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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武俠] [李莫野] 天才混混 (卷二)《本卷完》

天才混混 (卷二)  作者:李莫野


第一章 金牛頭怒獅哈赤

深秋,草黃、楓紅的季節。

早晚的空氣裡,都逐漸加重一股刺人的寒意。

可是,秋日午後的太陽,雖然有點慵懶,還是能曬得人頭皮發麻,真叫人受不了!

睡過一場好覺的小混,推開蒙古包的帷幄,鑽了出來。

他瞇起眼睛瞄著太陽,低啐道:“他奶奶的,秋老虎……奇怪,人都跑到哪裡去了?”

小混對著有些空曠的左近,不解地皺了皺眉,他忽然“啊哈!”伸個懶腰,扭扭脖子,大踏步投入午後的懶陽裡……參加那達慕盛會的人潮,此時很有秩序地一圈又一圈團團圍坐著。

大夥兒一改喧鬧的氣氛,全都壓低了嗓門,瑣瑣細細地輕聲交談。帖納罕和小刀、小妮子他們,就坐在人群中的最內圈,一個視野無阻,風水頗佳的好位置。

驀地“小妮子喲!我的親親準老婆,你到底是在哪裡躲藏!”

十足山歌對唱的調子,聲音雖然不至於有若睛天霹靂,但是嘹亮高亢的歌聲,在安靜的人群中,堪稱異軍突起,引人注目。

眾人一見小混,發現他就是早上騎著赤焰落敗的英雄,全都含笑對他揮手招呼。

帖納罕看他正和其它人比手劃腳(因為言語不通),把臂言歡,你拍我一掌,我拍你一掌,遂道:“這小子,真能……漢人叫什麼來著……喔!對了,吃得開是不是?”

小刀點頭輕笑道:“也叫真能混!”

他扭著身,向小混揚了揚手。

小混笑嘻嘻地和眼前這些不認識的朋友們寒喧得正是熱切,瞥見小刀對他招手,總算找到藉口脫身。

他笑瞇瞇地指著小刀那裡,忙不迭揮手再見,急急穿過人群,往場子內圈擠去。

到了小刀等人的坐處,小混人一矮,一屁股擠坐在小妮子和小刀之間。

他嘻嘻謔笑道:“奇怪,我明明找的是老婆,老哥你出什麼頭?莫非……你染上斷袖子的習慣?”

小刀微怔,然後猛地想通小混話中隱喻,他猝然翻腕,一巴掌刮向小混的後腦勺,笑罵道:“他奶奶的,你才有斷袖之癖!”

小混頭一低,讓過這巴掌,嘿嘿笑道:“我是清白的!你沒看我已經有老婆了,當然不是亂搞同性戀的男人!”

帖納罕本想問他們,何謂斷袖之癖,這下子小混可說得夠白了,不需要多餘的解釋,他也聽懂其中的含意。

於是,帖納罕口裡唸唸有詞:“斷袖之癖……唔,斷袖子的習慣就是指同性戀呀!”

他因為多學到一句漢人的成語,不禁得意的哈哈輕笑。

小混驚訝地瞪大眼道:“哎喲!帖老兄,瞧你笑得那麼開心,原來,你老兄有這種習慣!”

小妮子已經“噗哧!”笑了出來。

帖納罕卻仍是憨然問:“習慣?我有什麼習慣?”

小混用手比了比割袖子的動作,哈哈大笑道:“當然是斷袖子的習慣,你不是笑得很曖昧嗎?”

帖納罕粗黑的老臉漲的通紅,他急急搖手否認道:“沒有,我沒有斷袖子的習慣!不不不,我老漢才不會是那種人。”

小混眨著眼,黠謔道:“那種人是哪種人?”

帖納罕老臉更紅,他吶吶地不知該如何解釋。

“啪!”然一響,小刀偷襲成功,順利賞了小混的腦袋一巴掌,他謔然地為帖納罕解危道:“好了,小混蛋,你少欺負老實人。”

小混大意失荊州,捱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不由得瞪眼摸著頭道:“好,我不欺負老實人,那我就……”

話未完,他已經撲上身去,壓著小刀左右開弓,繼續道:“我就……專門欺負……你這……你這種賊人!”

小刀豈是省油的燈,他在猝不及防下,被小混壓倒在地,捱了兩掌之後,陡然大喝一聲,縮肩抬手,雙臂格開小混的攻擊,接著翻掌扣住小混腕脈,猛力一拖,反將小混拖下來壓在自己身下。

於是,兩人就在場邊先行展開一場拳打腳踢的會外賽。

只見,他們二人乒乒乓乓地,互不相讓地狠打死拚,當真幹架開打來了。

猛地,小混斜刺裡一記左勾拳砰然擊中了小刀的下巴,將他打得仰面翻跌出去。

驀地“譁!好啊!再來一拳!”一陣譁然喝彩。

小混剎住高舉的拳頭,四面一看,他們身邊已圍滿觀賽的人潮。

小刀揉著下巴坐了起來,見機不可失,猛的又撲上去,騎在小混身上,狠狠照著他的後腦勺,給他一記清脆有聲的爆栗子。

“哇!”

小混慘叫一聲,硬是扭腰揮拳,“啪!”的回敬小刀俊臉一巴掌,將小刀掃落於地。

“停”

小混揉著被敲腫的後腦,石破驚天的大吼叫停。

其實,小刀也已經氣喘吁吁地撐坐地上,無意再戰。

“他奶奶的!”小混自嘲地啐笑道:“不賣票的比賽,打得那麼有勁做什麼?真是勞民傷身,哎唷!”

他還是忍不住痛地呻吟一聲。

小刀看看自己,又斜瞅著小混,但見他們二人同樣的鼻青臉腫,衣衫盡裂,一副狼狽不堪的慘狀,他忍不住“呵呵!”……“呵呵呵!”慢慢地輕笑起來。

小混橫了他一眼,然而,甫一瞄到小刀神經質的傻笑嘴臉,小混的菱角嘴,驀地咧開豁然哈哈大笑。

於是,他和小刀二人像是六、七歲大,剛打完架的毛頭小孩,跌坐於地,互指著對方,“哈哈哈!”、“哈哈哈!”終於忍不住抱著肚子笑成一堆。

圍觀的人群,對他們二人純真的樣子,也不禁莞爾,連聲呵呵輕笑。

忽然“喔……”一陣歡呼和震天的掌聲如雷般響起。

小混黑著眼圈,眨眼笑道:“呵呵!真客氣,看完戲還那麼給面子,居然有掌聲鼓勵呀!”

原本圍著小混他們的人潮,突然迅速地散開。

小妮子羞笑道:“得了吧!你以為你是誰,人家才不是為你而鼓掌呢!”

帖納罕興奮道:“快!小子們,快回來坐好,摔角比賽要開始了,摔角勇士們要進場嘍!”

小混他們二人,懶懶地將屁股挪回場邊,原先所坐之處。

此時,八名穿著傳統獨特服飾的摔角勇士,排成二路縱隊,雄糾糾,氣昂昂,大步地走進場內空地。

這八名勇士俱是打著赤膊,只有在肩胛連臂之處,象徵性地穿戴著釘有銀亮鐵釦的小牛皮軟甲,腰際圍有三層顏色各異的腰巾,下身穿著五色斑爛,色彩鮮豔的繡花燈籠褲,足蹬精緻繡花的長筒牛皮靴子。

八名勇士,個個長得粗壯結實,他們那一條條,一塊塊線條明晰流暢的粗硬肌肉,彷佛是斧鑿刀削所成的石雕,隱含著令人窒息的孔武力道,清楚地浮現在裸露的臂膀和胸膛上。

小混他們全都瞪大眼,好奇地盯著眼前的摔角勇士猛瞧,那樣子,就像見著新奇玩具的小孩,好奇中還有掩不住的興奮與欣賞。

小刀突然問道:“帖老兄,我聽說蒙古的摔角勇士們,都以爭取一個叫什麼……紅帶金牛的玩意兒,為最高的榮譽,那紅帶金牛到底是什麼東西?”

帖納罕搔著大鬍子笑道:“紅帶金牛就是一條鑲著純金牛的紅皮腰帶,那是代表著蒙古第一武士的身分標誌。”

小混好奇問:“那要怎麼樣才能得紅帶金牛?”

帖納罕舔舔厚唇,解釋道:“首先,摔角勇士必須先取得自己所屬那一旗內比賽的前三名,然後,才有資格參加蒙古各旗之間所舉行的全蒙古各旗聯盟摔角大會。如果能夠在全蒙古親王環視下,打敗各旗摔角好手的話,就能獲得紅帶金牛首旗武士的榮銜,得到這條象徵最強健勝利者的紅帶金牛。”

“原來如此!”小混恍然大悟道:“紅帶金牛就是全蒙古摔角冠軍的優勝獎!”

帖納罕微笑地點頭,小妮子天真問道:“帖老兄,那麼你們這一旗裡面,有沒有出過紅帶金牛首旗武士?”

帖納罕得意道:“當然有,二年前,我們旗內的怒獅哈赤,就曾經代表阿爾察汗諾而十二旗,參加全蒙古各旗的聯盟摔角大會,贏得紅帶金牛首旗武士的榮耀,被稱為蒙古第一勇士!”

小刀歎服道:“天爺!你們阿爾察汗諾而一共有十二旗?那是不是說,那個叫怒獅的人,要先贏得你們正白旗的前三名,再參加十二旗比賽,然後,才能參加全蒙古的聯盟大賽?”

彷佛是自己的驕傲般,帖納罕重重地點頭,滿臉傲然道:“不但如此,而且哈赤在每一場比賽中都是第一名,他以三十六場全勝的記錄,獲得紅帶金牛,因此他被公認為有史以來,全蒙古最偉大勇猛的摔角武士。”

小混不禁吃吃笑道:“真的?我倒挺想見見這頭獅子,看看他到底是何方星宿下凡,竟然這等子厲害法。”

大鬍子帖納罕神色忽然一黯,似乎頗為感傷道:“可惜,我們就要失去這位最偉大勇猛的摔角武士了。”

小混他們聞言,不由得訝然微怔,正要問帖納罕是怎麼回事時,忽然,四周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此時,八名勇士已經繞場完畢,其中六人已經退出場外,眾人在歡呼後,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都期待著第一場比賽的開始。

場內僅剩那兩名摔角勇士,分別屈起雙臂,交扭於肩,他們先對四周觀眾行禮之後,兩人再相互抱臂一鞠躬,接著,立即拉開架式,準備展開撲鬥。

小刀用肘輕頂小混,他下顎微微往左前方一點,低聲地說道:“喂!咱們那位杜公子也來啦!”

小混不動神色地轉著眼珠子斜瞟過去,果見杜雲亭盤膝端坐於自己前方的場邊,在他膝上則橫擱著一把金柄、金鞘,通體金光閃閃的金黃長劍。

杜雲亭此時已換過一襲白綢鑲金邊的長衫,潔淨的白衫,映著閃爍的金芒,襯著他那張俊美瀟灑的臉龐兒,十足風流倜儻的富家公子模樣。

尤其,他坐在服裝邋遢,言語粗俗的牧人之中,更顯得他的飄逸出群,英姿不凡。

小混輕嗤道:“他奶奶的,惡騷!”

“惡騷?”小刀茫然地重複。

小混目不轉睛看著場內的比賽,淡然道:“噁心加騷包!”

小刀無言一笑,突然場中一聲大喝,他連忙凝神觀戰,只見場內雙方你來我往,盡是貼身肉搏,扭纏摔打的雙方,都想將對手壓倒在地。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地各自觀賞比賽。

忽然,小妮子突發奇想,咯咯嬌笑道:“小混,你看那兩個摔角武士的腰上,那三層飛來飛去的彩色腰巾像不像女孩子的短裙子?”

小混呵呵笑道:“像,像極了,如果穿在女孩子身上就更妙,只要風一吹,嘖嘖!可就精彩啦!”

帖納罕和小刀附合般地嘿嘿輕笑,小妮子白眼啐道:“死相!”

小混有意無意的將手搭在小妮子香肩上,同時伸指謔笑道:“瞧,裙子又飛起來了!”

小妮子撫著嘴,呵呵笑得花枝亂顫,小混順手攬過小妮子肩頭,順勢將她帶入懷中,靠坐在自己的胸前。

小妮子剎時羞紅了臉頰,可是舒服的姿勢,和甜蜜蜜的喜悅,都使她捨不得離開小混溫暖的胸膛。

小混微一側頭,正好迎上杜雲亭的眼光,於是,他裝做這才發現杜雲亭在場般,對杜雲亭微笑頷首,打個遲來的招呼。

杜雲亭的臉上在笑,但是,笑意似乎沒有進入他的眼中,使得他這一笑,少了一份親切感,反倒顯得有些森森的冷漠。

孔雀開屏是為求偶,天下爭風相妒者,豈止於女子而已!

小混扭頭收回視線,正好迎上小刀一臉若有所覺的笑意,他無聲地咧咧嘴,彼此心照不宣地將目光重新投向比賽場內。

半晌小刀忽有所感地低聲道:“小混,蒙古的角力摔跤的確名不虛傳,你瞧他們這種近身相搏,實在與武術中的拳腿掌指大異其趣,獨樹一格呢!”

小混目注場內,點頭同意道:“嗯!瞧他們進撲攻擊時的靈巧和快速,的確頗有名堂,加上他們出手的鎖釦絆拿,全是關節要害和使力重點,若是真個兒被他們抱牢,只怕連擒拿手也沒有什麼用處。”

說著,他順勢圈緊環抱小妮子的雙手。

小妮子不好意思地扭身低啐道:“討厭,你又不是蒙古的摔角勇士……”

小混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有豆腐不吃,非小混也!”他又順嘴“滋!”地輕吻小妮子的香腮。

小混把小妮子弄得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只得嚶嚀低啐,更加縮進小混懷裡,躲避小混的天外飛來之嘴。

小刀捉狎地嘆笑道:“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呀!”他暗指小妮子越縮越貼進小混的懷裡,使自己更加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小混黠謔地眨眼笑道:“便縱有龍潭虎穴,行之何所怯?”

小妮子乾脆嘟起嘴盯著比賽看,對小混和小刀二人捉狎逗弄的話語,全部裝成沒聽見。

帖納罕非常不解風情地皺眉道:“小子,你們兩個嘀咕些什麼?看比賽時專心點。”

小混對著他的後腦扮個鬼臉。

忽然,群眾一聲驚呼。

此刻場內一名摔角武士,正被對手橫肩撞退三步,他的對手趁這機會,立刻衝向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腰巾,腳下沉馬立樁,豁然猛旋用力向外疾扯,這名勇士順勢被對手摔倒在地。

在觀眾的呼聲中,對方撲上前雙手自他的腋下穿過,反臂按住他的頭頸,使他臉面朝下動彈不得。

受制的這人,立即伸手在地上連拍三下,然後四肢大張表示認輸。

勝利的一方馬上放開他,同時伸出手將他自地上扶拉起,比賽的二位摔角勇士,非常有風度地握握手,一起接受觀眾的喝彩歡呼後,退出場外。

小混輕笑道:“我喜歡這樣,比賽時雙方全力以赴,比賽完了不論輸贏勝負如何,兩人還是和和氣氣,不傷感情地繼續做朋友。”

小刀語重心長道:“江湖中人如果都是這種想法就好了,只可惜江湖不是那達慕,朋友可不是那麼容易維持的……”

一陣鼓掌之後,又另外二名摔角勇士進場,進行第二場的比賽。

看了一陣,小混評論道:“這兩人的摔角技術比剛才那兩個高明不少。”

帖納罕接口道:“通常摔角比賽都是一場比一場精彩,技術最好,名氣最大的摔角勇士,全都排在後面當作壓軸好戲。”

小刀淡笑道:“理應如此,對了,怒獅哈赤是不是也會參加今天的比賽?”

帖納罕搖搖頭,一陣喝聲打斷他的話,觀眾們正為場內旗鼓相當的比賽,各自的吶喊助威。

其中一人在被對方扣住手腕摔倒時,趁隙將對方絆倒,兩人一陣扭壓之後,雙雙滾開躍起,有如鬥雞般互視一眼,力刻又衝迎而上,再次展開搏鬥。

帖納罕盯著場中的摔角比賽,似乎懷著無限遺撼地搖頭嘆道:“你們以為這兩人的摔角技術不錯?其實,他們在怒獅手下走不出三招呢!可惜,哈赤病了,再也不能參加比賽了……”

忽然,小混他們背後的場外傳出一陣騷動,驀地,一個有若旱天雷鳴的霹靂吼聲叫道:

“你們騙我!你們怎麼可以騙我說沒有摔角比賽!”

小混等人齊齊回頭向後望去,只見一名身高八尺有餘,魁若小山的龐然巨人,正瞪著一雙銅鈴眼,鼻息咻咻地憤怒咆哮。

這巨人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他那頭倒豎如獅鬃,飛揚披散的蓬亂褐發,那就像頂著招牌似地告訴別人說他乃怒獅是也!

此時,怒獅身前一名年約六旬有餘,身材瘦小乾癟的老頭,拈著顎下的山羊鬍子,急急頓腳道:“哈赤,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你的病隨時有發作的可能,而你若是再上場比賽,只有加速病情的惡化,你難道真的不要命了嗎?”

怒獅哈赤不屑地輕哼一聲,拔開擋路的小老頭,嗤鼻道:“阿骨郎大夫,要不要命是我哈赤自己的事,用不著你操心,怒獅說要比賽,有誰敢阻止試試看!”

小老頭阿骨郎大夫,急得小跑步追在哈赤身後,一直“你你……唉呀!”叫個不停。

哈赤根本不理會阿骨郎大夫,徑自踏地有聲地走向眾人圍坐的圓場。

他排開人群,往場中擠去,同時揚聲叫道:“耶魯爾,你出來!你竟敢騙哈赤,你算什麼好兄弟?你是不是害怕再輸給怒獅,不敢和怒獅比賽,所以故意找藉口不讓哈赤參加今天的比賽?你出來呀!”

此時,場內的比賽因為哈赤的出現,已經停止下來。

方才出場的八名摔角勇士其中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生的方臉大耳,魁武威風的年輕人。

他走入場中迎向哈赤,皺眉道:“哈赤,你怎麼不聽阿骨郎大夫的話,好好躺在床上靜養,卻又跑出來呢?”

哈赤插著腰往耶魯爾面前一站,大剌剌道:“呸!要我躺在床上等死?他是做夢!”

耶魯爾好言勸道:“哈赤,他是大夫,他自然知道什麼對病人最好,你就回去休息吧!

等你病好了,你要參加比賽,或是練習摔跤,我耶魯爾一定奉陪。”

哈赤一把撥開耶魯爾擱在他肩上的手,瞪眼道:“耶魯爾,你不用說的那麼好聽,我哈赤知道自己的病是好不了的。近這一、兩個月來,我頭痛得越來越厲害,發作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還有,我的眼睛也常常變得模糊,就算吃藥也沒什麼管用啦!”

耶魯爾微微一震,強笑道:“哈赤,你別胡說,你一定會好的,你忘了,你是全蒙古有史以來傑出的武士,你絕對不會輕易被一點小毛病打倒,你……你不會死了!”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已經有點哽咽不止。

驀地哈赤仰天哈哈笑道:“不錯,我怒獅哈赤是全蒙古最偉大、最勇猛的首旗摔角武士,哈哈……”

他的笑聲中,有一股說不出的落寞和淒涼,彷佛是一頭瀕臨死境的雄獅,正發出無畏的悲吼。

良久,哈赤收住笑聲,莊嚴道:“耶魯爾,如果阿拉真的要哈赤死哈赤也無話可說,只是,你既然也是摔角武士,應該更能體會哈赤的心情,一個摔角武士,尤其是一個紅帶金牛首旗武士,就算是死,也該死在摔角場上而不是床上!”

哈赤伸出雙手,搭在耶魯爾肩膀上,搖晃著他,語氣略見激動道:“耶魯爾,你如果真是哈赤的好兄弟,你就不要阻止我參加摔角比賽,你應該幫助哈赤完成我這個最後的心願!”

耶魯爾微仰著頭,淚水盈眶,他猛地伸手抓緊哈赤的雙臂,沉重點頭道:“哈赤,我們這輩子是好兄弟,就是下輩子也還要做好兄弟,我答應你,我會一直陪你摔角,直到……直到最後一場!”

淚,隨著他的點頭,滑出眼眶,靜靜地溜下。

全場突然暴出熱烈的掌聲,原本席地而坐的眾人紛紛站了起來。

這時候全場近萬的群眾,沒有一人說話,他們已經將心中的最崇高的敬意,透過勢烈肅穆的掌聲,毫無保留地傳達出來。

小刀也對眼前這個有怒獅之稱的蒙古豪士,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欣賞和惺惺相惜的感情來。

他很自然地瞄向小混,希望小混能夠有興趣露一記回春妙手,將哈赤這匹死馬,將就些救成活馬。

小混正視而不見地仰望藍天,他的手無意地跟著其它人拍動著。

此時,他緊蹙著眉頭,織弱純稚的臉龐上,流露出一抹沉靜深邃的表情,彷佛,他正跌入一個幽遠無涯的世界裡神遊。

哈赤豁然脫去上衣,他身上早就穿戴好參加摔角比賽的行頭。

他除了和其它摔角勇士相似的穿著打扮之外,哈赤在腰上多繫了一條巴掌寬的腰帶,腰帶的扣頭,正是一個金光閃閃的純金牛頭。

觀眾們重新落座,興奮又略帶惋惜地等候著比賽開始。

小混兀自不覺地怔然獨立著,小妮子頗為尷尬地扯了他一把,小混這才茫茫然地坐回地面。

他好象尚未從那個太虛幻境中回來,只是,原本看著天空的他,此刻正怔怔地直盯著哈赤。

哈赤和耶魯爾兩人依禮向四周觀眾和對手行禮致意,然後,哈赤習慣性地雙手互拍一下,大喝著展開攻擊。

只見他猛然向耶魯爾衝去,卻在貼近對方的同時,驀的橫移一大步,出腳掃向耶魯爾的下盤。

耶魯爾上身微傾,右腳倏然後拉,輕鬆避開哈赤的掃腿,反手撈向哈赤左腕,企圖扣住他的左手。

哈赤哈哈一笑,左手急收,同時左臂弓肘頂出,撞向耶魯爾胸口正中。

耶魯爾後躍一尺,立即又斜滑上前,低身朝哈赤腰際衝抱而去;哈赤一個大旋身,讓開耶魯爾,順手一掌推在他的肩部,耶魯爾隨著衝力被哈赤推得連衝三步才堪堪站穩。

只這兩、三下交手,就可以看出哈赤的反應、技術,的確都在耶魯爾之上,不愧是蒙古的首旗摔角武士。

哈赤沉喝道:“耶魯爾,看仔細!摔角除了靠蠻力,還需要眼明手快,反應靈活。”

他突然猛地伏身衝撲,照著耶魯爾適才的招式再使一次,耶魯爾疾然半旋,然而,哈赤卻適時沉踏右腳踵,左臂倏張,一把抓住旋身的耶魯爾,就勢再旋,繞著逆時針的方向,將耶魯爾反手拋出。

哈赤這一拋之勢,其實純粹是利用耶魯爾自己旋轉所產生的衝勁,再加上自己覷準勢子,輕扯一把而已,就將耶魯爾拋出七步之外,在地上打個滾後,才站起身來,這完全是借力使力的技巧功夫。

哈赤一拋成功,並未趁機進擊,反而擺穩姿勢等待耶魯爾主動攻擊。

耶魯爾明白這是哈赤有意藉機教導他一些摔角技巧,這除了說,哈赤自知死期將至外,還有什麼解釋。

早在此次那達慕展開之前,阿骨郎大夫就曾對他說,哈赤如果乖乖躺在床上,大約還有半年的生命,如果繼續摔角,哈赤就可能隨時斃命。

如今,耶魯爾除了含著淚,咬著牙,盡心學習之外,他又能奈何?

場外,阿骨郎大夫滿臉焦急地搓著自己那枯瘦如爪的老手,來回不停地蹀踱頓足。

忽地,小混好似大夢初醒般,“啊!”的輕叫一聲,只見他雙目放光,神色欣然地猛拍腿,叫道:“是了!”

他急急回頭推著帖納罕道:“帖老兄,快,快去將那位蒙古大夫請來,我可得和他好好研究一番!”

帖納罕納悶道:“找他做什麼?是不是你哪裡不舒服?”

小混眉頭怫然微蹙,雙眼瞪嗔道:“事關生死大事,說了你也不懂,快去!”

早已習慣小混嬉笑怒罵的皮懶性情,帖納罕被小混此時不怒而威的嚴肅表情,瞪得心頭一窒,一顆心不聽使喚的怦怦亂跳。

他驀地機伶伶一顫,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於是,帖納罕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身而去,臨走他猶不忘響應一聲:“我馬上去!馬上去!”

小妮子輕扯小混衣袖,吐著舌嬌聲道:“你幹嘛那麼兇?嚇死帖老兄啦!”

小混茫然眨眼道:“兇?我沒有呀!大概是心裡掛著事,所以說話比較嚴肅而已。”

小妮子不以為然地皺了一下俏鼻子,輕笑著開玩笑道:“看不出你正經時會那麼嚇人,難怪你老是不正經。”

小混呵笑地輕捏她的鼻子,詼諧謔道:“知道就好,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要我正經一點,我這個人呀!要是正經起來,就像這樣!”

他學做兇惡狀地狠狠皺起眉頭,菱角嘴抿的老長,硬將嘴角往下拉,一雙黠慧精明的大眼睛,拚命睜得比雞蛋還大。

然後,這才憋聲道:“活似城隍廟裡的城隍爺。”可是他溫文織秀,略帶點孩子氣的臉盤兒,怎麼兇也裝不出城隍爺的威風,頂多,像個作怪的小鬼頭罷了!

“城隍老爺?”小妮子嚇哧笑道:“你要是城隍爺,我就是地藏王菩薩!”

小混洩氣地垮下臉,忽而,又吃吃笑道:“不,小妮子,你絕對不像地藏王菩薩。”

小妮子不服氣道:“為什麼?你怎麼知道我不像?難不成,你還見過地藏王菩薩的真面目,否則怎麼知道我像不像?”

小混呵呵輕笑道:“哎呀!這種事用肚臍眼想也知道,你哪時候聽過人家說地藏王菩薩是女的?當然你怎麼裝也不會像!”

他故作神秘道:“我倒是想到你兇起來時,會像誰的模樣。”

小妮子好奇問:“誰?”

“母夜叉!”小混得意地宣佈。

小妮子登時花容失色,她噘起的小嘴,足足可掛得上三斤豬肉,她捏起小粉拳,恨恨地擂著小混肩頭,大發嬌嗔道:“死小鬼,你才是母夜叉!”

小混哈哈笑得肩直聳,小妮子的粉拳捶上去,倒像是在替他搔癢!

小刀啐笑道:“好了,你們兩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打情罵俏,未免也太過於那個了吧!”

小妮子重重一哼,賭氣地背過身去,不理會小混他們。

小刀有趣地一笑,徑自對小混低聲道:“瞧出來沒?那個怒獅好象有意在教導對方的摔角技巧。”

小混瞄了幾眼場中,點頭輕聲道:“應該的,那隻獅子既然認為自己沒有生望,當然不甘心帶著一身絕技進棺材。”

小刀擔心道:“你有幾成把握可以醫好他?”

小混攢起眉頭道:“難講,這要看他的病情到底如何,如果,怒獅的毛病真如我所料的話,依他的現象看來,情況可不妙,所以我要找那個蒙古大夫問問看之後,才能夠對症下藥,決定該如何做。”

帖納罕此時正帶著阿骨郎大夫,匆匆趕來。

老郎中頗有漢風地拱手為禮道:“小兄弟,不知你找我有何貴幹?”

小混拉著阿骨郎大夫在自己對面坐下,他開門見山道:“老郎中,我本身也學過幾天的醫,所以對哈赤的病情很有興趣。你能不能將他的病歷,自發病初期起,仔細說給我聽聽,或許,咱們倆會診一番,還能救了你們這位蒙古第一勇士。”

阿骨郎驚疑不定地望著小混心想:“你這小孩才多大年紀,就算學醫吧!又能學得多少?我阿骨郎行醫三十多年,什麼病沒見過,連我都束手無策的毛病,你又如何能救?”

小混見這個蒙古大夫神色不定,半天不語,猜也猜得到他心裹在想什麼。

於是,小混好整以暇,支顎淡然道:“老郎中,啥赤的毛病,可是有絕症之稱的腦腫瘤?”

阿骨郎愕然反問:“你怎麼知道?”

小混呵呵輕笑道:“老郎中,這有什麼好驚訝,看病不離開望、聞、問、切,雖然我未曾替哈赤把過脈,但是剛才聽他說出自己的病兆,加上我仔細觀察他的氣色,大概也猜得出八、九分,如何?現在你該相信我不是吹牛了吧!”

阿骨郎汗顏道:“小兄弟的確高明,是老夫太小心眼。”

小混理所當然道:“知道就好,不過此時猶未晚也,好吧!你可以告訴我有關哈赤的病情了吧!我可是洗耳恭候多時啦!”

阿骨郎尷尬地笑笑,然後,他輕咳一聲,似是整理思緒般,略為沉思後,緩聲道:“大約在八個月前,哈赤因為他頭痛得受不了,一些偏方又都無效,所以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到我那裡。”

小混肯定道:“照理說,一般感冒引起的頭痛,應該不會那麼嚴重。”

阿骨郎大夫附合道:“是呀!我也是這麼認為,於是替他仔細把了脈,發現他後腦玉枕穴附近,血氣有些積窒不順,不像是感冒的症狀,便替他炙了一針,開了付藥,吩咐他兩天後再來。”

小混呵笑猜測道:“結果他沒回來?”

阿骨郎拈著鬍子苦笑道:“沒錯!還是一個月後我碰到他,才問他情形如何。”

小混黠笑道:“他一定說很好,完全沒有問題。”

阿骨郎訝然道:“你怎麼知道?他就是這麼說的呀!”

小混嘻嘻一笑,慢聲道:“對那些不喜歡看病、見大夫的人而言,說這種話是天經地義的事,他不這麼說才叫奇怪,後來呢?”

