阻道,眾人只得攀援而過,逾之甚艱。

再往裡行去,石洞兩壁愈貼愈近,已至肩不能容之境,眾人只有側身而進。

不過剛走數尺,又有一處如削岩石阻其隘口,高度猶較前面那片岩石更高更陡。

此石不但毫無可借力攀登的地方,而且幾乎已將洞口全部堵死。

小混火大之下,探手入懷,驟見寒光微閃,●喳一聲,岩石的上半部,已被小混以匕首切斷,轟隆地向後墜倒。

小混收起孽龍寒匕,拍手謔道:“奶奶的,你這頑石,竟敢阻擋本少爺的去路,真是不知死活。”

翻過這塊頑石,內壁漸寬,終又可以平肩而行,而眾人腳下的流水,卻也泓深及膝。

小混等人不惜涉水而行,終於來到洞壁終點。

原來竟是一處高不見頂的鐘乳石洞。

眾人嘖嘖稱奇地仰睇上望,但見洞內色皆赭黃,唯獨無數夾壁盡處懸崖直下的鐘乳石,和地面上滴聚凝結的石筍純為白色,兩色輝映,景色壯觀。

小混他們懷著欣喜之情,各自四處瀏覽。

小刀指著一處石理牡礪如鱗的碩大鐘乳石,笑問道:“你們過來瞧瞧,這鐘乳石像不像龍頭?”

小混等人左右打量後,果見此石犄角、眼、須俱全,而且歷歷如真,的確像煞了老龍之首。

小混好玩笑道:“也罷!此洞有幸被咱們狂人幫發現,本幫主特賜名龍首洞!”

於是,他再度取出孽龍寒匕,在一處平坦的洞壁之上,刻下:“龍首洞狂人幫到此一遊幫主曾能混賜名丁卯年秋”

其它人亦依序接過寒匕,在旁邊題下自己名號。

等到他們看遍此詞,小妮子催促道:“我覺得這裡面好冷,咱們趕快出去好不好?”

其實,小混早已察覺此洞之內,似乎有股奇異的寒氣,不知由何處隱隱透出,但他始終未曾找出這股寒氣的來源,此時經小妮子催促,他也懶得再去觀察。

於是,他們一行人又循著原路回到夾壁半腰處的裂縫口,等待雨後黎明。

第二天。

小混他們於晨光熹微時分上路。

冷冷的薄霧,猶透著令人清醒的微寒。

通過一線天夾壁後,眾人沿著一條以粗石堆棧而起,若有若無,遙不可望的窄小石道,累級斜上。

小混突然咯咯失笑道:“奶奶的,到慈雲庵的路程不算近嘛!當初我聽老太太所說,還以為不遠。”

小刀輕笑道:“事實上,我們第一次跟小郎兄一起來時,整整花了一天的時間才走個來回,山裡面天又黑得快,太陽一下山,連路都看不見,要不是仗著自己一身提縱術幫忙,恐怕半夜都還回不到家。”

丁仔接口讚歎道:“比起小郎,我們摸黑走路的德性,簡直可以稱為狼狽。有時我都懷疑,他走路到底有沒有用眼睛看,還是純憑感覺就知道路在哪裡。”

小混不以為然道:“習慣成自然嘛!他一輩子就是生於斯、長於斯。加上他經常為他娘取仙水,這條路他沒走過上千回,最少也走了九百趟,就差沒把路走穿、走爛,他自然是閉著眼睛也不怕會掉下崖去。”

小妮子在他身後,啐笑道:“你這個人呀!就是見不得人家有本事,非得找出理由解釋對方的本事沒啥了不起才高興。”

小混咂嘴道:“那你就錯了。不是我見不得別人比較好,而是,我懂得去分析別人之所以成功的地方,你若能明瞭別人為何有那種本事,我們就可以從中去學習對方的技巧。

以後,別人的本事也就是變成咱們自個兒的本事,這就是處處留心皆學問的道理,懂不懂?我說……娘們!”

小混驀地旋身,回頭賞了小妮子一吻,這才咯咯直笑地大叫娘們,逗得小妮子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又是捏起粉拳追殺小混。

小混故意抱頭鼠躥,嘴裡猶自喳呼道:“乖乖不得了,又想謀殺親夫啦!”

他們一行人的腳程,就在如此戲謔嬉笑中,有意無意地逐漸加快。

直到眾人直凌山頂時,小混正以為此去無路,忽然聽見轟轟即水雷鳴之聲,於是他訝異地回頭,以目詢問身後的小刀。

小刀眨眼笑道:“你搶得那麼快,我還以為你知道路怎麼走!”

他哈哈一笑,越過小混,忽然縱身跳向左側懸崖底下。

小妮子低呼半聲,隨後好奇地貼著崖邊往下俯望,只見小刀就站在崖下一處突出的狹窄地方。

從那裡開始,隱約可見一條荒草半掩的小徑,緊鄰山壁,漸向谷底沒人。

小混單手攬著小妮子,與她並肩下墜。

隨即,小混抓抓頭道:“這慈雲庵裡的尼姑哪邊不好住,幹嘛要住在這種既得上山,又得下水的鳥地方?”

丁仔謔笑道:“因為只有這種外人不易進入的鳥地方,才能避免凡夫俗子的打擾,才容易脫離紅塵。”

他隨後亦輕巧的跳落崖下,招手叫道:“快來呀!過了這裡就到慈雲庵。哈赤,你可以拉著山崖上的老藤滑下來,以免這塊突地,被你一跳給壓垮啦!”

哈赤呵笑連連地直點頭,剛才,他還直擔心往下跳時,會將那僅有的立足點震崩!

小混回頭對緊緊尾隨的赤焰揮揮手道:“兒子,你要下去上來太麻煩,乾脆就留在這裡等我們,你自己隨便找消遣打發時間,我回來後再叫你就是。”

赤焰昂首輕嘶,復與小妮子和小混耳廝鬢磨撒嬌一番,這才徑自放蹄而去,隱向巒山翠谷之中。

隨後,哈赤攀著懸生於崖際的老山藤,手腳伶俐地溜滑下崖。

小混環顧周遭,但覺沐浴於秋陽之下回環離立的群峰,顯得恁般亮麗可愛,忽而興致大發,仰頭縱聲長嘯。

嘯聲中,他手攬佳人,沖霄而起,凌空七丈有餘,忽地一記美妙盤旋,託攬著小妮子,兩人並肩緩緩飄落在崖邊那處突出的小空地上。

小妮子似嗔似笑地輕啐道:“你少賣弄,萬一這聲鬼叫又招來一些牛鬼蛇神,我看你怎麼打發。”

小混眨眼謔道:“不是說好了,把你送人當和平獻禮就沒事。”

小妮子橫他一眼,腳下驀然一跺,狠狠地踩了這混混一腳,嬌哼一聲,扭腰甩髮,身形曼妙地朝貼於崖旁的小徑縱掠而去。

小混揉著腳,苦笑道:“奶奶的,教會她輕功,她倒用來當逃開我的工具,這太沒道理,哈赤,你說對不對?”

哈赤猛點頭道:“對對,像哈赤學會刀法和輕功,也不會離開少爺,哈赤永遠跟著少爺,侍候少爺一輩子。”

小混呵笑著拍拍這個憨直的蒙古怒獅,充滿感情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死混混,你還在磨菇什麼?快點來呀!”

前方已不見小妮子等人的身影,只有這妮子嬌滴滴的催喝之聲。

小混朝哈赤扮個鬼臉,吐吐舌道:“河東獅吼啦!快走,快走!”

眾人沿著小徑漸行向下。

初時猶有路影,未幾腳下積葉盈餘,蛛網莽棘蒙密。

小妮子一路行來,飄飄秀髮雖已編束,卻仍遭鉤扯,惱得她抱怨連迭。

離開這段難行小徑,眾人眼前忽然一亮,原來已是到達谷底,只見一匹銀練,懸澗注溪,四周危石疊嵌而下。

小刀腳下不停,微然縱身,即已掠上巨巖,而此時,溪下巖間奔流,眾人便從澗水中攀石踐流,溯溪而行。

行行復行行。

眾人越向溪上源頭,溪石越巨,有時石大如間小屋,側立溪中。

小混等人仗著一身藝業,輕鬆通過此段路程。

有頃。

小刀舍溪就山,循而西轉,隨山脊復漸向上,直瞰溪下,已不見原溪,但聞水聲隆隆,別有幽邃之意。

再走不久,眾人眼前一澗飛空,隔斷山路。

澗上一截獨木橫澗而過,權充危橋;小混等人渡此獨木橋後,路行越峻,從兩山之間的夾處,直登峰側。

忽然,小刀遙指前方,但見竹林業密,屋宇隱露。

他輕噓口氣道:“那裡,就是慈雲庵!”

慈雲庵座落於半山之間,倚峰環溪,地理奇佳。

然而,進入此庵,不過一間草堂,堂上大廳供著觀世音菩薩,菩薩兩旁,則是善財童子與龍女。

供桌上的香爐裡,三炷清香只剩寸餘,暗紅的香火,猶自散發著嫋嫋輕煙,淡淡的檀香味,飄浮於空。

這座慈雲庵雖然如此窄小簡樸,卻有著一股與大廟相同的莊嚴肅穆,看得出,在此修行的人,必是個虔敬有為的修士。

小混他們進入庵內,自動自發地燃起供香,向堂上菩薩獻香祝禱一番。

他們不過將香插入爐中,一名年過五旬,面容清↓,眼神銳利的灰衣老尼,手持念珠,自堂內禪室緩步而出。

老尼單掌揖禮,唸佛道:“阿彌陀佛!兩位小施主,久違了,此番可是帶朋友前來還願?”

小刀回禮道:“是的,師太,只怕又得打擾,我這兄弟病本初愈,所以想再求些仙水讓他養身!”

老尼轉眼目注小混,那犀利的眼光,好似要洞穿小混心神。

怎奈小混對她銳利的眼神宛若未覺,依然如往含笑回視著老尼姑。

良久。

老尼輕喟道:“阿彌陀佛,小施主心胸坦蕩,眼神清明,實非詭譎小人。如此而言,本庵之劫,只能說是天意!”

小混正奇怪這老尼姑所言之意為何?

老尼姑復又淡然接口道:“小施主,仙水井貴友已知在何處,汝等徑自前往即可。老尼唯有一願,尚望小施主看在山區百姓求醫困難的分上,只求所需,留手一、二!阿彌陀佛!”

這老尼稽首為禮,如來時般悄然,徑自默默回身轉回堂後而去。

丁仔不得其解地抓著頭,奇怪道:“這老尼姑今天怎麼啦?似乎心情不好,而且好象話中有話,禪機無限吶!”

小混似笑非笑道:“這師太可不是普通人,她已經知道咱們所為何來。”

小妮子訝問道:“你是說,她知道咱們是來找九死還魂草?她怎麼可能知道?我們都還不確定仙水井裡,是不是真的有那玩意兒!”

小混聳肩道:“我也不明白她怎會知道咱們的來意,說不定是觀音菩薩告訴她的。但從她所言,我可以確定,九死還魂草一定在井裡。

而且……她不反對咱們去取,只是要咱們別趕盡殺絕,將所有的還魂草撈走,免得仙水變凡水,耽誤山區里居民的健康!”

“小施主不言而喻,足見慧心!老尼因而有言相勸,來日江湖,詭譎難免,但存仁心,少造殺孽,爾等可去矣!”

小混等人被老尼自後堂所傳出的言語,驚得為之怔忡!

小刀呢喃道:“沒想到這位師太,竟也是世外高人!”

丁仔咋舌低語道:“乖乖,咱們來過這麼多次,竟然從未發現這老尼,不,是這位師太深藏不露,那她的修為,豈不高得駭人聽聞。”

小混不言,拉起小妮子回身就往屋外走,哈赤毫不猶豫尾隨而上。

丁仔怔叫道:“你們到哪裡去?”

“仙水井!”小混頭也不回道:“師太已經叫咱們走啦!你們還在那裡嘀咕啥個勁兒?”

慈雲庵的屋後,有一口看來年代已久的小方井,井上並無取水用的軸轆支架,只在井邊置放一個綁著麻繩的小木桶,供人打水。

小混等人先暢飲仙水井中清涼甘甜的井水後,紛紛圍在井旁,窮極目力地打量著井底深處。

但是,除了黑幽一片,以及波光粼粼,眾人卻是啥也不見!

丁仔問道:“偉大的幫主,這井內啥個玩意也看不見,你倒是有何主意?”

小混瞄眼道:“主意很多,本幫主正在考慮用哪一條比較簡單。”

丁仔仍然不知死活,興致勃勃問道:“那你趕快考慮,我等不及想看結果!”

“你真的等不及了?”小混無辜地反問。

“然也!”

小混指著水井道:“好吧!既然你如此性急,本幫主特派你為開路先鋒,率先下井去一探究竟。”

“我?”丁仔指著自己鼻子道:“為什麼叫我下去?”

小混輕哼道:“是你自己承認等不及,本幫主賞賜你這機會,你難道不高興?”

丁仔噎住話尾,瞅眼瞄向其它人,只見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只得認命道:“下去就下去,辣塊媽媽的,遇見你們這票賊人,真是三生不幸。”

小刀故做感慨地拍著他的肩頭,安慰他道:“可憐的丁大少,這句話我們都已經說過無數次,而在不可預知的將來,我們還會繼續不停地說下去,你就姑且認命一遭!”

丁仔輕嗤一聲,略做掙扎之後,爬上井口,瀟灑擺手叫道:“吾去也!”

“噗通!”巨響,這小子居然選擇倒栽蔥的方式落井下人。

“是誰掉下水?”

庵內,忽然趕出數名年輕尼姑,一個個神色驚惶地交相指問。

小混暗吹聲口哨,心想:“他奶奶的,這麼個小小尼姑庵,竟有這麼多花不溜丟的大尼姑,她們這些人個個長得年輕貌美,為什麼要想不開出家?”

這群尼姑看到小混等人環井而立,似乎有些驚訝。

其中一名年約三旬上下,相貌出眾美豔的尼姑,合掌問道:“原來是鄧施主在此,但不知方才何以有人落水之聲傳來?”

小混抱臂倚坐井邊,呵呵笑道:“我有位朋友想不開,決定借仙水之助,早日西歸參見如來,我們就是在這裡等著看他的結局。如果有效,待會兒,我們也要下去洗個仙水澡,以便早日得道成仙!”

這名尼姑輕斥道:“施主,休得妄言!此井仙水,乃受觀世音菩薩特賜靈符,是為解救百姓眾生之苦疾而成,豈容你們如此輕蔑!”

小混咂嘴道:“我的乖乖,好凶的尼姑,你的脾氣這麼衝,也算是出家修行之人應有的態度?”

這尼姑聞言臉色大怒。

小刀急忙打圓場道:“出塵師太,且請息怒,我這兄弟為人不拘小節,言行難免衝撞師太,尚請師太見諒則個!”

小混不以為然道:“老哥,你對她幹嘛那麼客氣?她的態度本來就是太差。所謂火燒功德林,就是指修行之人應該不妄動嗔念,以免有毀所修功德。我這是提醒她注意,你怕她發火做啥!”

出塵師太振袖怒道:“利口小子,本師太如何修行豈要你來指點,今天若不教訓於你,你尚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小混嘻嘻嘲謔道:“笨師太,誰不知道天有兩個屁股高,地不比人的臉皮厚!這麼簡單的事,不用你教,我早就知道啦!”

小混故意拿俗語一個屁股翹得半天高,還有人的臉皮比地皮還厚這兩句話,來消遣出塵師太。

出塵師太重重冷哼,揚手正待出掌。

庵內,忽然傳出老尼姑的語聲:“住手!出塵,這位小施主所言正是你修行上最大缺失,他今日出言點化於你,你何以尚不知開悟?真是令為師失望。”

出塵師太猛地一怔,舉起的右手亦停於半空,她似是陷入一片幽思,念念自語道:“火燒功德林,火燒功德林!我總是在妄動嗔念嗎?”

她頹然垂下右手,向小混合掌揖禮道:“阿彌陀佛。感謝小施主點醒貧尼。”

隨即,出塵師太回首對其他尼姑道:“師父既然知道他們在此,是不阻止他們所為,想來別有用意,我們進去吧!”

眾尼姑對小混他們稽首為禮,在出塵師太的帶領下魚貫離去。

小混呵呵輕笑著大聲道:“老師太,您好高明的聽力,好高明的千里傳聲功夫!曾能混佩服嘖嘖。”

庵內寂然無聲。

小妮子耳語道:“小混,那位老師太真的能聽到咱們在這裡說話?”

小混輕笑道:“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你剛才難道沒聽見老師太所說的話?”

小刀輕噓口氣,嘆笑道:“小混混呀,剛才我可真替你捏了一把冷汗,你知不知道!”

小混奇道:“為什麼?就為了那個出塵師太?”

小刀嚴肅道:“你可知道這位出塵師太是誰?”

他不待小混回答,接著道:“她就是三年前武林中令人聞之變色的鴛鴦雙煞之一,血西施黃婷芳。只要她出手,沒有不見血的事,而你竟敢不知死活地去招惹她,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妮子咋舌道:“我在牧場裡,也曾聽過血西施這個名號。那時,在黃河畔有個崔員外有錢有勢,可惜不做好事,聽說就是被血西施吊在樹上一刀一刀凌遲至死。這件事在關外轟動許久呢!可是她怎麼會在這裡出家?”

小混詫然道:“這麼說,血西施不是壞人嘍!”

