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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武俠] [晁翎] 菊花的刺《全文完》

菊花的刺  作者:晁翎


簡 介

燕家二公子,武藝超群,人品出眾,是江湖上有口皆碑的武林世家。

旦夕之間,禍從天降,燕大少身首異處,燕王少遭誣陷身入囹圄。

“快手”王小呆和“丐幫名譽總監察”李員外,兩位江湖俊傑都與燕家二公子有生死之交。

眼見這一豪門旺族遭此浩劫,他們哪肯坐視,二人合生忘死,身入龍潭虎穴,明察暗訪,決心查出陷害燕家的兇手。

案情的複雜性,遠遠超出二人想象之外。

在他們一籌莫展,且自身難保的危急關頭,有一神秘的儒衫人暗中相助,終使他們察覺了一起震撼武林的大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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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魔王

第 一 章 川陝道

李員外。

這不是個員外,只是個男人的名字。

妙的是這個人長的還真像是個員外,胖胖圓圓的如果從後面看的話。因為好像做員外的人絕大多數都是這種身材,無論高的矮的。

如果你非要從前面瞧瞧這個人的模樣,那可就大失所望了。

臉還是圓圓的,彎彎的眉毛、會笑的眼睛、小巧精緻的鼻子、一雙大耳朵、再配上一張終年笑得合不攏的嘴,不像員外,倒和彌勒佛差不了多少。

這人十八、九歲的年紀,身上一襲看來質料不差的舊衣,怪不合身。因為他只五尺多高,那件衣服穿在身上就略顯長了許多,所以衣袖、褲腳全都挽起,露出裡面泛了黑的白衫裡。腳上一雙福字圖案的厚底棉布鞋:可真服了他,這種裝扮任何人一見都會忍俊不已,也全知道他不但不是個員外,恐怕連這身行頭也不知從哪裡借來的,要不就是在估衣鋪裡花個小錢隨便湊和穿了。

聽他自己說,他老子給他取這個名字,就巴望著有一天他能真的做個員外。無他,連自己算上李家四代就沒有一個人身上有過那麼幾兩銀子揣在懷裡能維持個三五天的。許是窮怕了吧!所以他老子打他還在他娘肚裡呢,這名字就已取好了。要是女的就叫李多銀,你多銀這種財迷法,還真少見。

可惜的是直到目前不看年紀、衣著,李員外除了長相像員外外,恐怕員外家的小廝也沒他那般寒酸。

***王呆,同樣十八、九歲的年紀。

名字呆,人卻長的一點也看不出哪點呆,反而予人一眼就知道這人是個精得出油的厲害角色。

他的五官很難形容,瘦削的臉龐,眼睛不大卻有神,和鼻子、嘴巴一配上,整個組合就是那麼調皮及古靈精怪。

鄉下人沒知識,他爹也不知是讓誰給他取的這名字,也說不定取這名字的人,希望他能大智若愚吧!

名字這玩意和人往往是背道而馳極不相稱。就如同有人叫王英俊,卻長的看不出哪點使來;有的叫郭長壽,卻偏偏弱不及冠就夭了壽。你能說這不是老天爺閒著沒事,盡拿人來尋開心嗎?習慣了別人叫他王呆,也就沒啥在意的了,私心裡王呆他還真希望人家最好認為他果呢!因為扮豬吃老虎的可都是聰明的呆子。