阿骨郎扳著指頭算道:“就在五個月前,他被耶魯爾拖來見我,耶魯爾說哈赤時常喊頭暈、頭痛,脾氣變得很暴躁,他的朋友都快受不了他了,所以強迫他來看病。我一診脈之後,發覺以前玉枕穴的毛病不但未好,反而情況更嚴重,於是又為他下了兩針,同時吩咐耶魯爾,無論如何,隔天架也得把哈赤強架來看病。”

小混皺眉道:“就是這樣,有很多病本來可以醫得好,偏偏病人自以為自己沒問題,三拖兩拖之後,就變成絕症。那你又是何時確定哈赤得的是腦腫瘤?”

“大約在三個月前。”阿骨郎沉重道:“經過連續二個月的治療後,我只能控制住哈赤的病情不再繼續惡化,可是,玉枕穴附近的血路不通一直也不見改善,於是,我改而對他的足太陽膀胱經下針,發現有針響,而且哈赤也感覺好了些,我才肯定他的病症是罕見的腦腫瘤。”

小混在心裡嗤道:“你他奶奶的,還真不枉稱為蒙古大夫,如此明顯的毛病,竟也要兩個月才能肯定,真是庸醫!”

他神色微沉,繼續問:“你原先是如何對他下針治療?”

阿骨郎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忐忑,好象昔年他還未出道時,每當面對師父的臨時考問,心裡雖知自己沒錯,卻總有股子說不出的惶然。

於是,阿骨郎乾咳一聲,不自在地扭一扭身,小心道:“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下針,我都是針對打通玉枕穴附近的血路,所以直接對玉枕穴下針。我是以一寸分長的銀針,用針管彈針進入皮下,然後施用捻針法,慢慢地刺入深部。”

小混點點頭道:“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你如此下針的確沒錯,而後呢?”

阿骨郎悄悄噓口屏住的一口氣,稍為放鬆之後,繼續解說道:“兩次用針以後,由於哈赤病情並不單純,所以我改而對他的督脈針、灸並用。”

說完,他似乎等待著小混的同意,而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在小混面前,他始終有種戰戰兢兢的壓迫感,好象連自己信任了三十幾年的經驗,都不再那麼有把握。

小混沉吟道:“督脈起於會陰,上走背部的正中線,達於頭頂,各下走入顏面正中線,到於上齒齒根部,它掌管大半的頭部穴道,你如此下針沒有錯……玉枕穴屬足太陽膀胱經,你可有繼續施針?”

“有!”阿骨郎肯定萬分。

小刀、小妮子、以及帖納罕,還有一些關心哈赤病況的人全都圍著小混和阿骨郎他們二人,仔細地聽著二人會診的結果。

但是,這些人當中,十之有八九不知道他們二人所談何事,尤其是牽涉到有關經脈、穴道和針灸之術等方面,眾人更是有如鴨子聽雷一臉茫茫然,有聽沒有懂。

倒是小刀自幼習武,經脈走向、穴道所在,無不了然,只是以往這些經脈穴道,對他而言是內力運行的方向,具有傷敵、制敵的功能而已。

如今,他旁聽小混和阿骨郎的交談,這才明白武與醫,其實是一體兩面的事,它們所依據的理論重點,其實大致相同。

陡然間,他對醫術一道有了概念,內心不禁喜忖道:“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老古人果然誠不欺我。”小妮子眨動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凝望小混正經八百的臉龐,此刻,小混所流露出的神采膽識完全不同於他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模樣。

此時的他,實在是個能讓任何少女覺得足以託付終身的好對象。

因為,他是那麼的沉穩,那麼的可令人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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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施妙手神醫再世

小妮子痴痴的目光有此飄忽、幽遠。

在她的眼波中全然沒有絲毫引人遐思的旖旎情愫,看她心不在焉的表情,就可知道這妮子心中所想的,絕對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事兒!

小混彈指敲著自己的膝頭,沉思道:“老郎中,你若能在那時,就想到同時用針於督脈和足太陽膀胱經的話,哈赤的病情應該不至於惡化的如此之快,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倒是告訴我,他病情真正的加速惡化是在何時?”

阿骨郎有些赧然,乾咳道:“大約兩個月前。”

小混點著頭,沉思不語,眾人不明所以,全都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開口打擾小混的思緒。

驀地摔角場內突然響起一聲雷吼,眾人連忙望向場中,只見哈赤爾猛然回頭,暴喝著衝向耶魯爾!

耶魯爾來不及閃避,只得沉身立樁,伏身阻擋哈赤的衝撞,他們二人同時齊聲大喝,“砰!”的悶響,兩人互相扭纏做一堆,雙雙扣住對方腰際。

此時,誰的力量大,誰就能夠摔倒對方,憑的全是一股蠻勁。

耶魯爾奮力抵抗著哈赤越夾越緊的鐵臂,汗水順著他的頭額際流向眼窩,又自眼窩一骨碌滑下鼻樑,滴落地上。

他不經意地抬眼瞥視近在眼前的哈赤。

哈赤正奮力閉了閉眼,而耶魯耶而可以清楚的看到哈赤的瞳眸,已經失去原本的銳利,變得有些渙散。

他知道哈赤已經看不見了,當時心下不由得一驚!

只這一瞬間,哈赤感受到耶魯爾的精神鬆弛,於是,他大吼一聲,猛的挫腰奮力將耶魯爾摔了出去!

哈赤在摔倒耶魯爾之後,微微踉蹌兩步。

多年的摔角經驗告訴他,他只要立即衝上去壓制對手,他就能得到勝利。

哈赤安心的微微一笑,忖道:“衝吧!一切該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只有靠魯而自己去體會,自己的眼睛又快要看不見,也該結束這場比賽了,畢竟,提供觀眾一個完美的結局,是摔角武士的責任!”

哈赤猛然甩頭,像一頭出獵的雄獅,威風凜凜的甩動著頭頸上鬣鬣的鬃毛。

自模糊的視線望去,哈赤看見耶魯爾正要站起來,他大喝聲再度撲上,耶魯爾敏捷的自地上躍起,閃開哈赤的攻擊,同時一掌擊在哈赤肩頭,將哈赤推得跌撲數步。

哈赤豁然笑道:“好兄弟,你學的可真快吶!”

不過才剛站穩,哈赤腳下一旋,立即又回身抱向耶魯爾。

忽然,哈赤感到腦中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他眼前驀地一黑,抱了個空,又是一次穿髓透腦的強烈痛苦。

哈赤抱著頭,猛吼一聲,“砰!”的,他前撲的身子,重重俯摔向地面,登時昏厥了過去。

小混聞聲驚醒,大叫:“不好!”

只見他手往地上輕按,人已盤膝不變,射向場內。

此時,另一條白色人影同時閃晃而出,撲向哈赤。

小混人在空中,驀地伸展四肢,幾乎是詭異的,他已經到達哈赤身旁。

白色人影正是杜雲亭,他比小混稍慢一步到達,不由得輕嘆一聲,似乎不太相信小混的動作竟會比他還要稍快一些。

小混毫不猶豫,單掌倏揮,五枚亮晃晃的金針如同自己長了眼睛般,不偏不倚刺入哈赤顏面五大重穴。

光是這一手,又讓杜雲亭心中打個突,他實在估不出小混是啥底子,功力究竟有多高?

杜雲亭怎會知道,小混所有功夫之中,最為自得的就是大幻挪移輕功身法,和他這手學自武狂任浩飛的暗器手法,融合針灸之術所獨創的無影神針暗器刺針術。

阿骨郎和耶魯爾以及不少人紛紛圍上前來。

小混迅速掏出一顆烏溜溜的不知名藥丸,塞進哈赤口中,同時篤定地指揮道:“來四個人,小心地把這頭獅子抬到老郎中住的地方!”

耶魯爾急忙招呼其它摔角勇士幫忙,四個人小心翼翼地抬著哈赤,慢慢往一座不算小的蒙古包走去。

小混和其它一干閒雜人等,就尾隨於後蜂擁而行。

唯獨杜雲亭仍舊留在原地,他神色僵冷地目注小混和眾人離去。

良久之後,他平板而無表情的俊臉上,突然露出一抹深沉而且帶有含意的飄忽笑容,他優雅地輕揮衣袖,態度又見雍容……阿骨郎的蒙古包,是一座明、暗各一的兩進式帳幕。

而所謂的兩進,其實只是在帳幕中間,用一塊綴補的軟牛皮當作帷簾,將蒙古包分成兩個空間。

靠近蒙古包入口的地方,自然算是明間,也是阿骨郎平常接待患者,替人看病的診所。

此時,小刀、小妮子與耶魯爾三人,正神色各異地等在那裡。

帷簾之後,就是阿骨郎的寢居,哈赤被送入裡面已經有一段相當的時間,而小混和老郎中卻遲遲不見出來。

這使得耶魯爾有些煩躁地來回踱步,有時,他還會對空呢喃幾句小刀他們聽不懂的蒙古話,也許,他是在向他們的阿拉真主禱告吧!

終於,帷簾翻動,小混和阿骨郎俱是滿臉疲色地走了出來。

耶魯爾首先衝上前,以清晰但是緩慢的漢語,焦急問:“如何?小兄弟,哈赤他有救嗎?”

小混抿嘴狂道:“只要我曾能混出手,他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你急什麼?”

阿骨郎拍拍耶魯爾肩膀,欣慰道:“感謝阿拉真主派來這位小神醫,哈赤他有救了!”

耶魯爾欣喜地狂叫一聲,衝出蒙古包朝西而跪,他高舉著雙手,伏身對空膜拜。

小混打個哈欠,懶洋洋地笑道:“奶奶的,我費了大把精神救人,這小子不謝我反倒謝起天來啦!”

話剛說完,耶魯爾已自外面衝回來,噗通跪在小混腳前,低頭親吻他的腳背道:“小神醫,你救哈赤,我耶魯爾心裡同樣感激,我先代他謝謝你!”

他將感同身受這句成語說成心裡同樣感激,在文詞上也許沒有那麼順暢,但是更見真情至性。

小混怔了一下,急忙將他扶起來,輕笑道:“哎呀!我是說著玩的,怎麼你當真如此感謝我,你這樣會把我嚇壞的啦!”

面對小混打趣的玩笑話,老實的耶魯爾反倒怔怔的不知怎麼回答。

小混學著阿骨郎剛才的樣子,拍拍他的肩頭,然後回頭叮嚀道:“老郎中,方才我施針的步驟和方法,你可都記清楚了?”

阿骨郎忙不迭點頭道:“都記住了!”

小混滿意道:“這就好,等以後你若再碰上類似的病例,就不愁救不了人。對了,你這裡有紙筆沒有,我順便開張輔助性的藥方留給你,待會兒你也可以照方抓藥,煎一副在哈赤醒來後,讓他服下,效果會更好。”

阿骨郎連聲應是,趕忙回身自帳幕的一角搬出矮几和文房四寶,置於小混跟前,同時他親自動手仔細地為小混磨墨。

這時候的阿骨郎,對小混可真的是百分之百的心服口服;不光是因為小混醫術高明,更因為小混擁有一顆真正無私的仁心。

方才在醫治哈赤時,小混絲毫不忌諱所謂的同行相忌,他將自己對腦腫瘤這種毛病的所知所學,全部毫無保留地講解給阿骨郎聽。

同時,更是仔細指點阿骨郎要如何醫治這類病症,以備將來阿骨郎遇上同類病人時,可以多救一條人命。

小混的態度,和那些為了利益而保留獨家秘方的大夫比起來,可謂有云泥之別。

阿骨朗都不禁暗自臉紅,忖道:“沒想到我老頭子學醫行醫三十餘年,竟然還不如一個小孩子懂得仁心仁術的道理。”

小混拿起紙筆,龍飛鳳舞地開好藥方,想了想之後,又道:“哈赤的病,大概還得連續針上三天,施針的同時,不妨用艾炙,這樣子他好的會更徹底。不過,你得特別記得,在治療哈赤眼睛模糊的毛病時,就不能用艾炙,只能純靠針刺,以免影響眼網膜,同時,與風池穴有關的陽維脈、足少陽膽經,可也得一併用針。”

阿骨郎猶如問道的學生,神色莊重地頻頻點頭,看得旁邊不明內情的其它三人,一臉訝然。

小混將藥方交給阿骨郎之後,輕鬆道:“好了,剩下的事,就勞煩老郎中你來照顧打點,我回去休息。”

“應該的。”阿骨郎真摯道:“小神醫,老夫真心感謝你的指導,也代哈赤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小混擺擺手,笑道:“剛才耶魯爾謝我時,害我嚇了一跳,你也想嚇我不成?有什麼好謝。”

他哈哈一笑,招呼小刀和小妮子一聲,便往帳幕出口處走去。

耶魯爾連忙拉住他,急聲道:“小神醫,你別走呀!你到耶魯爾家去休息吧!”

小混呵呵笑道:“老兄,請神容易送神難,你不怕我賴在你家不走?”

耶魯爾憨直地搖頭道:“不怕,不怕,你不走,耶魯爾就招待你一輩子。”

小混高興道:“好,爽快!你都不怕養我,我還怕什麼,走!到耶魯爾家去。”

小刀打岔道:“小混,別忘了帖納罕可是在等咱們回去。”

耶魯爾拍著胸脯道:“沒關係,耶魯爾叫人去通知大鬍子,說你們讓我招待。”

小混點點頭道:“順便請去的人,將我們留在帖老兄那裡的零碎行李取來。”

“沒問題!”耶魯爾迫不及待地拉著小混往外走,待出了當作門簾的帷幄,他才又扭頭叫道:“阿骨郎大夫,啥赤就你照顧,等他醒了,我再來看他。”

老郎中拈著山羊鬍子點點頭,但是注意力卻放在小混所開的那張藥方之上,口中猶自唸唸有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將耶魯爾的話聽進耳去。

耶魯爾帶著小混他們回到自己所住的蒙古包,他掀開帷幄笑道:“小神醫,你們先進去休息,我找人去通知大鬍子,順便搬行李,一會兒就來陪你們,要吃什麼,用什麼,你們儘管自己動手。”

小混自在地鑽進蒙古包,頭也不回道:“你儘管去,我絕不會跟你客氣的。”

耶魯爾高興地離開後,小妮子挑道:“人家叫的順口,你倒也聽的順耳,一點也不會難為情呀!”

小混人成大字形,俯趴在一塊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他聞言,睜著一隻眼,斜瞅著小妮子,反問道:“我為什麼要難為情?至少,我比那個蒙古大夫高明可是事實,既然他們喜歡叫,我自然也不反對聽。”

小刀也坐到毯子上,抱著膝笑道:“小妮子,你也太不瞭解小混,像這種現成便宜他若不佔,他就不叫曾能混。而且,老實說,你若明白小混他文爺爺在江湖上的名氣,你就知道他們這聲小神醫,叫的可不冤。”

小妮子睜大眼,好奇道:“小刀哥哥,你是說真的?小混他那兩位爺爺,在江湖上都很有名?”

小刀伸展身子,仰面躺下,憧憬道:“百分之百的真,我倒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有此榮幸見見這兩位老人家。”

小混閉著眼,模糊道:“你放心,有機會的,我那兩個老而不死的爺爺,這一輩子等的就是要出谷,而他們出谷的指望就是我,只要你跟我混在一起,遲早見得著他們。”

小妮子傍著小混身邊坐下,她皺著柳眉,推推小混道:“喂!懶豬,你怎麼又要睡了,人家還有事要問你嘛!”

小混仍是閉著眼,卻故意學她的聲音,嬌滴滴道:“人家就等你問嘛!”

小妮子捶他一拳,啐聲道:“討厭!人家是說正經的啦!”

小混依然故我,嬌聲回道:“人家也是說正經的啦!”

小妮子好氣又好笑,瞥了俯躺的小混一眼,織手猝揚,“啪!”然一記大鍋貼,結結實實賞在小混有肉的屁股上。

“哇!”

小混抱著臀部猛然翻坐而起,瞪著小妮子,小刀識相地用手撫住兩眼,懶懶道:“我沒有看見。”

果然,小混不待小妮子逃跑,伸手倏探,一把擒住小妮子,將她拉到自己膝上,揮手回敬一巴掌,這時候只知道不吃眼前虧,可不懂得憐香惜玉。

“啊!死小混,臭小混,討厭!”小妮子趴在小混腿上,委屈地恨聲大罵。

小混照例探頭賞她一吻,駁道:“香的!”然後,他才扶著小妮子坐好,吊兒郎當地問道:“好了,你到底有什麼天大的事要問,竟然值得你大肆騷擾我?”

小妮子嗔他一眼,沉吟道:“你早先在摔角比賽會上,和那個老郎中說的督脈,足太陽膀胱經什麼不是你教我練內功時的經脈嗎?為什麼又和醫術扯上關係了呢?”

小混聞言不由得呵呵笑道:“傻妮子,今天你老公我就替你仔細上一課經脈學,學過之後,你可得表現在內功修習的結果上才可以哦!”

“好嘛!”小妮子興致勃勃道:“你快說,我一定認真聽,仔細學。”

小刀也急急彈坐而起,湊前準備聽課。

小混故意吟哦道:“經脈者,也稱之為經絡,首見於黃帝內經一書,內經之曰經絡……”

小刀敲了他一個響頭,笑罵道:“你少作怪,說點人說的話好不好?”

小混嘿嘿一笑,這才盤膝端坐,正經道:“黃帝內經這部書,應該是我國最古的醫書,它的名稱最早發現於漢書藝文志之中。這部書到底是何時所著呢,已經無稽可考,但是它主要部份,是集輯從週末的戰國時代起,直到漢代時期止,各醫家的學說,則是沒有疑問的。”

小刀撇嘴催道:“重點,說重點就可以,廢話少說!我們又不是要懸壺濟世,不需要知道這玩意兒的祖宗三代。”

小混故作無奈道:“所以說你孺子不可教也,一點耐心也沒有。”

小妮子也嗔笑道:“你才無聊!說那些廢話,是不是表示你學問高?”

“好,廢話少說,可以了吧!”

小混接著簡明道:“內經裡所講的經脈,說的是養身體,衛氣血,循環周身的經路,大致分為十二經和奇經八脈。十二經伏行於皮肉之間,是看不見的,而能見到的有形脈管,則是絡脈,也就是說經脈為脈管以外的循環路線。”

一口氣說到這裡,小混頓了頓,見二人都沒問題,才又繼續道:“所以十二經是正常時候氣血運行的道路,因此也稱為正經。

至於奇經八脈又稱為八奇經,是氣血過多時候溢出正經以外的通路,好象放水的支路一樣的。

任、督兩脈即八奇經中最重要的經脈,任脈乃起於會陰,上走胸腹部正中,終於下唇,而督同樣起於會陰,卻走背部天上中,達於頭頂後,繼續向下走入顏面正中,到達上齒齒根。”

他歇口氣,舔舔唇,又道:“這就是為什麼練武之人,必須貫通任、督二脈的原因,這二脈一旦豁然而通,那時人身的氣血就可以自由環轉於體內,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小妮子不解道:“你說的都是就醫道而言,為什麼也符合武學的內功心法?”

小混咂嘴笑道:“傻妮子,所謂內功,其實是一些修道練真之士,他們在了悟氣血於人體內的循環走後,循著一定法則去操縱體內氣血的走向,以期達到延年益壽的目的。

後來,這些練氣之士發現經由一定經脈走向,可以將體內的氣,彙集成一股強大的勁力,進而透過穴道逼出體外,成為有形的力道,於是,經長年的研究探索後,終於發展成為武學中的內功心法,懂了吧!”

小妮子這才“哦!”的一聲,恍然大悟。

小刀順便補充道:“武當派的始祖張三丰真人,本來就是修道之士,他因為體悟出道本是太虛,曰無極。而無極元始一動太極,太極含兩儀陰陽,而化三才四象五行和八卦,所以創出太極掌、太極劍,被尊為內家武學的鼻祖,其實,內功心法可不是有武當派之後才有的吶!”

小混嘖嘖稱奇道:“喲!不簡單,你居然連武當派的內功心法都能偷得到。”

小刀嗤道:“什麼偷,我可是光明正大學來的。”

小妮子好奇道:“小刀哥哥,你是武當弟子嗎?為什麼你不是道士?”

小刀哈哈笑道:“誰說武當弟子一定是道士,何況,我也不是武當門下,更不會是牛鼻子。”

他的言詞之中,隱含輕蔑與不屑。

小混嘿嘿笑道:“老哥,看來你和武當派有過節,是不是?”

小刀搖頭道:“說過節也談不上,只是,我師父早年為武當的棄徒罷了!”

“棄徒?”小混感興趣道:“怎麼回事?好象挺曲折離奇的嘛!說來聽聽如何?”

瞧他那付摩拳擦掌的猴急樣子,小刀不禁失笑道:“得了,又不是聽說書,你那麼興奮幹啥?再說,我只是隱約聽師父提及,這件事好象與一個叫做千幻秀士的有牽連,其它詳細情形,師父沒說,我也不敢問。”

小混“嘖!”的嘆道:“可惜,沒故事聽了!”

小刀斜瞅著他,謔道:“想聽也可以,問問題五兩,聽故事十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否則,棉花店失火彈(談)也甭彈(談)!”

他可是算準小混的口袋空空。

忽然耶魯爾掀簾而入,笑道:“你們在談什麼?怎麼要交錢、交貨?”

他手中提著小混他們三人的行李包袱,以及小妮子的弓箭進來,而他身後另一人隨後進入帳幕內,來人竟是杜雲亭。

耶魯爾並非真有興趣知道小混他們在聊什麼,隨口問問之後,他徑自接著道:“本來我想找人去大鬍子那裡,後來想一想幹脆自己走一趟,所以這麼久才回來,剛好這位公子說是你們的朋友,在大鬍子那裡等你們,所以我就順便請他一起過來。”

杜雲亭和煦笑道:“刀兄,曾兄弟,還有望姑娘,在下不請自來,諸多打擾,千祈見諒。”

小刀輕笑道:“哪裡,杜兄太客氣了,在這裡你我同為客人,何來打擾之有。”

耶魯爾濃眉微皺,三分茫然七分吃力地聽著他們二人客套,總算這幾句半文半白的中土漢話,他還能聽懂其中大半的含意。

於是,他呵呵笑道:“對對,大家都別客氣,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隨便就好,沒有打擾,沒有打擾!”

小混砰然躺回地毯,翹起二郎腿,在半空中晃呀晃的,他睜隻眼閉隻眼,斜眼睨道:

“我說,杜公子老兄啊!你辛辛苦苦在帖納罕家裡等我們,可是有何‘鬼’幹吶?”

杜雲亭沒有聽出小混話中暗藏玄機,仍是一派爾雅,含笑道:“為兄乃是為了道謝,特地前往帖納罕之處,探望三位。”

小混在心裡暗笑道:“奶奶的,真惡騷!連‘圍胸’都敢出籠,我又不是娘們害喜,喜歡吃酸,沒事我個醋意熏天的窮酸哥們在身邊,我可消受不了!”

小刀詫異問:“道謝?杜兄要為何事道謝?”

杜雲亭拱手道:“曾兄弟,你所贈之金創藥果然頗具神效,白星敷用後,傷口立即止血,雖只經過半日,即已結痂,為兄以此謝過。”

他接著又含蓄笑道:“方才來此途中,聞知兄弟妙手回春,救得罹患絕病之怒獅哈赤,可見兄弟你醫術非凡,但不知兄弟你上何處習得如此神技?”

小混嘿嘿笑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杜雲亭怔道:“兄弟可是說笑?你何曾告訴過為兄?”

小混狹謔道:“這裡又沒有人笑,我怎麼是說笑!我給你金創藥時,不是告訴你,那是祖傳秘方嘛!”

杜雲亭仍然不明其意,只得略有保留地點頭道:“你是這麼提過……”

小混咂舌道:“所以啦!藥是我爺爺傳的,醫術自然是我爺爺教的嘛!”

杜雲亭恍然怔道:“原來,兄弟你所謂的祖傳,竟是此意!”

小混晃腦漫吟道:“祖者,爺爺之謂也;祖傳秘方,當然是說爺爺傳授秘密藥方,這麼簡單的解釋,有什麼值得懷疑?”

說完,小混故意瞥了杜雲亭一眼,好象嫌他沒學問,這種事也得自己浪費口舌的解釋一番。

杜雲亭乾咳一聲,似笑非笑道:“兄弟的見解過人,為兄受教了。”

小混故意將杜雲亭的客氣當做神氣,他乾脆彈坐而起,盤膝目注對方,理所當然道:

“所以不是我說你,杜老兄,這個為學做學問嘛!重要的不是死讀強記的技巧,要能夠融會貫通,靈活運用才是真功夫吶!”

杜雲亭應付地點頭強笑,勉為其難地附合贊同一番。

小混卻是得理不饒人,不知是真胡扯,還是假胡說,得寸進尺地繼續道:“不是我自己誇口,談到對學問的靈活運用,我曾能混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無人能及的天才!所以,杜老兄,你若多跟我學學,包管你往後逢凶化吉,一帆風順,加官進爵,從此受用無窮。”

杜雲亭強顏乾笑道:“呃……當然!當然!”

他心裡卻咬牙切齒,不屑地暗罵道:“放屁!等我想要去賣狗皮膏藥時,就會跟你這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學上一學。”

耶魯爾茫然不解地來回相著小混和杜雲亭看著,小刀和小妮子二人卻是咬緊下唇,猛吸大氣。

敢情二人早就笑得腸子打結,可是表面上又不得不維持一下基本的禮貌,所以他們二人因為想笑卻又不敢笑出口而皺成一團的臉上,可真是憋意十足!

小混瞥了小刀他們一眼,豎起大拇指讚道:“杜老兄,你可真是不愧為武林盟主之子,果然家教良好,不論是風度、耐心都是一流的吶!”

杜雲亭連忙拱手陪笑道:“哪裡,兄弟過譽了。”

“沒有過譽,一點也沒有過譽!”小混神色坦然地搖手道:“能夠在我打屁時,還能笑得出來的人,修養絕對是不容否認的棒!”

杜雲亭臉色微窒,窘然恚道:“你……”

忽然“唏聿聿!”

一聲激昂驚怒的馬嘶,驀地響徹四野!

小混三人不約而同怔然地驚疑叫道:“赤焰!”

小混首先自地毯倏的彈起,閃出帳外,其餘眾人緊跟著紛紛搶身掠出,直奔馬嘶起處。

遠遠的,赤焰有如一溜燃焰,急急潑拉馳來。

它背上那件鵝黃鞍褥,小妮子自從比賽之後,原本已為它重新穿綁端正,此時卻是鬆鬆垮垮的斜斜垂掛於它的腹旁。

好象,剛剛與人經過一番激烈的拉扯糾纏,模樣好不狼狽邋遢。

看見急掠而來的小混,赤焰就像一個受盡欺負的小孩,乍見自己的親長現身,它激動地昂首迎空,發出一聲充滿委屈的嘶鳴。

驀地赤焰一股腦兒鑽入迎面而來的小混懷裡,熱切地揉弄著那顆宛如夕陽的火紅腦袋瓜子,同時不住地低低咻咆。

小混輕輕拍著赤焰的腦袋,柔聲撫慰道:“怎麼啦?小子,是誰那麼大的膽子,敢欺負你,告訴老爹,老爹抓他來打屁股,好替你出氣!”

赤焰抬起頭,目含驚怒地不住甩頭,瞪視著空無人跡的遠方草原,瞧他那副掀唇嘶咆的樣子,彷佛真的想告訴小混什麼似的。

小混無可奈何地呵呵嘆笑道:“小子呀小子,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可惜你老爹我什麼都學一點,唯獨沒學拍馬屁,說馬話,所以聽不懂你的告狀啦!”

畢竟,馬就是馬,不論赤焰如何通靈,它終究是一匹馬,絕對沒有辦法開口和小混說些人話,如今,它可真叫有口難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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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躡賊蹤神偷世家

九月初二,干支丙巳;鬥指已為霜降,氣肅,露凝結為霜而下降,故名霜降也。

衝鼠,歲煞東南;宜祭祀、破土、嫁娶、納采、牧養納畜,忌移徙入宅、開生墳合壽木、出行。

此刻正值寅末時分,更深露重,新月已墜,殘星漸渺,天地之間充滿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種時候,失眠的人兒早該沉沉的睡去,而早醒的鳥兒,也還在夢中打呼猶未覺醒,大地一片沉寂,較之夜初更加安靜三分。

忽地三條几乎不可辨認的人影,鬼鬼祟祟,躲躲藏藏,藉著參差聳立的帳幕陰影為掩護,正一步步離開蒙古牧民駐紮的地方。

人影閃掩之間,另一道龐大的黑影,赫然無聲無息地潛行於後。

他們,正是小混等三人和神駒赤焰!

為首的小混,小心地探頭探腦四下查望一番,確定沒其它人之後,回頭正要招呼小妮子和小刀,卻瞥見小妮子猛仰起頭,一個噴嚏即將哈啾而出。

他急急反身以手緊掩住小妮子口鼻,小妮子悶嗆地重重點了個頭,總算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以致驚動沉睡中的人們。

小混低低籲聲道:“小心點,吵醒別人就走不了啦!”

小妮子撫著自己的小嘴,睜大眼睛抱歉地瞥了他一眼,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小混滿意地輕揮右手,三人一馬,便又緩慢謹慎的向前潛進……天色微明,新的一天,隨著東方逐漸由暗而亮,再度甦醒,活躍。

小混他們離開營區已經有段距離,三人總算呼出了許久的一口大氣。

小混裝腔作勢抹著額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漬,誇張地噓氣叫道:“哎呀呀!好危險,終於逃出魔掌啦!”

一群宿鳥,被小混的大呼小叫聲驚起,吱吱喳喳抗議般地撲翅飛去。

小刀淡笑道:“瞧你說的那麼嚴重,也不過是蒙古人比較熱情一點,加上你醫好了他們旗裡的第一勇士,人家捨不得你走罷了。”

小妮子嬌笑地接口道:“就是嘛!如果天天喝酒吃肉看錶演,也算魔掌的話,天底下除了你,恐怕沒有人會想逃出這種魔掌。”

小混拍拍肚子叫道:“當然是魔掌,你們瞧,我原本完美無瑕的身材,才半個月不到,就被他們養肥了,誰知道他們如此養豬般養我們,是不是……”

頓了一頓,小混忽而又皺起鼻子,不舒服道:“何況,還有那頭憨不隆咚的獅子,一天到晚老是跟著我,猛叫主人,煩都煩死啦!”