小刀正色道:“黃前輩與其夫婿冷修羅白玉生前輩兩人,雖然出身黑道,而且行走江湖時,因手段狠辣而被合稱為鴛鴦雙煞,但他們所除皆惡,從未錯殺過一個好人,他們自然不是壞人之屬。”

沉沉一嘆,小刀接著又道:“三年前,鴛鴦雙煞卻在仇家的設計暗算之下,一死一重傷,隨後倖存的黃前輩亦從此消失武林。

若非在此遇見,我和丁仔也都沒想到原來血西施已經皈衣佛門,成為出塵師太。”

小妮子感傷道:“鴛鴦折翼,愛侶皆離紅塵若夢,皈佛悟空!這真是痴情人有傷心事!”

忽地水井嘩啦一聲,井內傳出丁仔聲音道:“什麼傷心事?我還沒去,你們傷什麼心?我這就回來報到啦!”

小混他們探首下望,丁仔已四肢貼著井壁,遊將上來。

他到達井口後,翻身坐於井緣,抹去臉上、髮際,溼漉漉的水滴,嘴唇發紫地直打著哆嗦。

小混立即給他塞下一顆硃紅藥丸,再叫小刀為他揉身活血,經過一陣調息,待他恢復正常。

小混急急問道:“下面究竟是何光景?”

丁仔雙手猶自不住交搓著自己雙臂,抖喘道:“這井下居然是條水道,越往前去,水溫越低。最後可以到達一個出口,上去後是個地底洞穴,洞穴裡面烏漆麻黑,根本不見光、不見影,好象很深很長的樣子,我沒帶火種,又怕你們等太久不放心,所以先回來!”

小刀好奇問:“有沒有看到什麼九死還魂草這類的東西?”

丁仔搖頭道:“水裡是沒有,至於那洞穴裡就不得而知了。”

小混按著井緣,彈指沉思道:“照理說,這井水裡一定有些什麼玩意,才會使水質帶有藥香,且具療效才對,會不會是那洞穴之後,又是潛流,與水井的水道相通?”

丁仔突然擊掌叫道:“對了,我原本一直往前遊,後來突然覺得水流有異,才試著上浮另尋出路,那水道似乎還可以再往前去,很有可能如你所猜測,洞穴下是一段地底潛流。”

小混搓著下巴,呵呵笑道:“你不看看是誰在猜事情,曾能混豈是混假的。”

他微頓後,斷然道:“咱們就準備準備,下井去瞧它一瞧!”

小妮子怔然道:“要下水井?可是……小混,我又不會悶氣,而且怕游泳,我想不要下去!”

小混為難地抓著後腦,叫道:“你不去,一個人要去哪?我不放心!”

哈赤吶吶道:“少爺,哈赤也不會游泳,哈赤留下來陪小妮子姑娘,好不好?”

忽然,出塵師太不知何時已立於庵後,柔聲道:“奉師父之命,特來轉告小施主,爾等若是放心,可請女施主暫留庵內。”

小混呵呵直笑道:“故所願也,不敢請耳!”

出塵師太淡然道:“天下尚有曾施主不敢之事?你太客謙了吧!”

小混皮相覆露,嘻嘻笑謔道:“我未來的老婆要寄你們庵中養幾天,若不故做客套一番,萬一她被你們誘拐出家,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小妮子窘然啐道:“死混混,你說的那是什麼話!”

小混嘿嘿笑道:“管他什麼話,反正絕對不是唐伯虎的古畫(話)!”

出塵師太此次竟未動氣,反而哂然淡笑道:“好個遊戲人間的曾能混,你只管放心,若是心堅意貞,任何誘惑、招騙亦迷不了這位姑娘的本性,她何需出家!”

出塵師太轉而面對小妮子道:“施主可隨我來!”

小妮子有些猶豫地看著小混。

小混大方揮手道:“我說妮子,你儘管放心跟這位師太去,我看人家若不是欣賞你,也不會讓你留在庵裡做客,既然師太這麼瞧得起你,你可別讓她們失望。”

出塵師太含笑點頭道:“曾施主的確不凡,無怪乎吾師對爾等的打擾不以阻止。女施主,既知痴情人有傷心事,何懼於吾?”

小妮子不料自己感傷之詞,竟被聽去,聞言不覺有些赧然。

她回眸道:“那我就和師太進庵;小混,你們下井可得快些回來喔!”

小混搖搖頭道:“難嘍!這加上準備東西的時間,最快也得三、五天、個把星期才能將井底的情形探查清楚。你反正待在庵裡,我很放心,所以我一定不會很快回來。”

小妮子被潑了當頭一盆冷水,心情大壞,嘟起櫻桃小嘴,嬌嗔道:“你乾脆不要回來算了,死混混!”

她索性一扭頭,徑自跑入庵中。

小混對含笑而立的出塵師太,無奈地聳聳肩,頗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味。

哈赤遲疑道:“少爺,那我呢?要不要留下?”

出塵師太清悅道:“本庵內恕不招待男客,不過這位施主若要留下,本庵倒是可以供給鋪蓋、伙食,至於吃住之處,施主只得覓處自理。”

小混拍拍哈赤胸膛,代為決定道:“你就權充慈雲庵的門神,在庵外找個地方打地鋪好了!”

他回頭道:“老哥、丁仔,這邊的事情安頓好了,咱們別再浪費時間,儘快出山準備下水的東西!”

丁仔呸呸啐道:“辣塊媽媽的,什麼出山,童言無忌,大風吹吹去。”

小混咯咯一笑,轉而對出塵師太躬身長揖道:“好師太,咱的親親小妮子和哈赤兩人,就麻煩你費心照顧,吾去也!”

小混話落身動,只是微一晃肩,人已射出十丈開外。

小刀和丁仔同時抱拳告別道:“師太,後會有期!”

他們兩人身形倏閃,急急追向小混。

出塵師太單掌問訊,輕揖為禮,目送小混他們的離去,不由得淡笑道:“好俊的身法,無怪乎狂人幫能夠名動江湖。”

哈赤怔頭怔腦道:“師太,你在深山裡面也知道咱們狂人幫很有名呀?”

出塵師太淡然道:“一朝入江湖,生世在江湖,你或許無法體會我所言。畢竟,你怒獅,是因為曾施主才會在此江湖,你是無須想得太多、太複雜。”

出塵師太說完即回身,向庵前行去。

哈赤茫然又摸不著頭緒地瞪著出塵師太的背影,心想:“這老姑子說話好奇怪,為什麼我都聽不懂她的意思?等少爺回來,我一定要問問少爺。”

有了決定,哈赤心情豁然開朗,呵呵一笑,大步走向慈雲庵門之外。

他可沒有忘記,小混交代他要當慈雲庵的“門神”,他還得負保護未來幫主夫人的責任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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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井底之秘古遺獸

隔日的黃昏。

小混他們三人抱著大包小包的採購品回來。

小混人未到,聲先至的大吼道:“親親小妮子喲,你未來的老公我,曾能混回來啦!”

話落,他已一頭撞向慈雲庵門口,正巧與自庵內飛奔而出的小妮子抱個滿懷。

小混自是順理成章地賞了這妮子一記響吻,方始呵呵笑問:“想不想我?”

小妮子雖是雙頰通紅,卻仍然大方地點頭,樂得小混眉開眼笑,真不知今夕為何年!

小刀順手揪過早被佳人迷昏頭的混小子,踏入庵中,啐笑道:“兄弟,拜託你先辦正事,再談感情!”

小混嘀嘀咕咕抱怨道:“沒情調,不解風情……煞風景……壞人姻緣……無聊嘖嘖……”

老師太在眾女尼的簇擁下,自庵內緩緩步出,當她看清小混他們帶來一大堆東西,她不禁訝異道:“小施主,你難道想常居水井之下?否則何需如此繁多之物?”

小混指著滿殿前大包小包,一本正經道:“這些是本幫寄養財務總管和總護衛的寄養用品,希望老師太多多照顧,別讓他們餓著了。”

老師太略略打量各項包裡,發現裡面除了少數燭火乾糧外,其餘全部為素食之類的食品,或者供佛的檀香、燈油,以及生活日用一切所需用品。

當下,老師太即已明白,小混是惟恐她拒絕接受金錢方面的饋贈,改為採購平常生活所需種種用品,以做為報答她應允狂人幫探查仙水井之禮。

老師太輕拂手中拂塵,單掌問訊道:“阿彌陀佛!小施主的確是有心人,貧尼若堅拒不受,反倒有違小施主美意。”

她對身後的出塵師太,微微頷首後,出塵師太即率多名女尼將丁仔特地撥出的大批物品搬入庵內。

老師太清雅道:“不知小施主打算何時下井?”

小混拱手笑道:“老師太,我可不可先問您的法號?我和老哥他們,一直很好奇耶!”

老師太淡笑答道:“貧尼悟心。”

“南海神尼!”小刀和丁仔同時脫口驚呼。

丁仔不敢置信道:“可是……根據推測,南海神尼,悟心師太應該有七旬以上的年齡,怎麼……”

悟心老師太意味深長道:“貧尼的確七十有八,然而,出家修行之人,少嗔、少欲、少煩惱,兼攝養生之道,這身皮囊看來如何,也只得由它去了!”

小混豎指讚道:“凡有所相,皆屬虛妄!老師太已然看破諸法空相,不執著於皮相,反倒使得皮相更加好看!”

悟心老師太含笑道:“小師主對禪學一道,已有開悟,來日若是有緣,貧尼可與小施主談佛論法。”

小混擺手笑道:“還早,還早!小子我凡塵俗事尚多,還沒打算與我佛做朋友,阿彌陀佛!”

他裝模作樣雙掌合十,學起老僧唸佛,這頑相十足的樣子,逗得心若古井的悟心老師太,亦不禁呵呵輕笑。

甫自庵內走出的出塵師太和其餘眾尼,乍見之下,更是噗哧掩口偷笑。一時之間,慈雲庵這佛堂上,頗有春風過境,花枝亂顫的味道。

悟心老師太心裡暗念兩聲:“善哉!善哉!”

她總算體會到發自於小混身上那股無形的媚力,其親和性還真是足以擾亂持修眾尼心境的超級破壞力!

小混見玩笑開夠了,時辰業已不早,主動道:“老師太,你們大概還有晚課要做,我們不打擾了,今晚,我替小妮子申請外宿,等明天我們下水典禮完了以後,再放她回來是否可以?”

悟心老師太頷首道:“盡隨小施主之意,貧尼不予過問。”

於是,小混叫丁仔提起他們所需的物品裝備,拉著小妮子踏出慈雲庵的佛堂。

在庵外約丈餘處,哈赤以借來的毛毯地鋪,搭起一座克難式的蒙古包。

小混等人,索性全都擠入這座蒙古包內休息。

小混舒服地枕著小妮子大腿,側躺著問:“老哥,你們好象對那尼姑的名號頗吃驚,難道她很有名?”

小刀沉穩地道:“南海神尼是一甲子前,江湖中的風雲人物,便是劍聖宮老見到她,也得客客氣氣地稱她一聲師姑,她的武功修行更不用提了,據說在她行走江湖時,從未遇過敵手。”

丁仔嘀咕道:“如果我沒說錯,連我爺爺都得以晚輩之禮相待,在她面前,還輪不到有我出頭的時候。”

小混咯咯笑道:“難怪你剛才從頭到尾,一個屁兒都不敢放,原來是有原因的吶!”

丁仔苦笑道:“沒辦法,人在江湖,講究的就是這些關係和輩份。我雖在狂人幫裡稱狂,可是家規還是不敢犯,不能犯!”

小刀有趣道:“想想你以前每次來,都是油嘴滑舌,和悟心老師太東拉西扯,現在想收山悔過,大概晚了點吧!”

丁仔抓抓後腦勺,無奈的道:“不知者無罪啦!我知道了以後,不就乖的像是老鼠見著貓一樣。”

小混哈哈大笑道:“太糗啦!咱們狂人幫裡,怎麼可以有這種事發生。”

丁仔嗤笑道:“我是有家有業的人,自然有所顧忌。誰像你莫名其妙混個雙狂之後的出身,你當然是行遍武林,吃定萬教!”

“行遍武林,吃定萬教?”

小混猛地彈坐而起,用力拍著丁仔雙肩,豁然大笑道:“好話一句,這可以用來當做本幫闖蕩江湖的宗旨。哈哈……行遍武林,吃定萬教,哈哈……”

丁仔忍不住也為自己突發奇想的這句話,感到得意萬分,陪著小混盡情的哈哈狂笑。

驀地“咚……”

一陣暮鼓之音,自慈雲庵內傳出。

彷佛是警告小混他們別笑得太囂張了。

隨著鐘聲鼓聲後,一陣喀喀直響的木魚聲和著低沉的誦經梵唱悠悠響起。

慈雲庵開始一天的晚課!

小混等人停下喧譁,各自在如此沉靜祥和的聲響裡,閉目養神。

良久……小妮子忽然道:“小混,出塵師太說我和她有緣,她想將俗家的師門絕學傳給我,以免因她的出家導致師門絕學就此失傳,你覺得呢?我要不要學?”

小混依然閉著雙目,反問道:“你自己覺得呢?你想不想學?”

小妮子想了想,點頭道:“我想學,因為我很喜歡出塵師太,當她因為出家而可能使師門絕學失傳時,她真的很難過。我既然可以幫助她,讓她不難過,我就應該幫助她,對不對?”

小混睜開右眼,以睜隻眼閉隻眼的德性,瞅眼問道:“那你還猶豫什麼?就去學呀!這事不需要我的同意與否,對不對!”

小妮子支吾道:“我是想……出塵師太以前被稱為煞星,會不會因為她所學的武功,使她個性變得暴烈?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

小混雙手搭在小妮子肩頭,與她面對面,正色道:“以你自己和出塵師太相處一天的看法呢?你覺得她的武功會影響她的個性?還是她的個性影響她的武功?

小妮子,你我雖然已有未婚夫妻的名分,但這不表示你凡事都得聽我的,或是須我同意才能有所決定。”

小混語聲轉柔,繼續道:“愛一個人並不是去束縛一個人,所以,在思想上你是自由的,在行為上你是自主的!

對一件事只要你看得透徹,至於要如何做,你所下的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你;哪怕有一天你覺得有人比我更適合你,你若想取消婚約,我也不會怪你,懂嗎?”

小妮子痴痴地瞧著小混,彷佛相處那麼久的時間,直到今天她才有機會真正仔細地看清小混。

而這看清又豈是眼睛就能做到,這是要以心靈的慧眼,方能體悟出的真摯情感吶!

半晌。

他們兩人不知誰先移動,彼此就如此自然地依偎相擁。

這也是小混第一次如此的露骨,如此坦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因為他相信,此情若是長久,又豈在朝朝暮暮!

在這小小的蒙古包裡,除了彼此,周遭的一切人與事,都已被這對滌盡江湖洶滔而成長的痴情兒女所遺忘。

小刀他們三人很識趣地自動離開,畢竟,情人的世界是無暇容納第三者!

仙水井旁丁仔負手來回踱步道:“這井水的寒性非常詭異,我在想,莫非是一道地底寒泉?”

小刀目注井內,沉思道:“若真是寒泉,依你之見,你想小混上回給你服下的抗寒丹能抵得住嗎?”

丁仔搓著下巴,考慮道:“抗寒丹在短期間內,或許有效。但是這條水道,由我上次所經路線來看,單程幾乎就有盞茶時間。

先不說泉水越來越冰寒,就是在水中要連續服用丹藥,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依我看,除了抗寒丹,咱們還得想想其它禦寒的方式!”

小刀沉吟道:“若是佐以內力抗寒,那勢必影響我們的體力。而除了你提過那地底洞穴外,能否有其它休息換氣的地方,尚難預料,所以保持體力是必須的事,其它,就得看小混有沒有什麼妙法!”

“妙法早就有了!”小混自夜色裡獨自緩步而出。

丁仔故意曖昧道:“夜還長,你這麼早出來,又是一個人,該不是被老婆踢出來吧!”

“啪!”

小混毫無預兆,賞了丁仔一記響頭,戲謔道:“我是那種會被老婆踢出門的人。說錯話的人,該打!”

丁仔大意之下,被偷襲成功,頗不甘心道:“辣塊媽媽的,下回別給老子逮著機會,我照樣賞你一個大鍋貼吃吃!”

小混不屑地擺手道:“這種話聽多了,已經臭酸啦,說點新鮮的才有格調。”

小刀畢竟比較老成,正事當前,他只是和聲問道:“那妮子呢?你說下井的抗寒妙法是什麼?”

小混用拇指比了比慈雲庵,呶呶嘴道:“那妮子也是心急之人,說好要學絕藝,就丟下老公找尼姑去啦!”

丁仔嘲笑道:“那隻怪你媚力不夠,連個尼……師太都不如,小心老婆以後也愛吃鴨米豆腐,不再理你是老公,還是小公!”

小刀笑著打岔道:“好了,你們倆有完沒完?正事不幹,只會瞎掰兼打屁!”

小混瞄了丁仔一眼,一副饒你一次的表情。

隨即,他取出金針,得意道:“金針制穴,不但可以抗寒,還可以集匯功力,更可以在遇到意外時避免脫力乏虛,好處多多,敬請受用!”

小刀笑罵道:“他奶奶的,才說你打屁,你就換了口味,打起廣告來了,你還真他媽的能混!”

小混呵呵直笑,立即動手為自己、小刀和丁仔三人扎針。

待準備妥當後,三人分別背起幾個小包袱,這些包袱細看之下,可以發現都已用防水油布特別處理過。

小混交代道:“哈赤,這裡的事就交給你。”

哈赤拍著胸脯道:“少爺你放心的去,哈赤會很小心的保護小妮子姑娘!”

“呸呸呸!”小混連聲啐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吹去,什麼放心的去,我又不是要回老家放假!”

小刀謔笑道:“哈赤不這麼說,難道你要他說安心的走?反正意思都一樣!”