小刀迎著朝陽,深深吸進一口清新的空氣,他聞言只是輕輕瞥過自己被露水沾溼的鞋面,安然道:“咱們有句俗話說:你若救了一個人,便對他的生命有責任。哈赤個性固然憨直易怒,但他卻不是一個諂媚阿諛的人,他在必死的絕境為你所救,稱為你主人,是他表達內心感謝和尊敬的方式,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小混白眼道:“這層道理難道我不懂,還要你來說,既然你那麼欣賞哈赤,就讓你當那頭呆獅子的主人好了。”

“可惜人不是我救的。”小刀哈哈大笑道:“就算我中意,人家也不稀罕當我的僕人呀!”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有那種說話就像雷陣雨的僕人,難怪小混要趁三更半夜逃走,要是我,早就受不了嘍!”

“雷陣雨?”小刀好奇地睨著小混。

小混悻悻道:“就是哈赤每次說話說得太激動時,聲音大得像打雷,而且口水四處亂噴嘛!小妮子特地封給哈赤雷陣雨的外號!”

“封的好!哈哈……”小刀立即想到哈赤平常時激動得口沫橫飛的德行。

小混瞪他一眼,咕噥道:“好個屁!讓你做那頭蠻獅的主人,天天受雷陣雨灌溉才好……”

驀地小混等人原來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馬蹄響聲,好似有快騎急追而來,而且,聽那蹄音,來騎似乎不止一匹。

小混他們猶自互相對望,驚疑地揣測著來騎到底是什麼人物。

忽然“主人,等等哈赤呀!你怎麼可以不聲不響地丟下哈赤,自己離開!”

小混拍著額頭呻吟道:“完了,雷陣雨追來了!”

小刀和小妮子兩人見他叫苦的樣子,不禁樂得哈哈輕笑。

不一會,哈赤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草原彼端,他龐然的身軀騎在馬上,彷佛一座移動的小山長了腳,轟隆隆地向小混他們滾壓而來。

在哈赤的身後,還有二匹上了鞍卻沒有人的空騎緊跟著。

原來,哈赤粗中有細,他在追趕小混三人時,還沒忘將小混及小刀原先的坐騎順道牽著來。

小混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自遠方奔近的哈赤,口中自怨自艾地叨唸道:“他奶奶的,我就說今天日子不好,出門犯衝嘛!這可不是應驗了,奶奶的,早知如此,我幹嘛不明天才溜呢!”

小刀啐笑道:“得了吧!你為何不說是你和哈赤有緣,想逃也逃不掉。”

小混橫他一眼,不免又唉聲嘆氣一番。奔到小混等人面前,哈赤勒住馬頭,俐落地翻身下馬直撲小混跟前,噗咚!矮去半截跪在小混腳底,急急道:“主人,哈赤不好,哈赤貪睡,主人走時沒來得及侍候,以後哈赤絕對不會再犯,否則就叫阿拉罰哈赤下地獄!”

跪著的哈赤正好和小混一般高,他哇啦哇啦的急吼,果然白星四濺,口水朝小混臉上猛噴。

噴得小混忙不迭舉起衣袖當作雨傘遮在眼前阻擋“陣雨”同時,一邊踉踉蹌蹌地朝後退去。

“有話好說!”小混怪叫道:“你別……別下雨嘛!”

哈赤傻怔地住口,“噢!”的一抹大嘴,仍舊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小混小心地探出半個頭,睨眼謔道:“雨停啦?”

小妮子和小刀二人,早已經笑軟了雙腿,跌坐在草地上,呵呵喘著大氣。

小混瞄了一眼半溼的衣袖,無奈放下手,沒好氣道:“哈赤,那達慕不是已經結束,而你們也快要拔營回蒙古去了嘛,你不回蒙古老家,跟來做啥?”

哈赤木訥道:“主人,阿拉賜給哈赤一條命,卻又叫哈赤得了怪病收回去,如今哈赤這條命是主人向阿拉要回來的,以後主人在哪裡,哈赤的家就在哪裡,哈赤是不回蒙古了。”

小混看著眼前哈赤真情流露的黝黑臉龐,不由得心中一暖,他放緩聲調道:“你起來吧!”

哈赤怔然輕應一聲,站起身來。

小刀和小妮子半躺在草地上仰視著站直身子的哈赤,不由嘖嘖叫道:“哇◎!好高。”

他們二人好玩地坐在地上和哈赤比身高,兩人都沒超過哈赤粗壯的大腿。

於是,他們這才瞥向小混,卻意外的發現,小混正出神地遙望天際白雲,臉上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表情有些迷茫,又像沉思,又似空白,混和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小妮子怔了怔,不由得出聲喚道:“小混,你怎麼啦?……小混!”

小混驀地回過頭,奇怪道:“你們在幹啥?難道不準備上路?”

小妮子輕快地躍起,佯嗔道:“我才要問你在想什麼呢!人家叫你半天,你都沒聽見。”

小混搔搔頭,茫然地問道:“你在叫我?奇怪,我怎麼沒聽到,大概是我的耳朵自動放假。”

小妮子俏皮地皺起鼻子,嗤謔道:“打屁!”

“也”

小混拉長聲音,故作驚訝道:“連這個也學會了?不過,娘們說這種話,可不太象話吧!”

小妮子不悅地叫道:“什麼娘們,難聽死啦!”

小混嘿嘿笑道:“不叫娘們,難不成你就能變為公的?”

小妮子重重地跺腳,恨恨啐道:“無聊男子!”

她反身徑自朝赤焰跑去。

小混呵呵一笑,拋了個得意的眼神給正懶懶起身的小刀。

小刀“嘖!”地搖頭淡笑,反問道:“收啦?”

他是暗指小混收留哈赤為僕的事。

小混大馬金刀地插手往大個子哈赤面前一站,仰頭道:“哈赤,你若是要跟著我,以後就不準再叫我主人,我覺得那兩個字太霸道,我不喜歡。”

哈赤耙了耙有如獅鬃的亂髮,傻呼呼地問道:“可是你就是主人嘛!不叫主人叫什麼呢?”

小刀插嘴道:“他這個不像主人樣的主人,最喜歡人家叫他少爺,你就叫他少爺好了。”

哈赤皺著濃眉不解道:“可是這不就全部都一樣了嗎?”

小混怔道:“什麼一樣?”

哈赤有板有眼地解釋道:“我叫小刀少爺為少爺,叫主人也叫少爺,這不全都一個樣兒了嗎?怎麼分得清楚呢?”

小混猛嘆道:“你真是聰明,你叫老哥為小刀少爺,叫我是少爺,怎麼會一樣!”

哈赤傾著頭想了一下,高興道:“對,是不太一樣,主人說的沒錯,我是很聰明。”

“少爺!”小混和小刀同聲糾正他。

哈赤呵呵笑道:“對,是少爺!”

小混嘀咕道:“你真是他奶奶的聰明……個屁!”

他和小刀二人,徑自牽過坐騎,哈赤立刻咚咚咚地跑上前,侍候小混上馬後,才重新躍上他剛剛騎來的那匹馬。

小混撥轉馬頭,一夾馬腹,正待放馬而行。

忽地“少爺!”

小混猛地勒住韁繩,探問道:“又怎麼啦?”

這位有怒獅之稱的蒙古第一勇士,滿臉慎重問:“那個小姑娘我又該叫他什麼?是不是學少爺叫她娘們?”

小刀“噗哧!”一笑,差點跌下馬。

小混呵呵狎笑地邪瞅著數步外的小妮子,見那小妮子滿臉窘紅,他黠謔直笑道:“對對,就叫她娘們!”

“哦!”哈赤信以為真的響應一聲。

小妮子驚怒道:“哈赤,你別聽那個小混蛋胡說,你不可以叫我……他是騙你的。”

哈赤不解道:“少爺不會騙我吧!他騙我做什麼?”

小妮子急得不知如何解釋,一個勁兒“他……他”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刀輕笑為她解危道:“哈赤,小混是不會騙你,他只是偶爾會誆你,和小妮子鬧著玩而已。”

哈赤不解誆字的含意,只能茫然地看著三人。

小混哈哈一笑,不再捉弄他,隨口道:“你就叫她小妮子姑娘好了,若是嫌麻煩,叫她小妮子也可以啦!”

話落,小混不再遲疑,吆喝一聲,打馬就走。

小妮子躍上赤焰,不用她催促,赤焰照例一馬當先趕過小混,輕鬆地慢奔於前。

小混笑罵道:“他奶奶的!赤焰小子,你連敬老尊賢的道理都不懂,居然敢跑在老子我的前頭!”

小混嘿嘿乾笑數聲,突然扭頭掙脫小刀緊揪衣領的手,他隨即猛夾馬腹,催馬狂奔。

小刀哈哈一笑,“喲喝!”大叫,縱騎直追,他們二人就在暖暖的冬陽裡,盡興地賽起馬來,累的哈赤在後面苦追急趕。

然而,不論小混和小刀二人雙騎,究竟誰快誰慢,赤焰始終穩穩地領先十數個馬身之遙。

有時,赤焰宛若示威般,故意扭頭朝身後瞟上一瞟,終於激得小混他們三人性起,轉而以它為追逐目標,策馬吆喝著狂追而來。

草原上,蹄聲“得得!”的驟響連連,小混等人誰也沒注意,在密急的馬蹄聲中,另外有一匹不屬於他們的悶聲蹄音。

那蹄音雖然快捷不下小混眾人,但是,特別輕悄,好象有人用棉布團裡住馬蹄之後急行,或是急追……張家口,位居通往蒙古,恰克圖的交通要道。

這裡以產馬聞名,愛馬之人,沒有不知道“口馬”矯健善跑。

正如,凡是出入長城的人,沒有不知道張家口是關外重鎮,更為通往八達嶺和居庸關的必經之地。

掌燈時分,小混他們四人帶著一身風塵和滿臉疲乏,搖搖晃晃地進入這個繁華的大鎮。

街上林立的酒樓飯館,不斷傳出誘人的菜味酒香,惹得小混等人腹內空虛,咕嚕亂叫。

小妮子喜孜孜地朝街上最大一家酒樓看去,不料,小刀突然牽馬一轉,帶著眾人拐進一條簡陋的暗巷,停在一家破破爛爛,毫不起眼的小客棧前。

小妮子忍不住訝然問道:“小刀哥哥,外面大街上還有比較好的客棧,咱們為什麼要住這種地方,是不是沒有錢了?”

小刀語氣深刻道:“小妮子,打從此刻起,咱們已經算是正式入了江湖是非圈,必須時時刻刻小心提防,才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你既然跟著咱們闖江湖,就該有點心裡準備,往後,可是沒什麼舒適的日子好過。”

小妮子吶吶道:“你是說以後,咱們都得住這種破客棧嗎?”

小刀輕笑道:“那倒未必,今晚我選擇在這裡過夜的原因,一來,在咱們之間有一匹駿馬、一個美人,很容易引人注目,當初我在進沙漠前,曾有些對頭留在這裡,我希望他們已經離開,可是不得不防著點。”

小混點點頭,知道他所指的對頭,就是血魂閣那些未入沙漠的劍級殺手。

小刀見她會意,便又繼續道:“二來,我是想在你們初入江湖時,給你們建立些概念,告訴你們江湖不好混,首先就得先從適應環境開始,如果你無法適應驟然改變的環境,你就不夠資格闖江湖,懂不?”

小妮子半是委屈,半是服氣地點了個頭,小刀暗自微笑地招呼眾人下馬。

直到此時,客棧裡才踱出一個老態龍鍾的駝背老頭,他又哈腰又躬身地直點頭道:“客官,裡面請,你的坐騎,小店自會料理。”

小刀取出褡褳,從容地吩咐道:“掌櫃的,你這裡最好的上房,我們包下了,你差人到大街上的佳賓酒樓,替咱們點一桌酒席過來,就開在上房裡,還有,餵馬一定要用好料,少不了你的銀子,特別注意別去惹那匹紅馬,馬兒挺兇的,怕會咬人。”

駝背老頭一迭聲應是,他順著小刀指朝赤焰看去,這一看,他驚叫道:“喲!這不就是沙漠神駒的樣兒嗎?”

小刀淡笑道:“算你識貨,不過不準聲張,否則,出了事由你負責。”

“是是!小店絕不聲張。”他猛點頭,急忙伸手讓客,將小混等人請入客棧內。

這家客棧裡的上房,其實只是兩間獨立的小房間,小妮子一人佔去一個房間,小混他們三個男人只得擠在一起。

哈赤看了看房間,不禁苦著臉道:“少爺,哈赤就睡在外面罷了,那麼小的屋子,哈赤就算擠得進去,也絕對轉不過身,我不要住。”

小混輕輕笑道:“說的也是。”他回頭問道:“掌櫃的,你這裡可有其它大一點的房間?”

駝背老掌櫃的,搓手道:“小店還有一間通鋪,稍為大些,不知……”

“包下了。”小混往懷裡撲出一錠銀子,拋給掌櫃的道:“你這家店我們整個兒包下,那十兩銀子算是訂金,其它若有不夠,結帳時再補。”

老掌櫃驚喜道:“夠了!夠了!十兩銀子可以包下小店一個星期啦!”

小妮子瞪大眼,盯著小混猛瞧,她心想:“小混的錢不是輸光了,他這銀子是打哪兒來?”

小混揮揮手道:“好了,快去張羅其它事吧!”

老掌櫃的轉身正要離開,小混叫住道:“等等,掌櫃的,待會兒酒菜送來,就麻煩你送到通鋪裡。”

老掌櫃直了直駝背,笑瞇瞇道:“沒問題,一定照辦!”

他拖著老邁的腳步出去,一邊猶自揚聲叫道:“二愣子呀!你掉到茅坑去了是不是,怎的上個茅房就不知道出來?還有客人等著招呼呢!”

客棧後面傳來模糊的回聲:“噢!快好啦,我拉不出屎來嘛!”

小混朝其它人翻個白眼,謔道:“如果是這位二愣子兄要去叫酒菜,我衷心的希望,他出茅坑時,別忘記洗手,不然……嘿嘿!”

小妮子嘻笑道:“別說啦!髒死了!”

小混呵呵笑道:“髒?這也是適應環境的本事之一。”

小刀鄭重聲明道:“我絕對不會將這種吃屎的本事,列入適應的範圍,這是隻有小混才做到的適應。”

小混聞言誇張地從板凳砰地摔落地面,碰巧,一個三十來歲,頭戴扁帽,肩披抹布,長得笨笨的小二,提個大茶壺匆匆走來,一不留神,就踢到跌坐在地上的小混。

這個二愣子,驚歎道:“耶!你這個人好奇怪,為什麼有板凳不坐,喜歡坐在地上?害我差點絆倒吶。”

眾人指著小混,嘲謔地哈哈大笑。

小混訕訕道:“我就是故意坐在地上要絆倒你,怎麼,不行嗎?”

二愣子想了想,點頭道:“可以!可以!老闆說,客人永遠是對的。”

小混苦笑地坐回椅子。搖頭嘆道:“老兄,你還是標準的二愣子吶!”

二愣子動作熟練地為眾人翻正茶杯,提起大茶壺,一一注滿茶水後,愣頭愣腦道:“老闆在餵馬,我這就去替你們叫酒菜,老闆說你們要在通鋪吃飯,過去時別忘記帶著茶杯,否則沒茶喝可不是我的錯。”

二愣子理直氣壯地丟下話,頭也不迴轉身就走,來匆匆,去匆匆的消失在通往客棧灶房的布簾子後面。

小混等人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珠子,瞧著這位二愣子老兄大剌剌的離開,小混不禁搖著腦袋佩服地嘖嘖長嘆,大夥兒相對無言失笑……夜,其實總是同樣的天黑,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夜,就變成千面女郎,悄然地對著大地,展現種種不同的神秘面貌。

小巷裡,老舊的客棧,習慣地挑起幾盞燈籠,燈籠符合客棧老舊的身分,一樣是又舊又老。

從燈籠裡散發出來的光芒,自然是微弱的可憐,昏黃無力地在冷風中,“咿呀!”“咿呀!”的輕輕擺動。

一個巡更的更夫,在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線下,盡職的敲鑼打更,同時不忘用他呆板單調的嗓門,冷清清地叫喚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陰影裡,一隻黑貓被更夫驚動,倏地自更夫腳邊急躥而過,更夫猛地嚇了一跳,忍不住咒罵道:“他媽的!死貓想嚇死老子是不是?呸!”

更夫猶自不住地咕噥著,漸漸走遠。夜,又恢復原來的老邁和冷寂。

忽然剛才黑貓躥出的陰影竟然詭異地緩緩蠕動!

驀地,蠕動的陰影破裂開來,一個身材瘦小的蒙面夜行人,自原先的黑暗中踱了出來。

夜行人似乎微微地抬了抬頭,不見他作勢用力,他的身子竟如鬼魅般地浮動起來,神不知鬼不覺地飄上客棧屋頂。

這名夜行人上到屋頂,微然一頓,辨明方向後,立即像貓一樣,輕悄迅捷地閃躥而出,毫不猶豫地直掠後方馬廄所在之處。

到達馬廄的頂篷上,夜行人謹慎地伏身靜臥,頓時又溶入黑夜之中。

馬廄裡除了偶爾傳出馬匹低微的噴氣聲之外,一片寂靜,夜行人確定沒有驚動任何人之後,一式倒吊金蓮,輕輕地垂下身探看馬廄四周。

馬廄之中,只有小混他們騎來的四匹馬,右邊的馬槽前,擠著三匹蒙古大馬;赤焰獨自佔有據右半邊偌大的馬房。

只是,此時赤焰剛巧挨著角落站立,因此有大半的身影,就隱在氣死風燈照不到的黑暗中。

夜行人看清位置後,他伸手掏出一個小丸子,倏地輕輕彈向赤焰。

小丸子滾到赤焰跟前,便定定地停止,可見這個夜行人在出手時,力道用的恰到好處。

赤焰忽然甩頭的打了個噴嚏,它低聲輕嘶後,垂下頭嗅了嗅腳前的小丸子,然後抖動耳朵又抬起頭四下張望。

夜行人微微縮緊肩膀,好象有點緊張,直到赤焰重新低頭去撥弄那個丸子,才又放鬆,眼見赤焰似乎禁不住誘惑,就要張口吃下那粒小丸子。

驀地“兒子呀!你這一吃,老爹我可不敢保證你會出什麼事。”

夜行人一驚,立刻反身躍向屋頂。

小混自赤焰腹下躥出,順手撈走乳白色的小丸子,口中呵笑道:“好朋友,既然你對赤焰小子那麼有情,怎麼不留下來陪它。”

話未落,他的人早已追上屋頂。

客房中立即應聲亮起燈光,小刀急問道:“小混,逮著了嗎?需不需要幫忙?”

雖然只是片刻時間,但是,小混早就不知道追人追到哪裡去了,自然沒回答小刀。

等小刀三人趕到馬廄,周遭就像完全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赤焰甚至無辜地歪著頭,好似在詢問小刀他們突然闖來做啥?

小妮子緊張道:“小刀哥哥,小混走了,我們要不要快點追出去幫忙他?”

小刀搖搖頭道:“不用,我們現在追也追不上,倒不如在客棧裡等他。”

哈赤嚷嚷道:“可是,小刀少爺,萬一少爺遇上危險呢?”

小刀沉吟道:“應該不至於,看情形來人只是志在偷馬,似乎無心戀戰,所以才會在行跡敗露之後,逃的那麼快。再說,若以小混的身手而言,遇上麻煩就算打不過人家,安全地回來倒是不成問題,你們大可不用替他擔太多心。”

小妮子仍是不放心地追問道:“小刀哥哥,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做什麼?”小刀呵呵笑道:“當然是回房繼續睡覺。”

小妮子怔忡道:“睡覺?可是……小混情況不明,怎麼睡得著嘛!”

小刀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打趣地笑道:“小妮子呀!我不是說,你得學會適應環境嘛!

眼前,不就是學著適應環境的最好機會,反正你睡覺就沒錯。”

他含笑對小妮子眨眨眼,輕攬著將推向客房,同時回頭招呼哈赤一起進屋。

小妮子本來還有些憂心忡忡,聽了小刀的話,想想也對,再加上看到小刀那種沉著篤定的神情,更是恢復對小混的信心。

於是,她還真的拋開憂慮,了無牽掛地隨著小刀進屋睡覺,學習適應環境。

新月如鉤,天涼如水。

小混輕鬆地施展大幻挪移輕身術,緊緊尾隨著黑衣夜行人,一路追出張家口,朝著東北方向急奔而行。

夜行人逃逸的方向,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地,那正是擺脫追蹤的最有利地形。

深秋的夜風,已經帶有濃濃的寒意,冰涼的滑過小混的雙頰,使他不禁打了個醒神的冷顫,更見神清氣爽,精神抖擻的追躡著前方那個飄忽如魅的身影。

小混揉著冷冰冰的雙頰,暗自忖道:“他奶奶的,沒想到前面那小子的輕功,竟然不在我之下,若要追到他,恐怕也得費番工夫。”

就著黯淡的月色和朦朦的星光,小混瞇起眼,仔細觀察夜行人施展的輕功身法,良久,他不禁有些動容地暗想:“奶奶的,我說嘛!這傢伙怎麼會逃的那麼從容,瞧他那種全身輕飄飄彷佛沒有重量,任風吹著跑的身法,不就是文爺爺特別提到,少數幾種能與大幻挪移較量的輕身術之一,叫做鬼影飄風的名堂,嘿嘿!這下子可有趣啦!”

前面的夜行人,正好輕鬆越過一道凹陷的坳溝,小混的嘴角不覺地勾起一抹習慣性的懶散笑容,他深深的吸入一口冷冽的空氣,驀然大喝一聲,身形倏閃即滅,頓時詭異的直逼夜行人身後丈尋之處。

黑衣夜行人悚然驚覺,不由得側過頭回瞥一眼,卻正好瞧見小混露出白白的牙齒,拋給他一個迷人的微笑。

夜行人似乎一驚,立即振袖往後一揮,他的身子便隨著揮手之勢,急速的逸出,又將兩人間的距離拉回七丈左右。

小混見狀,不服氣的大叫道:“他奶奶的,我曾能混要是追不上你,江湖也別混了,立刻面壁思過,從此不出大漠一步!”

隨著話聲,小混運足功力,再度施展大幻挪移精奧的身法,倏地,貼近到夜行人身後七、八尺之地,夜行人立刻叱喝一聲,忙著雙手連揮,又拋開了去,仍舊和小混保持七丈左右的距離。

驀地夜行人以帶著濃重口音的揚州調回吼道:“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我幽靈小神偷丁小辛若是被你追上,不但交你這個朋友,而且,免費為你服務一輩子。”

兩人腳下非但不見慢,反而越奔越急。

小混在後背嗤笑叫道:“丁小心?我看你該改個姓叫布小心(不小心),像你這種笨賊,我不用設計也能一把抓你十個、八個。”

丁小辛頭也不回地叫道:“辣塊媽媽的,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對。上回我還沒摸到赤焰背上,它已經他媽的亂叫亂蹦像見了鬼似的,怎麼這次一點動靜都沒有,果然是你在作怪。”

小混呵呵笑謔道:“老兄呀!不是我說你,你不去打別的馬兒的主意,竟然想偷赤焰小子,你真是想不開自找麻煩吶!”

丁小辛不屑地嗤道:“是不是自找麻煩,可還不一定,你的大幻挪移練的夠火候,我的鬼影飄風也不比你差,辣塊媽媽的,鹿死誰手還有的瞧。”

小混聽到鬼影飄風四字,暗自得意自己的眼光不差,他嘿嘿笑道:“喂!笨賊老兄,看不出你也知道大幻挪移,我實在越來越喜歡你啦!我若是沒追到你,一定會終生遺憾,遺憾終生!”

丁小辛重重的哼了一聲,語調卻含著笑意道:“他媽的,我又不是娘們,你死命追個什麼勁,要是被你追上,我才要遺憾終生,終生遺憾!”

小混呵笑不語,藉著對方換氣身形略緩之際,再次衝閃撲出,丁小辛嘿笑一聲,雙肩不動,身子驀地向左橫移,突兀地轉向朝左邊逸出。

小混見丁小辛改變逃脫方向,他前衝的身形不變,仰頭哈哈朗笑一聲,猝然間,他的蹤影消失在半空中。

丁小辛微掠的身形連晃,倏地在空中幻出七道影子,當這些影子甫現即滅的同時,丁小辛本人也在七丈開外。

忽然,小混哈哈笑著出現在丁小辛身後六丈遠處,丁小辛亦驚亦贊地嘖聲道:“辣塊媽媽的,看不出你年紀輕輕,竟然已經練成了大幻挪移裡,最精奧詭異的轉幹幻坤身法。還好,我的迎風七閃雖然才學成,不過,足夠應付你了。”

小混篤定笑道:“老兄,你說錯了兩件事。”

丁小辛輕哼反問道:“我說錯什麼事?”

小混哼哼笑道:“第一,我那招轉幹幻坤其實還不算練成,否則,普天之下無人能夠逃的出這招身法的追擊。第二,你的迎風七閃還不夠應付我,你沒瞧見咱們的距離又縮短了些,只要等我休息過來,再重複施用幾次轉幹幻坤,保證可以追上你。”

丁小辛口氣強硬道:“辣塊媽媽的,有本事你就再試幾次,光說不練的是天橋把式。”

“來嘍!”

小混大喝一聲,丁小辛急忙再次施展看家本領迎風七閃,豈料,小混是唬他,待丁小辛實影乍現,小混這才嘿笑著幻身追去。

丁小辛大罵一聲:“辣塊媽媽的!”不及多做喘息準備,被迫再度以迎風七閃,躲避小混。

此時他們兩人的身形快的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模糊形象,實在令人難以確信那是人的奔掠。

而這種無上的輕功身法,除了身法特殊,最重要的,還是得有深厚的內力做基楚,才能發揮的淋漓盡致。

但是,小混和丁小辛兩人年歲都不大,內力自然不夠悠長,所以他們再施展一次絕藝,就多損耗幾分內力,速度自然也會減緩。

是以,小混詭計得逞後,立即將自己與丁小辛之間的距離,縮減為三丈有餘。

小混不禁得意的呵呵笑問:“如何?辣塊媽媽的老兄還要不要再試一試?”

丁小辛默然不語,蒙著頭加速掠行。

小混緊追在他身後,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呼,四周景物,也都因為自己奔行的速度太快,在模糊中快速地向後飛掠消失。

小混也不再多說,更加全神貫注地施展著大幻挪移身法,他此刻全力而發的速度,比起追捕赤焰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混不禁暗自慶幸,心想:“若是被這小子先碰到赤焰,搞不好赤焰就成了他的乾兒子。”

四周的景物,依舊在模糊中後退,凜冽的風,吹得小混二人身上衣服獵獵作響;夜,就在他們兩人無盡的奔馳之中,一點一滴的流逝。

良久,復良久……眼見新月已沒,寒星漸疏。

小混有些微喘地暗自嘀咕:“他奶奶的,這會兒是到了哪裡?怎麼放眼望去,盡是滿山遍野凹凹凸凸的大疙瘩?”

小混怎知,此時他所看到的綿延無盡,起伏連連的大疙瘩,正是熱河丘陵的一部分,而他們早就進入我國東北地區,正沿著熱河丘陵一路北上,直向興安山和黑龍江的方向而去。

這個地方,正好和小混要入關的道路,恰恰相反。

跑著,跑著……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打從二人的右手邊鑽出頭來,金黃耀目的旭陽,不啻告訴小混他們:“你們已經跑了一整夜,累不累呀?”

就著陽光,小混滿意地發現,丁小辛和他一樣,也都是汗溼衣衫,氣喘咻咻。

忽然,前面的丁小辛,喘著氣叫道:“喂,後面的呀,咱們跑了一宿,是不是該停下來休息一下,等喘口氣以後,再繼續分個高低!”

小混鼻息急促,彈把汗道:“好呀!停就停!咱們是該休息一下,才不會累死,不過,為了公平起見,可得保持目前這種距離,同時停步才算數。”

丁小辛喘氣如拉風箱般,呼嚕喘息道:“好!依你!”

小混喘笑道:“喲!這麼幹脆?你該不是有詐,想趁機腳底抹油的溜走吧!”

丁小辛氣喘吁吁,聞言不悅地大叫道:“什麼話!辣塊媽媽的,江湖上誰不知道揚州神偷世家說出的話,比皇帝老子許的承諾還管用,你這麼懷疑我,真他媽的不夠朋友。”

小混撇嘴笑道:“揚州神偷世家?乖乖,做賊的也敢高掛招牌,真是他奶奶的不簡單呢!”

他接著豁然道:“好吧!為了交你這個賊朋友,我就相信你,等我喊一二三,停!咱們就一起停腳,誰都不要賴皮。”

“一言為定!”丁小辛催促道:“你快喊,我等不及想休息啦!”

小混疲懶地呵呵一笑,他一字一喘,一喘一頓,慢條斯理的數道:“一……二……

三……停!”

“停!”字一出,他們二人同時立定剎車,停下急奔的身形,動作已達隨心所欲,絲毫不見拖泥帶水,停身之後,兩人之間仍然保持著三丈遠近的距離,他們不約而同,相對的癱坐到地面,呵呵喘笑著。

此時,旭日初昇,陽光還未將暖意帶進小混他們跌坐的背陽坡底,空氣之中,依然殘留著夜裡的寒冷。

而他們二人那一身因為連夜急馳,滾滾淌流的淋漓熱汗,散發之後遇著冷冽的空氣,登時化為騰騰白霧,將二人從頭到腳,裡入濛濛霧氣之中,像煞二個剛出籠的饅頭。

小混盯著對面三丈遠的丁小辛,呵呵笑道:“喂!賊朋友,天都亮了,你還蒙著臉幹嘛!我可不要見不得人的朋友。”

丁小辛輕嗤一聲,拉下蒙面的頭罩,露出一張平凡的臉孔,正是昔日在那達慕盛會上,注意小混他們和赤焰的那個人。

小混輕笑道:“這樣子好多了,老是對著你的屁股說話,實在很沒趣。”

丁小辛抓起蒙面用的頭罩,抹著滿頭滿臉的汗漬後,隨手丟給小混,噓氣道:“辣塊媽媽的,你說話實在有意思。”

小混接著頭罩,擦過汗後,用那頭罩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涼,他呵呵笑道:“你老兄也不差嘛!辣塊媽媽!”

他將丁小辛的口氣語詞,學的絲毫不差,樂得丁小辛呵呵大笑。

半晌,丁小辛斷續地喘笑問:“喂!你那個大幻挪移是跟誰學的?江湖上已有近百年沒人施展啦!”

小混不答反問道:“你難道不知道大幻挪移是誰的絕活兒?”

丁小辛抓抓頭,遲疑道:“知道是知道,不過……可能嗎?”他斜瞅著小混,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小混不在意地笑道:“為什麼不可能,就是你想的那個人啦!”

丁小辛猛的彈坐而起,瞪大眼問:“真的?你真的是文狂李二白的嫡傳弟子?”

小混不解道:“是又如何?值得你那麼興奮做什麼?”

驀地丁小辛仰頭放聲哈哈大笑。

良久,他才收住笑聲,興奮道:“他媽的!真是辣塊媽媽不開花,這可真格兒是好極了,太好了,好的呱呱叫,別別跳!你知不知道,昔年我曾爺爺曾經和李老狂較量過輕功,卻敗給李老狂的事?”

小混揚起一彎眉毛,點頭道:“聽我文爺爺提起過這件事,他還蠻推崇丁老賊的鬼影飄風輕身術,如何?”

丁小辛迷惑道:“文爺爺?”

小混呵笑地解釋道:“就是你說的李老狂嘛,他外號文狂,我從小就叫他文爺爺,另一個武狂,就叫武爺爺,這樣子叫比較親切。”

丁辛咋舌道:“你果然是雙狂之後,那麼你該是來自狂人谷嘍?難道狂人谷在沙漠之中?”

小混淡笑道:“不錯,你很有概念。”

丁小辛自顧自地搖搖頭,好象覺得很不可思議,然而,他又言歸正傳道:“我曾爺爺一直認為鬼影飄風,絕對不會比大幻挪移遜色,只是他的資質、功力比不過李老狂,所以才會輸掉那場比賽,因此,他一直希望我們這些後輩子孫,要再度找文狂的傳人應證一次雙方的輕功。”

小混會意道:“可是,你們這些後輩子孫,沒想到一等就是近百年,今天總算碰巧被你遇上我,所以,你有心和我較量一場,是不是?”

丁小辛認真道:“沒錯!而且,看樣子咱們兩人是不相上下……”

小混截口笑道:“慢點,老兄!別忘了你自己夜裡說過的話,鹿死誰手還很難講,咱們昨夜只是熱身賽,正式的較量,還沒開始呢!”

丁小辛挑戰道:“準備正式開始了沒?”

小混拍拍屁股站起來,傲然道:“等著你啦!”

丁小辛也站起身道:“很好,這一次不分勝負絕不休息!”

小混拋還對方的頭罩,鬆動一下四肢,輕鬆道:“沒問題,誰叫出發?”

“你!”丁小辛回過身,擺定架勢。

小混搓搓手,呵笑道:“奶奶的,又是屁股朝我,預備”

“走!”

斷喝聲中,小混和丁小辛二人,一前一後,同時有若百里流光,倏地筆直劃射而出。

他們飛掠縱躍的身形,彷佛被一條看不見的繩子所牽引,總是不多不少,恰好維持著原先那三丈之遙的距離,瘋狂地向前急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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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較輕功義結生死

正午,陰暗的客棧外間。

小刀他們三人不但睡了一夜好覺,而且,已經吃罷從大街酒樓叫回來的佳餚美味,正圍著一張破舊的方桌,安然地喝茶、嗑瓜子!--script內在的本質。認為這種精神不是個人的或人類的,而是囊括script--,無聊地等著小混。

小妮子閒的發慌,拿起牙箋翻弄著桌上一盒蜜餞,她半支著腮幫子,不耐煩地問:“小刀哥哥,小混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人家想到街上遛遛嘛!”

小刀正在教哈赤如何嗑瓜子,只聽到“喀!”的一聲微響,小刀動作靈巧地嗑開瓜子,示範給哈赤瞧瞧。

但是,個兒大手粗的哈赤,怎麼學,就是將瓜子咬成碎爛,而憨直的他,不死心地一試再試。

小刀閒閒地呷口濃茶,輕笑道:“我又不是小混,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不過,你如果閒的慌,就讓哈赤陪你到街上逛逛,我留在客棧裡等那個小混好了。”

“真的?”小妮子雀躍道:“哈赤,快!我們逛街去。”

哈赤抬起和瓜子苦戰的獅頭,“哦!”的拍拍手,站起身來,他心想:“張家口今天又沒有集市,光溜溜的大街,有什麼好看?”

但是,小妮子是小混未來的老婆,自然就是哈赤未來的主人婆,(以哈赤對漢語的認識,主人的老婆,理所當然叫主人婆),主人婆說的話,當然和主人說的話一樣,都得遵從。

哈赤伸直龐大的身軀,雙手輪番交握,發出一陣“喀啦!喀啦!”的脆響,接著他緊了緊手上的護腕,一副護駕戰士的架式,咧嘴道:“小妮子姑娘,咱們先逛哪條街?”

小妮子側頭一想,嬌笑道:“隨便,出去再說。”

說著,她迫不及待地拉著哈赤的大手,往客棧門外走去,猶自不忘拋下一句:“小刀哥哥,我們走啦!”

話聲未落,這妮子已經拖著哈赤一股腦兒鑽出客棧。

小刀微微一笑,大剌剌地將腿翹上桌面,身體往後靠在薄薄的木板牆上,反疊起雙手枕著頭,閉上眼睛,慵懶地假寐一番。

雖然是正午,總算因為深秋,太陽已經失去秋老虎的威風,變得有些懶懶的、疲疲的,曬在人身上,暖的直令人想打個盹兒。

陽光下,小混和丁小辛二人卻已是飢渴交加,精疲力盡,恨不得能夠躺下來睡上三天三夜。

但是,為了他們各自身負絕學的榮辱譭譽,他們二人不能也不願休息。

丁小辛舔舔乾裂的雙唇,腳下渾然忘我地全力奔馳著,他在心裡暗道:“辣塊媽媽的,聽著肚子叫餓的滋味實在不是人過的日子。”

他不經易地回頭一瞥。

猛地他驚咦地叫出聲,臉上動容地更加奮力飛衝。

不知何時起,小混和他之間的距離,竟然已經縮至二丈七、八,這顯然是小混的功力略高半籌。

丁小辛不覺地有些心悸,他估不到小混在看來斯文孱弱的外表下,意會有如此悠長的耐力,這點真是大出他的意料,而一場實力相近的比賽,錯估對手,往往會造成失敗的關鍵。

因此,丁小辛顧不得浪費體力,再次使出迎風七閃,企圖拉開二人之間越來越近的間隔。

小混添著唇,呵呵笑道:“丁老兄,別逃啦!我已經決定要結束這場比賽,張家口還有人在等我吶!”

驀地小混突然振臂大喝,整個人筆直衝霄而上,就在他身形上衝之際,他的臉上閃過一抹隱約的酡紅,忽地,他開聲吐氣,上衝的人影突兀地消失。

正當丁小辛幻化出七條朦朦身影,折向逸出十丈之外的同時,小混出現在他身後丈餘處,約有十丈高的半空之中。

丁小辛悚然一驚,尚不及反應,只聽到小混再度大喝,又是一次“轉幹幻坤”,丁小辛直覺地施展迎風七閃相對抗,但是,小混似乎不打算讓他有逃脫的機會,身形甫現,立即又消逝無蹤。

丁小辛心頭大驚,暗叫:“不妙!”再一次晃身連閃,就在他剛幻出第六條人影時,他突然覺得左腳踝一緊,整個身子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大力,拖得踉蹌跌撲。

忽然“抓到了。”

小混雙臂如鉗,結結實實地抱緊了丁小辛的腰身,將他撲到在地。

小混喘著大氣,臉色出奇蒼白地呵呵笑道:“如何?你服不服氣?”

丁小辛因為比賽終於結束,整個人放鬆地癱軟在地上,無力笑道:“辣塊媽媽的,人都被抱住了,還能不服氣嗎?”

小混露出滿意的笑容,突然猛烈地嗆咳起來。

丁小辛關心地問道:“你怎麼啦?”

小混搖著頭,張口嘔出一口強憋住的瘀血。

丁小辛連忙撐坐而起,驚道:“你受傷了。”

小混疲乏地淡然一笑,舉起衣袖抹去嘴角的血漬,他在小辛的扶持下坐正,瘖啞笑道:

“沒事,只是剛才催力過猛,震傷內腑,調息一下就好了。”

丁小辛駭然脫口道:“你為了贏我,竟然不惜傷動內腑,你……”

小混擺擺手,不在意道:“不輸不贏的比賽最沒意思,而且早點結束比賽,我也可以早點回去,我不是說有人在等我嗎!”

他在小辛目瞪口呆地注視下,徑自摸出藥丸服用,然後,他毫無顧忌地當場盤坐運功調息,根本不懷疑丁小辛是否會趁機加害他。

那是一種對朋友全然地信任,小混這種毫不遲疑的信任態度,無異是將小辛當做一個可以交託性命的至情好友。

小辛不禁被小混如此坦然浩蕩的胸襟所折服,他強忍內心的激動,默默地為小混護法。

忽然,小辛驟覺身後有異樣的聲音響起,他驀地回身,映入他眼簾的,竟是一頭約有二人高的巨大灰熊,正人立而起,虎視眈眈地盯著面前二人。

小辛忍不住倒抽口冷氣,饒是他見多識廣,卻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巨大的灰熊,直覺地,他閃身擋在小混身前,提起雙掌盯視著眼前的大灰熊。

這頭灰熊,突然示威般地挺胸低吼,同時以自己的腳掌,逗弄地掃向小辛。

小辛顧忌小混正在行功當中,深怕他受到打擾以致走火入魔,因此對於大灰熊掃來的一掌,不閃不避,反而雙手一圈,運功硬封而上。

“砰!”然悶響,大灰熊被小辛逼退半步,似乎激怒了灰熊,大灰熊咆哮怒吼,踏地有聲地往前逼進一大步,舉起前掌,挾萬鈞之力,轟然擊落。

小辛見灰熊大當頭擊落,嚇得一吐舌頭,身形微閃,“砰!”的重響,登時飛灰走沙,聲勢驚人,適才小辛所站之起,已被大灰熊擊出一個半寸深的大掌印,而那個掌印,離小混不足五尺。

小辛著急地斜睨向小混,不知小混還有多久才能功行圓滿,不得已,他只好主動迎向灰熊,企圖將灰熊引離小混身旁。

大灰熊見小辛向它衝去,果然扭頭咆哮地抓向小辛。

小辛仗著一身高絕的輕功,滴溜溜地閃過灰熊的抓擊,同時小辛輕喝一聲,家傳絕學,武林中聞之動容的擒魂掌,倏乎拍擊而出。

只見小辛的掌勢飄忽輕靈,無風無勁,彷佛未曾用力一般,然而,他所拍出的一十八掌,掌掌擊在灰熊身上,將大灰熊連連擊退七步有餘。

大灰熊吃痛地憤怒,放下人立的前掌,雙目噴火地朝小辛猛撞過去。

小辛輕嗤一聲,腳下輕移閃開身去,而大灰熊的動作竟也不慢,一撞落空,立即掉頭掃掌,抽冷子撲向小辛。

小辛微感一窒,熊掌夾著勁風已然抓到,驀地,小辛腳踵撐地,人如樹倒,往後栽去,就在避開熊掌之後,他就著仰倒的勢子,半傾著向後飄退。

大灰熊連番攻擊落空之後,性情大怒,它一扭頭,正好瞥見小混離它不過數尺,於是將滿腔怒氣對著小混發洩。

只見,大灰熊左掌一揮,便朝小混怒拍而出。

小辛大吃一驚,震怒喝道:“畜牲,你敢!”

“當!”然一聲彈微響,小辛不知自何處掣出一柄拇指寬、盡半長的薄刃軟劍,身形其快無比的衝向灰熊,舉劍便刺。

“噢嗚!”一聲淒厲的熊號,劃破晴朗的天空,尖銳的響徹四野,迴盪在五陵和山崗之間。

大灰熊的左掌,在小混身前一尺處,被迎頭趕上的小辛,用劍刺成對穿。

但是,由於大灰熊掌大肉厚,小辛一劍刺穿熊掌後,來不及拔出軟劍,就被灰熊大力摔出丈外,滾了幾滾,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

小辛甩甩頭,還沒有從昏頭轉向中恢復,就感到地皮瑟瑟抖動,一抬眼,乖乖!竟是大灰熊狂怒地朝他衝撞而來。

小辛嚇得怪叫一聲,身子一縮,登時變成一小團肉球,自灰熊狂奔的腳下空隙滾了出去。

忽然,轟隆一聲,緊跟著一陣地動山搖,小辛驚魂甫定地發現,方才他所坐之後,一塊七尺高、五尺寬的巨型巖,竟被大灰熊撞的粉碎。

大灰熊以為小辛在岩石之下,於是狂怒未盡,舉起沒有受傷的右掌,撕、拍、掃、抓,將那一堆碎石几乎擊成粉屑才住手。

小辛喘口氣,咋咋舌,連忙拾起被灰熊甩落地上的軟劍。

忽然,小辛聽到小混的聲音叫道:“小辛!”他連忙回頭朝小混看去。

驀地一團黑影向他壓來,小辛忽然覺得衣領一緊,已經被人硬生生拖出三尺之外。

緊跟著,小辛眼尖瞥見二道細細的金芒微閃,大灰熊忽地尖聲哀號,他仔細一看,就見那頭大灰熊兩眼鮮血淋漓,不知被什麼東西刺瞎雙眼,正在幾尺外滾地亂抓。

“我叫你小心,你看什麼?不要命啦!”小混氣呼呼地扳過小辛興師問罪。

小辛尷尬的搔搔頭,嘿笑道:“小辛就是我,我就是小辛,我當然會回頭看你。”

小混好氣又好笑地敲他一記響頭,笑罵道:“他奶奶的,你什麼名字不好取,偏偏取個要人小心的小心。”

小辛猛搖頭道:“不對!不對!我的辛是辛苦的辛,不是心臟的心。”

小混突然叫道:“我管你是辛還是心,又來啦!”

大灰熊在雙目受到重創之後,兇性大發,瘋狂地揮掌掃撞,它四周方圓三丈之內,所有地面上的東西,不論是石、是樹,都被他擊為粉碎。

而它在狂怒下,聽見小混二人的聲音,立刻不要命地狂奔衝來。

小混和小辛二人很有默契地朝左右移開,小辛順手一劍刺中灰熊左胛,灰熊盲目地朝左衝去,小混覷隙運足功力,血刃掌自右邊,呼嘯推出。

朦朦的血影砍上大灰熊皮粗肉厚的背部,登時,血花四濺,大灰熊背脊上加了四道半寸深、二寸長的傷口,痛得灰熊又回頭往右邊撞去。

小混輕鬆地閃開大灰熊的攻擊,突然,他靈機一動,大叫道:“丁仔,砍脖子!”

“丁仔!”小辛好玩地嘀咕道:“辣塊媽媽的,這樣就不怕搞錯,虧他想得出來。”

於是,小混和小辛二人一左一右,迎面衝向大灰熊,他們二人同時暴喝一聲騰空躍起,小辛銀亮的軟劍,映著秋陽落下,小混落空之後,雙掌泛著隱約的血紅,在猛然半旋的勢子裡,狠狠劈落。

銀光、血影,呼嘯地交織成一張奪魂的索命網,轟然罩向大灰熊頭部。

“哧!”的一響,應和著半聲慘號,大灰熊一顆大如西瓜的腦袋,在小混和小辛二人的夾擊之下,噗的被斬落。

登時,那如注的鮮血狂噴,將大灰熊的腦袋衝出丈外,方才落地。

無頭的灰熊猛地向前衝出好幾步後,砰然悶響,倒臥在血泊之中。

小混他們二人,飄然落地,不約而同籲出一口大氣,兩人得意地互覷一眼,伸出右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小混擠眉弄眼道:“恭喜閣下,交到一個了不起的朋友。”

小辛啐笑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有我這種朋友,才是你小子的福氣!”

驀地小混迸出一句:“放你奶奶的狗屎烏拉屁。”

小辛猛的一怔,小混哈哈笑道:“這是我老哥說的。”

小辛豁然大笑:“辣塊媽媽的,天底下怎麼有你們這群寶貝,這下子我可不寂寞啦!”

小混高興地疊上左手,愉快笑道:“歡迎加入狂人幫。”

“狂人幫?”小辛奇怪道:“我以前從來沒聽過有這麼一個幫派!”

小混吃吃笑道:“我是剛才臨時想到,順口取的,我以前都沒想過,你怎麼可能有聽到。”

小辛哈哈笑著疊上自己的左手,激動道:“好,加入!加入!辣塊媽媽的,我幽靈小神偷竟然也會入了幫派,真他媽的有趣!”

他們二人四手交疊緊握,在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笑鬧言詞裡,結下奇妙的情緣。

遠遠地,突然傳出陣陣人聲喧譁……“快!在這裡。”

“聲音是從這個方向傳來。”

“小心點!他好象受傷。”

“這回別再讓他跑了。”

小混他們所站之處的對面,有一座小丘,此時湧出一群拿槍帶棒的粗壯漢子,看他們的打扮,像是山裡的獵戶。

來人不下二、三十人,當他們爬上小丘頂,看到小混他們,立即有人招呼問道:“小兄弟,你們可曾看見老爺出現在這附近?”

“老爺?”小混茫然的反問。

小辛卻指指地上的無頭熊,輕鬆道:“不就在那兒。”

來人看清大灰熊的死狀後,立即有人發出驚呼:“天!真個兒是老爺!誰有那種本事,居然將它頭砍掉。”

人群在一陣驚訝和騷動中,匆匆朝小混他們這裡趕來。

眾獵戶到達小混他們所站的小丘後,有四、五人忙著去檢視已死的灰熊,其餘的人在一名高頭大馬,穿著羊皮襖的四旬壯漢帶領下,朝小混他們走來。

那名四旬壯漢,對小混他們二人,抱拳道:“在下馬思山,是鄂洛斯央山區獵戶聯盟的領隊,請問二位小兄弟,這頭老爺可是你們殺死的?”

小混輕笑道:“熊死在那裡,這附近又沒有別人,不是我們殺的,你們以為是誰?”

馬思山連忙道:“小兄弟,別誤會,我們沒有懷疑兩位意思,只是……”

小辛替他說道:“只是這頭老爺太老了,也太兇了,你們都治不住它,所以,不太相信是我們殺了這老爺,對不對?”

馬思山豪爽道:“小兄弟快人快語,倒是我姓馬的小家子氣。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小辛輕笑道:“其實也難怪你懷疑,這老爺還真是他媽的兇,我們兩人聯手,拚了命才撂倒它的。”

他指著自己一身狼狽,證明道:“不信,你們瞧,剛剛若不是我這兄弟眼明手快,辣塊媽媽的!我這會兒,可就不能站在這裡說人話啦!”

眾人見小混他們二人身上,的確是有搏鬥的痕跡,證明小辛所言不虛,不由得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讚他們二人。

這時,檢視死熊的人,過來報告道:“馬大哥,那老爺是被弄瞎眼睛,又捱了許多狠打,才被撂倒的。我們聽到它的叫聲時,大概就是它被弄瞎眼睛。”

小辛搖頭笑道:“不對!第一聲是它被我刺穿前掌時,發出的慘叫。”

這下子,再也沒有人敢懷疑灰熊不是死在小混他們手中,這群獵戶明顯的,對二人有了個欽佩的敬意。

馬思山再次抱拳,熱烈道:“兩位小兄弟,你們殺死的這老爺,已經在興安山地和鄂洛斯央山區傷害多條人命,如今二位殺了它,可以說是為附近山區除一大害,我們由衷地感謝二位。”

小混不以為意,淡笑道:“我們也是碰巧遇上,說來是這頭灰熊比較倒黴。對了!馬大哥,你說這‘餓落死癢山’,到底在哪裡?為什麼有這麼怪的名字?”

獵戶們聽到小混的餓落死癢山,無不哈哈大笑,連小辛都抱著肚子,笑彎了腰。

馬思山擦著笑出來的淚,解釋道:“兄弟,不是餓落死癢山,是鄂洛斯央山,這山區正好處在熱河丘陵盡頭,要進入興安山地的前面,離這裡大約半天路程。”

小混腦子裡迅速地將所學過有關的地理資料,整理一番,約略估計之後,他不由得暗自咋舌。

只這一夜半天,約摸六個時辰,他和小辛二人,竟已奔出大約七、八百里的路,而二人走的都還是高低不平的山路,如果在平地,只怕,已經離開張家口有千里之遠。

小辛好奇問:“馬大哥,這麼大的老爺已是罕見,怎麼它又會到這裡來呢?這種丘陵地,不是老爺活動的地盤呀!”

馬思山道:“說來話長……”

小混打岔道:“對不起!馬大哥,既然是長篇故事,我們何不坐下來說,還有,我現在是又餓又渴……”

馬思山會意地解下水囊,遞給小混,朗笑道:“你儘管喝,別客氣!”

說著,他回頭朝一名瘦小漢子道:“老五,咱們不是還有乾糧,快拿出來請這兩位小英雄用餐。”

那漢子應聲解下背上一個皮囊,取出一些乾糧、滷味擺置在油布上,送到小混他們的面前。

小混他們早就餓扁了,當下毫不客氣地抓起食物,狼吞唬咽開來。

馬思山又吩咐一些人去處置大灰熊,徑自將無頭的大熊支解,裝入眾獵人隨身所攜帶的木盒之中。

待他將事情吩咐完畢後,就在小混他們面前坐下,看著小混二人吃喝,並且重拾方才被小混打斷的話題,道:“其實,在我國東北和興安山地一帶,一頭一人高的老爺,就已經算很巨大了。而一人半高的老爺可以稱得上是絕無僅有,根本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頭龐大凶狠的超巨型老爺,所以根據推斷,這頭老爺極可能是從羅剎國那邊流躥過來的。”

小辛好奇道:“羅剎國?那是什麼地方?”

馬思山搓著臉頰笑道:“你們從關內來的人可能比較不清楚,就是在黑龍江的對岸,住著一群渾身長著金毛,皮膚白的像殭屍的藍眼珠蠻子,因為他們長相特別奇怪,所以咱們就稱他們為羅剎鬼子,他們住的地方叫羅剎國。”

小混突然咯咯失笑,眾人不由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小混瞟了滿臉狐疑的眾人一眼,有趣道:“什麼羅剎鬼子,羅剎國,那是俄羅斯。”

馬思山身旁,方才被稱為老五的瘦小漢子,不服氣道:“小兄弟,你憑什麼說那是俄羅斯,不是羅剎國?”

小混輕笑道:“根據前朝正史上的記載,元朝太祖,就是號稱成吉思汗的鐵木真大可汗,因為有一支蒙古商隊被花剌子模國所殺害,於是他親自率領大軍向西征討,消滅了花剌子模國。

之後,他繼續領軍西征,就攻入俄羅斯國的東南部,大敗俄羅斯聯軍,那裡正是你們所謂羅剎國的所在。”

接著,他又意猶未盡地繼續道:“其實,除了咱們大明江山這一片廣大土地之外,在遙遠的地方,還有很多其它國家,住著類似俄羅斯人的民族,光是元朝前身的蒙古帝國,就曾經建立所謂的四大汗國。

據元史記載,這四大汗國所佔有領地不但包括俄羅斯、花剌子模,還有高麗、大理,以及一處叫小亞細亞的半島,甚至遠在西域之外的吐番、大食(今之阿拉伯)和拂森國(今之東羅馬帝國)都曾敗在蒙古軍手下。”

這一群每天只知道打獵過活的山野莽漢,曾何幾時聽過這些史實,他們全都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傻傻地瞧著小混,好象,剛才小混是說:“天開了,地裂了!”一般,在他們駭然的神情之中,更有大半的懷疑。

倒是小辛對這一番話,聽的直點頭,他滿臉興奮地問:“小混,你是說除了咱們大明朝和一些所屬藩屬之處,這世界還有其它的國家?住著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是不是?”

小混肯定地點頭道:“當然,在前朝就有一個名叫馬可波羅的人,自稱來自一處叫做意大利的地方,在朝任職了二十八年才回去;還有,我在沙漠谷中時,常有一些從絲路進沙漠的商人,說他們從一個叫歐洲大地方來,你說,這世界上是不是還有很多地方是我們沒聽過,沒去過的?”

小辛憧憬道:“辣塊媽媽的!我自以為走遍大江南北,就是看遍了世界,卻到今天才知道,原來世界還大著吶!他媽的!有機會我非得四處闖闖不可。”

小混拍著他的肩膀,呵笑道:“嘿嘿!那你可得好好巴結我,少爺我的第二大目標,就是要去這些奇奇怪怪,花花綠綠的未知世界遊歷一番,你若跟著我混,遲早有機會實現願望。”

馬思山打岔道:“呃……這個,小兄弟,就是不知道,你剛才說的有關前朝的史事,是怎麼知道的?”

小混白眼道:“教你個乖,老兄,我文爺爺曾經是狀元,也在朝裡做過官,他老人家參加過朝內修史的工作,對於前朝的史事,他知道的可詳細呢!而我從小就是被他逼著讀那些經、史、子、集,自然這種事知道的也不算少。”

這話一說,馬思山等人,立即對小混有些肅然起敬味道,畢竟,在他們的觀念中,有著根深蒂固。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觀念,再說,狀元的子孫說出來的史實,那絕對是錯不了。

馬思山搔著頭,近似木訥地傻笑道:“呵呵!瞧我們這些粗人,今天居然有幸聽到一些有關朝內修史工作的事,真是福氣。這就叫……與君說什麼話的,勝過讀一大堆書。”

小辛眨眼糾正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對對!”馬思山拍著手道:“就是這句話,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對!十年書。”

這時,負責指揮肢解大灰熊的一個四旬壯漢,擦著血淋淋的雙手,走向小混等人所坐之處,大聲道:“馬大哥,都弄妥了,這頭老爺可真叫大,足足分裝了二十一口箱子才裝滿,只是那張熊皮因為斷了頭,價值可就大大的減少。”

馬思山吩咐道:“把箱子和熊皮抬過來。”

四旬壯漢連忙回身吆喝,招呼其它人動手將一口一口的箱子抬了過來。

小混呵呵笑道:“馬大哥,所謂術業有專攻,真是說的一點也沒錯,才這麼一會兒功夫,你們就將這麼大一頭熊料理乾淨,若是叫我來搞,我都還弄不清楚該怎麼下手呢!”

馬思山拍拍手下搬過來的箱子,哈哈笑道:“咱們是靠打獵混飯吃的,對這事自然比較內行些啦!小兄弟,這些箱子要不要我們替你們送回去?”

小混怔道:“替我們送回去?什麼意思?”

馬思山正色道:“根據咱們的規矩,誰打到老爺就歸誰所有,我就是怕兩位小兄弟不好處理這老爺,所以才要他們替你們打點妥當,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箱,我想你們只有兩個人,大概也不好搬,乾脆由咱們替你們送到地頭算了。”

小辛嘿嘿笑道:“我說各位怎麼那麼主動,還以為……”

馬思山會意的呵呵一笑。

小混卻皺著眉道:“我們要這頭熊幹嘛?總不能帶著箱子邊走邊吃吧!馬大哥,我看這就送給你們好了。”

馬思山訝異道:“小兄弟,你可是不知道這麼大的老爺,可是難求的珍品呀!它的掌用來進貢都不失禮,它的肝可以清毒降火,還有那熊皮雖然缺了頭不完整,但是用來做襖子也很有價值……”

小混截口道:“馬大哥,你們從那個什麼死癢山追到這裡來,追的也很辛苦,這些算是我送給各位,當做咱們交朋友的見面禮。”

小辛正打算異議,卻被小混用肘將話頂了回去,他只好略為遣憾地瞅著那些箱子。

馬思山推卻道:“那怎麼可以,小兄弟,這熊是你們拚命殺死的,我沒費一分力氣,怎麼好收下貴重的禮物呢?”

小混拍著手道:“沒什麼不可以的,馬大哥,我們還得趕回張家口去,帶著這些箱子,實在不方便……”

馬思山忙道:“我們可以送……”

小混搖頭阻止道:“馬大哥,你難道不想交我們這個朋友?”

馬思山原想再推辭,但是當他不經意瞥向小混,卻被小混臉上一種隱斂的威儀所折服,不自覺地轉口道:“既然是小兄弟如此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小混這才開心道:“這就對啦!我說送就送,聽我的沒錯。”

他接著站起身來,道:“好啦!這裡沒事,我們得走了。”

馬思山連忙跟起身,意外道:“怎麼!小兄弟你們說走就要走,收了你的重禮,你也得讓我們好好謝謝你們呀!”

小混嘻嘻笑道:“馬大哥,你不知道,我現在可是歸心似箭吶!反正,我知道你住在那裡,以後有機會到你那座餓落死癢山玩!”

接著,他突然故作神秘,湊近馬思山耳邊,壓低了聲音道:“說不定,將來有一天,我會找你合作賺錢吶!”

馬思山好奇道:“合作賺什麼錢?”

小混擺擺手,神秘笑道:“這等以後再說,現在說出來就不靈了。”

於是,他對眾獵戶抱拳做了個羅圈揖,然後拉起小辛就走,只見二人幾個飛落,就已飄身離開眾人所立的小山丘,晃眼便失去蹤影。

老五不禁咋舌道:“我的天,咱們是不是遇見仙人啦?怎麼他們會飄呢?而且一眨眼就看不到人影啦!”

馬思山感慨道:“不是仙人,是高人,難怪他們二人小小年紀,就能合力收拾這麼龐大的老爺,原來,他們是深藏不露的小俠士吶!”

另一獵戶好奇道:“馬大哥,你是說他們二人,就是所謂劍仙之類的俠客?”

馬思山點頭道:“大概是吧!”