三人一陣嘿嘿怪笑,只有哈赤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分不清他到底又是哪裡說錯話。

“小混,等一等!”

黑暗中傳來小妮子的嬌呼,使得原已攀著綁在井邊的麻繩滑下井裡的小混,又探出頭來,問道:“又怎麼啦?”

小妮子飛奔而來,在小混他們三人頸上,分別掛上三個香火袋,那香火袋,竟也細心的以白蠟浸封防水。

小妮子依依不捨道:“你們千萬要小心喔!”

小混送她一記飛吻,揮揮手,道聲:“拜拜!”

他們三人便滑下水井,入水而去。

小妮子和哈赤兩人緊守在井邊,直到完全看不見小混等人的影子,這才留連萬分的慢慢走向慈雲庵前庭。

入了水的丁仔和小刀兩人遊姿美妙地直朝井底深處潛去。

只有小混以他無師自通的大鱉式遊法,在水中四肢並用的奮力掙扎前進。

丁仔手中擎著一顆光彩閃爍的夜明珠在前引路。

初時,小刀和他並未發現小混沒有跟來,直到丁仔潛至井底,準備轉彎時,這才注意到小混失蹤。

待他和小刀回頭找來,他們二人乍見小混如此稀奇的鱉式遊法,兩人不約而同,噗地噴笑而出,雙雙嗆了一大口水入鼻,不得已只好在水中辛苦地設法換氣。

小混白他們倆一眼,十足罵他們活該的表情。

小刀調過氣後,欲笑不能,索性探手抓著小混的褲頭,將他一把拖向井底,省得自己看了小混奇怪的泳姿會再爆笑而出。

總算,小混不是個學習能力太差的人,在水底待過一陣子,觀察小刀和丁仔潛行的姿勢後,小混立刻很快抓住潛游的竅門,輕鬆的跟在兩人之後。

小刀對他豎起拇指表示稱讚,小混得意忘形地在水中抱拳致謝,樂不可支,因而,小混緊憋的一口氣,逆岔而行,將他一張臉脹成豬肝色。

幸好小刀發現的快,立刻回身渡口氣給他,再為他揉胸搓心,解了此次之危。

自此,小混終於知道在水底不能呼吸,可不能亂來,岔了氣可是一點也不好玩。

三人這才安安分分地儘快往前游去,希望早些到達地底洞穴,好好喘兩口大氣!

經過一段不近的路程。

小混忽然感到原本逆湧的水流,有些微微的回漩波盪。

果然,帶路的丁仔已伸手指向上面,人亦打直奮力上衝。

小混和小刀兩人亦同時行動,終於,嘩啦巨響,迴音空蕩,小混他們三人的腦袋終於伸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混出得生天般,大叫道:“哇!憋死人了!”

“憋死人了……憋死人了……憋死人了……”

小混的聲音,不住的在這地底洞穴中嫋嫋迴盪,迴音顯得空寂而又深幽詭異。

丁仔託高夜明珠,卻因這個洞穴沒有絲毫光線,連夜明珠也失去了效用。

小混在黑暗中問:“丁仔,珠子沒有效是不是?”

丁仔回道:“沒錯!”

小混得意道:“我就知道會這樣,起先你還不相信,非得跟我辯!現在你知道,夜明珠是因為反光而發亮,不是它本身會發光了吧!”

丁仔嘿嘿乾笑兩聲,默認小混的話。

小刀道:“先找找看岸邊在哪裡,等上去再等火燭。”

一陣水聲嘩啦,他們三人各自尋找洞穴的地面。

忽然“哇!”

“哎喲!”

小混沒好氣道:“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敲我腦袋?”

小刀在他身旁,嘿嘿苦笑道:“是我剛毅的下巴,不小心放在你的阿達瑪(頭,扶桑語)上!”

丁仔在另一頭幸災樂禍道:“沒有星光的夜晚,航行海面的船隻,請特別注意,以免互撞造成損失!”

驀地“砰!”

“哎唷!誰用東西丟我?”

丁仔哀哀叫的聲音,比起剛才小混他們毫不遜色。

小混嘿嘿笑道:“這招叫做菜籃子打狗,餓狗捱了打,還得替我提菜籃!”

原來小混聽音辨位,將背上包袱貫足力道摔在丁仔臉上。

丁仔咭咭抱怨道:“完全沒有光線的地方,打人還這麼準,你還算是人嗎?”

小混呵笑道:“你若是在狂人谷住上十幾二十年,你就會知道,眼睛有時是會騙人,只有充分運用你全身每一種感覺,你才能馭物而不馭於物!”

小刀突然叫道:“這裡,我摸到岸邊!”

接著,嘩啦一聲,顯然是小刀離水上岸。

小混和丁仔兩人不約而同朝小刀的方向小心緩緩移進,但是他們兩人仍免不了撞作一堆,哼呀直叫!

終於,小刀在黑暗中摸出燭火點燃,登時洞內一片光亮,刺得他們三人雙眼昏花。

待三人眼睛適應光線後,四下環顧,但見此地底洞穴內中轉豁,洞勢稍窪而下。

小混和丁仔泅上岸後,抖抖身子甩落髮際水珠,這才抹著臉讚歎造物者神奇,竟能在深不可測的地底,留有如此寬敞深廣的地穴。

小混接過小刀遞來的火炬,興致勃勃道:“走,探險去!”

他們前行不久即見到地穴左側,有一片裂縫,宛如秘室入口,三人魚貫側身擠入夾縫之中。

婉轉而行不足丈尋,卻是到達縫盡處,再也無路可通。

奇怪的是,此夾縫中有水滴答不止,而隙底卻仍保持乾燥,搞不清楚這浠瀝浸漏的水漬,都消失到何處去!

小混見前面無啥異處,就叫殿後的小刀回頭,三人這又很辛苦的擠出夾縫,回到地洞,直向洞底探去。

前行不久,洞裡連壁巨巖橫阻道中,只留下半人高的空隙可供通過。

丁仔取出攀山爪拋上岩石,三人藉此輕易登上巖頂隙縫,再往下瞧去,只見岩石這面沒水大半,像是地底潛流較淺的分支。

小混他們滑下巨巖後,踏著齊腰的冰寒地泉,涉水而行,約過二丈,地面漸陡,寒泉漸降。

三人鬆口氣,加緊腳步邁向前方,忽而地底洞穴中,竟吹來颼颼冷風,使小混等人情不自禁打個冷顫。

小混二話不說,再掏出避寒丹分給小刀和丁仔,三人丹丸下肚,略做調息,抗住寒風后,一氣呵成,直闖向地道盡處。

豈料,陡升的地道後面,竟又是一處夾室,只是這夾室較之方才的裂縫寬敞許多。

更奇妙的是,這夾室洞頂正中,有處彎如半月的裂隙,而天光就由此縫,筆直照射而下,為室內灑入一抹銀冷光芒。

冷風亦是由此裂縫貫入,在夾室內迴旋後,順著出口吹向地道。

就在這夾室另一面,一塊丈尋巨巖自洞壁斜削而出,巨巖後似是另有出口。

忽然那巨巖後傳出陣陣悶雷轟隆,彷佛有人用力捶打著皮鼓一般,聲音低沉詭異。

小混他們三人互覷一眼,一一自地道頂端輕輕縱落夾室中,三人戒慎小心地朝發出異響的那塊斜削巨巖後,慢慢接近……直到他們三人閃身隱向斜巖之後,方始發現,巨巖之後,別有洞天。

而此時三人所處地穴之內,四處裂隙縱橫如削,宛如魔吻鬼爪般猙獰銳利。

在前夾室入地之裂縫左側,有一裂處上尚有一石坳縱裂而起,上寬下窄,高不見頂,此石在火光映照下石幻殊形,膚理頓易,片竅俱欲生動逼真,彷佛一尊擎天護法的韋陀,手持打神鞭巍然矗立!

而其對面,隙縫如溝,直裂而下,小混他們走到溝邊,舉火探射,只見其底沙石平鋪,乾燥潔溜,內有水聲隱隱,且有一股清淡的藥香,淡淡傳出。

小混喜道:“到地頭了,我聞到靈藥奇香的味兒!”

三人興奮莫名,垂下繩索,擎好火炬,一一溜將入溝。

此時,那陣陣悶雷聲,復又響起,聲音比方才更大,更沉!

小混他們甫入裂溝下,隨即發現,溝下又是另一個更寬敞的地洞,洞內濃郁的藥香使人精神為之清爽振奮。

當他們落地後,定眼一瞧,不由得被此洞的奇景驚得脫口訝呼!

原來,此洞右側盡處亂石轟駑,堆棧成樓臺狀,不論洞壁石質與亂石石色,俱是光瑩欲滴,宛若珍珠琉璃。

而洞頂垂柱倒蓮,紋同雕刻,栩栩如生。

石臺前約二丈餘處的地面,自然下陷一階,成為另一天然格局,而下陷處約佔地五、六丈方圓,盡頭貼著洞壁處有一深邃寬廣的水潭,大約佔陷處的三分之一多的面積。

洞壁間一股流泉,不知自何處來,源源汩湧而出,順著壁面流入潭中,濺起些許冰花玉屑,從黑暗處耀成潔彩,冷冷的水聲,亦是自此而來。

小混他們幾近痴迷地怔在原地觀看洞中景緻,然而,一陣震撼人心的悶雷咆哮,出自潭底,驚醒他們三人。

此時原本黝黑的深潭,竟在這陣咆哮之後,射出幽幽的青白毫光。

小混他們好奇加小心地向水潭緩步接近,當他們步下低陷處時,咆哮聲再起,地面似是有微微的撼動。

三人立刻機警地停身以待,直到沒有異樣,這才又步步為營,朝水潭移進。

就如此停停進進,小混他們幾乎是躡手躡足地潛至潭畔,他們三人同時好奇地探頭向潭底望去。

這一看,卻令三人瞧得目瞪口呆,驚懼復又怔然地萎坐於地!

丁仔駭然地呢喃低聲道:“老天爺,這是什麼怪物?”

原來,這處深潭竟是上窄下寬,呈倒漏斗形狀,而潭中深處,此時一隻龍頭、蛇身、鷹爪、蠍尾,通體雪白,滾桶粗,長逾十丈,且泛毫光的奇形怪獸,正自在的緩然遊動。

就在這隻怪物來回巡遊間,三人隱約瞧見潭底有處不足盈尺的深穴,穴內栽有一團約拳頭大,白忽忽,長著雪白長鬚的植物。

小混咽口乾沫,低啞道:“看到沒有?那在水裡飄來飄去的白鬚,就是九死還魂草。那一整團的雪球,是還魂草中收天地靈氣蘊育出來,藉以寄生的寒菌母株。”

“咱們摘取九死還魂草時,只要不傷害母珠,這泉水中的藥性雖然會減弱,但仍能治病。悟心師太要咱們留手的意思,就是叫咱們別一網打盡那株寒菌。”

小刀嘿嘿低聲乾笑道:“小混混,偉大的幫主,你是不是沒有看見那隻模樣不怎麼溫柔的怪物?我想你若要取九死還魂草,它可能不會答應。”

此時,那水底怪物,似乎感覺到異樣,它驀地睜開拳大的雙眼,朝小混他們探身處,射來刺目的毫光!

小混輕喝一聲,雙手分別拉著小刀和丁仔,倏然蹬地倒躥,躲開怪物的搜尋!

丁仔輕笑道:“怎麼?那怪物的眼光會殺人不成,你幹嘛那麼緊張?”

小混狠狠地瞪他一眼,壓低嗓門罵道:“他奶奶的,你還不知道那傢伙是啥東西,就想去驚動它,萬一它兇性大發,你打算如何應付?”

丁仔吐吐舌頭道:“我沒有想到這點。”

小混低斥道:“所以你只能幹幫兵,無法做幫主。安分點對你沒壞處!”

小刀輕聲問道:“那水底的傢伙,是不是上古遺獸一類?”

小混頷首道:“錯不了,否則天底下哪有長相那麼討人嫌的怪物。待我想想,它到底是啥東西?”

小混微仰著頭,皺眉目注洞頂,陷入沉思之中。

他正在從他的腦海裡,搜尋著曾經讀過,看過各種奇書內,是不提及過有關眼前潭底怪物的蛛絲馬跡。

有頃,他拍著大腿,輕叫道:“哈,大概是那玩意兒!”

他側首道:“丁仔,去摸摸看潭水是否冰得凍死人,小心一點!”

丁仔微微點頭,雙臂輕振,人如飛鵬凌空,腳不沾地,掠向潭邊,迅速探指入水,驚叫半聲,凌人身軀美妙一折,業已回到小混身旁。

丁仔舉起凍得紅腫的手指,驚呼道:“辣塊媽媽的,那水……簡直比冰還凍三分。”

小混取出藥膏為他抹上,呵呵輕笑道:“我不是警告小心一點嘛,這麼說這水底的怪物,的確是上古遺獸雪螭沒錯!”

“雪螭?”小刀有些凜然。

“雪痴?”丁仔嗤笑道:“我看它精明的很,一點也沒有痴呆相!”

小混踹他一腳,笑罵道:“辣塊媽媽的,我看你才痴呆,我說的螭,是螭魅魍魎的螭!

誰跟你痴,你為什麼不說雪吃,吃東西的吃!”

丁仔咯咯笑道:“雪吃也可以,不過只是碰了一下水,我的手指就吃雪,實在太可怕了!”

忽地潭底雪螭又響起咆哮,似在抗意小混他們太吵。

小混急忙豎起於唇,噓道:“小聲一點。據古書遺獸誌異裡面說,雪螭性精敏且兇暴,酷寒可斃萬物。咱們現在若得罪它,只有死路一條。”

小刀低聲問道:“那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若不除去雪螭,想得到九死還魂草,談何容易。”

丁仔氣餒道:“別說除去它,我看如何下水而不被凍死,就是個問題,奇怪,那九死還魂草為什麼要長在這種鬼地方?”

小混道:“因為九死還魂草性喜寒,所以雪螭散發的酷寒,正好可以蘊育它成長的環境。而這種上古遺獸,本身幾乎都已通靈,會吸收天地靈氣,這種靈氣,是九死還魂草最佳的食物。懂不懂,笨仔!”

小刀突發奇想道:“雪螭是上古遺獸,凝魂也是上古神兵,是不是能夠相剋?”

小混搖頭道:“沒有用。凝魂或許可以傷得了雪螭,但是兩者都是屬寒性之物,所以凝魂無法剋制雪螭的酷寒。”

丁仔失望道:“這麼說,你的孽龍寒匕也沒有用嘍?”

小混搖搖頭,沉吟道:“沒用。除非咱們能想辦法弄到神火弓,穿陽箭,否則,任何玩意兒對付雪螭都是無三小路用。”

“神火弓、穿陽箭?”小刀驚訝道:“你該不會是指東北馭龍神殿的的鎮殿之寶吧?”

小混聳肩道:“如果,它是傳說中后羿射日所用的那副弓箭,那我指的就是它!”

丁仔苦著臉道:“完了,正是那副弓箭。據我所知,馭龍神殿的開山祖師,射日追風戰嘯雲就是在長白山龍池附近巧得弓箭,從此縱橫武林成為霸主,並且創立馭龍神殿,累世一百二十七代,至今已有三、四百年的歷史!”

小混順口道:“沒錯。我聽兩位爺爺提過戰嘯雲這個人,他是早在邪仙、雙狂出道之前,就已經作古的傳奇人物。而馭龍神殿之所以能傳世如此之久,就是一直奉守戰嘯雲臨終訓示:‘只求悟道,不問世俗’。所以,他們雖屬武林中人,卻不類江湖同源。”

小刀神色沉重道:“自戰嘯雲前輩創立馭龍神殿迄今,江湖中尚無人敢向其挑釁,不僅因為他們技藝超群,更是尊敬戰前輩之故。小混,若是為除雪螭,要得罪馭龍神殿,此事值得三思!”

小混不服氣道:“咱們只是要向他們借弓箭,不是去得罪他們,有什麼好怕!”

丁仔哀聲嘆氣道:“你去借人家的鎮殿神物,簡直就是去摘人家的招牌,踢人家的山門,這不叫得罪,天底下也沒有什麼事可以稱得上得罪二字!”

小刀贊同地點頭。

小混惱怒道:“借不行,大不了用偷的。反正咱們有你這空空門未來的掌門在,還怕什麼東西偷不到手。”

丁仔大驚道:“拜託,千萬別叫我去偷,別說馭龍神殿那方面會如何,我老頭、爺爺知道,一定會將我的腦袋砍下來送去謝罪,這事幹不得,幹不得!”

他頻頻搖著雙手,生怕小混真要他去偷。

小刀慎重道:“偷比借更糟,這事的確不是開玩笑!”

小混火大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然要怎麼辦?就放著九死還魂草在水底嘲笑咱們不成?就空手回去告訴逍遙樓主他老頭,說咱們看得見草藥,卻沒本事取回?

他奶奶的,狂人幫為什麼要叫狂人幫?若是馭龍神殿都不敢得罪,還算什麼狂人?乾脆散夥,大家各自回去帶小孩,當娘們算了!”

小混越說越氣,聲音漸大道:“他奶奶的熊。我偏不信馭龍神殿會是啥了不起的龍潭虎穴。天底下難道還有我曾能混不敢去的地方,不敢做的事,真是笑話嘖嘖,你們不去,我一個人去,老子非借到弓箭,殺掉這撈什子雪螭不可!”

驀地小刀和丁仔兩人爆出哈哈大笑。

小刀指著小混,喘笑道:“奶奶的,瞧你那熊樣子,這回換你被消遣了吧!”