他接著回頭吆喝道:“好啦!承小俠們的情,咱們今年好過冬了,大夥兒回家。”

一陣歡騰,吆喝聲,眾獵戶扛的扛,抬的抬,紛紛收拾起箱子和熊皮,朝剛才來的方向回去。

小混拉著小辛離開馬思山等人的視線後,這才放慢腳步,悠哉地緩緩而行,一路欣賞著慵懶的陽光。

小辛抱怨道:“喂!小混!你是怎麼回事?那麼難得的寶貝,就這樣送人。難怪那妮子會叫你小混蛋,你真他媽的名符其實。”

小混瞅著他,嗤道:“他奶奶的!想跟著我混,你就有水準一點好不好?一頭熊,你也捨不得?我看你的眼光實在也不怎麼樣,野心未免太小了些吧!”

小辛反駁道:“辣塊媽媽的!我實在不知道你究竟懂不懂得什麼叫寶貝?你說要那頭熊就是沒水準,那我問你,要什麼東西才叫有水準?”

小混哼道:“想知道水準是不是?好!你有沒有聽過地獄血蓮、冰靈芝、千結回魂香這一類東西?或者彩虹淚雨、千佛塔、天地魂?”

小辛聽完這一連串寶物名稱後,不禁怪叫道:“喂!我說小混蛋,你是不是在做夢?你剛才說的這些玩意,前三樣是千年以上的靈藥,後三樣是天下至寶,別說這些東西,有的只聞其名,未見出土,就算已經出土的,也都失蹤多年,不知下落,想找這些寶物,或許稱不上難如登天,卻也像大海撈針,要得這些寶?我看還是省省吧!免得白費力氣。”

小混戲謔道:“寶貝若是容易得到,還算是什麼寶貝?連這點野心都不敢有,聽了名字你就想省省,我看你這幽靈小神偷的名號,不如改成幽靈小癟三來得名符其實些!”

小辛反譏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你這混球又有多大本事?不過是一張嘴光說不練,賣他媽天橋把式,你難道就有本事得到這些寶貝?全是他媽的放屁連篇!”

小混斜眼道:“至少我有想得到它們的野心,有野心自然會有衝勁,若是機會來了,不想得的是小狗!”

小辛針鋒相對道:“辣塊媽媽的!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我也可以說上一籮筐!如果你說得出寶物在什麼地方,我若不將它偷出來,就他媽的改名叫幽靈小癟三。”

“真的?”小混斜瞄著小辛,一臉故做懷疑的不屑神情。

小辛斷然道:“廢話!”

於是小混呵呵笑道:“好!據我所知,千結回魂香就擱在苗疆十八峒,當做鎮峒之寶,等你去拿。”

小辛雙目一亮,反問道:“你確定?”

小混肯定道:“百分之百確定,因為我文爺爺還為了那玩意兒,和苗疆十八峒結下天大梁子。”

小辛搓著手,興奮道:“辣塊媽媽的!傳說千結回魂香可解天下百毒,若是每半年服二結,連續服用十年之後,則可終生不受毒侵。

但是難就難在這玩意每年才長一個結,非得千結長成才會出土,出土三日內若是不能及時採收,它就會潛回深土。

十年之後重新抽芽,再一個個結,慢慢成長,而它非陰溼幽暗之地不生,因此就算成熟出土,往往還不為人所得。”

小混瞥眼道:“不錯嘛!你居然也知道千結回魂香的特性,那你就該知道為什麼苗疆十八峒的苗子,將它當做鎮峒之寶,想得到這玩意,不是那麼簡單,你有把握沒有?”

小辛狂傲地嘿笑道:“有沒有把握?你是在跟誰說話,只要是被我知道,而我想偷的寶貝,什麼我偷不到手!”

小混面不改色,閒閒道:“赤焰!”

小辛這下是風大閃了舌頭,他乾咳幾聲,尷尬道:“咳!那……只是個偶爾的意外!”

小混不說話,仍是面不改色地盯著他,小辛咧嘴乾笑一聲,腳下一緊,故意吹著口哨朝前衝了出去。

小混得意道:“丁仔呀!想說大話,也不看看是誰在面前,有我這個狂人幫的創始人在這裡,想比狂?你只有朝後站的分兒。”

小辛無奈地苦笑道:“辣塊媽媽的!真是遇人不淑!”

小混追上前,故意對他拋了一個媚眼,愉快地向前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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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深沉敵蹤乍現

小混來程一路上趕得匆匆忙忙,不但未曾仔細欣賞熱河丘陵一帶的景物,還將自己累得半死。

於是,回去時他和小辛兩人,三餐正常,休息定時,對自己優待的簡直像王公貴族們踏青似的。

因此,他們二人回到張家口客棧時,已經是三天後的子夜時分。

客棧的大門早就已經上了栓,小混他們也不叫門,徑自從后街翻牆進入客棧內間的客房裡。

小混來到小妮子所住的房間前,輕輕彈門叫喚道:“老婆!我回來了。”

按照小混的想法,照理說小妮子聽到他的聲音時,應該是霍然開門,衝出來迎接他才是正確的。

但是,小混叫了幾次,不但小妮子房內無聲無息,就連小刀哈赤二人也是不見反應,突然,一陣不祥的預感掠過小混心頭,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揚掌震門小妮子的門房。

小辛訝然道:“怎麼回事?”

小混臉色凝重的踏進小妮子房中,只見床上被褥零亂,可見入夜後,小妮子曾經上床入睡。

小辛尾隨小混進入房間之後,順手點燃桌上的油燈,老江湖的他,瞥眼之下,自然知道事情不妙,馬上四處搜尋一些蛛絲馬跡。

小混走到床前,伸手探入掀開一半的被褥中,攢著眉喃喃道:“被子還有些微溫,那麼他們離開的時間應該沒有很久。”

忽然,小辛輕咦的低喚道:“小混,過來看看這裡!”

小混回頭,見小辛正站在屋內唯一的那扇田字窗房旁,瞧著窗下,似乎有所發現,他急急走了過去。

小辛指著窗臺道:“你看!這窗子是從裡面上栓的,可是現在栓子沒有扣上,而且窗臺上有個淺淺的腳印,看來,屋裡的人是由這扇窗子出去。”

小混不言,一把推開田字窗,窗外是一道矮牆,矮牆之外就是那鄰家的牆壁,他抬頭往上看去,估量一下高度,立即頭也不回的招呼道:“走!咱們出去看看!”

他和小辛輕輕掠上對家的屋頂,小辛悄聲問:“如何?你有什麼發現?”

小混站在屋頂上四處探望,臆測道:“以小妮子如今的功力,要上這種高度的屋頂,已經是輕而易舉,問題是當她掠上屋頂之後會往哪個方向去?”

小辛聳聳肩,表示不知。

小混繼續推測道:“如果來人只是為了將小妮子他們引出屋外,而非強行劫人,那麼,他們必然要顧及不驚擾別人,所以會往人少地方逃逸。”

小辛同意道:“沒錯,而他們知道如果是強行劫人,客棧中定然不會如此安靜。”

接著,他往四下一看,有些猶豫道:“可是這個鎮四周人家都差不多,而鎮外又都是一樣的空曠無人。所以,咱們還是無法斷定來人究竟往何處去。”

小混何嘗不明白這個情形,他在剛才遊目一瞥之中,便已看清楚地勢,若不是因為他無法斷下方向,他早就追出去了,哪裡還會站在屋頂上面乘涼看風景。

小辛睨著他,問道:“現在你打算如何?”

忽然,小混長吸口氣“老哥,你們在哪裡?”

小混索性運起凝氣成音的絕門功夫,放開嗓門向四方大吼出聲,他的吼聲激昂高亢,傳聞數十里外。

登時,整個張家口陷入小混震撼無匹的吼聲之中。

於是,一陣汪汪狗叫,伴著小混的大喉嚨神功同時狂吠不停,無數的人家紛紛點亮燈光,一探究竟。

於是,整個張家口在小混的吼聲中驚醒一半,一時之間百犬爭鳴,人聲鼎沸,張家口倏的熱鬧起來。

小辛不禁對小混如此肆無忌憚的狂吼,佩服的五體投地,嘖嘖咋舌道:“現在,有不少人拿著棍子要出來揍人,請問幫主咱們該怎麼辦?”

好象在回答小辛的問題一般,張家口的東南方,果然響起一聲悠長的龍吟清嘯。

小混得意地瞥眼道:“怎麼辦?走啦!”

正當被驚醒的居民舉著火把朝小混他們立身的屋頂圍近的同時,小混和小辛二人,已經如夜風一般融入黑暗之中,輕悄迅捷地朝嘯聲起處急馳而去。

小混他們二人尋著嘯聲,來到鎮外不足十里外的一座疏林之外,在迷朦的月光掩映之下,疏林中人影紛閃。打鬥的吆喝聲,更是清晰可聞。

小混毫不考慮地投入林中,只見哈赤以自己的肩膀,替小妮子接下一劍,他的對手,赫然是一個血魂閣的劍級殺手。

當那名血魂殺手一劍刺入哈赤肩胛,還沒來得及拔劍,哈赤已經反手扣住他的右腕,只聽到“喀喳!”一聲脆響,那名血魂殺手的右腕已被哈赤捏碎,不由得發出一聲如殺豬般的慘號。

哈赤猙獰的狂笑,猛然振臂一甩,那名血魂殺手就帶著慘叫的餘音飛向一棵環抱粗的大樹。“噗!”的微響之後,慘叫停止,血魂殺手的腦袋,變成一顆紅紅白白稀爛成一團的爛柿子。

哈赤狂悍的大吼,肩胛上的長劍也不拔立刻又衝向另一名圍攻小妮子的殺手而去,那名血魂殺手,似乎有些驚慌地斜身閃避,他立即放棄攻殺小妮子,反劍砍向哈赤。

小妮子在哈赤解危下,總算勉強避過另外一名血魂殺手綿綿不絕的攻勢。

此時,她已是釵橫鬢亂,香汗淋漓,她手中雖然依舊舞動長鞭抵抗血魂殺手的三尺青鋒,但是,顯然她已經到了難以支持的地步。

血魂閣的殺手,彷佛天生就不知道憐香惜玉一般,面對小妮子狼狽乏力招架,依然攻勢凌厲如故,恨不得將這妮子立斃劍下。

驀地小妮子瞥見小混正掠身入林,她不禁興奮地叫道:“小混……”只這一疏神,血魂殺手冷冷一笑,手中長劍幻成一抹光影,直噬她的心臟。

那邊獨力抗拒二名血魂閣頭領級殺手和二名尋常劍級殺手的小刀,猛地驚吼道:“小妮子,小心”

說著,他不顧身後二柄利劍刺到,急急撲身想要搶救小妮子。

但是,晚了!

小妮子親眼看著血魂殺手的長劍,穿透鞭影劃破她胸口外衣,一陣冰涼涼的寒意直灌她的腦門,一時之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沒有了任何思想。

小妮子慘白著臉瞪著劍尖,只等對方稍一用力,她就得體會死亡的滋味,可是,劍尖卻在劃破她的外衣之後停止,不再挺進分毫。

小妮子憋著氣,冷汗涔涔地順著劍尖向前看,只見一隻白晰修長,卻又恁般令人熟悉的手,正緊緊抓住長劍,豔紅刺目的鮮血,就從那隻握緊劍身的手掌中緩緩滲出,沿著微斜的劍身滑落地上。

抬起眼,小妮子滿懷欣喜地看見小混正對著自己微笑,一時之間,生死來去的恐懼和昏眩攫住了她,就在她眼前一黑的同時,她聽見小混叫道:“小妮子,不准你昏倒!”

小妮子微微一晃,在一隻粗厚大手的扶持下,緩緩坐到地上,她勉強打起精神,對身邊的哈赤軟弱一笑,聽話的沒有不省人事。

小混似乎沒有感覺到自己抓著長劍的右手,正在流血,他滿意地點頭道:“對!這才聽話。”

長劍被制的血魂殺手,冷冷一哼,猛力想自小混手中抽回長劍,在他想,經他用力抽劍,還怕小混的手掌不被切斷。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用力抽劍的同時,小混突然放開右手,大方道:“喏!要劍還你就是。”

血魂殺手不料小混來上這麼一下,因而用力過猛,腳下不禁跟著踉蹌而退。

不待這名血魂殺手站穩,小混左手倏然揮動,他同時輕鬆笑道:“慢走!不送。”

這名血魂殺手微怔之際,驟覺眼前盡是朦朦的紅色掌影,他腦中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只覺得脖子一熱。

登時,他的腦袋隨著狂噴而出的鮮血飛高三尺,帶著一臉茫然的表情,砰然落地。

小刀在搶身撲飛小妮子時,清楚地感覺到二柄長劍劃開自己的背後,那是在一絲冷涼涼之後,緊跟著火辣辣的刺痛。

但是,當他看到小混倏地閃現抓住血魂殺手的長劍,及時救下小妮子後,一切都變得美好極了,就連自己背上的傷,好象也不怎麼痛了。

於是,他剎住身形,右手凝魂寶刀驀地反掃“當!”、“當!”兩聲輕響,斬斷傷他的兩柄長劍。

小刀朗笑道:“他奶奶的,小混蛋,你可總算趕回來啦!”

原來,小刀為了照應小妮子,一直不敢全神對付自己的對手,以致身上他掛了幾處不大不小的浮傷。

此時,他見小混回來,心下大定,豁然回身面對圍攻他的五血魂閣殺手。

這時,小辛笑嘻嘻地飄身上前,指著血魂殺手,不屑地罵道:“辣塊媽媽的,虧你們也是江湖上出名的殺手組織,竟然死不要臉的以多欺少,今天難得老子有興趣主持公道,就來會會有名的血魂閣。”

二名劍級殺手的頭領見情形不妙,對望一眼後,其中一人道:“閣下,血魂閣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則你勢必面對整個血魂閣全力的報復。”

小辛嘿嘿怪笑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你不說老子還沒想到,如此一來,除非你們全部死光死絕,否則我還真怕睡不安穩。”

小混在另一頭,揚聲叫道:“所以,丁仔!加把勁宰光了他們,咱們好早點回去休息啦!”

小辛呵呵笑道:“聽見沒有,有人在催你們上路啦!”

這時,另外一名劍級頭領,忽然道:“你是幽靈小神偷,丁小辛?”

小辛驀然飄身迎上,雙手交錯翻揮而出,口中猶自笑謔道:“不錯!總算血魂閣裡,還有一個人有眼光,認得老子。不過,你們就更加活不得嘍!”

二名血魂閣的劍級殺手頭領見事情已經難以善了,於是斷喝道:“上。”

就在五名血魂殺手分別撲向小辛時,小刀橫刀一攔,截下二名殺手頭領,他訕謔道:

“怎麼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你們幹殺手的當真無情吶!”

二名劍級頭領同時冷哼一聲,轉而撲向小刀,其中一人手中長劍在剛才被小刀砍斷,於是,他猛地抖手將斷劍朝小刀射去,另外自地上拾起一柄利劍,縱身和同伴聯合擊殺向小刀。

小刀見斷劍射來,而另一名殺手頭領的攻勢同時臨身,索性身形不斷,他口中故意嘆道:“罷了!就讓你們殺吧!”

忽地他一揚凝魂寶刀,登時,一團團冷冷的青芒突兀的映現,環饒在小刀身旁周遭,像是無數道冷清光影護衝著他一般。

這正是孤渺六絕之中的守招,凝神聚魄,斷劍一閃而至,射入光團內。

驀地空中響起細碎的金鐵絞刮聲,挺劍直刺的血魂殺手頭領,急忙剎身倒掠,總算保住手上長劍。

因為,那柄飛射的斷劍,在小刀轉動的刀式之中,已經被絞成粉碎。

小刀長笑道:“怎麼啦!停手是想求饒嗎?”

兩名劍級頭領,冷叱一聲,再次揮劍攻向小刀,只聽見小刀輕嘯一聲,手中刀式一變,忽然光影倏斂,空中只有一匹銀虹也似的冷芒,猝然飛展,就在小刀刀式展現的同時,匹練也似的銀虹,忽而化為滾滾江濤,漫天蓋地地湧向他的對手。

正與其餘三名劍級殺手纏戰一堆的小辛,目光瞥及小刀的刀法,不禁脫讚道:“好一招‘金生麗水’,原來老哥你是刀尊鄧清逸鄧前輩的傳人,江湖中有名的至尊少君鄧小刀呀!”

小混聽到這番話,不由得呵呵低笑道:“奶奶的!我就覺得老哥不簡單嘛!果然是個有招牌的人物,難得他從來沒有提過。”

此時,二名劍級殺手頭領在小刀浩蕩的刀式下,被逼的連連後退,小刀輕笑回道:“客氣!幽靈小神偷的確眼力非凡。”

小妮子這時精神已經恢復過來,她正在小混的指點下,為小混的右手上藥,忽然,小混輕咦一聲,小妮子抬頭問:“怎麼啦?是不是用藥不對?”

小混搖搖頭,徑自低聲嘀咕道:“既然丁仔都知道老哥的名號,怎麼那小子從未提過?

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怕老哥搶了他的光彩?”想了想,他又不解地猛搖其頭。

小妮子沒聽清楚小混咕噥些什麼,她為小混紮好繃布,扯扯他衣袖問:“小混,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小混回過神來,攬著她的肩頭,附耳道:“我說你什麼時候嫁給我?”

小妮子驀地臉紅,狠狠踩了小混一腳,嗔道:“厚臉皮!”

小混靠在大個子哈赤身上,拚命用右手揉著右腳背,他哇哇叫道:“好呀!小妮子,我救你一命,你不但不感激,反而如此對待我,真是天下最毒婦人心。”

小辛閃身避開三名殺手交錯攻擊,抽空吼道:“喂!小混蛋,我們可是在拚命也!你小子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在那裡打情罵俏,擾亂人心,你真他媽的沒有良心呀!”

小刀和二名殺手頭領久戰之後,仗著寶刀之利,略佔上風,他呵呵笑道:“你現在才知道他沒良心……”

他側身讓過一劍,才又繼續道:“你真是太不瞭解這混球啦!”

小混惺惺做態地悽苦嘆道:“唉!

真不知道我那兩個爺爺為什麼替我取這種名字,害得我混混、混蛋、混球任人笑罵,我實在命苦。”

小辛忍不住暴笑出口,突然“嘶!”的一聲,他的袖子被劃破一道尺餘長的口子,差點廢了他的膀子。

於是,他生氣地破口大罵道:“辣塊媽媽的!你們這三個短命鬼,老子可憐你們,要你們多留戀一下這世界,才沒讓你們死的太快,你們不但不知感激,反而……”

他頭一縮,險險讓過一劍,不敢再分心多話。

此時,一名血魂殺手,冷冷譏道:“小狗,怎麼不再吠了?”

忽然,小辛臉上倏的一寒,他森然道:“你將是第一個上路的人。”

那名血魂殺手,抖手二十八劍連刺小辛身上二十八大重穴,反嘲道:“小狗,我等著。”

小混突然道:“都已經快四更了,兩位老大,咱們還得回去休息,要不要我幫個忙,早點送他們上路?”

原來,小混看見小辛和小刀兩人和血魂殺手們的廝殺,雖然能贏,但是恐怕還得拚上一段很長的時間。

他為了想提前結束這場爭鬥,有意出手。

但是小刀和小辛都是江湖上掛了招牌的人物,他為了尊重兩人,所以試探性問問,免得貿然出手,反而引起不必要的傷感情。

小辛首先回答道:“你如果能替我暫時擋著另外兩人,我三招內取下這隻瘋狗的腦袋當夜壺。”

小刀關心道:“小混,你不是受傷了嘛!怎麼還能出手幫忙?”

小混見他們兩人沒有不高興,就用左手接過小妮子手中的長鞭,笑道:“受傷的是右手,還有左手可以幫忙吶!”

於是他虛空一抽長鞭,發出一聲暴響,大踏步走向小辛那邊,招呼道:“丁仔,我來幫忙嘍!”

只見小混左手一揚,手中長鞭猝然飛射二名劍級殺手,小辛突然叫道:“不對!矮的那個給你,我要瘦的那傢伙。”

小混輕笑道:“沒問題。”

血魂閣的殺手們見他們二人,好象在買菜似地隨意挑撿貨色,不由得重重怒哼。

小混捉狎道:“不用哼,反正少爺是吃定你們了。”

說罷,他一抖手腕,飛射的長鞭突然詭異地打個半旋,攔住一胖一矮的兩名殺手,他果然輕易換了攻擊對象,將那名嘲弄小辛的血魂殺手留給小辛去對付。

小辛高興地讚道:“辣塊媽媽的!小混呀!你這一手鞭子還真不是蓋的。”他嘴裡說著,身子忽然失去重量般,沾著對手的劍身浮了起來。

那名瘦殺手見狀暗吃一驚,倏的甩臂,長劍橫前,小辛卻在對方甩臂之際,貼進血魂殺手左肋。

他冷冷地吐出二字:“二招!”

小混只看到他的右手一揚,那名瘦殺手已經雙手撫著心臟部位,瞪大眼,蹬蹬連退,一抹急湧而出的鮮血,正自瘦殺手的指間冒出。

據小混估料,小辛應該是用那柄銀亮的小軟劍,取了對方的性命。

忽然,被小混牽制住的二名殺手,同時大喝地撲向小混,他們同心一意,想在小辛來得及救援之前,先將小混撲殺。

小混嘿嘿笑道:“你們賴皮!怎麼可以找我出氣。”

就在小妮子尖叫驚呼聲中,小混猝然微晃,人已飄出三丈之外,脫出血魂殺手的撲擊,而他一退倏進,手中長鞭驀地掄起團團的圈影,罩向二名血魂殺手。

那二名劍級殺手無視於小混的長鞭,舉劍就撩,想將小混手中的長鞭斷送,然而,他們卻沒想到,如果這條鞭子可以輕而被絞斷,小混怎麼會自動送上門來,任他們斬斷。

向他們二人手中一緊,發現長劍不但未能絞斷長鞭,反而被長鞭纏牢,他們當機立斷棄劍滾向小混,果真不殺小混不罷休。

小混嗔目怒道:“奶奶的!我可不想同歸於盡!”

說著,他急忙蹬地倒掠,但是,他仍然晚了一步,嘶的一聲,他左胯被其中一名血魂殺手的鷹爪功抓中了。

登時,衣破血流,痛得他齜牙咧嘴,落地之後,幾乎站不穩腳。

驀地一個如雷孔叫聲,狂叫道:“你敢傷害少爺,我撕爛你。”

哈赤盛怒的衝上前,雙手撈住傷害小混那人的腳踝,猛地奮起神力,“呀哈!”哈赤果然有如一頭狂怒的獅子,將他的獵物,生生撕裂成二半。

登時,血雨四濺,肚腸飛灑,在場所有的人,都被哈赤如此暴烈的殺人手法,懾在當場上。

小妮子早就受不了那種殘酷的畫面,扭過頭去,大吐特吐。

僅存的那名劍級殺手,早在哈赤撕裂他的同伴時,嚇得屎尿齊下,忘了還要逃走。

另外那二名殺手頭領,正不自主地打著顫慄,二人臉上俱是一片慘白,毫無血色。

哈赤含怒轉向地上的劍級殺手,那殺手低嗥一聲,掙了掙就不動,小混低喊道:“哈赤,住手。”

哈赤立刻聽話地站住,不再向前逼進,直到這個時候,早已見識過無數生死場面的小辛,方才吐出緊憋的一口大氣,他暗自做了幾次深呼吸,總算強行按奈住急促怦然的劇烈心跳。

小辛緩步走上前,翻過匍伏的地面,寂然不動的那名劍級殺手,只見這名殺手臉上一片土黃,已經斷氣多時。

他對小混聳了聳肩,搖頭道:“這小子嚇破了膽,翹啦!”

小混撇撇嘴苦笑一番,轉而斜瞄現僅存的二名劍級殺手頭領,這二名殺手頭領,立刻倉皇地舉劍護胸,緊張地退後一步。

小刀右手的凝魂寶刀原本斜指地面,此時,他故意輕輕一側,刀身上的青芒立即吞吐若電,頗有急欲擇人而噬的味道。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後退的二名殺手頭領,沉著臉道:“小混,這兩位好朋友你打算如何處理?”

小混咂著嘴道:“你問丁仔吧!看他有沒有興趣饒了他們。”

小辛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他的左手不住地搓著下巴,故意為難道:“辣塊媽媽的!我實在很想故做大方地放了他們,可是,怕只怕這群殺胚不但不會感恩,到頭來反而為家裡惹出一堆麻煩……”

小辛的話未說完,這二名殺手頭領相互一使眼色,他們二人立刻一左一右,分成二個方向,倒躥而逃。

小刀和小辛二人見狀,毫不猶豫地大喝出聲,雙雙騰身追向逃逸的二名殺手頭領。

忽然二道快逾奔雷的銀芒,夾著“咻咻!”破空之聲,自疏林暗處猝然射出,暗器襲來的方向,恰好在小刀他們二人追擊的方向。

說時遲,那時快。

幾乎就在暗器乍現的同時,小混身形急晃,立即閃身撲向銀光起處的陰影裡,然而,在一聲彈簧輕響之後,一大篷有若炸開的煙火銀雨,又急又快地罩向小混。

這片細密急快的銀雨,在朦朦月光下,竟然閃爍著點點淡藍,可見是一蓬以機簧發射的喂毒暗器。

小混怪叫道:“哎喲!要命吶!”

他的人就在飛撲的急勢裡,硬生生的扭腰振臂,猛然拔空衝起,直入十餘丈高的半空之中。

他人在高空,目光急快地往下迅速一瞥,只見一道黑影正藉著疏林中的陰影,匆匆逸出林外。

明知已經來不及追擊,小混人在空中,對著黑影揮手告別道:“慢走呀!別忘了把紀念品帶回去。”

眼見那條黑影已經快到達疏林的盡頭,突然,黑影猛地悶哼一聲,踉蹌地向前跌撲,似乎痛苦萬分地掠上等在林外的快馬背上,驟然策騎而去。

蹄聲方響,剛才小混等人打鬥現場的附近,驀地傳出一聲淒厲哀絕的慘號。

小混聞聲,正緩緩飄降的身法,驀然劃個美妙半弧,微微輕閃,迅速地掠回小妮子和哈赤身邊。

小混回到原地,恰好看見小刀和小辛二人,一左一右,同樣姿勢的半跪著,檢視俯臥在地面那二名已經變成屍體的殺手頭領。

小混揚聲問:“解決啦?”

小刀回過身,右手寶刃緩緩歸鞘,左手卻舉著一把沾著血漬的匕首,沉聲道:“解決了,只不過是別人代勞罷了。”

小辛也擒著一把形式完全相同,血漬殷然的匕首,走回小混身邊,悻悻道:“辣塊媽媽的!我還以為是要暗算老子,誰知道竟然是殺人滅口。”

小混接過他送來的匕首,反覆看過後,皺眉道:“這匕首很普通嗎!”

小刀走了過來,搖搖匕首,沉穩道:“就是因為匕首普通,更加證明來人的厲害,他不但隱身在附近,沒有被我們發現,就是連滅口也不留下絲毫可供追查的線索,可是這個人非但心思細密,手段更是狠毒。”

小辛疑然道:“怎麼!小混混,你把人混丟啦?”

小混呵呵笑道:“他奶奶的!那小子真是看得起我,居然兜頭賞我一把藍雨寒星針,要不是少爺還有這麼二下子,早就回老家睡大覺嘍!”

“藍雨寒星針?”小也和小辛二人異口同聲地脫口驚呼。

小混原本回身扶起吐得臉色蒼白的小妮子,他聽見小刀和小辛二人口氣有異,於是扭頭怔道:“怎麼啦?你們被什麼嚇到了?”

小刀拉著他左手臂,急聲道:“在哪裡?你說那藍雨寒星針在哪裡?快帶我們去看看。”

小混塞了顆安神丸讓小妮子服下,這才滿臉狐疑,指著林內道:“就在裡面嘛!你們兩個見到鬼了是不是?小小一把藍雨寒星也值得你們大驚小怪。”

小刀和小辛不言,二人匆匆掠入疏林深處,小混抿抿嘴,和小妮子、哈赤三人慢慢走向剛才他遇襲的地方。

小刀和小辛已經仔細看過針在樹上的細針,他們二人無言地對望一眼,似乎交換著什麼小混所不知道的迅息。

良久小刀搖頭嘆道:“看來,江湖又將陷入一片腥風血雨之中。”

小辛深吸口氣,語聲不復幽默,似乎含有些許忡然道:“小混,你竟然一眼就看出這玩意的名稱,你可知道它的來歷?”

小混咂嘴道:“廢話!藍雨寒星針,是一百五十年前,藝絕公孫丑所製造的著名暗器,形狀如梭,長僅七寸,內藏六百枚牛毛細的喂毒銀針,可一次發射,也可分三次發射,由於銀針的發射,是用公孫丑特製的彈簧按鈕,因此威力可達方圓一丈,被武林中人公認為最歹毒、霸道的暗器,我說的對也不對?”

小刀和小辛二人再度對看一眼,看的小混他們三人莫名其妙。

小辛接口奚落道:“只知道歷史的人,最跟不上時代潮流的人,那就叫做落伍,我們要問的是,你知道不知道有關藍雨寒星針,近三十年來的種種?”

小混踹他一腳,笑罵道:“他奶奶的!你敢欺負幫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幫主?”小刀和小妮子他們,不約而同滿臉迷惑地看著小混他們二人。

小混擺擺手道:“這個以後再說,先談藍雨寒星針的近代史,免得被這小賊嘲笑我太落伍。”

小刀無聲輕笑道:“你方才說的都沒錯,當年公孫丑喂在銀針上的毒藥,只是一種暫時使人失去活動能力的癱瘓性麻藥,不足以致命。直到,大約四十年前,藍雨寒星針不知如何輾轉落入隴山血魔陰無悔手中,那魔頭竟然在銀針上喂上他獨門所制,歹毒無比的化血蝕骨巨毒。”

小混有些茫然地反問:“化血蝕骨巨毒?”

小辛解釋道:“這種巨毒,原為粉末狀,無色無味,平常沾在人的肌膚並無多大的影響,但是,若是見血之後,毒性發生反應,可以將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化成一灘血水,所以稱為化血蝕骨。

陰無悔那老魔頭,煉製這種毒粉,原是為了喂在兵刃上用來傷人,這下子喂在銀針上可好,人只要輕輕一按,中了銀針的人就算想砍斷或挖掉中針的地方,根本無從下手,救都來不及救。

你想,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夠受得了自己一寸寸化為血水,而無動於衷?所以,從此以後,藍雨寒星針就變成恐怖的代名詞。”

小刀沉重地點頭,同意小辛所說那番話。

接著,他又嘆道:“自從二十年前,陰無悔創立的血影教,被當年的武林盟主聖劍宮夢弼宮盟主所滅之後,藍雨寒星針便隨著陰無悔消失。如今,藍雨寒星針再度出現江湖,而且,小混,你又是首當其衝,見識這暗器的第一個人……”

小刀臉帶隱憂地看著小混。

小混傲然笑謔道:“老哥!你擔什麼心,今天我不就躲過藍雨寒星針的猝襲,那玩意兒別人怕它,我曾能混可不將它看在眼中,下次若再遇上,我最少也準備好十幾二十種方法對付它!”

小辛洩氣道:“就怕你還沒準備好對付它,人家就摸上來賞你一把銀針,好叫你痛快一番。”

小混橫他一眼,嗔道:“他奶奶的!童言無忌,大風吹去,你這張烏鴉嘴,若是再放一些狗屎烏拉屁,本幫主就將你逐出幫外,永不錄用。”

小辛悻悻地摸著鼻子,閃邊掠過去,免得再得罪大幫主時,真的和小混翻臉成仇了。

直到此時,小妮子這才拉拉小混的袖子,幽幽道:“小混,江湖好象很不好混……我們回家去算了。”

小混佯怒道:“放屁!還沒到江湖上闖,你就想回家,那麼當初誰叫你要跟我,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麼恰(兇),搞半天,全是裝的吶?”

小妮子被他激起了性子,雙手往腰上一插,潑辣道:“臭小混,你兇什麼兇,沒兇過是不是?姑奶奶是擔心你,才叫你回家,你自己都不怕死,我管你去死!以後誰再說回家,誰就是小狗。”

小混嘿嘿賊笑,猝然探嘴,重重賞了小妮子一吻,高興道:“他奶奶的!夠恰!這才是我曾能混的親親好老婆。”

小妮子臉紅的低啐一聲,轉身躲到哈赤背後,其它人都頗曖昧的呵呵賊笑。

小混得意地撇撇嘴,大步走向釘著藍雨寒星針的樹旁,他看中針的樹身,不由得嘖嘖連嘆。

原來,此時中針的的樹身附近,都已變成一團一團的枯黃。

小混取出一方汗巾,小心翼翼地將藍雨寒星針,一支一支拔下來,包進汗巾中。

那一團一團的枯黃印跡,登時,化為粉末隨風紛飛。

眾人見他蹙緊眉頭陷入沉思,都知道他一定是在研究針上的毒性,全都默默地注視著他,又不敢打擾他的思緒。

半晌,他回過頭道:“哈赤,再找塊手巾或是什麼的,把枯掉的樹身挖一些起來。”

哈赤急應一聲,摸了摸身上,找不出手巾,伸手就要解下小妮子為他綁住肩頭傷口的手巾。

忽然,一條幹乾淨淨,摺疊整齊的大白汗巾,送到他面前。

哈赤低頭一瞧,小辛正衝著他咧嘴而笑,哈赤不由得也咧開大嘴,憨然的呵呵一笑,他接過小辛遞來的手巾,反手拔出插在靴筒中,一柄尺餘長的彎刀,小心謹慎地將枯黃的樹幹,一一挖下來,放在手巾裡。

小混瞥了一眼已經墨深,轉為深紫的天色,輕籲道:“天又快亮了。”他環顧眾人一眼,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

小刀他們詢問似地望他一眼,小混咯咯笑道:“他奶奶的!到現在我還沒弄懂,咱們幾乎個個一身傷,搞得既狼狽又悽慘,到底所為何來?我不在這三天都出了些什麼狗屁倒黴的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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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世道險狂人初啼

小混包下的這間小客棧平常時就沒有什麼人會投宿,小混他們住進之後,又不需要客棧供應伙食,駝背老掌櫃和二愣子自然就更清閒無事。

懶懶的秋日午後,小妮子帶著哈赤出去逛街,店裡只剩下小刀一人在假寐,整個客棧顯得格外安靜。

老掌櫃的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也許是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睡午覺吧,二愣子卻是盡職地縮在櫃檯後面,曬著暖暖的秋陽打著呼嚕。

小刀雖然閉起眼,靜靜依靠著木板牆休息,可是他的腦中卻亂七八糟打轉著混雜的思緒,使得他的心神,喧鬧的難以平靜。

小刀感覺到自己幽幽忽忽的想著許多事,其中最令他掛心的事,就是他師父的失蹤。

想著……想著……小刀又回到刀尊鄧清逸將他喚入房中,考問刀法的那天夜裡。

“小刀,你自幼即跟隨為師習藝,這十七年來,你總算沒讓師父失望,已經盡得為師的真傳;對於至尊刀法的領悟,最重要的是實戰經驗,近年來你隨為師行走江湖,這方面的經歷,倒也不欠缺什麼,只是你的功力仍嫌不足,這是你最大的弱點,往後要朝這個方向多加努力。”

小刀恭謹地答道:“是的,師父!”

鄧清逸慈祥地點點頭,以炯然的目光盯著小刀,繼續道:“為師明日要離開這裡,去赴一個重要的約會,也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你一個人留在山上,要多注意身體,好好照顧自己。”

小刀滿懷希望請求道:“師父,以前您老人家不管赴什麼約會,都是由徒兒伺候著,這一次為什麼要徒兒獨自留在山上?讓小刀陪你去,好不好?”

“不行!”刀尊神色肅然,斷然地否決。

小刀茫然不解地看著他,目光中有太多的祈求,鄧清逸終於臉色稍緩,嘆口氣站了起來,走向窗邊,默然地跌入回憶之中。

小刀凝視著自己的師父,只見皎潔的月光投在刀尊清瘦俊秀的臉上,使得他有一份出塵的風采,從那種成熟俊朗的韻味中,就可以窺見刀尊昔日,必定也是一個出奇的美男子。

小刀不禁好奇的忖道:“師父他老人家雖然已經年近四十,卻仍然保有年輕時的英俊瀟灑,想來,他老家應該不至於沒有要好的紅粉知己,奇怪的事,為什麼他老人家卻是孤家寡人至今?”

鄧清逸回過神來,喟嘆道:“小刀,不是為師不願你陪伴,只是,這一次的約會非比尋常,還不是你該出現的時候……唉!時機不對,否則……”

小刀不解地望著刀尊,忽然,刀尊隱含憂愁的面孔漸漸化成一團模糊,而刀尊的身軀竟不可思議地緩緩消散。

小刀駭然驚呼:“師父!”他伸出手,想拉住刀尊,卻一把抓空。

驀地砰然一聲巨響鄧清逸逐漸渙散的臉孔和身軀,轟然迸炸,小刀只覺得滿目盡是刺眼的血紅和金光。

小刀的心臟陡然一沉,他撲身狂叫道:“師父!”

隨著這聲音狂呼,小刀斜倚的身子,猛的彈坐而起,一身冷汗涔涔而下,他茫然地瞪視著前方,好象在尋找著炸碎的刀尊。

“小刀哥哥,你怎麼啦?”

小妮子正跨進客棧,見小刀莫名其妙的狂呼大叫,不由得急急跑向他,拉著他的膀子搖喚道:“小刀哥哥,你在看什麼?你的臉色好嚇人喔!”

小刀機伶伶一顫,猛地甩甩頭,他抹去額上冷汗,搖頭輕呵道:“沒事,我只是做個惡夢。”

他抬起眼,這才注意到太陽已經西斜,刺目的金光恰好自客棧門口直射而入,照在他所坐的位置,難怪,在夢中他感到滿目血紅刺眼。

二愣子這時嘮嘮叨叨自櫃檯後面走出來,只見他手中拿著一支掃帚,嘀咕道:“可惡的癩痢狗,沒有一掃把打死你,算你狗命長。”

小刀驀地失笑,這才明白,方才夢中那聲砰然巨響,就是二愣子打狗的聲音。

小刀揉揉臉頰,忍不住搖頭苦笑,他大喘口氣,恢復精神地拍拍小妮子,輕笑道:“沒事了,哈赤呢?他不是陪你上街嗎?”

小妮子指指客棧門外,咯咯笑道:“我們剛才在外面聽見你大叫,以為出了什麼事,我就叫他守住門外,不準有人衝出去。”

小刀揚眉笑道:“哦!看不出你處理事情倒是挺老練的嘛!”

小妮子得意道:“那當然!我們望家的人,都是久經訓練,出門足以獨當一面的人材吶!”

小刀強忍著笑,訕謔捉狎道:“真的哦?只是,話說回來,若是剛才客棧中真的出了什麼事,光憑你這個妞兒,還不是無三小路用。”

小妮子怔怔問:“什麼是無三小路用?”

小刀呵呵笑道:“無三小路用,就是沒有用就沒用,就叫做無三小路用,憑你這個小妮子就算一次闖進十個,八個,還不是全部沒有用,你還以為自己有什麼本事能應付情況?”

正陶醉在得意中的小妮子,被小刀這一大盆冷水潑得大發嬌嗔,不由得嘟起小嘴直跺腳。

小刀聳肩笑道:“小妮子,對我發嗲不管用,我可不是小混,不能給你‘甜頭’吃吃呢!”

小刀故意眨著眼,強調甜頭二字。

小妮子心裡有鬼,立刻連想到每次自己大發嬌嗔時,小混總是趁機家法伺候,賞她一記響吻,她驀地臊紅了嫩臉,櫻桃小嘴一扁,不敢亂噘亂翹。

小刀瞧在眼裡,笑在肚裡,但是,他就有本事強按笑意,一本正經喚道:“哈赤,裡面沒有事,你可以進來啦!”

哈赤應聲而入,他搔著頭對小妮子報告道:“小妮子姑娘,你叫我攔住往外衝的人,可是剛才只有一隻癩痢狗不要命地衝出去,我沒有攔住它……”

小妮子羞大地跺腳道:“好了,別說啦!誰管他狗呀!貓呀!以後小刀哥哥真的出事,咱們也別管他。”

這妮子“哼!”的對小刀扮個鬼臉,甩頭溜進自己的客房內。

哈赤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問:“小刀少爺,小妮子姑娘怎麼說著說著,就跑啦?這是怎麼回事?”

小刀淡笑道:“別理她!娘們都是莫名其妙的動物,搞不懂她們。咱們繼續嗑瓜子,待會兒晚飯時,叫二愣子多打點酒,咱們好好喝一頓。”

哈赤目光一亮,高興地點著獅頭,大剌剌打橫陪坐在小刀左手邊。

或許是沒有什麼主僕尊卑之分的關係吧!哈赤跟小刀相處時,顯得特別自在,他笑嘻嘻瞧著小刀為自己再度示範嗑瓜子的訣竅,然後,有板有眼地拈起一粒瓜子,用心凝神地仔細學習……第二天,直到中午時分小混仍然未見人影。

不知小妮子是已經適應環境了呢,或許對小混太有信心,反正,她從未主動提出有關小混的事。

小刀不禁好奇問道:“小妮子,你今天怎麼沒有問,小混為什麼不回來?”

小妮子皺起俏鼻子道:“你又也是小混,我問你,你也不知道,問不是白問的!何況……”

小刀呵呵暗笑:“好個鬼靈精怪的妮子,竟然用我說過的話,反駁於我。”他神色不變,淡然問:“何況什麼?”

小妮子故做神秘道:“我娘說過……”

小刀斜瞅著她,不解道:“你娘說過什麼?”

小妮子乾咳一聲,學著望夫人的神態、口氣,一副認命的模樣,無奈道:“這男人嘛!

只要出了門,就常常忘記該按時間回家,忘了有人掛心。所以呢,對男人也不能太關心,反正只要他們在外面待夠了,自己就會回來,不會弄丟的。”

小刀噗哧一笑,佩服地搖頭晃腦道:“不簡單,原來丈母孃已經將馭夫術教給女兒啦!

難怪你這娘子老神在在,穩得很吶!”

小妮子臉色微紅,輕嗤的啐笑著,神態顯得無比的俏皮、嬌媚。

忽然馬廄裡,傳出赤焰煩躁的嘶鳴!

小刀等人一愣,匆匆起身,趕往馬廄。

赤焰獨自佔據著馬廄大半空間,它不耐煩地來回打轉,忽而甩頭踢蹄,忽而咆哮掀唇,其它三匹蒙古大馬竟然被它囂張的逼往一個角落擠成一堆。

習慣生活在空曠野外的赤焰,自從小混等人住進客棧裡,已經被關了二夜一天,頭一天晚上還有小混來陪它,等著偷馬賊上門,赤焰倒也沒有感覺住在小小的馬廄裡何不好。

尤其,當小混追著夜行人離去時,赤焰頓然感到,打從參加那達慕開始,就一直困擾著自己的不安感,忽焉消失。

於是,當夜和隔天,赤焰著實休息個夠,安分了一整天。

赤焰以為小混沒多久就會回來,或者,小妮子會來看它,好讓它撒嬌一番。

怎知,小混一去至今未見,就連小妮子也因為每天逛街玩累了,沒有和它打照面就徑自歇息。

憋了許久的赤焰,終於忍不住沒有人理它,就開始發脾氣,威脅和它同住的三匹大馬,那三匹蒙古馬健壯是頗為健壯,只是被人馴服已久,野性全失,對於赤焰的挑釁,乾脆給予全然的退讓。

這惹得赤焰心情更加惡劣,於是不等二愣子來餵它,就發出“唏唏!”的嘶叫。

小刀等人匆匆來到馬廄,赤焰認準小妮子,低嘶一聲,一頭就鑽向她,拚命將小妮子朝門口頂去。

小妮子被赤焰揉弄的咯咯笑道:“赤焰小子,你老爹不在,你就想造反了是不是?”

哈赤雖然在那達慕上和小混等人相處了十幾二十天,可是和赤焰也沒見過幾次面,此時,他總算瞧清楚這匹有大漠神駒之稱的寶馬。

哈赤搓著手,讚歎道:“嘖嘖!這就是大漠神駒,真是漂亮,瞧它的神韻、肌肉,還有修長的細腿,的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馬!也只有少爺才能收服這種寶馬。”

赤焰似乎知道哈赤讚美自己,它頗為神氣地揚頭輕嘶,那種意氣風發的神氣勁兒,大概除了小混,沒有人能夠與它媲美。

小刀走上前,理了理赤焰的鬃毛,輕笑道:“這小子大概是被關膩了,想出去蹓蹓腿,發洩一下過剩的精力。”

哈赤忙不迭點頭贊同道:“對對!好馬就是得騎著常跑,才會越磨練越有腿勁和耐力,如果讓它過太舒服的日子,每天吃上等好料,卻不蹓腿,就好象是富貴人家養兒子,十個有九個半都給寵壞了,成不了大器。”

哈赤是蒙古人,蒙人善馬,不論是騎是養,都有傑出的方法,他打的比喻,可謂是一針見血的絕妙例子。

不過,他這麼一說,倒讓小刀想起杜雲亭,於是,小刀輕笑道:“哈赤,你還記不記得杜公子,後來他怎麼樣了?”

哈赤耙過亂髯,呵笑道:“就是那個衣服穿的很體面的公子哥,是不是?他的人倒是不錯,客客氣氣,很有禮貌,人又時常笑瞇瞇的,咱們族裡,不少姑娘挺中意他的吶!那天早上他聽說少爺離開後,他好象很失望,我出來追少爺時,他正在打點行李,大概也走了吧!”

小妮子將掛在鞍具旁,赤焰專用的鵝黃鞍轡取下來,為赤焰綁妥之後,催促道:“小刀哥哥,別管那個什麼少盟主的啦!咱們遛馬去!”

小刀看看天色,頷首道:“也好!哈赤,這次就由你留在客棧中等小混好了。”

其實,小刀是怕小妮子和赤焰出現之後,若是真個兒遇上麻煩,光是哈赤一人可能難以應付。

所以,小刀只好冒著與血魂閣撞見的顧慮,親自護駕,陪小妮子出去遛馬。

天真的小妮子和憨直的哈赤,自然不知道小刀用心良苦,小妮子見小刀要陪自己出門,更是高興的跳腳。

畢竟,比起哈赤,小刀這個伴,可風趣的多啦!

小刀帶著小妮子和赤焰,自客棧旁一條彎彎曲曲的窄巷,迂迴轉繞了半天,才步上大街,小妮子一瞧,發現這個街口,已經相當接近張家口尾端,快要離開張家口所屬的鎮區,大街旁的屋子逐漸稀疏,就連人影,也已看不見幾個。

小妮子好奇道:“小刀哥哥,你以前來過這裡是不是?我看你對張家口的大街小巷好象很熟嘛!”

小刀淡然道:“來過兩次,第一次是和我師父特地來這裡參加張家口有名的趕集。第二次是被人捆著押來的。”

小妮子曾經聽小混提起和小刀在沙漠巧遇的事,她知道那就是一段所謂江湖恩怨,不是怎麼令人愉快的回憶。

於是,她故意岔開話題,問道:“小刀哥哥,張家口的趕集真的很熱鬧嗎?昨天我和哈赤出來逛街,他也提到了呢!”

小刀暗贊這妮子靈巧,知道有些事最好甭提,他也故意略過不愉快的回憶,談笑風生道:“當然熱鬧啦!張家口的口馬,是關內外有名的好馬,因此,這裡的趕集主要便是拍賣馬匹為主。

那時,來自關內的漢人會帶著布匹、米糧或是南北雜貨到這裡和蒙人回子和其他關外百姓交換些皮貨,牲口什麼的。

久而久之,風聞張家口集市的販子越多,來到這裡趕集的人口也就越多,自然就成了張家口重要特色之一。”

小妮子興奮的問道:“那他們什麼時候趕集,我們會不會碰上?”

小刀計算一下,遺憾笑道:“張家口的集市,通常是初一和十五各一次,今天是初九,離前後的趕集日,都有一段空檔,看來你這回是沒機會開眼界了!”

小妮子懊惱道:“討厭,今天為什麼是初九嘛!害人家看不成趕集。”

忽地這妮子又突發奇想,開心道:“小刀哥哥,你想小混會不會拖很久才回來,那時咱們就可以留下來,順便看一看十五的趕集啦!”

小刀呵笑打趣道:“我看難嘍!小混把你這個花不溜丟的親親好老婆擱在這裡,他若是放得下心拖上一個星期才回來,那才怪咧!”

小妮子心裡是喜嘖嘖、甜蜜蜜,臉上卻故做不在意地輕哼一聲,嬌笑地跑開,召喚道:

“赤焰小子,過來!”

赤焰歡嘶一聲,放蹄奔近小妮子身旁,小妮子不待馬兒停身,已在一陣咯咯嬌笑聲中,攀著赤焰頭項,輕巧的飛身躍上馬背,她愉快的吆喝輕嚷,催著赤焰一溜煙,狂奔而去。

小刀也因為自己二人,已經遠離熱鬧的張家口,到達鎮外無人的荒涼野地,就不阻攔小妮子恣意縱騎飛奔。

他只是略為提氣,身形輕快地尾隨在赤焰之後,不疾不徐地盯住小妮子背影,平穩地蹓著腿,順便練練身法。

小妮子奔出一大段路之後,輕輕一拍馬頭,赤焰立刻會意地迴轉身子,向來處跑了回去。

自從在那達慕馬賽,小妮子吃過烏龍駒白星的悶虧之後,她就發誓絕對不讓這種糗事再有機會發生。

於是這娘子每天都要黏著赤焰一段時間,以培養自己和馬兒之間的默契。

現在,她和赤焰之間的感情,不下赤焰和小混那種靈犀相通的心意,越是如此,這妮子越加疼愛赤焰。

如今,站在一旁吃醋的人,已經變成小混,而非她望若妮。

小妮子回程掠過小刀身旁,她愉快地對小刀揮揮手,繼續向前跑去,直到接近一座小丘時,小妮子才又讓赤焰換個方向,潑拉潑拉地全力奔馳。

她自己就伏在赤焰背上,享受著騰雲駕霧,飄飄然的感覺。

此時赤焰的身上,已經微微見了汗,小妮子這才放慢速度,指著遠處一個小黑點道:

“赤焰小子,咱們回去找小刀哥哥。”

赤焰昂然輕斯,踏著“得得!”有節奏的小碎步,一路緩緩溜向小刀。

小妮子經過這一陣激烈的奔行,感到久伏馬背的筋骨有些僵硬。

於是她索性滑下赤焰,踢腿甩臂活動一番,任赤焰獨自踩著碎步小跑而去。

忽然赤焰怒嘶地反身奔回小妮子身邊。

小妮子訝然抬眼往前一看,一名年約四旬,長得猥瑣德性的邋遢粗漢,手中赫然提著一隻套馬索,正向自己逼進而來。

小妮子沉聲喝道:“站住,你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那粗漢嘿嘿邪笑道:“小妞兒!你問我是誰做什麼?莫不是看中了阿屠我,想和我上床相好?”

小妮子驟聞對方穢言穢語,羞怒道:“無恥!”

這個叫阿屠的猥瑣粗漢,還以為自己吃定小妮子,他不禁自露邪光,呵呵淫笑地朝小妮子逼來。

同時,他乾脆丟開手中的套馬索,徑自動手寬衣解帶,準備待會來個霸王硬上弓。

若是別的女孩子遇上這種事情,只怕早已尖叫連連掩臉落荒而逃。

偏生,這個不開眼的傢伙,猶不自知自己今天撞上鐵板,碰上素來以大膽見長,潑辣出名的小妮子,註定他要倒大楣。

小妮子怒叱一聲:“不要臉。”

說著,她手往腰間一探“刷!”的一聲,血玉龍筋鞭赫然在握,小妮子立刻毫不留情的揮鞭朝阿屠抽去。

阿屠原是微微一愣,他只聽到耳邊“劈啪!”一聲脆響,頓時,臉上一陣火辣辣抽痛。

他哇然慘叫,撫著雙頰急急向後退去,這一摸,他才發現自己兩頰溼濡濡,放眼一看,竟是滿掌鮮血。

一時之間,阿屠忘了疼痛,惡向膽邊生地破口大罵:“他媽的!我操你這個小賤人……”

話猶未完,小妮子粉臉帶煞,大怒道:“狗賊!找死。”

“啪!啪!”連響,小妮子右手驀揚,長鞭有如暴雨驟起,劈啪不斷落在阿屠臉上、身上。

登時,將這個滿口汙穢的猥瑣粗漢打得滿地亂滾,四處翻爬,任是他幾次想要衝逃,都被小妮子圈住,狼狽地摔在地上。

不過片刻時間,阿屠已被小妮子抽的皮開肉綻,渾身是血,他再往地上一滾,血和著泥沾滿一身,那模樣不但邋遢,而且悽慘無比。

終於,他忍不住聲嘶力竭的嚎叫,求饒道:“姑奶奶饒命呀!我下次不敢……哇!”

“怎麼回事?”

小刀聞聲趕來,瞥見盛怒的小妮子,訝然地問著眼前二人。

小妮子冷冷重哼地收回鞭子,不屑於啟齒。

這阿屠還以為救命菩薩到了,他爬向小刀腳邊,嗚嗚哭訴道:“壯士,救命呀!我不過是想抓那匹沒有主的紅馬,這個姑奶奶見了眼紅,竟然不分清紅皂白,想殺死我滅口,搶走那匹馬呀!”

小刀淡笑道:“是這樣子的嗎?”

小妮子沒想到天底下居然有這種人,前一秒還在求饒,一眨眼,就能紅口白牙扯起漫天大謊。

她氣結地怒斥道:“放屁!你簡直是……簡直是滿口烏拉狗屎鳥蛋屁!我剛才從赤焰背上下來,我不相信你會沒看見,赤焰背上的鞍子都還在,它怎麼可能是無主的馬!”

喘喘氣,這妮子越罵越順口,她疾言厲色地斥責道:“不但如此,你偷馬不成也罷,一看四下無人,竟敢動起齷齪的念頭,對姑奶奶胡言亂語,還……還……不要臉。”

小妮子最後還是詞窮地大罵不要臉。

小刀一聽就猜出了什麼,他臉色漸寒,冷漠道:“你還有什麼好辯解的?”

阿屠猶不知大難臨頭,仍然呼天搶地睹咒道:“冤枉呀!這小賤人都是胡說,不信我可以剁雞頭髮誓,絕對沒有這回事……”

“砰!”的悶響,小刀滿臉凝煞的一腳將他踹了三個滾翻。

阿屠直到此時,才感到事情苗頭不妙,他畏畏縮縮地抬起眼,小心地瞧著小刀,這一看,小刀的臉色卻叫他心“噗通!”大大一跳,然後便像跌入冰庫般,冷到了極點。

小刀冷冷盯著他,語氣酷厲道:“剛才在張家口內沒多遠處,我就注意到你不懷好意地瞧著小妮子和赤焰,可笑那時你只光瞧著她們,卻沒瞧見我掩在赤焰身後,出了張家口,我也發現你鬼鬼崇崇跟蹤而來。豈料轉個眼,你就不見了,我特地回身往張家口去瞧瞧,沒想到你卻趕到前頭,截住小妮子他們。朋友,做人到了你這種地步,實在很沒意思,你說是不是?”

阿屠驚疑地瞪著小刀,慢慢往後蹭去。

小刀冷哼一聲,他立刻有如喪家之犬般,狂叫著拚命向前衝逃。

忽然空中青芒微閃倏滅,阿屠慘號一聲,他的右臂突然離開肩膀,灑著點點血雨,朝向右前飛墜落地。

小刀雙手依舊空空的一彈衣襬,森冷道:“殺了你這種人,只會弄髒我的刀,取你一條右臂,算是給你一個警告,滾!”

……說完這兩天所發生的事,小刀端起滋味不怎麼樣的熱茶,呷了一口,這才笑著對小混和小辛二人,繼續道:“那小子知道我不殺他,竟敢邊逃邊威脅要報復,他奶奶!真是十足的賊人!”

小混突然頗有含意地嘿嘿直笑,同時不斷往小辛瞟去,小刀微怔之後,會意地聲明道:

“丁仔,我說的是那個小人賊滑的很,可不是指你這種職業性的人而言。”

小辛嘿然乾笑道:“老哥,知道就好,何必挑明瞭說。”

小妮子和哈赤這才弄明白他們三個人在打什麼啞謎,忍不住也呵呵直笑。

天色微暗,又到了掌燈時分。

小混他們五人在早晨天色微明之際,由鎮外潛回到客棧,經過小混調理好受傷之人的傷勢,又塞給每人一顆大補丹,眾人服用之後,全都蒙起頭,大睡一場,直到日頭偏西才醒過來。

小混點來酒菜後,迫不及待地追問著,他不在這幾天發生過的事。

小刀娓娓道來竟也講了足足一頓飯的時間,他還沒完全結束這三天來所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情。

小辛為了轉移眾人對他這個賊人的注意力,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道:“老哥,那你們又是怎麼被血魂閣的人引出鎮外。”

小刀放下茶杯,緩聲回憶道:“我和小妮子回到客棧當晚,倒也相安無事,直到隔天早上,哦!就是昨天早上,不知怎麼搞的,我心頭老是沉沉的,好象有股無言的壓力,壓在心上,偏偏,那一整天,什麼事都沒有。”

小妮子輕笑的插口道:“小刀哥哥早上告訴我這件事,到晚上都很平安,我還笑他神經過敏呢!”

小混咂嘴道:“所以說,小妮子,你這就不懂啦!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就是這麼一回事,而且像我們這種練武之人,有時是會預感到一些出事前奇異的氣氛。”

小妮子吐吐舌頭,聳肩道:“奇怪,小刀哥哥說的話,和你一模一樣。”

小混眨眼道:“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

小辛有感而發道:“唉!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

小刀含笑的追訴道:“當天晚上,我們熄燈後沒多久,就有了情況,對方起先只有三個人,他們在上到客棧屋頂時,就被我發現,我原想不動聲色潛出屋外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結果,隔壁小妮子突然叫問:‘是誰?’因此驚走對方,或者說他們故意逃走,來引我們追出去比較正確點。”

小混斜瞅著小妮子,笑謔地猜測道:“而你這個小辣椒一定立刻推開窗戶,想也不想,就被人給設計,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劈哩嘩啦,唏哩嘩啦,蒙著頭往外追去,老哥為了怕你出事,只得和哈赤一塊兒跟去,正好被等在鎮外的血魂殺手,來個瓦缸中捉甲魚,對不對?”

小妮子窘紅臉,囁嚅道:“人家怎麼知道是陷阱嘛!早知道就不追了。”

小混搖著頭,大聲咋舌道:“嫩呀!小妮子,以後你還得多學學才成吶!”

小妮子嘟著嘴咕噥道:“廢話!就是嫩才會被騙,要你這個小混混來幸災樂禍,討厭呢!”

小混嬉皮笑臉地湊過頭去,狹謔地逗弄道:“什麼?為什麼不敢大聲說出來?”

小妮子沒好氣地擂他一掌,大聲叫道:“討厭!”她小嘴高噘,突然眼前一暗,小混天外飛來一嘴,賞她一記吻。

小妮子困窘的捏起粉拳揍人,小混卻一把將她抱得死緊,令她動彈不得,這才神閒氣定地勾起小妮子下巴,黠謔直笑道:“做錯事,就得接受家法的處罰,你怎麼可以對我毛手毛腳?”

小妮子惱臊地嚶嚀一聲,故意別過頭去,不看,也不敢看,小混滿臉邪氣的賊笑。

小辛張口結舌地問道:“辣塊媽媽的!小混球,你就這麼大方,公開地打情罵俏,外加啾啾!給我們瞧呀?”

說著,他故意撮起嘴,做個帶有音效的接吻動作。

小混放開掙扭的小妮子,逗弄地笑道:“反正是自家人,借你們瞧也不吃虧,這表示我對小妮子無限的愛吶!”

小妮子忍不住紅著臉,嬌啐道:“打屁!”她深恐又有家法,說完立即遠離小混三尺。

小刀好笑地搖頭道:“丁仔,跟這個色情狂在一起,你遲早會習慣這一類香豔火辣的場面。”

小辛搖頭晃腦地“咿唔!”直叫:“辣塊媽媽的!真是有夠狂!”