丁仔嘲謔狎笑道:“辣塊媽媽的,你曾能混也會有激動的時候?哈哈,好玩,真好玩,哈哈……”

小混這才知道自己被小刀他們設計了,他悻然撲向小刀他們,又叫又笑道:“奶奶的,你們竟敢欺騙我純潔的感情,我掐給你們死!”

“吼!”二道精光自潭底直衝洞內。

雪螭似為小混他們的吼叫聲激怒,不但發出巨大的咆哮聲,更以身軀撞著潭底洞壁,登時,小混他們所站洞穴不住的抖動,有些石塊,已自洞頂及裂縫處喀啦掉落。

小混吐了吐舌道:“乖乖不得了,雪螭老兄生氣了,咱們先逃命要緊,以後再來陪它遊戲!”

於是,三人拉著繩索,迅速攀回上層地穴,再度沿著來時之路回去。

只是此去,他們都懷著興奮的心情離開,因為他們不但找到要找的九死還魂草,他們更期待著挑戰從無人敢撩撥的武林聖殿東北馭龍神殿!

數日後。

江湖風聲宛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傳開狂人幫力抗武林四公子與正義盟所屬數大門派,大獲全勝的消息。

頓時,小混等人的名字和狂人幫三字,成為武林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新興話題。

每當茶餘飯後,閒著無聊的江湖爺們,總喜歡爭相談論這個話題,說的人興高采烈,引以為榮,聽的人新鮮刺激,為之神往。

然而,小混他們卻乘著風神號徑向黃海而行,準備光明正大的去上馭龍神殿去借弓箭。

但他們全然不知此時的江湖已因他們而喧騰鼎沸。

風神號的行蹤,亦因為小混等人的名氣,倍受武林眾人注目。

江湖中人全都議論紛紛地猜測,風神號何以北上黃海?

就是無人想到,狂人幫的目的地竟會是長白山區,老爺峰上的馭龍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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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馭龍神殿拈龍鬚

半個月後。

小混等人終於來到老爺峰下。

小刀遙指山腰處,一座佔地極廣的古老建築,沉穩道:“那裡就是馭龍神殿,自三百七十餘年前,有所謂射日追風、箭不虛空美稱的戰前輩創殿起,神殿就落籍在此老爺峰的山腰,未曾遷移過。”

丁仔忽地呵呵失笑道:“提到老爺,我就想起和小混混不打不相識的過去。”

小混亦是回味道:“呵呵……我還記得來自那個餓落死癢山的馬老大他們,如果不是咱們事業做得大,生意太忙,我還真想繞道去找他們敘敘舊。”

小刀輕笑道:“你想到熱河去,將來有的是機會;不過,現在已經到了馭龍神殿的大門口,你倒是打算如何進去?”

小混斜瞇眼道:“如何進去?當然是順著石階一步一步走進去,難道你想四肢著地爬進去不成?”

小刀啐笑道:“廢話。路當然是用走的,我的意思是你這麼大大方方地上門,告訴人家咱們是準備借他們的鎮殿之寶?”

“廢話!”

小混還以顏色道:“是你自己說偷比借還糟。咱們當然是正大光明的上門借箭,至於他們若是不借……”

小混嘿嘿狡笑道:“既來之,則借之,神殿蓋在山上,也不會長腳跑了,咱們有的是時間想辦法,這事就到時候再說。”

小刀和丁仔對望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嘿嘿苦笑兩聲。

小混大剌剌揮手道:“走啦!上神殿去,誰怕誰來著!”

於是,狂人幫眾將官們,轟喏一聲:“遵令!”大夥兒神采飛揚地踏著迤邐石階,堂堂皇皇地朝山腰處開步走!

沿途,小混他們發現越接近神殿,林間土地被開發利用的範圍越廣。而其間不乏梯田、菜圃,甚至有些溪流亦經人工圍堵,闢成魚池、鴨寮。

小混觀察道:“這馭龍神殿好象是個自給自足的族群!”

丁仔接口道:“不光是如此,應該說,他們是自給自足,與世隔絕的封閉社會!”

小混脫口道:“那豈不成了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世界。”

小刀莞爾道:“若是馭龍神殿是武林中的桃花源亦不為過。畢竟,難能有此幫會門派,享譽武林如許之久,復聲名不墜。”

小妮子語帶幾分懷疑道:“難道這幾百年來,真的沒有人敢去拈馭龍神殿的龍鬚?這不像武林中應該有的現象嘛!”

小刀含笑解釋道:“不全是沒人敢,當初,戰嘯雲前輩逝世不久,就已經有人打神殿的主意,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未能控制馭龍神殿,反而弄得幫毀人亡。所以,馭龍神殿的存在,也是依恃著他們精絕的武力!”

丁仔頷首道:“其實,馭龍神殿之所以能設立如此之久,應該歸功於他們能夠謹守戰前輩的遺訓,做個與武林無爭的武林局外人。”

小妮子不解道:“既是武林人,又不涉入武林,這樣子豈非很矛盾?”

小刀和悅道:“一般人或許如此認為,但對崇尚道家思想的馭龍神殿而言,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小混呵笑道:“原來馭龍神殿裡住的是道士,那馭龍神殿豈不成了乩童研究所!”

小刀聞言噴笑道:“胡扯。道家思想和民間所信奉的道教,本質上就略有不同,更何況,馭龍神殿所崇尚的清靜無為,而非畫符唸咒,怎麼能說他們是乩童。”

小混連連點頭道:“這就好,這就好,我還以為咱們這一去得和茅山道士鬥法。”

丁仔哂然嘲謔道:“若真的遇上茅山道士也好,就憑大幫主閣下那套唬、哄、吹、騙、混的本事,茅山道士豈能鬥得贏你。”

“怕就怕,咱們此去遇上的是有思想的聰明人,那時,狂人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主可就英雄無用武之地嘍!”

小混猝然飛腳踹向丁仔,笑罵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你這小子是不是上回螞蟻沒吃夠,竟敢如此觸我黴頭,小心我再叫我去抓螞蟻。”

丁仔嘻嘻一笑,輕易閃開小混踢來的腳。

此時,眾人正好順著石階轉過一處彎道,眼前入目的是一片恍如鮮綠地毯般的稻田茵然,使人精神為之清爽。

田中,一名身著粗衣,頭戴斗笠的中年農人,正彎著腰為稻田除草施肥。

這農人聽見小混等人嬉笑的聲音,似是頗為訝異地直起腰來,招呼問道:“小兄弟,你們要上哪去兒呀?這老爺峰上只住一戶人家,也沒什麼風景名勝,你們該不會是走岔路了吧?”

小混嘻嘻笑問道:“這位大叔,請問山上住的是哪戶人家?”

農人摘下半笠,輕輕扇著,他目注小混,和藹答道:“是戰家。”

小混呵呵笑道:“那就沒錯,咱們正是要到戰家去做客。”

“做客?”農人訝然問道:“你們認識戰家的什麼人?”

小混撇嘴道:“誰也不認識。不過既然來者是客,去了自然就認識,你說是不是?大叔!”

農人目光微閃,頷首淡笑道:“沒錯,見上面,識與不識就都不是問題。”

小混對他拱拱手道:“謝謝你啦,大叔,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做活。”

農人輕笑道:“哪裡的話,你們自己好走,我也不送了!”

小混瀟灑地甩頭,連比帶唱道:“眾將官,繼續拍呀馬前行!”

丁仔湊趣學著平劇裡跑龍套的角色,躬身唱喏道:“得呀令!”

接著,他嘴裡就咚鏘咚鏘咚咚喳呼向前奔去。

其它人對農人揮揮手,亦是興致高昂地喝吆追向丁仔。

眾人離開農人有一段距離後,小妮子興致勃勃問道:“小混,剛才那位大叔是不是馭龍神殿的人?你謝謝他,是不是因為他放咱們通過?”

小混順手在小妮子的嫩頰上摸了一把,嘿嘿笑道:“孺子可教也!你這妮子越來越聰明啦!”

忽然,丁仔指著天空中一隻飛行甚速的白鴿,叫道:“看,飛鴿傳書!”

小混輕嗤道:“有什麼好看,那已經是第二隻,被放鴿子都不知道,唉,你的程度還真不是普通笨!”

丁仔不服道:“那第一隻又在哪裡?”

小混瞟眼道:“在哪?早就在馭龍神殿裡休息了,從咱們剛到山腳,踏上第一級石階開始,人家就放鴿子慶祝咱們大駕光臨!”

丁仔以詢問的眼光看向小刀。

小刀低笑道:“我也是在小混發現之後,暗示我時才注意到的。”

小混得理不饒人地教訓道:“所以我說你們笨,既然知道馭龍神殿的龍鬚不是隨便就可以拔到的,居然不懂得提高警覺,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像你們這樣混江湖,總有一天會死得悽悽慘慘,還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

小刀苦笑道:“小混混,你明明胡鬧得比我們厲害,為什麼還有時間注意到這些細微小事?你究竟是怎麼做到?難道你比我們多了一對眼睛,一雙耳朵不成!”

丁仔無奈嘆道:“像他這種人,還能算是人嗎?真是神……”

“經病!”小妮子頗有默契地接口。

丁仔樂得猛拍手叫好!

小混古怪地瞄著他們二人,輕哼道:“你們大概是逍遙樓住得太久,所以有些皮癢。依照慣例,蝨子或螞蟻你們自己選一樣。”

丁仔和小妮子兩人猛地噎住笑聲,這才想到觸犯幫主的虎威。

丁仔搔耳抓腮道:“最最偉大的幫主,我剛才是在稱讚你為神,不是罵人神經病吶,小混。”

小混斜眼道:“神也罷,神經病也罷,本幫主言出必行!”

小妮子噘著小嘴,撒嬌道:“小混,人家只是和你開玩笑。”

小混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是和你開玩笑。”

小妮子喜道:“真的?那你不可以罰我。”

小混故意咧著張嘴,擠眉弄眼道:“真的,我罰你就是為了和你開玩笑,你怎麼可以不讓我罰。”

小妮子不依地捶著他,嗔叫道:“死混混,我就不去抓螞蟻,你又能奈我何?”

小混不為所動道:“很簡單,你不抓螞蟻,表示你選擇蝨子這一項,我會親自動手刑罰,以示慎重!”

小妮子氣苦地尖叫一聲,懊惱道:“等我回牧場,我要告訴爺爺,說你欺負我!”

小混嬉皮笑臉道:“那不知道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一點也不擔心。”

丁仔埋怨道:“辣塊媽媽的,這算什麼嘛,自己加入賊窩找氣受。”

小刀拍著他肩頭,笑謔道:“這就是交友不慎,遇人不淑的下場,你認命吧!”

丁仔嘀咕道:“奇怪,為什麼你受罪的機會就比我們少?一定是那小混混對我們不公平!”

小刀嘿嘿笑道:“因為我做人成熟,處事老練,自然失誤的機會不大。”

小混嗤笑道:“說得好聽是成熟、老練,其實是你做人滑頭,處事奸詐!”

“我決定篡位!”小刀驀地發難,雙手掐向小混頸脖。

小混機伶地縮頭避開。

丁仔和小妮子隨即出手夾殺,異口同聲叫道:“我們和你共襄義舉!”

小混誇張叫道:“我的乖乖,叛變啦!”

他在小刀等人圍剿之下,宛如過街的老鼠般抱頭直往石階盡頭逃躥。

山腰上。

馭龍神殿外圍蒼灰的石牆迤邐在望。

小混等人一字排開,朝著神殿那道宛如廟頂的大門,堂皇前行;他們不過甫抵門前,兩扇沉重的大門已靜靜地朝內拉開。

一名年約三旬,頭束方巾,腳蹬軟靴,相貌堂正的青衣儒生,當門而立,拱手為禮道:

“在下戰嶽,不知諸位小兄弟來此,有何貴幹?”

哈赤大步上前,遞過早已準備妥當的大紅灑金拜貼給戰嶽。

小混輕笑道:“我們是來借東西,煩請這位大哥代為通報。”

“借東西?”戰嶽抽出拜貼,細觀究竟。

當他看清貼中署名,不禁訝然道:“原來你們就是狂人幫諸位小英雄!”

戰嶽以估量的眼光,一一看過小混等人。

小混露出足以騙死人的天真微笑,目不稍瞬地回視道:“原來貴殿也知道咱們狂人幫的名號!”

戰嶽輕笑道:“久聞其名!”他接著側身讓客道:“諸位請!”

小混等人進入門內,方始發現馭龍神殿其實是由無數進廟宇式建築串連而成。

眾人對面是一條可供馳馬的寬敞大道,長約丈尋,直通群屋正中一棟面積最大的廳堂裡。

那廳堂的門楣上,懸有一方龐然橫匾,上書“馭龍神殿”四個蒼勁遒力的擘窠大字。

戰嶽領著小混等人朝神殿走去,大道兩側是寬闊的空地,許多小孩三五成群的在空地追逐玩耍。

這些小孩看到小混他們來到,全都停下游戲,好奇地盯著他們猛瞧。

小混不時朝這些孩子們擠眉弄眼,逗著他們玩。

這些小孩被小混扮出來的鬼臉,逗得咯咯直笑,有些索性過來陪著他們一起走向大殿。

一名年約十歲,長得劍眉星目,氣宇軒朗的小男孩,大方的拉拉小混衣袖,問道:“你們是誰呀?來我家做什麼?”

小混嘻嘻笑道:“我們是狂人幫,來你家借東西,你又是誰?”

小男孩環起雙臂,神氣地宣佈道:“我是戰德其。”

“站得起?”小混下身,側頭上下打量戰德其,而後同意道:“還好啦!只要你沒有軟骨症,應該是站得起。”

戰德其嘟嘴叫道:“不是站得起,是戰德其,戰爭的戰,道德的德,其中自有原故的其,你這人怎麼這麼沒學問,連我的名字都聽不懂。”

小混拂亂戰德其的頭髮,眨眼笑道:“我是故意聽不懂,你上當啦!”他哈哈一笑,瀟灑的揮振衣袖,身如流雲般輕鬆追上其它人。

戰德其不甘示弱,身形微縱,追到小混身邊,扮個鬼臉,吐舌道:“你這個人賊頭賊腦,定然不是好東西,我不和你玩!”

他小小的身子,滴溜溜一閃,已又投向其它玩伴中。

小刀低聲道:“看不出一個十歲小孩就能有如此高明的輕功身法,馭龍神殿武學之妙,由此可見一般!”

小混呵呵笑道:“搞不好和我一樣,都是壞事幹得多了,又怕捱打,這才拚命練出來的‘逃功’!”

他們哈哈大笑著踏入神殿的廳門。

廳堂之上,與一般人家的大廳不同。

這神殿幾乎有普通大廳的兩倍高,正對門口供的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張人高的火紅巨弓和一隻顏色漆黑的鐵箭。

弓箭左右各是一本老子的道德經,一本莊子列傳,供桌上方是牆壁懸著一幅與真人同樣大小的人像掛軸。

畫軸上是一名風姿俊挺,英氣煥發的中年人,看畫像旁的題字,正是馭龍神殿的開山始祖戰嘯雲,而繪這幅人像之人,竟是這位戰大俠的妻子。

除此之外,整座大廳裡,就是一張光可鑑人的大理石長桌和無數把紫檀太師椅。

可見這神殿,應該是戰家人的精神重心和會議之處。

戰嶽回身對小混等人道:“諸位請於此稍後,我去請太爺出來。”

戰嶽走後,小混等人迫不及待的圍向供著神火弓和穿陽箭的桌前,仔細打量這副上古遺物。

“喂!你們在幹什麼?”戰德其的叫聲嚇了小混等人一跳。

小混驀地回首,正好戰德其蹦蹦跳跳進入大廳中。

小混肩不移、腰不扭,不見做勢的飄到戰德其面前,輕輕打了他腦袋一下,壓低嗓門道:“小鬼,叫那麼大聲做啥?你想嚇死誰?”

戰德其理直氣壯道:“我爺爺說,只有自己心裡有鬼的人才容易被嚇到,若是心中坦蕩蕩,磊落落才不會無緣無故被嚇呢!”

他眼珠子靈活一轉,想起什麼似的拉著小混道:“大哥哥,你的輕功好俊,是怎麼練成的?告訴我一點竅門,好不好?”

小混狡黠笑道:“其實很簡單,你只要每天干一件讓你爺爺生氣的事,我保證一月內,你的輕功一定大有進展。”

戰德其不解問道:“為什麼?”

“因為……”小混對他眨眼笑道:“你爺爺生氣時就要打你,而你稍捱打,就會跑給他追,剛開始時,你一定會被追上,而且也捱了揍,等過幾次之後,你自然知道該如何閃躲或奔逃才能不被逮著,那時你的輕功就進步啦!”

“哈哈……”屋外,驀地響起一陣蒼勁的笑聲。

一名相貌平凡,髮鬚俱白,道骨仙風的老人,飄然進入神殿內,戰嶽神態恭謹的隨侍於後。

老人拂鬚莞薾道:“小其,這位小混哥哥說的是他光榮的過去,你可別學上了,爺爺年絕已大,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戰德其撲向老人懷中,仰頭笑道:“我知道大哥哥是在開玩笑,可是爺爺您才不老,您的身體還很好,小其和你玩遊戲,您才不會累,對不對?”

這小鬼言下之意,頗有點想與他爺爺來場追趕跑跳碰!

老人呵呵輕笑著慈祥道:“爺爺是真的老嘍!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現在你自個兒到外面去玩,爺爺有事要和這位大哥哥談。”

戰德其天真的點點頭,又一蹦一跳的離開神殿。

戰嶽躬身道:“太爺,這幾位就是狂人幫的小兄弟們。”

老人徑自落坐後,頷首淡笑道:“你們大家坐呀!不用拘束,我聽小嶽說,你們是來借東西的,可是不知道戰家裡,有什麼能借你們?”