哈赤一個人似乎面含愁容地猛抓頭髮。

小混見狀,咦聲道:“你怎麼啦?是不是太久沒洗頭,頭皮發癢?幹嘛老在抓頭髮。”

哈赤頗有難色,吶吶道:“少爺……哈赤不是頭皮癢……”他支支吾吾,一張臉苦的像剛吞下七、八十斤老黃蓮。

眾人都訝異地瞅著他,小混奇怪地追問道:“究竟怎麼回事?你就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少跟娘們一樣,彆扭得叫人難過。”

哈赤終於鼓足勇氣開口道:“少爺,如果哈赤做錯事,可不可以換種家法處罰,我……

不要那個啾啾好不好?”

他這一激動,又是一陣雷陣雨,小混卻被他前面的話,擺平在桌面大叫:“哎唷!天呀!我受不了啦!”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去遮擋那陣毛毛細雨。

其它人早就抱著肚子,笑得癱在地上打滾,小妮子壓著腰狂笑,她只有拚命擦眼淚的力氣,根本無暇顧及困窘這碼子事。

哈赤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麼,他仍是苦著臉茫然不解地側頭瞧著笑倒的小混他們。

良久小混軟軟趴在桌上,勉強睜一隻眼皮,嘆道:“我說哈赤呀!今天早上我才見識到你那個怒獅名號的由來,怎麼不到一天,你這頭怒獅,又變成傻獅、憨獅、寶貝獅?”

他突然跳起來,一把抹去哈赤噴在他臉上的口水,指著哈赤鼻子道:“你以為你是誰,我會把你啾啾,啾你的大頭鬼,等你下輩子投胎當娘們看少爺是不是有興趣啾你一下!真是辣塊媽媽不開花!憨他奶奶的到了家!”

哈赤被小混搶白的怔在一邊,但是,他心裡卻安心道:“不會啾我就好,少爺幹嘛那麼生氣?”

小辛“哎唷!”連連地虛弱喘笑道:“他媽的!曾能混,你真是辣塊媽媽的能混到家,居然連老子的口頭禪都混去,唉!真是甘拜下風!”

小刀做了幾次深呼吸,穩定喘笑的氣息後,擺手道:“夠了,別再瞎掰,否則,繼續笑下去會出人命的。”

說著,他忍不住又“噗哧”的悶笑幾聲。

然後,小刀收攝心神,正經道:“咱們這些天的情形,大致如此,你們呢?怎麼到頭來,你們兩個人一起回來,還搞了個什麼幫主,這又有何曲折離奇的典故?”

小混便將追著小辛離開客棧之後發生的事,大略說了一遍。

小刀等人聽完之後,不禁對這個武林中新成立的狂人幫抱以會心,而且深含曖昧意味的微笑。

小刀話中有話道:“狂人幫?他奶奶的!光聽這名頭可就足以嚇死人!呵呵,小混,我保證你這個突發奇想的幫號,一推出武林,就會造成轟動。”

小妮子興奮道:“真的?是不是咱們很厲害,可是就我們幾個人而已耶!”

小刀無奈地翻個白眼,謔笑道:“厲害?套一句小混常說的話,你以為你是誰!就這麼點本領,就自稱狂人,別人若不來踢咱們的山門找碴,武林就不叫武林。這種方式的轟動,你還滿意嗎?”

小妮子興奮地臉一扁,洩氣啦!

“不過!”小刀打趣道:“狂人幫裡有個幽靈小神偷丁大少在此,倒也讓別人忌諱不少,咱們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小辛得意地嘿嘿一笑,小混掏著耳朵,做作道:“什麼?老哥,你說什麼?我有沒有聽錯,就憑他?丁仔?也能替咱們省麻煩。”

小辛斜他一眼,撇著嘴道:“喔!小混混,你說這種話,太不給面子了吧!”

小刀附和道:“對!真是大大不給面子!”

接著,他演戲般的大力拍拍小辛胸膛,讓小辛乾咳兩聲,這才似真似假半開玩笑道: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誰?這是丁仔,神偷世家的丁大少,未來空空門的掌門吶!他的外號幽靈除了指他的身法有如幽靈,也是指他能偷人命,讓你變成幽靈,小混,你可別太小看丁仔。”

小混慵懶地抬眼笑道:“喲!

真的不簡單也!好吧!那末本大幫主正式封你為狂人幫總護幫,專對付前來找碴的對手。”

小辛正待謙虛二句,聽到小混如此宣佈,忙不迭怪叫抗議道:“喂!大幫主,你這樣子就混的太過分了吧!你怎麼可以將所有的對手交給我一人應付,這簡直是漫天開價的生意了。”

小混嘿笑道:“嫌多?沒關係,本幫主最講人情,嫌多好商量,我可以漫天開價,你不會就地殺價?笨!”

小辛樂道:“可以殺價,這太美了,辣塊媽媽的!我先出一成,只負責打發指名找我的人。”

“放屁!”小混嗤道:“哪有這麼好命的總護幫,光是負責你自己,那你不如當個小兵兵,還比較符合職責,不行,這非得加價不可。”

於是,他和小辛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地討價還價開來,說他們是為總護幫的司職,爭得面紅耳赤,倒也不見得,其實,小混正享受著討價還價之間的樂趣。

小刀他們三人旁觀小混和小辛爭的那麼開心,三人閒著無聊,索性加入戰局,湊個熱鬧,也為自己在狂人幫裡面,爭個既響亮又輕鬆的職務過過乾癮。

他們幾人除了偶爾得防著哈赤驟然而下的陣雨之外,爭的倒也高高興興,興致盎然。

至於小混的原則是,只要由他幹大幫主,其它一切都好商量,反正全幫最大,唯幫主獨大,這是鐵律,其它隨人自己挑,只要是自己願意就算數啦!

是夜,小混眼睜睜躺在黑夜中,久久還未入睡,他身旁已傳出小刀平穩的鼻息。

因為他正在細細品味早先創幫時的樂趣。

如今,由他手創的狂人幫,除了他是大幫主,小刀為第一副幫主兼總刑堂,專司幫忙大幫主處理幫務,和幫忙總護幫殺人。

小辛除了總護幫,兼任第二副幫主,除了和總刑堂共同對付前來挑戰的敵人,沒事也得幫忙處理幫務。

小妮子是未來幫主夫人兼財務總管,以後,狂人幫若是有進帳,就由小妮子負責保管和運用,當然,小混想:“要進帳,還早著吶!慢慢等吧!”

最後是哈赤,他是總執法兼總護衛,除了保護幫主及未來幫主夫人,就是執行幫主隨時想的法諭,所以叫總執法。

黑暗裡,小混忍不住咯咯失笑,小刀輕唔地翻了個身,小混用左手撫著自己的嘴,伸出套著繃帶的右手,藉著透進屋內的昏暗月光,仔細地瞧著。

半晌,小混了悟地暗忖道:“他奶奶的!難怪我當初說要出名時,二個爺爺笑那麼曖昧,原來他們早就設計好,要讓自己上一課血的教育,還沒入關就搞得一身傷,將來哪有我混的地方呢?不是除了追殺,就要自殺了嘛!真是沒面子嘖嘖,這樣子怎麼能稱得狂人幫幫主,倒有點像癟三幫幫主。”

他側頭斜視著小刀,不禁自得的暗笑想道:“其實,我也不算很差,老哥在江湖上不也是有名有號,他還不是被殺的血糊糊,倒是丁仔那小子,腳底一抹油,除了我追得上他,他當然保得住命,可是,身為幫主,總不好意思學他,拍拍屁股走人嘛!”

終於小混翻身打個哈欠,模模糊糊想著:“小妮子的功夫得開始加強訓練……若是讓她跟我一樣打混,遲早會被閻老爺搶去當壓寨夫人……”

小混往棉被裡縮了縮,喃喃咕噥道:“你想要新娘……可別打這個妞兒的主意……”

月漸西移,屋裡除了起伏有致的些微呼吸聲,寂靜的連蚊子飛的聲音都像轟炸機一般響亮,小混早已在夢裡和閻王老子大談條件,討論狂人幫等人的壽命都該加點幾年。

小混的理由非常正當,他告訴閻羅王:“禍害遺千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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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霧迷濛陰謀蠢動

八達嶺,位於居庸關關北,此處建有東窄西寬,呈梯形狀的關城。

城開二門,東門稱為居庸外鎮,西門則叫北門鎖鑰,兩側在此連接長城。

古書長安客話中有載,北往延慶州、西往宣城、路從此分,故名八達嶺,是關山最高者。

是以,八達嶺不但是一處交通要衝,同時嶺上四季的景色皆妙,各異其趣。

秋末冬初,冷冽的清晨。

此刻,八達嶺籠罩在伸手難見五指的濃霧中,放眼望去,遠近俱是一片茫茫,只有偶爾映現的團團陰暗,點出了遠山近樹不可辯視的模糊影像。

忽地一陣細碎雜沓的得得蹄音,由遠而近穿透濃霧響起,沒有多久,霧中已經出現四團緩緩移動的黑影,朝著關城接近。

小刀渾厚低沉的嗓音,在霧中發話道:“可惜現在大霧正濃,難辨四周景物,否則,咱們登上長城,放眼眺望四野,就可以欣賞城牆向南北延伸,盤旋在群山峻嶺之中,那種不見首尾的磅礡氣勢。”

小混仍是以他一貫閒懶的聲音,輕聲笑道:“其實,我覺得眼前這景色也不錯。”

小妮子不以為然地嗤道:“眼前景色?小混,你有沒有搞錯,咱們眼前可是一片白霧茫茫,讓人什麼都看不見,有何景色可言?”

小混以悠閒的聲音,安然回道:“小妮子,聽你說話,就知道你的程度實在差,你以為霧中沒有可見的景緻,那是因為你只用雙眼去看這一片茫茫白霧。如果,你換個立場,用你的心,靜靜地體會霧中的情趣,你就能看見許許多多的美麗景色。”

一時之間,來騎四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霧裡,除了馬蹄依舊輕聲脆響,重新恢復寧靜。

半晌,小混打破沉寂道:“如何?你有沒有看見濃霧在風中急急的穿梭,身旁忽明忽暗的影像有若旋轉的走馬燈?而這些都是有形的,你不覺得霧中有一份無形的空靈?天地之間充滿的有形濃霧,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空白,所以你才會說霧中無物。”

小混接著又似吟非吟地念道:“有形者,生於無形,無能生有,有歸於無,是以,凡所有所相,皆是虛妄,若是能見諸相非相,當知虛非真虛。”

忽然,小刀深沉道:“小妮子,小混在傳你口訣,你可別大意疏忽。”

小混語聲中含著明顯的笑意,繼續道:“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是幻也。造物之所始,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了悟有無。參透虛實,自然遨遊天地宇宙,無所阻礙,是謂大幻之道。”

小混話聲一落,四野再度恢復空寂。

“得得!”的馬蹄聲,輕巧、細碎地、深邃地迴盪在濃霧之中,彷佛是要將小混剛才所說的一字一句,敲入每個人內心深處,烙在心板之上。

一直不曾說話的那團暗影,輪廓特別龐然,一猜就知道絕對不是小辛,而是哈赤這個憨大個兒。

打從小混說霧中有景開始,哈赤的腦袋立刻被濃霧同化,變得一片茫然,他怒力地思考著小混說的每一句話,好象有些聽得懂,可是偏偏又抓不著那一絲滑溜的領悟。

直到小混那段有無,虛實的純文言口訣出口,他腦筋忽地塞滿漿糊,於是,這頭憨獅子索性放棄思考,樂得自己輕鬆。

小混他們四人就在濃霧裡默默地前進,良久,哈赤實在被這種沉寂憋得幾乎難以喘息,他扭動著馬鞍上龐然的身軀,顯得有些煩躁。

終於他忍不住問道:“少爺,咱們離城門還有多遠?這麼大的霧裡,路也看不到,咱們難道不會迷路?”

小混呵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赤焰在領頭,它走到哪兒,就算到哪兒啦!”

小刀語中含笑道:“哈赤,你的這個少爺,咱們的幫主老大,他可帥得很吶!我勸他別在大霧裡蹓躂,他卻說人生要隨緣,在看不見的路上走到哪,算到哪,才夠刺激。這下子可好了,我也開始懷疑,咱們這會兒到底身在何處,說不定,早就離開八達嶺老遠嘍!”

小混訕謔地嗤笑道:“怎麼?難道你們怕了這場大霧不成?”

小刀“滋!”地咋舌,回嘴道:“誰會怕這大霧,只是我們都很正常,沒有泡在霧裡的怪癖,可是卻得陪你洗這種濃霧澡,實在冤枉!”

小混摸摸溼透的身上,不由得哈哈大笑。

忽然,騎著赤焰領隊而行的小妮子,在前面叫道:“赤焰小子,你往哪裡去?前面黑黝黝的,是什麼玩意,你別撞上了。”

小混立即揚聲道:“站住,兒子!”他輕催坐騎,趕到前面小妮子身邊。

赤焰感到他的接近,就轉頭低嘶一聲,咬著小混的褲管往前方的黑影拉扯。小混拍拍赤焰的頭頂,習慣性地發問:“兒子,你要咱們過去那裡是不是?”就在這時,濃濃的大霧竟然的下起唏嚦的雨來。

小混當機立斷道:“你們在這裡等,我過去看看前面到底是什麼。”

他一夾馬腹,便朝著黑影奔去。

小刀在他身後揚聲叫道:“小心點!”

“知道啦……”小混的身子漸漸消失在霧中。

小刀等人擠在一堆,小妮子拉起身上的斗篷,蓋在頭上遮雨,一邊猶自抱怨道:“都是小混惹的禍,沒事隨什麼緣,如今卻叫我們在這裡淋雨,這種緣分,不隨也罷!”

小刀低聲呵笑道:“這混混如今可得意,他只要一抬出幫主的尊號,咱們誰都要聽他的,還是丁仔聰明,找個藉口徑自溜掉,他可免去不少煩惱。”

小妮子突然想起道:“對了!丁仔到底要去哪裡?他走的匆忙,我也忘記問他。”

小刀聳肩道:“聽他提到苗疆十八洞,好象是和小混打了賭,去偷東西的。”

忽然哈赤指著前面叫道:“小刀少爺,你們快看。”

這時,三人前方那個黑烏烏的陰影下方,驀地亮起一團濛濛的昏黃。

小刀笑道:“哈赤,你緊張什麼,那大概是小混點燃火摺子,有啥好看。”

哈赤不好意思地搔著頭道:“我還以為是那黑怪物睜亮了眼睛呢!”

小刀和小妮子二人,不約而同呵呵大笑。

小刀拍拍哈赤肩頭,嘆笑道:“哈赤,你的想象力可真豐富,我服了你啦!”

哈赤想想,自己也咧起嘴憨然地呵呵傻笑。

那邊“餵你們快過來,這裡是個山洞,正好可以避雨喔!”小混的吆喝聲,從黑影中隱隱傳出。

小刀等人立刻欣喜地策騎朝黑洞奔去,哈赤在馬背上,歎服道:“呵!赤焰真不愧是阿拉大神的坐騎,它竟然知道天要落雨,就先找到個山洞,好讓咱們大夥兒躲雨吶!”

小刀抹去臉上雨水,哈哈笑道:“哈赤,你將神駒的意思解釋為大神的坐騎,這倒也挺有趣的。赤焰小子的確是天生的異種,稟性通靈,我想它的動物生態自然要比一般馬兒來的強烈敏銳,因此能預感天氣的變化,這回咱們可是託它的福,可以不用繼續淋雨。”

馳騁於前的赤焰,此時已經接近山洞,它似乎頗為自得地在雨中昂頭高嘶,然後一個箭步躥入陰影當中,投向那團明滅不定的黃昏。

小混一領手中韁繩,催著胯下坐騎朝著面前黝黑的黑影筆直衝去,直到他連人帶馬,猛地撞入黑影之中。

小混方才發現,原來黑影竟是一處約有一人半高,等徑寬,偌大一個山洞的入口。

衝入山洞之後,小混像只落水狗般,搖頭晃腦地甩去頭臉上的雨水,滑下坐騎。

他忙不迭自懷中取出幾乎被沾溼的火摺子,連搖數下,總算燃著火摺子,藉著微弱的火光,小混迅速地打量山洞內部。

只見這個山洞開口寬廣,有些微潮,洞內向左迂迴,似乎還有信道,不及再詳加細看,小混急忙回頭招呼小刀他們過來避雨。

小混聽著洞外,小刀等人催馬縱騎的聲音,順手自洞中撿了一段枯枝,慢慢用火摺子將枯枝引燃。

他這才剛剛點好應急的火把,赤焰已經嘶然一躥,衝入洞中,險些將小混撞倒在地。

小混急忙閃身相讓,同時口中笑叱道:“他奶奶的!小子,你想撞死你老爹是不是啊?”

小妮子躍下馬背,掀落斗篷用力抖動,故意將水珠濺得小混滿臉,她嗔笑道:“撞死活該!”

小混“呸呸!”連聲,揮手擋開水珠,目光邪邪地嗔叫道:“好呀!你這娘子想造反?

家法侍候。”

小妮子驚叫一聲,連忙用斗篷遮著臉,矇頭朝山壁躲去。

小混嘿嘿笑道:“老哥他們來了,這次暫且饒你一回,先讓你欠著,下次我再連本帶利討回來。”

小妮子依然蒙著口鼻,嬌俏地哼了一聲。

果然,小刀和哈赤二人幾乎同時衝入洞內,他們二人下馬之後,就著小混手上的火把大略瞥視山洞一眼。

小刀沉吟道:“小混,這山洞外邊太潮了,不適合生火取暖,我看咱們往裡面去瞧瞧如何?”

小混頷首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於是他叫哈赤再找了些枯枝,點燃更大一束火把,四個人這才兩前兩後,牽著馬並肩走向迴繞的洞內。

順著山洞信道,小混他們轉入另一個比前洞更大的裡洞。

這個腹底洞不但空間廣大可容數十騎,而且地面和洞壁頗為乾爽,正是很適合眾人休息之地方。

小混進入裡洞之後,隨即溜眼打量四周,他垂目瞥過地面時,發現洞中地面已經有人升火燒過的焦痕殘炭。

於是,他俏皮地呵呵笑道:“這裡已經有過前人的遺蹟。”

小刀順手將馬韁交給正在處理其它馬匹的哈赤,徑自蹲下身,用手探了探地面的炭灰和焦痕。

小妮子滿臉好奇地瞪大眼睛瞧著他的一舉一動。

片刻之後,小刀拍拍手,站起身宣佈道:“這些前人們,大概是昨夜留在此處過夜,今天一早才離開,他們離開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小妮子不解地問道:“小刀哥哥,你為什麼那麼有把握,你是根據什麼來斷定。”

小刀揚眉輕笑地回答道:“小妮子,老哥我教你個乖,這些炭灰雖然已經涼了,可是燒焦的地面卻還有些微溫,這就說明,來人離去雖然有段時間,但是尚未長的足以令地面冷透,保守的估計,大約是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所以我才會如此肯定地斷言,懂了沒有,小妮子?”

小妮子哦的恍然大悟,她卻又皺鼻子道:“小刀哥哥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小混啦!”

小混幫著哈赤料理好馬匹,高舉火把拖著四人的鞍具行囊,大步走向小妮子和小刀,大聲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懂了沒有,妮子!還不快過來幫你老公我的忙。”

小刀和哈赤二人上前接過行李,小混就原來的火堆殘骸旁邊坐下,大剌剌指揮道:“狂人幫眾將官聽著,快找柴火呀!否則我手上的火就在花花去啦!”

小妮子啐笑道:“喲!你還真過起大幫主的癮來啦!最好讓火燒得你的手,看你會不會那麼囂張。”

她嘴裡是這麼說,動作卻不比小刀和哈赤慢,四下尋找可供燃燒的柴火。

但是,正如小混所言,這個洞中已經有人待過,洞內可燒的枯柴,早就被前人燒的差不多,剩下的剛好夠小混重新換過當火種,根本談不上堆做營火。

忽然哈赤難得粗中有細的反身跑向前洞,沒一會兒,他就拖著洞中的一大截枯樹回來了。

小混笑嘻嘻地讚道:“哈赤,硬是要得,這下咱們可以烤衣服啦!”

哈赤咧嘴呵呵一笑,抽出鞋筒中的彎刀,大喝一聲,將一大截枯樹,筆直剖成二半。

小刀不禁淡笑道:“好,這一刀用的勁力渾厚均勻,出手後絲毫不見拖泥帶水,頗有力劈華山的氣勢。”

小混眉頭微挑,嘿笑道:“老哥,我看沒事幹脆教哈赤兩手算了,瞧你一副求才若渴的德性。”

小刀哈哈笑道:“小混,這種激將法老套啦!要我教哈赤刀法,那有什麼問題。不過,你這個當人家少爺的若不替他出面求情,我實在不甘心。”

小混目不斜視地徑自動手架起火堆,引燃熊熊烈焰,口中閒閒地反問道:“怎麼求情?

磕頭不成?”

小刀半開玩笑地順口道:“有何不可。”

小混將手中火把拋入已經燃起的火堆裡,忽地,他朝著小刀雙膝一屈,推山倒玉就拜,果真實實在在地磕了一記響頭。

小刀不料果然對這事當真,著實受了小混一拜,他微怔之後,猛力地將小混拖了起來,一旁,哈赤仍然直挺挺地陪跪於側,他早已忍不住胸中的激動,流著淚吶吶低喚:“少爺……”

小刀用力扳著小混的雙肩,激動中含著無限感慨,輕輕道:“小混呀小混,咱們哥倆什麼事不能是說了就算,老哥和你開玩笑,你幹嘛認真嗎?”

小混正容淡笑道:“哈赤既然跟定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向你磕頭是應該的,我代他向你磕頭,意思也是一樣。”

接著小混故意眨著眼謔道:“最重要的是,如此一來,我還可以嚇你一跳。”

小刀瞧他滿臉得意的逗弄表情,不禁好氣又好笑地握著拳頭,重重賞了小混肩頭一拳,笑罵道:“他奶奶的!小混球,為了嚇我,你跪的倒是挺乾脆俐落,只怕哪天要你為我這個老哥跪上一跪,你一定是心不甘情不願,外加滿腹牢騷。”

“不會!不會!”小混指天誓日保證道:“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保證我一定心甘情願,不發牢騷。”

他斜瞅著小刀,又加了一句:“當然,我是說表面上而已。”

小刀佯怒地踹他一腳,啐笑道:“我就知道你這小子不是東西,光會做表面功夫。”

小混呵呵輕笑著閃身躲開小刀飛踢的勢子,卻無意中瞥見哈赤還兀自跪在一旁,他奇怪叫道:“哈赤,你跪在那裡做什麼,是不是在拜佛?還不快起來叫老哥教你劈柴。”

小刀冷不防的給了他一個爆栗子,罵道:“劈柴,劈你個大頭鬼……”

小混“哇!”的慘叫,他抱著後腦勺委屈地白眼道:“他奶奶的!你這是做賊心虛,自己承認刀法像劈柴!我是說叫哈赤劈柴,你順便指點他一些用勁的技巧,不懂就少開口,竟然還偷偷動手打人,真是沒水準。”

小刀得意笑道:“只要有機會整你,沒水準也沒什麼關係!”他不理會小混的白眼,徑自在火邊坐下指點哈赤劈柴。

一直沒開口的小妮子,此時忍不住掩著嘴咯咯嬌笑個不停,對她而言,能看到小混吃癟,實在是一件令人賞心悅耳的事情。

小混回頭橫她一眼,威脅道:“笑什麼!小心待會兒家法侍候。”

小妮子對他皺起鼻子,吐吐舌頭,輕咳地扮個鬼臉,走向火堆旁。

小混解開溼透的衣服,咕噥道:“反了,連老婆都那麼囂張,他奶奶的!曾能混你還算哪門子能混?”

忽然“呀!”小妮子尖聲驚呼,用雙手掩臉,啐罵道:“臭小混,你不要臉。”

小混莫名奇妙地瞪著她,無奈道:“我又怎麼不要臉啦?居然值得你罵得這麼辛苦?”

小妮子依舊用手遮著雙目,急聲叫道:“你當然不要臉,怎麼可以在人家面前……脫衣服!”

小混低頭瞟了自己光溜溜的胸膛一眼,搔著頭呵笑道:“脫又何妨,反正我本錢也不差,何況,你遲早都是要看的……”

小妮子漲紅著臉閉著眼,氣苦地尋聲飛腳踢向小混。

小混咯咯笑著撈住這妮子的小腳,趁機偷捏了一把,這才放開手,胡亂扣住衣襟,叫道:“好啦!不脫就不脫,真是不懂得欣賞自然美。”

小刀哈哈大笑地謔問:“自然美?”他斜瞅的眼神,已經包含太多沒說出口的奚落。

小混“嗤!”的一嘆,瞟了瞟渾身溼透的眾人,索性叫哈赤在山洞另一頭,另外升起了一堆火,他卻動手將四匹馬趕到那一堆火前,將火堆團團圍住。

小妮子帶著一臉迷惑,不解問:“小混,你又在幹嘛?”

“幹嘛?”小混抖開眾人隨身攜帶的毯子披在馬背上,沒好氣道:“替你造個小公館,省得你這個娘們在場,我們三個大男人連個衣服都脫不得,烤起火來一點樂趣都沒有。”

小刀看著四匹馬披著毛毯隔著二處火堆,讚許地輕笑道:“這倒不失為一道方便之門,專擋非禮之視,剛才我還在想,穿著溼衣服烤火,實在難受。”

小混佈置妥當,拍著手哼道:“想?光是想有個屁用,要像我一樣,動手解決問題才是最實際的方法。”

小刀含笑不語,小妮子不等小混招呼,早就自動鑽入這道方便之門後面,避開了去。

小混等人哈哈一笑,立刻毫不猶豫地動手除下溼透的衣衫鞋襪,光著身子在火邊翻烤起來。

半晌,馬匹後面傳出小妮子猶豫的聲音,輕叫道:“小混……”

小混頭也不回問:“幹嘛?”

“你身上的銀子,不是在賽馬時輸光了嗎?你怎麼又有錢付住店的費用?”

小混抖抖烤得半乾的衣服,閒閒道:“這有什麼稀奇,我不是告訴你,要銀子隨便撿都有嘛!現在你該知道你老公的本領通天了吧!”

“可是,你到底怎麼撿的嗎?告訴人家啦!”

小妮子的聲音既嬌又嗲,哄得小混心裡差點都酥了。

小刀瞅著他一副陶醉的神情,嘲謔道:“瞧你的德性,真他奶奶的!像煞喝足老酒的癩蛤蟆!”

小妮子復又嬌滴滴地催促道:“小混,快說嘛!”

小混騰出一手揉搓著臉頰,哀聲嘆氣道:“唉!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英雄總是難過美人關;我說妮子啊!遲早我會栽在你手上。”

馬後傳出小妮子頗為得意的輕聲嗤笑。

小混低低笑道:“不是我說你沒頭腦,你老公是怎麼賺錢,你難道真的想不出來?那你以後一定查不出我有多少私房錢。”

“誰說我想不出來!”小妮子不服氣地辯道:“我看你除了找人賭錢,也變不出什麼戲法。”

小混嘖嘖讚道:“嗯!不錯,我曾能混的老婆,果然有一點頭腦,勉強配得上我。”

“呸!臭美!”

小混呵呵笑道:“不服氣?如果你猜得出我和人家賭什麼,如何賭,那就算我勉強得配上你。”

小刀和哈赤二人此時也皺起眉頭,努力地猜想小混在沒有本錢和情況下,如何和人賭,賭什麼。

小混嘿然得意道:“如何?猜不出了吧!”

小妮子問道:“你有沒有向人借錢來賭?”

“借錢?”小混不屑地嗤道:“我若是那麼菜,就不用叫曾能混,乾脆改名叫小癟三啦!”

小妮子又問:“那你是不是用掛帳的方式來賭?”

小混“哈!”的撇嘴謔道:“妮子啊!你不要太迷信我的信用,在那達慕上,除了你和老哥,我跟那些蒙古佬非親非故,他們有眼也不視我這個天才混混,誰肯讓我掛帳,你別做夢啦!快猜、快猜,猜不到就要家法侍候嘍!”

此時,小刀驀地拍著腿恍然大悟,小混連忙以指壓在唇,輕噓一聲,暗示小刀別說出來。

小刀輕瞥馬匹圍成的肉牆,然後單手握拳仰天比了個喝酒的動作,小混會意地點頭,他再度揚聲催道:“小妮子,猜不到就認輸,大不了罰你一個吻而已。”

馬牆之後,小妮子瞪著跳動的火堆絞盡腦汁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忽地她聽到“啪!”的拍腿聲,於是對側著頭,正好奇斜睨的赤焰撥撥手,赤焰低頭喘氣地朝前微微踏進半步。

這半步之差,足夠讓赤焰與另一匹棕色大馬之間露出一道隱約的空隙,小妮子便自這道空隙間瞥及小刀做出的動作。

於是這妮子篤定哼道:“稀奇什麼?你所有的本事裡面,最強的就是輕功和看病的本領,這二樣蒙古人也不會和你比,那自然是輪到下一樣。”

小混好奇地問:“哦!哪一樣?”

小妮子暗竊笑,卻裝做一本正經的沉吟道:“嗯……這個嘛……”

小混仍是一臉得意至極地嘿笑道:“什麼?”

“喝酒!”小妮子大聲宣佈道:“你呀!除了比喝酒,還有什麼能和別人賭的。”

正在得意的小混,聞言“哇卡!”地傻眼,他怎知小妮子暗藏玄機,還以為她果真是根據推測猜中和人賭賽的東道。

這使得小混不得不張口結舌,目瞪口呆,再也神氣不起來。

他嘿嘿乾笑道:“他奶奶的!怎麼你這麼瞭解我,真不愧是我的老婆。”

那頭,換成小妮子語聲含笑地得意道:“小混混,你說,到底是誰配得上誰呀?”

小混無奈地抹著臉,憋心十足地苦笑道:“他奶奶的!就算是我勉強配得上你,你又當如何?你總不會變成我老公吧!他媽的!真是辣塊媽媽不開花!”

人一惱,小混嘴裡自然溜出小辛常掛在嘴邊叨唸的口頭禪。

小刀拍著他肩膀,哈哈笑道:“和你臭味相同的丁仔沒來,實在是可惜嘖嘖!”連他也學到小混之至改為嘖嘖的這一招,尤其那語調,簡直和小混如出一轍,他們二人不由會心地呵呵直笑。

忽然,馬牆之後,小妮子以充滿訝然驚異的口氣嚷嚷道:“小混!你快來看,這是什麼?”