小混等人隨之落座。

小混滿臉笑意道:“老太爺,我很想直說,可是又怕刺激你,這事實在令人為難!”

老人莞薾道:“哦?天底下尚有令小混幫主為難之事?那可也算是新聞。”

小混靠向椅背,好奇道:“奇怪,我以為貴殿是很超脫塵世之外,可是,聽老太爺和剛才這位大哥的口氣,你們好象很瞭解狂人幫嘛!”

老人淡淡道:“馭龍神殿雖不問江湖俗事,卻不表示就此不瞭解江湖中事,況且,貴幫因普陀一役,此時業已聲名大噪,幾乎老少皆知,敝殿雖處荒山野嶺,總也得跟得上潮流才行,小混幫主,你說是不是?”

小混黠笑反問道:“咱們果真那麼出名?這麼說老太爺你應該知道咱們為何而來?”

老人緩聲道:“不,事實上,我沒想到狂人幫竟是為馭龍神殿而來,而且,在剛剛之前,我尚不明白貴幫來此目的為何?”

老人頓了頓,輕嘆道:“不過,從你方才那句怕刺激我的話聽來,我約略已猜到你們是想借什麼。”

他的目光轉向借桌上的弓箭。

小混眨著眼,無辜道:“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能怪我帶給你刺激。”他亦隨著瞟向弓箭。

戰嶽見此情景,沉聲道:“原來你們竟是為本殿鎮殿之寶而來,你們也未免太猖狂!”

老人抬起手阻止戰嶽發火,轉而目注小混問道:“小混幫主,想必你也明白,這三百多年來無人來本殿中要求‘借’本殿之寶,不知你有何依恃?”

小混搖頭道:“我什麼依恃也沒有,純粹是來和你們打商量。”

老人語調依然不慍不火,又問道:“那麼你借這副神陽弓箭,目的為何?”

小混坦率笑道:“老太爺,我不知道你是否聽過雪螭這種上古遺獸?”

“雪螭?”老人茫然搖頭道:“未曾聽聞,莫非這遺獸與你們借箭有關?”

小混篤誠道:“是的,我為了尋一種靈藥救人,在一處地底洞穴的深潭中,發現這種洪荒遺獸,此獸性屬酷寒,除非能有神陽弓箭,或者地火神劍,否則無法剋制雪螭的奇寒。”

說到這裡,小混微頓,舔舔唇後才又接著道:“而據我所知,地火神劍早在三百多年前,因其主無極道長敗於貴殿始祖戰前輩手下,而隨著無極道長的歸隱,不知芳蹤何處,所以,我除了來此拈貴殿的龍鬚,實在沒有其它‘法度’!”

老人雙目微闔,沈吟道:“若是這雪螭已危害人間,我自是可以做主將弓箭借你,然而,貴幫既是為藥之故……”

小混提醒道:“尋藥也是為了救人!”

老人不言,半晌,他緩緩睜開雙目,吩咐道:“小嶽,請小混幫主等人到養生堂奉茶,然後再請列位長老來此商議。”

戰嶽恭謹道:“是,太爺!”

小混等人不待招呼,頗為識相的起身,對戰太爺抱拳為禮後,跟著戰嶽離開了馭龍神殿。

戰嶽帶領小混他們出殿後,向左側一間小樓行去,來到樓前,戰嶽輕釦門扉,裡面另有人應聲開門。

戰嶽交代道:“這幾位是本殿貴賓,你們可別怠慢了!”

門內之人,是四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聞言俱皆輕笑道:“嶽哥請放心!”

戰嶽丟下小混他們,匆匆告退。

這四名年輕人將小混他們迎入樓內,奉茶的奉茶,寒喧的寒喧,對小混等人好不熟絡,可是,這四人就是不離開小混他們。

小混呵呵輕笑道:“這四位大哥,不知如何稱呼你們?”

年輕較長的那人含笑介紹道:“在下戰飛風,他們是在下二弟飛齊、三弟飛雲、四弟飛勇。”

丁仔嘿笑道:“原來是四仲昆,看來四位在馭龍神殿的身分不低,否則不會派你們來監視咱們吶!”

戰飛風沒想到丁仔竟將此事挑明,他有些窘然地吶吶道:“哦……丁兄說笑了。”

小混拍拍他肩膀,故做安慰道:“飛風老兄,我這兄弟唯一的優點就是不愛說笑,他可是實實在在的讚美你們。”

戰飛雲於一旁插口道:“大哥,既然小混幫主等人如此直爽,吾等何必掩飾?”

他對小混點頭道:“久聞狂人幫大名,當初,山下傳來貴幫上山消息時,太爺就已安排由我們接待各位,因為各位來此意向不明,所以請原諒我們對各位言行需要注意。”

小混吃吃笑道:“飛雲老兄,我有些明白老太爺派你們‘接待’咱們的用意。”

他目光犀利的一一望過戰家四兄弟,推測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四兄弟各有所長,是默契良好的搭擋,能夠對付各種不利的情形,而你,則是這些搭檔中的軍師,是不是這樣?”

戰家四兄弟不由得齊齊面露詫異之色。

戰飛齊佩服道:“小混幫主果真奇人也,但不知你是如何猜中此事?”

小混和小刀等人對瞧一眼,嘻嘻笑道:“我猜中什麼?是你們自己告訴我的。”

戰飛勇聲音洪亮道:“我們根本沒說什麼嘛!”

丁仔翹起二郎腿,呷口茶道:“第一,打從我們進門起,你們就各有所司,忙東忙西卻不相沖突,也不需要商量,可見是有默契的搭檔。”

“第二,”小刀接著笑吟吟道:“戰三哥的反應迅速,說話條理分明,極能掌握情況,並提出建議,這豈非軍師將才之相。”

小混露齒笑道:“第三,我們也是一組有默契的搭檔,所以就分別出言詐你們一詐,試你們一試,再唬你們一唬,各位大哥就坦坦白白告訴我們事情真相。”

說罷,小混等人得意的放聲哈哈大笑……戰家四兄弟相對愕然一陣苦笑。

戰飛雲啼笑皆非道:“看來江湖傳言果真屬實,狂人幫的確個個俱是演戲高手。”

小混呵笑道:“真有人這麼說?那他真是瞭解咱們狂人幫。”

小刀老成道:“四位大哥,咱們狂人幫雖然光明正大前來拜山,自然不會耍詐,各位礙於職守,必須監視我們也無妨,只是你們別太拘束,陪我們隨意消遣、消遣如何?”

戰飛風恢復沈穩道:“不知少君想找何消遣?只要不違權責,吾等一定奉陪。”

小刀看看小混,試探道:“可以和我們聊聊神殿的事?”

戰飛雲道:“最好不要,以免有些事我們無法說,反倒讓各位覺得彆扭。”

小混無所謂道:“閒著也是閒著,乾脆下棋好了!”

丁仔聽到下棋,立即彈坐而起,搓手笑道:“最好能附帶彩金、賭注什麼的。”

戰飛風看看其它三個弟弟,見他們都同意,這才頷首道:“只是不知如何下法?”

小混和丁仔對看一眼,不由得在心中偷笑道:“你們這四隻笨鴨的表哥(呆頭鵝),又被咱們設計啦!想和我們下棋,也不看看是誰調教出來的高手!”

小混心思一轉,隨即提議道:“我們這邊哈赤不算,剛好也是四個人,就和你們那邊四人各下一棋,至於輸贏……就由一百兩起,每盤累進一倍,這樣子賢仲昆認為如何?”

戰飛雲做主道:“就這麼決定!”

戰飛勇立即取出棋具擺上,雙方面都有些迫不及待的磨拳擦掌。

小混這邊自然是棋力最差的小妮子先上陣,對方則由戰飛勇上場。

經過一陣廝殺,小妮子果如意料中敗下陣來。

丁仔搓搓手道:“第二場換我!”

戰飛風篤定道:“我來奉陪。”

小混知道接下來三局,戰家兄弟只有連敗的份,可惜戰家兄弟卻仍慒懂未知,對未來抱著美麗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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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無慾無私馭神陽

戰家的神殿內,此時“高齡”滿座。

在場九名老者中,無一不是白髮旛旛,老態龍鍾,相形之下戰德其的爺爺,反倒成了最年輕的人。

高居首座那名白眉垂胸的老人,輕咳一聲,問道:“瑰生,你說那小娃子是任浩飛的傳人?”

戰瑰生正是戰德其的爺爺,他答道:“是的,洪德爺爺。”

這位洪德老爺子頷首道:“這個任武狂居然也還沒死?嗯!如此碩果僅存的老朋友不知近況如何?瑰生呀!你說他和李文狂教出來的那個小娃子如何?”

戰瑰生描述道:“個性狂傲遊戲人生,武學了了卻挫強敵,醫術通神無人可及,武林傳言大致如此,依我所見,他是個精明且細心之人,反應敏銳迅速,言詞亦頗為犀利。”

洪德老爺爺點點頭,隨即沉默不語,令人搞不清楚他是不是體力不支的睡著了。

在戰洪德右側第一位老人,緩慢開口道:“瑰生呀!你是當代殿主,依你之見,這借弓箭之事,是答應或不答應?”

戰瑰生沉思道:“我想,這小孩既然與任老有關係,而且借弓箭亦是為了除害,這事何不交由老天決定,若這孩子悟性夠,能夠拉得開神火弓,就借予他,若他拉不開,我們也好有藉口拒絕。”

戰洪德閉目頷首道:“好主意,想當年武狂也曾被這事考倒,我倒很想看看他教出來的娃兒有多大本事。”

其它幾位老人,亦是紛紛點頭贊同。

戰瑰生揚聲向殿外道:“小嶽,去請小混他們過來這裡。”

戰嶽在殿外應聲後,立即朝“養生堂”奔去。

當他推開養生堂樓下那扇雕花格子門,卻見狂人幫眾人和小德其趴在地面,全神注不知在幹什麼?

而戰飛風他們四兄弟,亦在一旁看得渾然忘我,不時哈哈大笑幾聲。

戰嶽奇怪的走上前去察看,卻見小混等人,人手一線,聚精會神的想要繫住擱在紙盒內的黑色大螞蟻。

直到目前為止,螞蟻已被弄死一大堆,卻還沒有人能夠用線綁螞蟻腰部。

戰嶽輕咳一聲,飛風兄弟驚彈而起,紛紛向他請安。

小混卻依然埋頭苦幹,嘴裡哼道:“別吵,少爺就……快要成功!……哎呀!他奶奶的,腰又斷了!”

他懊惱的拋開手中的死螞蟻,打算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戰嶽不禁覺得好笑,他再度乾咳一聲,有趣道:“小混幫主,需不需要在下回稟太爺,說你正忙著,沒時間前去商量借箭之事?”

小混抬起頭叫道:“這事要早說嘛!”他拋開手中白線,拍拍手道:“眾將,有正事待辦,該走啦!”

小妮子有些不甘不願的丟下白線,嘀咕抱怨道:“人家還沒玩夠吶!”

丁仔勉強起身道:“正試出心得來,打岔的真不是時候。”

小刀低沉一笑,沒說什麼,只是對呵呵直笑的哈赤眨眨眼。

戰嶽有些怔然道:“這事也值得你們如此認真?”

小混拍拍小德其腦袋,輕笑道:“好好用功,晚一點我再回來驗收成果。”

戰德其頭也不抬的點了點,依舊將注意力貫注在綁螞蟻這回事上。

戰嶽好笑的搖了搖頭,和小混們一起離開養生堂,往神殿走去。

戰飛風四兄弟待他們一走,對視一眼,撿起小混他們拋下的白線,趴到地上,加入小德其的行列。

小混他們到達了神殿。

戰嶽通報道:“太爺,小混幫主等人已到。”

他輕輕推開殿門,肅手請小混他們進去。

小混踏入殿內乍見滿堂白髮,不由得心生親切,呵呵笑道:“哇!這麼多爺字輩的人吶!我突然想起我那兩位爺爺,不知他們現在在幹什麼?”

戰洪德聲音低啞地開口召喚道:“小娃兒,你就是任老痴的傳人?過來讓我看看!”

小混訝然道:“只有武爺爺的老朋友,才會叫他老痴,這位老爺爺你是誰呀?”

他說著走近戰洪德。

戰洪德猝然翻掌扣向小混腕脈,小混輕嗤一笑,身形竟平平板板往後倒移三尺,恰好避開戰洪德的扣拿。

“這是老套啦!”小混嘿嘿笑道:“我武爺爺最喜歡來這一手,你是他的朋友,果然和他同個德性。”

戰洪德豁然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老賊頭教出來的小滑頭,哈哈……”

他的笑聲不但洪亮,而且中氣十足,怎麼也不像一個已有百歲以上高齡之人所應有的笑聲。

小混對於此種老而彌響的笑聲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因為他在狂人谷時,聽他兩位爺爺笑多了。

反而,戰瑰生和其它數名老者俱是滿臉驚訝,瞧著這位戰家年齡最長的老太爺笑得如此開心、如此儘性。

他們已有幾近五十年未曾看見戰洪德如此喜怒形之於色,難怪他們驚奇。

然而,小混和兩位超齡老人相處日久,知道老人家感嘆故友凋零,人物全非的心態,這也是為什麼戰洪德會笑得如此放縱的原因。

畢竟在他這一、兩百年來的人生歲月中,已經看過、聽過,甚而親耳經歷過太多生離死別的無常世事,除了得知老友健在,故人有後之外,人世間還有什麼能令這個老人早已沈如深淵的心,泛起細微激動或漣漪。

小混徑自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戰洪德身旁,雙手托腮的瞅著這個老頭直看,毫不理會其它人詫異的眼光。

直到戰洪德笑罷,小混抬了抬右眉,懶懶道:“我說戰老老老太爺,是不是你那些子子孫孫不懂得承歡膝下的道理,才使得你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盡情大笑一場?”

戰洪德聳了聳垂膝的白長眉,答非所問道:“什麼老老老太爺?我有那麼老嗎?你是這麼稱呼狂人谷那兩個老不死的嗎?”

小混軒眉頂嘴道:“我問過你叫啥名何,你既然不說,我只好自己猜,依我看來,這神殿裡你年絕最大,大概輩份也最高,給你三個老的稱呼,是尊重你哩!難道你不滿意?”

戰洪德微闔的雙目倏睜,眼中閃出如電精芒,宛如要刺透人心的盯著小混。

忽然,戰洪德復又心情愉快的暢聲朗笑,他如電的眼神亦隨之斂去。

老人撫著雪白長鬚,含笑道:“呵呵!你說話的樣子、口氣,的確像煞那兩個狂人,他們一定頗以你為榮,可惜戰家沒有一個人能有你這樣的質。”

老人頓了頓,接著放心道:“還好戰家沒有你這樣的人!”

小混眨眨眼睛,瞭解道:“老爺爺,你這矛盾的話,講得可真有理,如果戰家有人像我一樣瘋瘋癲癲,我看他遲早會把老莊思想放火燒掉,再叫所有人學他一樣,別修什麼清靜無為啦!”

戰洪德輕笑道:“沒錯,養晦蹈光,正是戰家一派相沿的家風,你太銳利、太耀目,生來就註定要做個不平凡的人,是不適合將他拘束在平凡的世界。”

小混黠慧應道:“但是,不平凡的人如果能夠自由進出於平凡的世界,使平凡無法拘束他的不平凡,那麼,老爺爺,這個人到底是平凡還是不平凡?!”

小混這話正是道家思想的最高境界,所謂“由無生有,自有入無”完全超脫有形、無形等絕對的思想境界。

戰家在場的人,無一不是年紀一大把,對於小混所談的境界自然是明白萬分,甚至他們也都朝著這等境界去修持。

因此,他們無不震撼於一個年及未弱冠的小孩,竟能這麼早悟透有無的玄機。

半晌之後,戰洪德忽然問道:“小娃兒,聽說你是來此借神火弓和穿陽箭的,是不是?”

小混點頭道:“沒錯,老爺爺,你是不是想看在和我爺爺們是故交的份上借我?”他還故意對老人拋個媚眼,以表示自己關係不同。

戰洪德莞薾道:“借不借,那要看你自己有沒有本事借。”

小混揚眉笑謔道:“有什麼厲害的考題,儘管放馬過來。”

戰洪德示意瑰生取下所奉之神火弓,交給小混。

小混直覺地伸出單手去接,卻被神火弓的重量壓得一記踉蹌,險些栽倒於地。

他瞪大眼睛,驚訝道:“我的乖乖,這不起眼的一支弓,怎麼會這麼重?”

“不起眼?”戰洪德輕哼道:“你太不給馭龍神殿面子,居然說本殿鎮殿之寶不起眼,你還想不想借這副弓箭?”

小刀等人早在一旁悶聲偷笑不止。

小混斜瞪他們一眼,這才嘿笑道:“老爺爺,你就當我剛才的話是放屁,噗一聲就過去,別太介意嘛!”

戰洪德似笑非笑道:“我本來就將你當屁筒,只會打屁,否則,早叫人把你趕下老爺峰!”

小刀等人的悶笑聲更清楚了。

小混揉揉鼻子,苦笑道:“人有錯手、馬有失蹄,你們偷笑什麼?小心待會兒全體罰吃螞蟻!”

小刀他們終於壓抑不住,個個放聲哈哈大笑。

丁仔直拍著胸口,擠出話道:“能看你吃癟,就是吃螞蟻我也甘心。”

小混不是滋味道:“死丁仔,咱們走著瞧!”

他轉向戰洪德道:“老爺爺別理會那群瘋子,這借弓箭有啥條件你還沒說。”

戰洪德神秘笑道:“此弓重一百零四斤,弓揚則火至,絃動而箭發,只要你能悟通此中道理,拉得開弓弦,並催發弓內神火,這副弓箭就無條件借你使用。但是,你若無法在十二個時辰內悟透其中奧妙,你便得死心,不準打這副神陽弓箭的主意。”

小混瞄了瞄神火弓,信心十足道:“好,一言為定!”

戰洪德頷首道:“現在天色已晚,時間就在你吃飽後的酉時三刻開始算起,到明天的酉時三刻為止,你好自為之。”

小混注意力已放在神火弓上,他只是漫不經心答道:“沒問題。”

戰洪德亦不再打擾他,徑自起身準備離去。

戰家長老見他離座,紛紛起身恭送。

戰洪德走到大殿門口,忽又回身道:“對了!小娃兒,以前任老痴和窮酸他們二人也曾試過要來開這張弓,可惜都沒有成功,我希望你能比他們有出息些。”

說完,他拋下當場發怔的狂人幫眾人,老態龍鍾的踱出大殿,戰家眾老也在戰洪德走後,一一離開。

整個馭龍神殿,此時只剩下小混他們。

丁仔頗不以為然道:“我才不信這張弓有什麼邪門,居然連武林雙狂都奈何不了它?”

說著,他叫小混扶穩弓,拉著弓弦大喝出聲,可是,任憑他使盡吃奶的力氣,神火弓的弦果真紋風未動。

小混等人幾乎是看得目瞪口呆。

小刀喃喃道:“這太不可思議!”於是,他接過神火弓,掂了掂,擺好架勢,緩緩用勁拉動弓弦。

半天,小刀憋得臉紅脖子粗,終於“呀!”一聲的放棄。

“這是怎麼回事?”小混搔著髮髻,怔然道:“難道是弓上別有機關?”

丁仔立刻湊上前道:“我找找看。”

他是空空門的未來掌門,別的或許不敢說很行,但是對於暗鎖機關一類的尋找和開啟,卻是出師前必修的課程。

於是,小混將弓交給丁仔,丁仔將弓平放在大理石桌上,聚精會神的研究起神火弓的每一部份構造。

小德其在此時和戰嶽及戰飛風兄弟一群人,提著飯盒食籃推門而入。

戰飛雲率先道:“小混,聽說洪德爺爺應允將弓借你們拉,是不是真的?”

小混無精打采的比比丁仔,嘟嘴道:“弓就在那兒,可惜拉不開。”

小德其放下食盒,天真道:“不用拉了,你們試了也是白試,歷代以來,戰家就以這張弓為選試殿主的題目,能夠拉開神火弓的人才有資格當殿主,像我爺爺就悟了將近三十年,才拉開這張弓,你們只有一天的時間,絕對辦不到。”

小混突然問:“真有人拉開這張弓?”

戰嶽輕笑道:“莫非小混幫主以為馭龍神殿故意誆你?”

小混吃吃笑道:“剛才是有點這種想法,不過,既然有人能辦到,本少爺也一定能辦到。”

小妮子有些氣餒道:“可是,你沒聽小其說,他爺爺悟了三十年才悟出其中奧妙,咱們卻只有一天的時間而已。”

小混拍著胸脯道:“你忘了我是什麼樣的人?我是天才※!天才因為能為他人所不能為,所以叫天才。”

丁仔抬起頭苦笑道:“天才幫主,我衷心希望你不是假天才,因為我找不出這弓有何機關秘鎖,所以宣佈放棄!”

小混嗤道:“沒出息!狂人幫的人豈能輕言放棄?你不行,換我來。”

他大剌剌的往神火弓前一坐,開始反覆檢查桌上的神火弓。

丁仔攤攤手,聳聳肩無奈道:“人有時候必須能夠面對現實!”他說完,索性打開食盒,先飽餐一頓再說。

時間,就在眾人的期盼下悄悄溜走。

夜已深了……小德其和其餘戰家兄弟都先行告退,各自回房安歇。

小妮子與哈赤已坐在桌旁打起瞌睡了。

小混依然目不轉睛的瞪著神火弓,好象只要他繼續瞪下去,神火弓的秘密就會自己跑出來似的。

小刀輕拍他的肩頭,勸道:“小混,休息一下,吃個飯再繼續想吧!”

小混驀然驚醒,揉揉酸澀的雙眼,問道:“什麼時辰啦?”

丁仔回答道:“子時剛過。”

小混喃喃自語道:“怎麼這麼快?”

忽而,他拍拍哈赤,叫道:“哈赤起來,幫咱們拿著弓。”

哈赤自夢中驚彈而起,緊張道:“少爺,什麼事?出了什麼事?”

小妮子亦被吵醒,正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

小混咯咯笑道:“少爺沒事,我想叫你們拿著弓,好讓我們試試看。”

丁仔好奇道:“你打算怎麼試?”

小混叫哈赤將弓直豎地上扶穩,他和小刀、丁仔三人同時用勁拉動弓弦。

合小混他們人之力,少說也能拉動上千斤的巨石,可是神火弓的弦就是死不肯鬆開來。

反而是扶著弓的哈赤隨著神火弓,一同被小混他們拉得慢慢滑行。

半晌,丁仔氣喘噓噓道:“不行!不行!我確定這弓絕對不是可以硬拉得開。”

小混亦是喘息咻咻地呵笑道:“我也知道不可以硬拉。”

小刀抹著汗,奇怪道:“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我們如此費勁的拉?”

小混捉狎笑道:“因為我剛才消耗腦力過多,所以現在故意消耗些體力,這樣才能雙方平衡。”

丁仔哇哇叫道:“你想消耗體力關我們屁事,為什麼要拖我們下水?”

小混呵呵笑道:“反正讓你們閒著也是閒著,多運功對身體有好處,我是為你們的健康著想。”

“放屁!”

小刀和丁仔已如餓虎撲羊般朝小混撲去。

登時,他們三人便在大廳之內扭滾成一團,混戰的不亦樂乎。

“停”小混大吼道:“你們二打一不公平,我不玩了,不好玩。”

丁仔揉著腰眼,呵笑道:“不玩就不玩,反正我已經撈夠本了,不吃虧!”

小混瞪眼道:“既然撈夠本,那你幹嘛?直揉著你的寶貝腰?”

丁仔突然收手,尷尬笑道:“我是在運動後舒筋活血嘛!”

小混忍不住啐笑道:“活你的大頭!”

小刀伸著懶腰道:“好了,你們兩個累不累?要吵架到外面去吵,這裡有人想睡覺。”

小混道:“誰在吵架?那個無聊的人在吵架?”

丁仔立即附和道:“是呀!誰在吵架?誰?”

他裝模作樣的東張西望,找那個吵架的人。

小妮子噗哧笑道:“瞧你們二人若無其事的德性,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你們很無辜!”

這小妮子正等著小混反駁,豈料半天沒人理她。

原來,小混不知又搞出什麼花招,竟叫哈赤擺出拉弓射箭的樣子,自己卻是痴痴地瞪著哈赤,似乎想從哈赤的姿勢裡瞪出神火弓的秘密。

小刀和丁仔自然也在一旁托腮沉思,只是不知他們心中所想是否真的與弓箭有關罷了。

哈赤維持如此姿勢,足足有盞茶時間。

更已過三響。

他終於苦著臉討饒道:“少爺,哈赤已經兩手發麻,可不可以休息呀?”

小混心有所思的漫應一聲,嘴裡不知兀自嘀咕著什麼。

小刀淡笑道:“哈赤,你累了就休息,你家那位寶貝少爺,早把你的樣子深深刻在腦中啦!”

哈赤見小混仍無反應,試探著放下神火弓,當他證明小混真的心不在焉時,他噓口氣,匆匆往殿外跑去。

丁仔在他背後叫道:“大獅子,你跑那麼快做啥事去?”

哈赤頭也不回叫道:“尿尿!”

敢情他這泡尿不知已經別多久了。

丁仔猛地將剛入嘴的一口冷茶,“噗!”一聲,悉數噴出。

小刀和小妮子兩人早就笑翻了天,正趴在桌面上直喘大氣。

小混此時方始茫茫然回過神來。

他一臉迷惘問道:“你們笑什麼?”

小刀等人只能拚命搖頭擺手,三個人全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有一個人抽得出空告訴小混發生什麼事。

小混白眼罵道:“神經病!”

他徑自拾起神火,擺出射箭的姿勢。

小刀詫然問道:“小混混,你也想如此‘入定’是不是?”

小混認真道:“沒有親自試過,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小刀對其他人聳聳肩,只得任由小混去試。

哈赤邊繫著褲帶,悶頭撞入殿內。

他乍見小混竟也擺出和他剛才同樣的姿勢,不由得怔眼問道:“少爺也想要憋尿呀?”

小刀等人驀地哈哈大笑……小混拉長一張臭臉,狠狠的瞪了哈赤一眼。

哈赤嚇得急忙用手捂住自己那張大嘴巴。

公雞報曉,天已朦朧朧的亮了。

戰家負責農作的人,已經日出而作的上田裡、園裡幹活去。

神殿裡,小混等人經過一夜的折騰,全都四仰八叉的躺在大理石桌上呼呼大睡。

只有小妮子一人比較含蓄,裡著戰家送來的毛毯,兀自縮在兩張對立成床的太師椅內,睡得頗為香甜。

直到日上三竿。

戰嶽等人送早點進殿,見小混他們如此放肆的睡相,不由得連連搖頭苦笑。

戰飛雲打趣道:“率性是為真,而此時,小混他們的確夠‘真’,連睡相都帶著三分張狂,和他們平時的為人完全相同。”

戰嶽輕笑著,上前叫喚小混道:“小混幫主,天亮了,你們該起來了。”

小混翻個身,咕噥道:“別吵!我正在想神火弓的事……”

他人未醒,依然鼾睡如故。

戰飛勇惡作劇地大吼道:“失火啦!”

他原以為五個人裡面,至少會有一個用蹦的跳起來。

豈知,只有小刀睜開半隻眼睛,呻吟道:“就讓它燒吧!”隨即,他又閉上眼睛沈睡不醒。

戰飛風歎服道:“此刻就算天塌下來,恐怕也無法驚動他們。”

這時,戰洪德在戰瑰生的隨侍下,進入殿內。

戰嶽等晚輩立刻齊聲道:“洪德爺爺早!”

戰洪德輕哼道:“天都大亮,還算早嗎?”

戰嶽等人都知道這是老人家慣常的嘮叨,全都左耳進右耳出的聽過就算了。

戰洪德以下顎點點小混他們的方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們都不舒服?”

戰嶽強忍笑意道:“不是的,洪德爺爺,小混他們大概是昨夜想著有關神火弓的事太過勞累,以至於我們怎麼叫都叫不醒他們。”

戰洪德聳聳長眉,淡然道:“是這樣子嗎?”

他清清喉嚨,慢條斯理條:“弓弦拉開啦!”

“什麼?”小混首先自睡夢中彈坐而起,睡眼惺忪叫道:“弓被拉開?是誰?什麼法子?”

其它人陸陸續續驚醒,每個人都還在迷迷糊糊的半昏睡狀態中,口中卻不約而同道:

“小混,你把弓拉開啦?”

戰嶽等後輩晚生,全都瞪大眼睛,佩服的望著這位白髮蒼蒼的洪德爺爺。

戰洪德輕咳道:“不是你們叫不醒,而是你們用的方法錯誤,記得,任何事都得對症下藥,但是下藥之前得先找出問題所在,否則無濟於事。”

小混自茫然中清醒,打著哈欠,抓抓頭道:“老爺爺,你可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呀!”

戰洪德低哼道:“爺爺就爺爺,不要總是特別強調那個老字。”

小混哈欠道:“人老心不老不為老,心老人不老是為老,老字坐心頭,卻又心中過,老不老,謂之空!”

戰洪德雙目倏睜,不悅道:“原來你是知‘道’,而非悟‘道’,只知說空,卻不能悟空,真是蠢才,我太看重你了!”

老人猛揮衣袖,回頭便走!

戰洪德突如其來的這頓脾氣,令在場眾人俱是一怔。

唯獨小混若有所思沈吟半晌,突然“哈哈……”

小混像是發瘋似的仰天哈哈大笑,接著他跳了起來,就在大理石桌上手舞足蹈,又吼又叫、又跳又笑。

小妮子驚疑的叫道:“小混,你瘋啦?你在幹什麼?”

小混驀地閃身,以“大幻挪移”掠向小妮子,猛然將她拉進懷中,賞她一記透天響吻。

復又衝向小刀和丁仔,拉起他們乒乓一陣亂打。

所有的人都被小混如此怪異的行為,嚇得發怔,一時之間,竟沒有人吭聲。

恰巧,小德其探頭入殿,見狀好奇道:“小混,你在玩什麼新鮮遊戲?”

小混哈哈大笑道:“我在裝瘋賣傻!”

小德其興致勃勃道:“我也要玩!”

他一溜煙躥上大理石桌,學著小混的樣子又蹦又跳,嘴裡還不時發出尖聲怪叫。

小刀猛地醒悟,撲向小混,將他撲倒於桌面,叫笑道:“他奶奶的!死混混,你又在耍我們!”

小混拚命掙扎著呵笑道:“我沒有呀!是你們自己要被我耍!”

丁仔當仁不讓的衝向小混,乒乓回敬他數拳,這才哇啦笑罵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你這混小子最近老是阿達(瘋癲),我非得修理修理你不可!”

戰家一門老少,除了小德其和小混他們扭成一團之外,每個人都傻傻的看著小混他們。

良久,戰瑰生輕咳一聲,慎重問道:“望姑娘,這小混他們……是不是時常如此?”

小妮子不解道:“如此什麼?你是說發癲還是打架?”

戰瑰生嘿嘿乾笑道:“都有!”

“哦!”小妮子理所當然道:“是時常這樣子沒錯,而且這隻能算最輕微的情況。”

戰飛風翻眼道:“我的天!我終於明白,為何老古人會將疫和狂兩字連著使用,原來是有原因,眼前正是最好的證明。”

戰瑰生憂心忡忡道:“哎!昨天洪德爺爺還說戰家沒有人像小混,他如果再多留些日子,馬上就會有個小孩和他一樣。”

他所指自然是那個正和小混等人鬧得起勁的寶貝孫子而言。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老太爺,你放心啦!小混說過,小其是個性已經定型,再怎麼胡鬧也不可能和咱們一樣無所顧忌,現在是因為小其還小,正是好動的時期,所以才能這麼放得開,再過幾年他就……”

戰瑰生忍不住好奇問:“就如何?”

小妮子吐吐舌,悄聲道:“就會變得平淡無趣!”

戰瑰生乾笑一聲,勉強道:“平淡就好,平淡就好。”

他再看看玩得有些瘋的孫子,不禁連連搖頭嘆氣道:“唉!天性呀人性,還是眼不見為淨。”

他索性回身退出神殿。

打鬧中的小混對壓在他身上的戰德其,呶呶嘴道:“你爺爺走了,他在說,你是他心中的煩惱和牽掛,所以你害他不能悟空。”

小德其臉紅氣喘的笑道:“我爺爺又不猴子,當然不能做孫悟空!”

小刀拉開小德其,呵呵笑道:“小混混,你對十歲大的小孩談什麼空不空,他怎麼會懂?”

小德其順勢撲倒小刀,將他壓在身上,高興大叫道:“你輸了!你輸了!”

小混趁機撲壓在小德其身上,叫道:“你也輸了!”

丁仔嘿笑著重重往人堆上一摔,壓得其它三人哎哎直叫,他得意道:“這招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結果是贏得最後勝利!”

“才怪!”

小混他們同時大叫,並翻身反將丁仔壓到最下面,變成丁仔被壓得慘叫連連。

小德其更是樂得拍手大笑。

戰飛齊有些羨慕道:“如果我再年輕十歲,我也想嚐嚐這壓人與被壓的滋味如何。”

戰嶽似笑非笑道:“所以太爺剛才說,還好小混停留的時日不長,連你們都還會受到影響,何況是像小其這般年紀的孩子。”

戰飛齊微窘道:“嶽哥教訓的是!”

“打屁!”小妮子不屑的嗤之以鼻。

戰家眾男子驟聞打屁二字出自一個姑娘家之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滿臉詫異的盯著小妮子。

小妮子久受小混薰陶,根本不在乎別人以異樣的眼光瞅她。

她振振有詞道:“喜好自由是人的天性,天性的流露就是真心情,小其會和小混打成一片,是稚子之心的真情流露,誰說是因為受到小混的影響?

再說,戰二哥欣羨小其的稚子之情,就是對真的欣賞,而人類,追求真、善、美也是出於本性,這又有何不對,為什麼要受戰嶽的教訓?”

這妮子輕哼又道:“況且,我就不相信,戰嶽大哥的心裡會對小其的自由自在絲毫都不動心?”

“說得好!”

小混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停止笑鬧,此時全盤坐在桌面,對小妮子如此義正辭嚴的演講,報以熱烈的掌聲。

丁仔更是囂張的猛吹口哨。

戰嶽絲毫不以為忤,頷首輕笑道:“望姑娘果然不愧狂人幫之一員大將,不但言詞犀利,見解更是深遠,事實上,我並不否認頗為欣賞小其如此活潑的樣子,這也就是你所謂人類追求真善美的本性使然。”

若是戰嶽反駁小妮子的話,小妮子尚有可對,如今戰嶽坦承小妮子所說的一切,反倒使得這妮子有些怔忡,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戰嶽依然不慍不火道:“戰家既是崇尚老、莊思想,自然是追求自由與不受拘束的人生,然而,當我們年輕之時,心性未定,易受外物所誘,而有種種欲求,所以必須藉著家規和祖訓,隨時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所追求的道路。”

他瞥向戰飛風兄弟,似是針對他們而言,又接著道:“直到有朝一日,我們對自己的肯定已經足夠,並能明確的知道自己追尋的目標何在,而外界諸多誘惑已不能動搖我們的心性意念之時,那麼家規和祖訓存在與否已無差別。

因為,它的拘束已不會拘束我們,那時,我們自然也就能欣賞真善美,而不受一切真善美的左右。”

戰飛風四兄弟默然沉思著戰嶽這番不是教訓的教訓。

小混若有所覺道:“嶽老兄,你家太爺要你陪著我們不是沒道理的事,該不會你是下一任的殿主候選人吧?”