小混等人好奇的相視一望,小混聳聳肩自兩匹馬中間鑽出個腦袋,瞧住小妮子休息特區的裡面。

小混溜眼往火旁看去,只見小妮子的斗篷掙開架在火旁烤著,她的人影卻蹲在一處黝暗的洞壁旁,不知做什麼。

“又發生什麼大事?”小混順手拉了條毛毯裡住身子,往小妮子身旁走去。

小妮子蹲在一堆燒燬的紙灰前,手中拿著幾張殘餘的碎紙頭,叫道:“小混,這裡好象有人計劃一件殺人的陰謀耶!你看。”

小混一手拉著毛毯,一手接過小妮子遞給他的碎紙片,走向火勢,就著火光察看紙片上殘缺模糊的字跡。

小刀和哈赤業已穿戴整齊,他們二人趕開馬匹,湊向火旁問:“什麼事?”

小混皺著眉念道:“月圓之夜……時分發動,石獅子衚衕……截殺……不得有誤……機密……事成之後付清……兩……銀票……宅內金銀可……火焚滅……王……手書。”

小刀接過紙頭,瞥眼後淡然道:“看樣子,是樁典型殺人放火的強盜案。”

小混搓著下巴道:“他們竟敢在皇帝老子的眼皮底下如此做怪,才真叫人驚訝的事。”

小刀輕笑道:“還有更令你驚訝的事,據我所知,這條石獅子衚衕,就在皇宮背面北大街附近,離著禁區神武門也只有數里地遠,衚衕裡的宅戶多半與當朝顯貴有點關係,有人敢在這條衚衕內找對象下手,只怕事情並不單純。”

小妮子興沖沖問:“小混,這件事咱們要不要管?”

小混揚眉駁道:“管什麼!你沒聽老哥說這件事不單純,如果我猜的沒錯,準是當朝人物因為派系之爭,才買通江湖強梁殺人放火,像這種官家事若是沾上身,到時候想甩都甩不脫,煩死人啦!”

小混說的激動,還帶比手劃腳以助聲勢,冷不防裡著毛毯往下溜去,小妮子見狀“呀!”的驚叫,忙不迭用手蓋住眼睛。

小混呵呵一笑,索性將毛毯拽在腋下里露出胸膛,扭頭道:“老哥,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小刀含蓄笑道:“對當然是對,可是,咱們若是自命俠義中人,又豈能在知道這種事後,坐視不管。”

小混睨眼道:“誰自命俠義中人?我是自命狂人,狂人管事情隨心所欲,不會拘泥於一些狗屁倒灶的臭規矩,俠義中人算那棵蔥,連狂人的邊都比不上。”

小刀只是對他狂妄的態度報以微笑,不予置評。

“不過……”小混揉著鼻子漫聲道:“狂人都有個毛病,就是喜歡新鮮刺激的神秘事,如果有空,這種熱鬧不湊上一腳實在太可惜。”

小刀早算準小混有興趣去湊這份熱鬧,此時聽他心不在焉的語調,知道小混正在計劃著該如何去湊熱鬧,而又不妨礙眾人尋找武林販子的正事。

當下,也就不打擾他,任他喃喃自語地神遊太虛。

一時之間,他們四人都陷入沉默,洞內只有馬兒低低的咆氣聲應和著火花劈啪的燃燒之聲。

小混茫然地盯著火堆出神,渾然不知小妮子正偷偷鬆開春蔥般的手指,自指縫間悄然又好奇地窺視著他光溜溜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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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懲惡吏別有閒情

小混等人正在居庸關口排著隊,等候進城。

小混抬起頭,瞄了麗亮的陽光一眼,哭笑不得地喃喃道:“什麼嘛!一場大雨之後,不但霧散雲消,連太陽都出來了!--script為準則和人生信念,以便實現民族精神的復興。②指本世紀script--,這不是存心和我過不去,故意要我淋雨!”

小妮子啐笑道:“誰叫你是掃把星,跟著你的人連帶的也要倒黴。”

小混尷尬地搔頭,轉變話題道:“老哥,我聽文爺爺說,居庸關在門樓面壁和拱形的洞內,都刻有前朝時期極為精細美麗的石刻,同時洞壁上還刻有梵語、蒙語、西夏語、維吾爾語,以及漢語等六種語言的經典,你有沒有參觀過?”

小刀點頭道:“沒錯!我曾經上去看過一次,那些細緻的石刻實在令人歎為觀止,尤其那些經典,更是研究佛典和各族文字的珍貴資料。”

哈赤高興道:“少爺,你說前面那個城牆,有咱們蒙古話刻在上面?那我們為什麼不上去看看?”

小妮子也搶口道:“就是嘛!既然那麼好玩,咱們怎不上去?”

小刀呵笑道:“你們兩個可真叫天真,這居庸關地勢險要,是防守京城重鎮的緊要關隘,朝廷派兵駐守都來不及,怎麼能讓你們上去參觀遊玩,別傻了。”

小妮子一派嬌憨地眨著眼晴,不解道:“可是,小刀哥哥,你不也上去看過。”

小妮子他們的談話已引來其它人地好奇傾聽,小刀乾咳一聲,壓低嗓門道:“小聲點!

傻妮子!老哥我是揹著守城官兵溜上去的。”

“哦!”小妮子連忙伸手捂著小嘴,像是想堵住剛才大聲的嚷嚷,她識趣地悄聲道:

“原來如此。”

小混斜瞅著她,故意嘆道:“我實在搞不懂,怎麼你這妮子有時會天真得過了頭,一派純‘蠢’。”

小妮子嘟起嘴,嬌嗔地重哼一聲,白了小混一眼。

小刀打著圓場笑道:“小妮子你若想看好看的,有的是機會。等咱們待會兒入關之後,經過下口就是連綿十數里的險要峽谷口,在峽口那裡有關溝,西側的群山如削逼近,山巒之間花木鬱鬱蔥蔥,翠林深邃彷如碧波翠浪,是有名的居庸疊翠,號稱燕京八景之一。”

“真的?”小妮子嫣然笑道:“好棒喔!”

此時,一名防城衛兵隊長大步走向小混他們,叱喝道:“吵什麼?”

他瞥見跟在小妮子身旁的赤焰,不由得目露貪婪,大聲問道:“小姑娘,這匹紅馬兒是你的嗎?”

小妮子點頭道:“是呀!”

“胡說!”衛兵隊隊長滿臉兇相地截口道:“這匹馬分明是名種,價值不菲,豈是你這等小孩所能擁有,老實說,這匹馬是打哪裡偷來的?”

小妮子愕然一怔,辯聲道:“赤焰明明是小混送我的,你怎麼說是我偷的?”

衛兵隊長瞪大眼睛,似要吃人般地吼道:“你還敢強辯!來人呀!”

“在!”二名衛兵應聲手持長槍圍近小妮子。

小刀立刻不著痕跡地踏前擋住二名衛兵,他滿面微笑地對那名隊長拱手道:“都督大人,我這妹子不懂事頂撞了你,請你多包涵。”

這名都督冷哼一聲,大模大樣地背起手轉過身去。

小刀對小混他們使個眼色,這才繼續道:“這畜牲能讓你看中意,是它的福氣,你如果喜歡我們就將它留下。”

這位都督老兄,總算面色稍緩,他揹著的雙手拇指不停地打著轉,嘴裡輕哼道:“算你識相,本大人就不與這丫頭計較,你們走吧!”

小妮子驀地睜大眼,正要發怒,卻被小刀一把扯住,暗示性地對她輕輕搖頭。

小混呵呵輕笑道:“都督大人,你真有眼光,竟敢識得赤焰小子是名駒吶!”他口裡誇著,還豎起大拇指加強語氣。

這名都督受用已極地抿嘴不住“嗯!”、“嗯!”連聲點頭,那副嘴臉官僚地令人作嘔。

小混卻恍若未見般,徑自笑嘻嘻走到赤焰身旁,取下小妮子的隨身行囊和長弓箭袋,順手遞給哈赤,他彎下身正要解開赤焰背上的鞍褥,那名都督揮手道:“這個一起留下。”

小混拍拍手,直起身道:“也好,留下省得麻煩。”

說著,他雙手抱著赤焰,貼在赤焰向身畔揉弄一番,直到這名都督催促:“好了,好了,快走吧!”

小混依依不捨地賞給赤焰一記響吻,抽身揮手道:“兒子,可別讓老爹失望嘍!”他回頭牽過自己的坐騎,隨著小刀和小妮子之後,招呼哈赤大步地離開。

他們四人甫離開關口不遠,小妮子就忍不住發作,眼眶含淚地大罵道:“他怎麼可以不講理,硬把赤焰搶去,這種行為簡直跟強盜一樣嘛!”

尾隨小混等人入關的一些平民百姓搖著頭輕嘆地加快腳步離去,似乎對這些駐關的官兵,有著說不出,也不敢說出的慨然。

小混拍拍小妮子,安慰她道:“別難過,妮子!咱們的赤焰寶貝豈是容易欺負。”他四下一望,見前後已無行人,這才急急拉著小妮子往官道旁的樹林中躥了進去。

小刀將馬匹交給哈赤,也緊跟著掠向樹林中,一入林內,他竟然沒看見小混他們。

忽然“噓!老哥,上面!”

小刀抬頭一看,小混和小妮子兩人正坐在一棵參天古樹之上對他招手。

小刀微微一笑,猛的吸氣振臂,騰身掠上樹梢,坐在小混身旁,輕輕道:“這裡視野不錯,正適合看戲。”

小混右手攬著小妮子肩頭,嘴裡嚼支松針,鄙笑道:“他奶奶的!光是小小一個守關督都都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壓榨老百姓,朝廷裡那些高權顯貴還不知道會怎麼個囂張跋扈法?真搞不清楚皇帝老兒是在幹嘛吃的。”

小刀淡道:“大明朝廷裡種種敗壞朝政的現象,早就不是新鮮的事,總算在幾年前武宗皇砍了劉瑾那老太監的腦袋,情況才比較好些,可是冰凍三尺已非一日之寒。”

小混“呸!”的吐掉口裡的松針,狂傲道:“他奶奶的!這種皇帝早該下臺換人當,要是我來做皇帝,保證沒人敢亂來,像這種以官吃民的事,更是不會發生。”

小妮子仍是一派天真地反諷道:“若是讓你來當皇上,我看天下才會大亂。”

於是他輕咳一聲,含蓄道:“小混混,別的事可以開玩笑,這種當皇帝的話,在京裡可別再提,搞不好就是造反殺頭的罪。”

小混斜眼嗤道:“得了,老哥!你膽子怎麼忽然變小了?他皇帝老頭再偉大,也不能禁上咱們做夢,像這種長自己志氣的大話,咱們若不多說點,豈不是枉稱狂人幫,那麼江湖還混啥個鳥蛋。”

小妮子握起粉拳,輕捶他一記,不悅地嗔道:“臭混混,瞧你又是滿嘴烏拉屁。”

小混側頭賞了小妮子臉頰一記輕吻,嘴裡嘿嘿直笑。

小刀無奈地搖頭苦笑道:“他奶奶的!算你狂,連皇帝你都敢當著玩,可以了吧!”

“那當然!”小混更見得意地咂嘴笑道:“我若做皇上,小妮子,你就是正宮皇后娘娘啦!”

忽然,他又莫名奇妙地噗哧失笑。

小妮子嬌靨嫣然,卻白眼道:“你又哪根筋不對了?”

小混呵呵笑道:“其實,我當皇帝倒也不稀奇,可是小妮子若成了皇后娘娘,我保證一定是個史無前例的皇后娘娘。”

小妮子和小刀異口同聲,不解問:“為什麼?”

小混吃吃笑道:“還不簡單,我若當了皇帝老子,住在皇宮裡絕對憋不住,那時,朕就來段微服私訪,溜出皇宮四處蹓躂去也。而我若是出宮,你這妮子豈有不跟之理。如此一來,你不就成了皇后娘娘千里尋夫了,這種事豈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歷史上破天荒的第一遭。”

小妮子含笑嬌嗔道:“哼!我才不跟你。”

小混嘿嘿賊笑,伸出手指颳著小妮子下巴,謔道:“你若不跟,咱們這夫唱婦隨的戲,還有啥好唱?”

小妮子紅著嫩臉,嬌哼地扭過頭去。

小刀忽地打岔道:“瞧!上戲了。”

樹上三人連忙抖起精神,極目朝關口看去。

那邊二、三十丈外的關口處,赤焰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任那名都督大人繞著它團團打轉,嘖嘖讚賞。

那些守關的衛兵,也紛紛向前向自己的頭兒恭喜阿諛一番,有名衛兵建議:“大人,這匹馬看來挺溫馴的,你何不騎騎看。”

都督大人搓著下巴,嘿笑道:“你們這麼認為?”

其它衛兵紛紛贊同,都督大人隨即抖肩松腿,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另一名衛兵,諂媚笑道:“大人,你要不要將專用的鞍蹬提來?”

都督立即截口道:“不用,本大人的騎術精湛,試匹馬哪用得著那麼麻煩。”他是吃定赤焰溫馴。

於是,他走上前,輕拍赤焰額頭,一按馬背就待躍身而上。

忽然,赤焰不屑地嘶鳴一聲,後腿一彈一踢,就將這名都督,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砰然有聲。

“哎唷!”都督大人五體投地地伏在地面,眾衛兵一陣譁然,紛紛上前探問,四周正等待通過檢查的老百姓,無不掩起嘴來,嘿嘿竊笑。

這都督憤怒又糗大地甩開扶持他的衛兵,他用手背擦擦臉頰,惱羞成怒地唾罵道:“畜牲,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他大步走上徑自抖耳甩尾,一派悠閒的赤焰,兇狠狠地按住馬背,猛地翻身而上,赤焰竟讓他輕易上了背,可是不待都督坐穩,赤焰忽然如箭般“咻!”地急躥而出,放蹄朝關外飛奔離去。

馬背上都督“喔哇!”的大叫,手忙腳亂地伏身抓住鞍褥的邊沿,狼狽不堪地斜掛在赤焰背上,他慌張地大叫道:“停……停下來!我叫你停,聽見沒有!”

赤焰嗤聲吐氣,它不但不停,反而故意踢揚後腿輕扭腰際,將剛要爬上它背的都督,再度震跌下來,都督“呀!”的驚叫,兩腿落地,半攀半扯地傾掛著,在赤焰迅捷的奔掠中,逐漸消失身影。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衛兵,和替赤焰呼喝助威的老百姓,以及以及一路迤邐,偶爾出現的大個腳印……樹上,小妮子高興地拍手叫好,她興奮地雙頰酡紅,兩眼精亮,嬌笑道:“小混,你剛才到底跟赤焰小子說了些什麼?”

小混攀著枝椏在樹上站直身朝遠方眺望,哈哈笑道:“我告訴赤焰小子,把那個討人厭的傢伙拖出去丟掉。”

小刀隨即也在樹上站直身子,他望著漸漸消散的黃塵問:“待會兒赤焰如何和我們會合?”

小混輕鬆愉快道:“我們回官道慢慢走,小子自己會追來。”

於是,他們三人呵笑連連縱身下樹,走回官道。

哈赤早在官道旁等的不耐煩,他一見小混等人出來,立刻迎上前道:“少爺,你們怎麼進去那麼久,哈赤以為你又丟下我一人走了。”

小混拍拍哈赤,笑道:“放心啦!哈赤!我既然說要讓你跟,就不會在半路上丟下你,以後不可以對我沒信心,懂了沒有。”

哈赤憨笑地拍拍後腦勺道:“對!我現在是狂人幫的總護衛,少爺當然不會丟下我。”

他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道:“哈赤亂講話,該打。”

小混斜睨眼道:“好了,少來這套苦肉計,本幫主不罰你便是,走吧!”

哈赤咧嘴輕聲傻笑道:“奇怪,少爺怎麼知道我是用苦肉計?”

小混輕嗤一聲,徑自翻身上馬。

哈赤立刻機伶地讓出坐騎給小妮子,自己成了替她牽馬的馬伕,反正眾人不急著趕路,小混倒也沒說什麼。

小刀輕笑地躍上馬背,對小混眨眨眼睛,表示讚賞哈赤的俐落,小混只是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頗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味道。

小混環顧周遭夾道樹林,都已在北風中漸次褪去濃蔭的樹葉而變得枯黃,別有一番淒涼的美感,他不禁輕笑道:“此時居庸疊翠,應該改個名字,才能符合眼前的景色。”

小刀反問道:“你又有什麼主意?”

小混嘿嘿笑道:“居庸禿頭,你覺得怎麼樣?”

小刀嘆笑道:“老實說,不怎麼樣。你的文采,我看也不過爾爾,實在很沒水準。”

小妮子嬌笑道:“我舉雙手贊成!他呀,是個名符其實的混混,狗嘴裡自然是吐不出象牙來嘍!”

小混不以為忤的呵呵直笑,他揚起一邊眉毛道:“狗嘴,本來就不是長象牙的地方,你這妮子懂是不懂?”

驀地,一陣急驟的馬蹄傳來,小混展顏道:“小妮子喔!咱們的兒子回來了。”

小妮子無言地低啐一聲,她回頭朝來路望去,只見赤焰小子飄揚著如旌旗般的紅鬃,宛若溜地紅龍呼嘯著追來。

不用問總督大人究竟如何,只要看赤焰空空的馬背,就知道它一定不辱使命。

小妮子歡然輕叫,扭身自大馬上騰躍而起,只見她身輕如乳燕當空一回,恰到好處地迎著赤焰,飄落在奔馳中赤焰起伏的背上。

小混嘖嘖笑道:“他奶奶的!竟然在我面前賣弄輕功,真是沒搞錯。”

“紅鬃馬、青羅衫,長弓白羽箭。”小刀瞅著迎面馳近的小妮子,謔笑道:“她倒像花木蘭吶!也虧得你才有這種興致,攜家帶眷闖江湖。”

小混得意洋洋道:“調劑!老哥,這就叫調劑!鐵血江湖嘛!總得找些樂趣,這是我獨家的秘方,可以提神醒腦,讓自己倦念全消。”

小妮子到達小混他們身前後,並未停馬,赤焰習慣性地居於領導地位,一馬當先徑自馳去,小混他們三人低笑一聲,輕夾馬腹縱騎追上,登時,官道上揚起偌大的塵埃瀰漫。

在滾滾黃塵和震天蹄響的烘托下,小混等人聲勢驚人,好不威風地策騎狂奔,官道上的行人無不駭然向兩旁避開了去。

瞧他們四人那種神采飛揚,目中無人的架式,果然頗有幾分狂人的味道。

數日後。

小刀領著小混等人,沿著正對城門的東大街轉入一條小巷。

小混已然不見精神地疲懶問道:“老哥,幾天來咱們已經逛過七、八十家酒坊、酒館和酒樓,根本沒有識得你那套問人的暗語,你真的確定這樣就可以找到武林販子?”

小刀輕嗤道:“他奶奶的!你太誇張了,咱們至多走過十七、八家酒店,那有你說的七、八十家。而且……”

他索性停下腳步,扭身以雙手抱胸道:“小混,老哥我好歹也混了十來年江湖,沒吃過羊肉,總也見過羊滿山跑,對於找人的法子,我有絕對的把握。”

小刀伸手拍拍小混肩頭,安撫道:“耐心點,兄弟!咱們北京城裡賣酒的地方還沒找完一半,你急個什麼勁!”

小混誇張地拍著額頭道:“乖乖隆地咚!大蒜炒大蔥!難不成要咱們喝遍全北京城內賣酒的地方,去找那個武林販子?”

小刀安然道:“若有必要的話,是的。”

“沒有經濟實用一點的方法?”小混無奈地揉揉脖子,不懷希望地問。

小刀以滿含遺憾的聲音,淡笑答道:“據我所知,沒有。”

“罷了!”小混忽然振起精神,摩拳擦掌地喝叫道:“既然如此,咱們還等什麼,走呀!今天是從哪裡開始?”

說著,他拉起小妮子的柔荑招呼哈赤,說走還真是立刻開步走,半點也不浪費時間。

小刀輕笑地追上前,語調平和道:“桂花衚衕、杜老駝酒坊。”

小妮子滿臉訝異道:“咦!小混,你吃錯藥了是不是?怎麼剛剛還要死不活的德性,這一眨眼,你就變得生龍活虎啦!”

小混點點她的鼻頭,逗弄地謔笑道:“教你個乖,傻妮子,早做晚做都得做的事,不如早做早了結;苦做樂做都得做的事,就要快快樂樂地去做。這樣子,日子才會過得迅速又快樂。”

小妮子“哦!”的依此類推道:“所以勤做懶做都得做的事,你就勤勤快快去做,是不是?”

小混輕捏了她的鼻子一把,咯咯笑道:“答對了,老婆,真是孺子可教也。”

小妮子皺起俏鼻子,伸手拍開小混不安分的祿山之爪,啐聲道:“無聊!”

小刀哈哈笑道:“得了!你們小倆口子,少在老哥面前打情罵俏,這樣有礙風化吶!”

小混嘿嘿笑道:“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小刀低嗤輕笑,忽然剎了身,轉進一家掛著酒帘的酒坊。

小混抬眼一瞄,發現青布酒帘上用朱漆圈起一個杜字,看光景,約莫就是小刀所說的杜老駝酒坊。

小混拉著小妮子,對哈赤意氣風發地英姿勃勃道:“走!哈赤,咱們買醉去。”

哈赤呵笑著跟在小混他們身後,撥開酒帘擠入酒坊裡面。

酒坊是坐北朝南的方向,就在北邊牆上開有一個大圓窗,因此整間酒坊內的採光甚佳。

此時,時已過午,太陽偏斜地微微曬進酒坊中,整個酒坊裡,除了小刀就坐於大圓窗房的位置,已無其它酒客。

小混進入酒坊大步朝小刀所坐的桌子走去,這一走近,小混方始發現,所謂的桌子,竟是一口能盛十石水的大缸,缸上蓋著大紅朱漆的圓木蓋子聊充桌面。

酒缸兩旁隨意擱放著幾把木凳,如此別緻的擺設,使得整間酒坊看來,更顯得酒意盎然,頗有雅趣。

小混環顧四下,略略一數,酒坊中共有六個大缸,擺成前三後三前的桌數。

就在他打量酒坊內部佈置時,一名年約四旬的雞胸矮漢,抓著酒杯笑吟吟地向眾人。

“客官,你們是第一次來老杜這兒吧!”

老杜一口標準的京片子,格外的悠揚悅耳,他的聲音和他的外表,恰巧成了對比,若沒有看到老杜的人,實在很難想象。

如此悅耳的嗓門,竟是出自如此一個有著殘缺身子的人口中。

小刀輕笑道:“我們是特地慕名而來的。”

老杜擱下酒杯,呵呵笑道:“客官是外在來的吧!你要喝好酒,到老杜這裡絕計錯不了,我老杜的酒包不滲水,內行人一喝就上口。”言下,對自己的酒,滿是無限的驕傲。

小妮子嫣然笑道:“杜老闆,你這酒坊裡的擺設佈置,挺特殊的嘛!”

老杜這時反倒不好意思地謙虛道:“沒有啦!小姑娘,你是頭一次到這種老酒坊來,所以不知道,北京城裡的專門用大酒缸賣白乾的老店,大都是這樣子擺設,圖個方便嘛!”小混呵呵失笑道:“真的?這下糗大了,咱們倒成了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老杜一派和氣道:“哪兒的話,不在一行,不識一行嘛!你們稍坐一下,酒馬上來了。”

小刀接口道:“別忘了順道來幾盤小菜。”

“就來!就來!”老杜笑嘻嘻地退了下去。

哈赤耙把黃髮,滿面笑容道:“少爺,這老闆好客氣。”

小混漫應道:“和氣生財嘛!”他若有所思地疑視著老杜消失身影那道布簾。

小刀似有所覺地淡笑道:“如何?有點子?”

小混眨眨眼,輕聲道:“說不定還是正點子。”

小刀平靜地瞥眼滿臉驚訝的小妮子和哈赤二人,暗示他們別洩了底。

不一會兒,老杜手捧著竹盤,端出酒菜來。

小妮子忍不住滿心好奇,溜眼打量著老杜,她暗自咋舌道:“他會是正點子?怎麼看都不像嘛!”

老杜忽然有趣問:“小姑娘,你怎地一直瞧著老杜?”他用手抹抹臉上,笑道:“是不是我臉上沾著東西了?”

小妮子驀地臉紅,吶吶道:“我……”

忽然,她靈光一閃,黠道:“我是在想杜老闆,你的嗓子不錯也!”

小混正為這妮子的疏忽提著心捏把冷汗,總算小妮子機伶,找了個不算太差的藉口,小混這才對他投以讚許的一笑。

老杜聞言微怔,他似乎不料小妮子會出此言,有頃,他輕哦道:“這個呀?”老杜淡然一笑:“上天是公平的,它少給你什麼,總也會補償你別的。”

小妮子見自己引起老杜的感慨,不禁歉然道:“杜老闆,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這件事的。”

老杜輕笑地擺擺手道:“沒關係,別介意,我早就習慣。”

他這時才想到手上的東西尚未放下,於是,叨唸道:“瞧我這記性,端著酒菜發什麼愣。”

哈赤幫忙接下竹盤,小刀卻徑自取過筷子在圓木蓋子上,隨手擱成一個沒底的三角形,接著,他有意無意地拿起酒杯,杯口朝下地放在兩支筷子之間。

這個就是小混所提到的暗招,也是江湖中人想與武林販子做生意的一種聯絡方式。

老杜瞥見桌面上的酒筷,驀地,眼底精光一閃即斂,他依舊和氣笑道:“客官,你也是做生意的人?”

小刀心下一喜,對小混投以盈滿笑意的眼神,淡然笑道:“是呀!”

老杜扯下肩上的抹布,輕輕慢慢地擦著圓木蓋邊沿,又問:“不知道你是做買的,還是做賣的?”

小刀收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拋進口中,閒閒道:“大部分是賣,如果情況好,說不定也要買。”

老杜轉目注視著小刀,淡笑道:“臘八這裡或許會有生意人來往,你那時不妨來瞧瞧看。”

“臘八?”小混插口道:“等不到時候啦!”

老杜輕笑道:“那也沒辦法,你們來的不巧,做生意的人到遠處去辦一筆大貨,不知道現在人在哪裡,說是獵人回來吃粥,卻也挺難有十成把握。”

小刀問道:“生意人什麼時候走的?”

“前天!”

小混和小刀兩人對望一眼,懊惱地直跺腳,連叫:“運氣不好。”瞧瞧他們哀聲嘆氣的模樣,老杜搖搖頭含笑地退入櫃檯之後。

是夜,月圓如盤,萬星齊隱。

一個原該是晴朗的天空,因為刮個不停的呼嘯狂風,顯得有些抑鬱;天上濃厚的雲層隨風飛快的向西北流閃,濃雲無意,卻掩得天上明月忽明忽滅的陰沉起來。

客棧中。

小混無聊地託顎半趴於桌上,目不稍瞬地瞅著圍繞燈光嗡嗡打轉的撲火飛蟲。

哈赤盡心地陪坐於側,然而,他那獅頭般的碩大腦袋,卻是上下有致地點動不停,早已夢會周公地打起盹來著。

小刀也默默地躺在床上,雙手交握地枕於頭下,翹起二郎腿,視而不見地盯著屋樑上出神。

屋子裡,充滿絕對的寂然,還有一股靜悄悄,懶洋洋說不出彆扭的悶氣。

好似這個屋子裡的人,都已經失去活躍的熱情,只想保持現在的模樣,任時光一點一滴的消磨,直到生命終結的來臨。

窗外肆虐的風,不知從哪裡的縫隙溜進屋內,吹得桌上的燈光輕輕搖晃起來。

小混他們的影子,就隨著晃動地火光,忽長忽短的投在牆上。

油燈突然爆出一個火花,“嗤!”然微響,一隻來不及逃開的小蟲,就被爆長的火舌吞噬……驀地一陣短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房門外傳來小妮子輕快地叫聲:“小混、小刀哥哥,你們在做什麼?睡了沒有?”

哈赤被這陣突來的聲音驚醒,整個人猛地彈坐起來,聽出是小妮子,哈赤連忙抹把臉,快步上前拉下門閂打開房門,將小妮子請進屋中。

小混不為所動地保持原來的姿態,只是揚起一邊眉毛,懶散地睨眼道:“你幹嘛!三更半夜地跑來瞧我們睡覺沒有,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小妮子輕啐道:“圖你的頭!怎麼樣,你的腦袋借我玩玩好不好?”

小混伸個懶腰,捉狎地呵笑道:“好呀!只要你不介意當望門寡,這顆腦袋別說借,送你也無妨。”

小妮子吃癟地窒道:“討厭,不理你啦!老是滿口烏拉狗屎鳥蛋屁。”

小混笑道:“奇怪,就有人喜歡自己闖進門來吃屁。”

“臭小混,你……”

小混依照慣例,探頭賞了小妮子一吻,堵斷她未完的話,吃吃笑謔道:“香的!”

小妮子閃身沒能躲開小混的猝襲,窘得她一跺腳扭身就跑。

小刀在床上側頭輕笑地叫道:“小妮子,你沒說出來意,怎麼就要走了?”

他等小妮子在房門口停下身,他才又加了一句道:“還是,你特地來此向小混獻吻的?”

小妮子窘然辯道:“才不是!人家是來問你們要不要管石獅子衚衕那檔子事的,誰來找小混……”

小刀猛地彈坐而起,失聲叫道:“對了!今天正是月圓之夜。”

小混倏地雙目一亮,嘿笑道:“他奶奶的!少爺正閒得發慌,這下可好,反正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去湊熱鬧的是傻瓜,走!”

他說走就走,人往門口閃去,拉著小妮子匆匆撞向門外,只這一瞬間,小屋內像是突然活了過來般熱鬧。

小刀和哈赤兩人立刻興致勃勃地急急追出,一眨眼,屋內已是人去樓空。

但是,此時屋裡的空氣,似乎還有些隱然的澎湃,連桌上那盞搖擺不已的燈火,彷佛都比剛才還要明亮了些。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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