戰嶽淡笑道:“戰家每位伯叔兄弟都是殿主候選人,只要能通過拉開神火弓這項考驗,就有機會中選。”

小混眨眼道:“你通過了嗎?”

戰嶽輕輕搖頭道:“試過,可惜我悟性太差,尚不能明白箇中道理。”

小混放心道:“那就好,等我拉開神火弓之後,再告訴你箇中奧妙好了!”

戰嶽輕笑道:“據我所知,神火弓的奧妙是隻可意會,無法言傳的事,不過,我還是謝謝小混幫主的心意。”

小混呵笑道:“你這話可打破我想從你家太爺口中套風聲的希望。”

戰嶽莞薾道:“真抱歉!”

小混大方道:“無所謂啦!反正我這個人很習慣接受失望,時間不早,我想再試試能不能拉開神火弓。”

他輕快的跳下桌面,走向昨夜隨手拋在地上的神火弓。

戰嶽遲疑道:“那我們就不打擾小混幫主用心。”

小混擺擺手道:“你們不用走沒關係,反正吵不到我的。”

小混既做如此言,戰嶽等人自然希望能留下來細觀究竟,看看小混是否有辦法拉開神火弓。

於是眾人在神殿內各自落坐,唯獨小混端著神火弓,站在門前出神的抬頭望天,彷佛他交入定一般。

小混果然將身邊周遭一切完全遺忘。

眼見日頭爬過中天,時已過午。

小混依然擎著神火弓,站在門前,只是此時他不再目注天空,而是緊盯著丈尋之外一棵環抱粗的大樹。

眾人早已悶坐的不耐煩,小德其更是許久之前便徑自離開,去找他的玩伴。

戰飛風索性找來棋盤,和小刀有一搭沒一搭的下起棋來打發時間。

而他的其它三兄弟,似乎都有些坐不住的四處走動。

小妮子更是煩躁得想找人吵架、發脾氣,無奈丁仔早就看透這妮子的心思,躲得老遠,不願去招惹這妮子。

眾人之中,只有戰嶽神色依舊,而他卻在小混站向門前時,就開始目不稍瞬的盯著小混。

好象,小混要從天空、從樹上找出神火弓之秘,而戰嶽卻要自小混身上找得答案。

終於,小妮子耐不住性子,纖腰一扭,掠向小混身旁一把搶過神火弓,嗔叫道:“不過是把弓,有啥了不起?姑奶奶自小到大不知用過多少弓箭,就沒見過這麼令人生氣的弓!”

這妮子莫名其妙一頓發火,接著順手隨便一拉,神火弓忽然半張,“嗡!”地一聲巨鳴,那支原本供於案桌上的穿陽箭,就在弦鳴的同時,急射而出,正好落於門外三尺之處。

眾人一陣驚呼!

小妮子更是怔在當場不知所措。

小混奇異的回首,專注道:“你可解開我心中唯一的迷惑!”

小妮子聲如蚊吶般,細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神殿內的眾人一窩蜂湧向她,催促道:“快!你再試一次!”

這次,小妮子無論怎麼使勁,再也無法撼動神火弓的弦分毫。

眾人驚異喧譁之下,唯有小混和戰嶽各自陷入沉思。

戰洪德聞絃聲而至,他停於門口,盯著地面的穿陽箭,雙目放光道:“是你這小子射出的箭嗎?”

戰飛勇搶著說道:“不是,是這位望姑娘無意中撥動弓弦。”

戰洪德有些失望,他看著小混似是頗為無奈。

小混黠謔笑道:“洪德爺爺,你別太難過,小妮子與我早就不分彼此,所以她拉開弓弦,就和我拉開弓弦一樣,你這弓我借定了!”

戰瑰生隨後而到,反對道:“不!當初只說你得拉開神火弓,而非狂人幫任何一人拉開弓就能算數,所以這弓箭仍然借不得。”

“借不得嗎?”小混嘻嘻一笑,隨手宛若彈琴般撥弄弓弦,他望著戰洪德問道:“你如何說呢?洪德老老爺……”

就在小混連說兩個老字時,神火弓弓弦竟小混撥得輕彈,一聲嗡然顫鳴方起,穿陽箭再度騰飛三尺才又落地。

小混驚喜叫道:“瞧見沒有?箭飛了!這表示我的想法沒錯,哈哈……”

戰洪德與戰瑰生不由得面面相覷。

小混高興的用力摟住小妮子,在她頰上連香數吻,臊得這妮子急忙將弓塞給小混,羞赧道:“有本事你再拉拉看,這次弓弦得全張才行。”

小混接過神火弓,意氣風道:“好,既然是我的親親準老婆說的話,我一定照辦!”

他接著大聲問道:“有酒沒有?在這種時候不來兩杯酒助興,那多沒趣?”

戰飛勇立刻奔出殿外,不久便抱著兩罈子酒回來。

小混所謂的“兩杯”,竟是仰喉灌下一罈烈酒,他舉袖一抹唇邊的酒漬,豪放道:“弓來!”

哈赤依言雙手奉上神火弓。

小混皺眉道:“箭呢?有弓沒箭射啥鳥蛋?”

小刀提醒道:“這是神弓,不需上箭,你是忘了還是醉了?”

小混微醺的瞅眼道:“醉?還早的很!”

他有些茫茫然的指著方才他注視那棵大樹,叫道:“樹在那裡,看見沒有?”

眾人隨著他的手指看向大樹。

小混打個酒嗝,舔著唇喃喃自語道:“樹呀樹,你究竟長了多少年,才長得這麼粗、這麼大?”

眾人皆奇怪他為何會說出如此風馬不相及的話題時,小混不知何時已高擎神火弓,緩緩拉開弓弦。

小妮子差點脫口驚呼,她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望著逐漸將弓拉滿的小混。

小混依然呢喃道:“樹長大要風、要水、要陽光,還要好長好長一段時間……砍倒它,卻很容易!”

易字甫出口,小混突然鬆手,弓弦急彈而回,原來嗡然的震鳴,竟化做霹靂也似的爆響。

“轟!”地一聲,穿陽箭便於此時咻然脫射而出,直奔大樹。

“轟!”地巨響,穿陽箭正中樹身的剎那,大樹宛如被火藥擊中般,四分五裂的炸開,粉碎的樹身噴離三尺有餘,方始墜地。

戰家全體老少三、四百人聞聲齊齊朝神殿前湧至。

當他們看到持弓之人竟非戰家所屬,而是一名年僅十七、八歲的小大人時,不由得議論紛紛。

戰洪德拂鬚頻頻點頭道:“借酒助興,差強人意,至少比你那兩個爺爺要聰明一點!”

此時,小混的微醺已醒,他呵呵笑道:“老太爺,現你這弓借是不借?”

戰瑰生頷首笑道:“沒有理由不借,不是嗎?不過,你也看到這神陽弓箭的威力,希望你能善用它,更別令它落入惡人之手。”

“沒問題!”小混順口道:“至於所謂的神火……”

戰洪德岔口道:“既然能發動穿陽箭,神火之意,想必你已悟出。”

小混點頭道:“夜裡就想通,而且試過,所以我們才放心大膽的睡上一覺。”

戰洪德瞭然頷首後,看著戰瑰生,等他做最後決定。

戰瑰生對他恭躬一禮之後,對馭龍神殿的人宣佈道:“這位小兄弟叫曾能混,是狂人幫的幫主,他前來本殿借取鎮殿之寶‘神陽弓箭’,如今,在約定時間內悟出弓中奧妙,所以本殿主鄭重宣佈,將神陽弓箭借予他使用。”

他頓了頓之後,接著又中氣十足道:“以後,凡本殿弟子若在外見到神陽弓箭,如見先祖,需依禮叩拜,唯取消尊其號令此條家規,直到本殿主另外宣佈恢復為止!”

丁仔低聲道:“沒想到這弓箭的權力如此之大!”

小刀亦輕聲回道:“依此看來,馭龍神殿還是有弟子在外走動。”

小混輕嗤道:“廢話!否則你們以為人家的消息為何那麼靈通!”

小妮子輕咳一聲,打斷小混等人的低聲嘀咕。

此時,戰瑰生正好高捧神火弓、穿陽箭轉向他們。

當著馭龍神殿眾屬之前,小混不好太過囂張,他連忙上前,亦是雙手高舉,必恭必敬的接過神火弓和穿陽箭。

戰洪德手拈長鬚,問道:“小娃兒,這弓箭你可借到啦!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小混略略盤算,隨即道:“馬上就走!”

戰瑰生可是暗地裡鬆口大氣,放下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他還真擔心小混他們待得太久,“帶壞”他的寶貝孫子小德其。

戰洪德卻皺起兩道長眉毛,佯嗔道:“這麼快?我還想和你這娃兒好好聊一聊有關你那兩位爺爺的事。”

小混呵呵輕笑道:“洪德爺爺,如果你有興趣出遠門玩,我倒是可以告訴你狂人谷的地點,那你就能去嚇嚇我那兩位爺爺,順便給他們一個驚喜。”

戰洪德頻頻點頭輕笑道:“好主意!好主意!”

戰家老少一聽這位年齡最老的長老,竟然動起遊興,不禁全都擔心萬分。

他們惟恐戰洪德年事已高,萬一不堪旅途勞頓,在半路上有個三長兩短,那豈不要被人指責子孫不孝,任老人四處奔波而不管。

戰瑰生急忙勸道:“洪德爺爺,據聞狂人谷地處大漠深處,非尋常之人所易至,若您老前往……”

戰洪德軒眉道:“怎麼?不合適嗎?你以為我老頭子骨頭老了,只能窩在老爺峰上做個凡夫俗子,無法再度征服大沙漠嗎?”

戰瑰生心惶恐道:“瑰生不敢!”

“不敢就少說兩句!”戰洪德哼聲道:“我老頭子的朋友不多啦!而我自己什麼時候要歸天,也是不一定的事,如今難得能得知故友所在,這一面我是非和他們見見不可!”

戰瑰生唯唯諾諾的恭應聲:“是!”

他不禁回眸瞪了小混一眼,心裡暗想:“你這小子來此全無好事,先是向馭龍神殿的盛名挑戰,借走鎮殿之寶,又差點帶壞戰家晚輩,如今連最老的元老都受你慫恿想要離家出遊,你真是動搖本殿的掃把星!”

小混對戰瑰生的衛生眼毫不在乎,他覺得能讓雙狂和戰洪德聚聚,可是為這些超齡老人著想,只有不懂老人家心理的人,才會想阻止這些老人做他們想做的事。

戰洪德對小混招招手道:“小娃兒,你過來,告訴我你那兩個老不死爺爺在何處坐監?

我決定去探望他們。”

小混上前附身在戰洪德耳朵,嘰嘰咕咕將出入狂人谷的路徑仔細說給老人知曉。

小混猶不時問道:“知道嗎?”、“清楚嗎?”、“記得嗎?”

戰洪德頻頻點頭,嘴裡“嗯!”、“唔!”的低聲附和。

半晌,小混都交代清楚後,這才含笑道:“你對沙漠很有概念嘛!這樣子你要到狂人谷就更容易。”

老人得意的哼笑道:“小娃子,你以為我這把年紀是白活的嗎?我老頭年輕時可也是跑遍大江南北,戈壁一帶至少去過四、五回吶!”

小混嘿笑道:“如此最好,免得你迷路時,你家的子子孫孫要找我要人。”

他忽又想起道:“對了!你若是有經過陰山一帶,順便替我去連雲牧場看看,告訴望老爺子,他的寶貝孫女依然健在,一切平安!”

這混小子根本不在乎戰洪德的身分、地位有多尊貴,他只將老人當做是他爺爺的朋友,言語之間,就像平常他和雙狂說話一樣沒大沒小,率性而言。

戰家人卻聽得每個人臉上動容,在他們心中,戰洪德不僅是長老、大家長,更是戰家精神的延續與代表,豈容得小混說話口氣如此隨便?

戰瑰生沉聲喝道:“小混,你將洪德爺爺當做是何人,說話如此隨便?”

小混詫異道:“我當他是爺爺的老朋友呀!有什麼不對?”

戰洪德擺擺手,笑道:“沒什麼不對,我家這些大、小娃子們就是尚未悟通這點,尊敬一個人,不是在言語、形式上尊敬,而是該出自內心的敬重。

任何有形的禮儀規範,可以拘束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卻帶著三分勉強,倒不如沒有規矩,而能自然心存敬意,才是真尊敬。”

老人和小混對望一眼,兩人心靈契合的同聲哈哈大笑……他們倆正應證了那句“越老越像小孩”的俗話,畢竟戰洪德已真正了悟“空”的境界,所以才能擁有一份如稚童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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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意氣風發戰雪螭

普陀山,已是朔風冽冽,瑞雪初飛的時節。

慈雲庵卻不因為天氣秋去冬來的轉換,而有所改變,庵內依然是檀香裊繞,祥和如昔。

驀地“吾回來也!”

小混揹著和他一般高的神火弓,人未至、聲先到的縱落於慈雲庵竹木內,狂人幫其餘眾兵,隨後陸續抵達庵前。

出塵師太聞聲早已候立門前。

小妮子見著她,宛如乳燕投林般,投向出塵師太,嬌聲道:“師父,我回來了!”

出塵師太一掃滿面寒肅,慈祥笑道:“乖孩子,師父傳你的那幾招九幽羅剎手熟練了沒有?”

小妮子認真點頭道:“嗯,我有空就練,現在已經使得很熟。”

出塵師太輕拂著這妮子髮際,沈靜笑道:“很好,這次師父就將後面幾招全部傳授與你,你可得把握時間用心學習。”

小妮子乖巧的直點頭。

小混等人卻是直至此時,方知小妮子已經拜出塵師太為師。

小混驚奇的瞪大眼睛,笑謔道:“我的乖乖,我說妮子呀!現在你是有師父的人了,身價不同啦!以後我再也不敢隨便欺負你,免得你師父心疼之下,要我的小命來賠你!”

小妮子得意道:“要你的命是不至於,不過揍你一頓是免不了。”

丁仔誇張的咋舌道:“嘖嘖……有師父當靠山的人,說話果然比較大聲。”

小刀輕咳道:“你可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像我也是有師父的人,我可是一直都很守本份,不敢妄自坐大。”

小妮子不服道:“小刀哥哥,你這麼說,是不是指我有了師父就‘妄自坐大’?”

小刀和小混他們對瞄一眼,三個人很有默契,異口同聲道:“正是此意!”

小妮子氣結地跺腳道:“你們這些臭男生,只會聯合起來欺負我!”

小混理所當然道:“誰叫你是咱們狂人幫裡,唯一的異類,我們若不欺負你,那才是怪事。”

出塵師太打岔道:“剛才是誰說不敢欺負有師父的人?好了,小施主,看你此次帶著馭龍神殿的鎮殿之寶,去而復返,想必定有一番大作為,你何苦於此擔誤寶貴的時間?”

小混唉聲嘆氣道:“親親小妮子,你師父下逐客令了,我只好忍痛與你暫時分手。”

他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宛若一個倍受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出塵師太亦不禁被他這副甘草模樣逗得輕笑連連。

小妮子心頭甜滋滋的嬌啐道:“死相!”

小混哈哈一笑,揮手道:“十八相送結束,吾去也!”

他語落人閃,瞬間已躥向庵後而去,果真是說走就走,絲毫也不拖泥帶水。

小刀和丁仔則向出塵師太微微躬身,兩人這才轉身追向小混。

井邊小混他們三人,有了上回的經驗,此次下井的動作俐落而且迅捷。

出塵師太帶著小妮子與哈赤隨後來到井旁,卻也不見他們三人的蹤影。

小妮子心頭不禁若有所失,滿臉悵然的探頭向井裡左右打量,好象如此就可以再見到小混冒出水面。

出塵師太輕攬這妮子肩頭,低聲道:“傻孩子,不過是暫別,何苦如此神傷,隨為師入庵吧!”

小妮子依依不捨的再瞟向井內一眼,方始默默點頭,隨著出塵師太走向茲雲庵。

在她們身後,哈赤永遠是那麼忠心的默然隨侍。

半空裡,此時竟悄悄飄落棉絮般的雪花。

冬天已經提前近臨山區……

小混他們三人循著上次已經探得的路線,輕鬆到達雪螭所在的寒潭洞穴。

雪螭依舊自由自在的悠遊水底,偶而,發出一、兩聲低沉的雷鳴輕哮。

他們三人入洞之後,首先解下身上的累贅,這才躡手躡腳的潛至潭邊,打量著潭底的怪獸。

丁仔輕聲問道:“偉大的幫主,你可策劃好此次的突襲行動?”

小混壓低嗓門道:“沒有!老實說,我還沒有把握能順心所欲的操縱穿陽箭。”

小刀耳語道:“需不需要再來一大罈燒刀子?”

小混呵呵苦笑道:“其實,喝醉不是拉開神火弓的因素,真正能拉開弓弦的原故,是必須心裡不可以想到拉弓這檔子事。”

他舔舔唇,又道:“上回,我只是藉著微醺,強迫自己忘記手上有弓,我想拉弦這碼事,可是,要面對雪螭,總不能也是醉醺醺的吧?”

丁仔笑謔道:“誰說不可以,只要你心裡有準備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喝醉也無妨。”

小混順手敲他一記響頭,低啐道:“奶奶的!我還有個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在等我回去,你自己去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恕本少爺不奉陪。”

雪螭似是發現異樣,如炬雙目倏地怒睜,在潭邊四處搜尋。

小混等人機警的退向窪地之後。

小刀正色道:“別鬧了,這件事非比尋常,千萬莽撞不得。”

小混咂嘴道:“老哥,你何必那麼緊張,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沒有啥個屁事能阻止得了咱們取得九死還魂草。”

小刀不帶希望道:“那你有何妙法?”

“妙法是沒有。”小混無所謂道:“既然無論如何咱們都得下水,說不定下水之後,法子就自己出現。”

丁仔咋舌道:“乖乖!你想先下水去撩撥那怪物,然後再考慮小命能不能保得住?”

小混聳肩道:“不然你能怎麼辦?反正,打不過雪螭時,咱們還可以往水潭外逃,有什麼好擔心的。”

小刀苦笑著嘆口氣道:“曾能混呀曾能混,你真是他奶奶的敢打混,連這種上古遺獸你明知無法招惹,卻還要先招惹看看再說,難道天底下真的沒有你不敢做的事嗎?”

小混認真地想了一想,肯定道:“只有我不願做的事,的確沒有我不敢做的事。”

丁仔打趣道:“我是否該跪下來三呼萬歲,以頌揚你閣下,本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主沒有不敢做的事?”

小混吃吃笑道:“你想跪,我絕不會阻止。”

小刀嗤笑道:“省省吧!我說小混混,現在是否將沒法子當法子,先下水再說?”

小混意氣風發道:“然也!不試,怎知這雪螭到底有何厲害?”

他拾起神火弓,瀟灑地往前揮比,口中戲謔道:“眾呀將官!隨我來也!”

“是!”

小刀和丁仔湊趣的抱拳躬身,大聲應和。

三人又慢慢的移向潭邊。

雪螭在水底驟聞異響,不住的隆隆咆哮。

它的雙眼,射出兩道刺目的光柱,映得潭外的洞穴時明時暗。

小混朗笑道:“上古遺獸雪螭聽著,本大幫主曾能混是也,今天特地前來找你麻煩啦!”

小混蓄力發嘯,手中一張神火弓,將一口真氣化為澎湃的潛勁,貫注於神火弓。

登時,神火弓原本紅豔的弓身,逐漸散發出濛濛的光影,同時,弓弦不住嗡嗡顫鳴。

此時,原是冷冽異常的地底洞穴,溫度忽然上升,使得洞穴漸漸變得暖和。

雪螭似是感受到如此劇烈的變異,越發焦躁不安的咆哮不已,它的低鳴,已經逐漸變成如雷的巨吼。

只聽“轟隆!”“轟隆!”,一聲又一聲的自水底傳出,震撼著地底洞穴的四壁。

小混再度大喝一聲,神火弓已由濛濛光影化成一支血紅剔瑩,宛如燒熱了的火紅巨弓一般。

小刀業已撩起衣袍,撤出凝魂寶刀,屏息以待。

丁仔更是手持小混不輕易顯露的孽龍寒匕,全神貫注的盯著小混,準備隨時配合出手。

洞穴內的溫度越來越高。

小混功行極至早已憋得面紅耳赤,此時在神火弓的烘炙下,豆大的汗珠,正沿著他的髮際,眉梢紛紛滾落。

雪螭憤怒的咆哮越來越烈。

甚而,因雪螭在潭底不安的撞撼,洞穴四壁有些細微的碎石喀喀滑落。

終於小混長吸氣,大吼一聲,噗通跳入水潭。

小刀和丁仔兩人不敢稍慢,隨之縱落寒潭。

原本至寒的潭水,在神火弓的威力之下,奇異的化解其中的寒性。

雪螭驟見小混等人入水,如電巨目猛然怒睜,就在光影掃過他們三人的同時,雪螭如蛇的身軀倏地直躥,它張開猙獰的血盆大口,猛地咬向小混。

小混手持神火弓,乍見雪螭噬來,他本能地揮弓掃向雪螭。雪螭似是頗為忌憚神火弓,不待神火弓揮至,立即調頭轉而噬向小刀,它的蠍尾同時閃電般螫住丁仔。

如此快若急雷的應變,便是武林高手亦得自嘆弗如。

小刀和丁仔雙雙扭腰揮刀,在一彈一掃之下,避開雪螭的攻擊,並且順手回敬雪螭一記狠招。

但是,由於他們身在水中無可借力之處,此時所能發揮的功力,難免大打折扣。

雪螭根本不將凝魂寶刀和孽龍寒匕放在眼中,它前爪急探抓向刀背,而蠍尾輕擺倏彈,硬是撞向寒匕帶起的光影。

潭水經此攪動,造成一股漩渦,使得丁仔大意之下被渦流吸向雪螭。小混既知神火弓能夠阻嚇雪螭,毫不考慮便以弓當棍,砸向雪螭,迫使雪螭急急閃避,放棄傷害丁仔的念頭。

小混他們此時全憋著一口真氣,在水中與雪螭搏鬥,如此一番折騰後,三人難免有些氣竭。

於是三人對打手勢,腳下虛空猛蹬,紛紛躥出水面,躍上洞穴,大口大口的拚命喘氣。

小混抹去臉上水漬,喘叫道:“奶奶的!這傢伙還真不好對付!”

丁仔氣喘噓噓道:“辣塊媽媽的!它看我的寒匕比較短,竟敢以為我好欺負,想吃定我吶?”

小刀建議道:“我看你乾脆拿穿陽箭逗它,說不定也能像神火弓一樣,嚇得雪螭東逃西躥。”

丁仔瞇眼笑道:“嘿嘿!有道理。”他起身打開一長方包袱,取出穿陽箭在手中掂了掂。

“可是……”丁仔突發奇想道:“萬一小混不小心拉開弓時怎麼辦?我豈不是要隨著穿陽箭一起射向雪螭,那不就變成肉包子打狗,保證有去無回!”

小混戲謔道:“那也沒什麼不好,說不定雪螭因為想吃你這個肉包子而被噎死,我們就可以省下不少力氣,你也算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丁仔大叫道:“放屁!你想害我壯烈成仁?”

小混斜睨眼道:“誰叫你自己笨得不會在箭發動時放手,壯烈成仁是你活該!”

丁仔“哦!”的一聲,不好意思搔搔頭道:“我臨時忘記有放手這一招。”

小刀搖搖頭,嘆笑道:“怎麼會有你這種寶貝?”

丁仔乾笑道:“大智若愚嘛!”

此時,雪螭似是憤怒異常,不住的撞擊潭底,咆哮連連,使得小混他們所站的洞穴地面,亦隨之震動不止。

小混等人一不注意,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小混啐聲道:“他奶奶的,你這不知死活的傢伙,竟敢向少爺們挑戰,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

小混再次揚手催發神火弓的熱力,噗通跳入潭中,準備好好教訓雪螭。

丁仔大笑著叫道:“吾來也!”

他和小刀隨之衝入潭底。

雪螭如炬的雙目緊盯著入水而來的小混。

此次,它不等小混有機會揮動神火弓,便猛然衝上前,張口吐出一道凝聚成形的冰寒之氣,罩向小混。

小混忽覺水溫驟寒,立即握緊神火弓,內力猛催,好不容易總算壓制住雪螭吐出的寒氣。

可是雪螭卻於此時直躥而至,探爪抓向小混頭頂。

小刀他們離著小混尚有一段距離,眼見救援不及,兩人不禁同時將手中寶刀和穿陽箭奮力朝雪螭雙目持射出去。

雪螭擺頭避開刀、箭,卻不料凝魂寶刀咻地迴轉,它嘴邊的龍鬚就此被凝魂寶刀削落一截,痛得這雪螭大吼著扭身衝向小刀他們。

小混雙腳交互並蹬,人如流矢直追雪螭。

只見他神火弓大力一揮,攔腰擊中雪螭腹部,硬將雪螭撞出三尺外,小刀和丁仔趁機潛入潭底拾回各自的兵刃,回頭撲向雪螭而去。

而此時,小混已和雪螭短相接,雪螭似是狠下心,不避神火弓的揮擊,一雙前爪狂抓而落。

小混橫弓阻攔不及,胸前驟覺一痛,已被雪螭抓出三道血痕,碎衣和鮮血在水中四處漫開。

小混雙目怒睜,暗罵道:“他奶奶的!死雪螭,你敢抓我!”

他不顧胸前抽痛,雙手握弓,對準再度抓來的雪螭當頭一擊,敲得雪螭狂吼一聲轉頭逃躥而去。

雪螭這回身一逃,正好迎上小刀和丁仔二人,它似乎想將怒氣發洩在小刀他們身上,見小刀和丁仔兩人持刀箭而來,張口就是一道濛濛寒霧催吐而出。

小混在水中無法出聲警告,心中正暗叫:“糟糕!”

果然,小刀和丁仔閃身避閃不及,被雪螭吐出的寒氣掃中,兩人不由得全身一陣冷僵,登時無法行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雪螭迎面咬來。

小混在水中逼出一聲短促厲嘯,身形驀閃猝失,就在雪螭張大口正要咬上小刀時,他詭異的出現在雪螭面前,將神火弓塞在雪螭嘴裡,卡住雪螭的血盆大口。

雪螭嘴不能合,驚怒的猛烈甩頭,想將神火弓搖掉,此時,它已顧不得攻擊小混他們,拚命的將頭扭向爪邊,想用爪子抓出神火弓。

小混趁著雪螭徑自翻滾掙扎之時,揪著小刀和丁仔兩人的衣領,將他們硬拖上岸,一到地面,小混急忙為兩人塞下一把抗寒丹。

小刀他們已經稍稍恢復,便各自盤膝調息,催化體內的丹藥。

小混順便低頭檢視自己胸前傷痕,只見自己胸肌被雪螭抓裂,深可見骨。

他低聲咒罵道:“他奶奶的辣塊媽媽不開花,還好少爺有先見之明,已經準備了狗皮膏藥來應付這第一級傷。”

小混徑自在一個包袱內翻撿,找出一個羊脂玉瓶,打開之後,將瓶中的藥粉,撒在胸前傷口。

當這藥粉撒上流血不止的傷口時,竟使得鮮血迅速凝結成一層薄膜,不但止血,更使得翻裂的肌肉,緩緩收合。

小混輕噓道:“不錯,效果的確如預期中一般好。”

原來,這粉末竟是他突發奇想的試藥配方,還是第一次使用。

當小混草草裡好傷口,小刀和丁仔亦同時收功而起,兩人正嘿笑著瞅著他,等著他開口教訓。

小混瞪眼道:“算你們有自知之明,下次再不小心,就讓你們試試壯烈成仁的滋味了!”

忽而洞穴內發生強烈的地震,大小石塊紛紛滾落,潭水也激起尺餘的波浪。

原來是雪螭取不出嘴裡神火弓,在潭底瘋狂的撲騰扭撞。

小混等人連忙使出千斤墜定住身形,總算沒有像地上的石頭一樣到處亂滾。

有頃,地震停止,雪螭霹靂般的狂哮,自水底傳出,咆哮中充滿挑釁的味道。

小混肯定道:“神火弓被雪螭弄掉了,希望不是被它咬斷才好。”

此時,水面忽然掀起巨浪,拍上洞穴。

小混三人對望一眼,低喝聲:“走!”

三人第三度縱身入潭。

水底,雪螭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式,不懷好意的瞅著逐漸逼近的小混他們。

神火弓,就靜靜躺在潭底接近生長九死還魂草的凹穴旁。

此時潭水因無神火弓威力的壓制,溫度又逐漸變得冰冷。

小混他們入水之後即頗有默契的分散開來。

小刀和丁仔猛然加快速度舉刀朝雪螭衝去,企圖引開雪螭的注意,好讓小混拾回神火弓。

雪螭竟也精明無比,仗著自己粗長的身子、龍頭、前爪應付小刀他們,蠍尾和後爪依然橫阻在神火弓前。

小混心中臭罵道:“他奶奶的!你這死傢伙怎麼可以如此狡猾,像你這樣子還算是怪物嗎?簡直是鬼靈精一樣。”

罵歸罵,小混雖有金針渡穴以抗水寒,但也開始感到消受不了,於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熊腰一扭,狠命朝神火弓躥去。

雪螭前爪剛擋開凝魂寶刀,巨眼瞥及小混往神火弓游去,它隨即蠍尾橫掃,想將小混砸成肉餅。

小混低哼一聲,身形猝移,避開蠍尾,同時反腳在雪螭尾端借力一蹬,更加速衝向神火弓。

眼見小混只差三尺便可撿回神火弓,雪螭索性放棄和小刀他們糾纏,大回身猛往小混背部抓去。

小刀和丁仔兩人心下大驚,奮力揮刀揚箭,狠狠砍在雪螭粗若水桶的腰身上,登時,雪螭被凝魂寶刀劃開半刀長的傷口流出淡綠色液體。

而丁仔也一箭刺穿雪螭的厚皮,隨著他拔箭,一股綠色的濃液朝他臉上噴到,嚇得丁仔急忙縮頭躲開那股淡綠色不知名的液體。

雪螭不料小刀他們手持的刀箭卻能傷它,疏忽之下受創,反而兇性大發,它前爪依然直抓而下,在小混背上留下三道尺長爪痕,蠍尾反挺狂掃向小刀和丁仔。

小混堪堪摸到神火弓,背上的劇痛,使他幾乎將到手的弓再度丟掉。

小混咬緊牙,力貫神火,寒潭倏暖,小混頭下腳上一記滾翻,雙腳猛力蹬向潭底,人如飛彈,揚弓朝雪螭撞去。

雪螭狂嘯著扭身躲開神火弓,後爪順勢抓向丁仔,蠍尾左折螫向小刀,它亦是一個翻扭,龍頭朝著小混張口又是一道冰寒之氣狂噴而出。

丁仔右手匕、左手箭,上架雪螭鷹爪,下戳雪螭肚皮,十足拚命三郎的狠架式。

小刀右腕猝翻,刀掛蠍尾尾尖,叮噹悶響,他竟被反震得往後摔去。

雪螭腹部詭異一縮一扭,拽動波浪避開穿陽箭,尾端再朝小刀砸去。

小混適時揚弓,掃中雪螭尾端,為小刀解開此危。

雪螭龍頭一探復朝丁仔噴出冰寒之氣,丁仔機伶閃身避開這道冰霧,人藉著往潭中崖壁踢蹬之力,打斜裡挺箭刺向雪螭。

小刀自潭底翻身而起後,亦是蹬地鏢射,手中凝魂寶刀交織出一片光網罩向雪螭後半身。

小混神火弓大開大合朝雪螭頭頂狠狠擊落,恨不得一弓敲死這隻上古遺獸。

雪螭受到三面圍擊,竟然如蛇一般倏地盤身而起,並且口中發出刺耳的尖哮。

就在小混等人被這尖銳的咆哮逼得血氣翻湧時,雪螭盤團的身子驀然如陀螺般急旋而起。

雪螭這旋轉之力,登時使得整個水潭變成一個巨大漩渦,力量之大竟使小混他們的千斤墜也無法釘牢於潭底。

於是,他們三人紛紛被捲入漩渦,齊往漩渦中心摔去,雪螭便好整以暇,準備張口吞落小混等人。

小混見狀,雙目怒睜,自丹田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潛勁,奮力掙脫漩渦,持弓砸向雪螭左目。

雪螭尖嘯連連,大力扭頭避躲神火弓,它的旋轉亦因止停止,然而漩渦威力依舊,帶著丁仔和小刀撞向雪螭爪下。

尤其丁仔正好頭前腳後,彷佛自己送上門要讓雪螭抓爛腦袋一般,小刀在他左後一尺之處,連忙將凝魂寶刀直刺而出,抵住雪螭利爪。

丁仔昏頭轉向之下,不由得也嚇出一身冷汗。

但不容他稍做休息,雪螭已揚尾纏住小刀,丁仔奮不顧身舉箭狠刺雪螭,又在雪螭尾巴上開了一個血洞,使得雪螭的血水擴散而出。

丁仔躲之不及,被綠色液體噴到頭臉,他立時渾身一軟,昏死過去,沈落潭底。

從小混掙脫漩渦的吸力,並攻擊雪螭起,到丁仔中毒昏迷為止,其實只不過是眨眼的瞬間而已。

小混一擊未中,方始回身,瞥見丁仔臉色泛黑的沈向潭底,而小刀又被雪螭纏牢,正赤手空拳與之搏鬥,此時已是滿臂抓傷,他不由得心下大急,猛力往潭壁急蹬,瘋狂的舞著神火弓直劈雪螭。

雪螭連閃幾次,終於被小混擊中頭部,於是負痛鬆開小刀,往水潭的另一邊躲去。

小混似是殺紅了眼,雙手握弓追著雪螭之後又砸又砍,硬是將這隻上古遺獸逼得手忙腳亂,逃躥無處。

小刀急忙潛向潭底背起丁仔衝出水面,回到洞穴岸上。

此時,水面嘩啦一響,小混已筆直衝霄而起,他在空中姿勢美妙的輕輕折轉,氣喘噓噓落在小刀身邊。

他急促問道:“丁仔怎麼樣?”

小刀手指起落如飛,連點丁仔數處穴道,併為他塞下一顆千結回魂香,方始答道:“還好,有千結回魂香,死不了!”

忽地一道粗逾三尺的龐然水柱,嘩啦啦巨響,自潭面衝向半空。

小混他們方覺有異,回頭一瞥,竟見雪螭騰空撲至。

原來雪螭的爪腹之間,竟生有四片透明肉翅,此時它正鼓動肉翅凌空攻擊小混他們。

小混拚命揮動神火弓,逼開雪螭。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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