***王呆與李員外是從小穿開襠褲的玩伴,二個人的交情有段時間更加如蜜調油,濃得分不開。

二個人的一切更是對立的。與其說對立倒不如說絕配長三配板凳;因為這兩個人每在一塊就別死了對方。

李員外矮胖、邋遢、身無分文、笑口常開。

王果是瘦佻、有潔癖、腰纏萬貫、語多詼諧。

也不知他二人相處時怎麼去面對對方?奇怪的是他們不在一起時又全心惦記著另一個人。

***李員外,十歲那年就被丐幫幫主“丐王”收錄門下,也是唯一弟子。

然而“丐王”卻始終沒要他正式人幫,但他卻是丐幫內唯一的“總監察”。

從十七歲開始“丐王”已沒有東西可以傳授給他,該學的他也全學會了。二年來他就這麼一個人在江南到處飄蕩,隨遇而安,也逍遙自在的很。

除了衣裳沒釘上補丁,腰上沒打上繩結,李員外還真像丐幫弟子。叫化雞、燉狗肉更是出了名,甚至連皇帝御派的巡撫大人有回到了楊州,聽說李員外在瘦西湖五亭橋畔大擺狗肉宴請客,居然喬裝趕去大快朵頤。

現在他正坐在一塊臨溪的巨大石塊上,望著滾滾流水掀起陣陣細碎浪花,已好幾個時辰了。

臉上的笑容已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三分落寞、七分焦慮,這付要死不活的德性,讓所有認識他的人看見,恐怕都要張大了嘴嚇一跳,准以為他吃壞了肚子,在那練功治病哩。

因為他曾說過若人活在世上而不能吃東西,可是一件最痛苦的事。要不是吃壞了肚子,就真猜不出還有什麼能令他臉上顯出這種痛苦的表情。

***川陝道上。

王呆一身錦衣溼透,跨馬急奔。

從洛陽溯江到風陵渡,再從風陵渡換馬到寶雞,這一路來他已換了二十幾匹純種蒙古馬,日夜不停的躦趕。

不知道的人以為這小子發了瘋的趕路,除了奔喪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知道的人會說這小子一向冷靜,世上已沒有什麼事能令他如此狂奔,除非得了急性失心瘋。

整整七日夜,連眼都沒有合一下,原本瘦削的臉龐,此刻已更形憔悴,憔悴得有些怕人駭人。

這些對王呆來說全可忍受。在跟隨“鬼判”聶大海練武時曾經為了學那“龜息大法”足足有七七四十九天不食不動的把自己埋在沙裡,最後也還不是熬了過來。

一靜一動間,還是動的比較能令人承受。雖然整個身架子已快散了,他腦子裡所想的只是怎麼能早一天趕到褒城那座全國最小的城。

俗稱縣太爺打屁股,全縣皆驚,指的就是這裡,更是大美人褒姒出生的地方。嗯,瞧王呆那份惶恐急躁法,全有些像去搶親似的如果褒姒復活的話。

***平陽縣距離褒城僅半天的路程。

縣府大牢裡,一隻松枝火把“劈叭”燒得直響,好長好長的一個身影拖曳在青方麻石牆上,黴腐的空氣令人作嘔,詭異的氣氛,卻更讓人不寒而慄。

鐵牢裡牆角,一長髮披散、身穿號衣的囚犯正倚牆靠坐著。

沉重的腳鐐,拖著個大鐵球,脖子上套著枷鎖,雙手並銬著。隱約間這人的輪廓可看的清楚,濃眉人鬢,挺直的鼻樑,方正的嘴緊招著;黑白分明的眸子竟十分平和的凝視著某一定點。

好俊的一個年輕人,約摸二十四、五歲的年紀,深刻的五官,給人一種樂於親近的感覺。雖然坐著,也可看出這人如果站起來,除了瘦削點外也不失英偉。

整間大牢裡,就他一人,連獄車也不見一個,剩下的就是那兩隻小老鼠,賊兮兮的轉著四隻老鼠眼,正輕悄無聲的一梭溜到鐵門旁那一盤未動過的白飯鹹瓜上,低頭啃食著。

燕翎,二十五歲,濟南府人。

身長:七尺二寸。

特徵:俊偉,喜穿白衣,右手手腕處一顆米粒大小之硃砂痣。

出身:不詳。會武,善使各式兵器。

案由:為奪祖產,先毒殺四歲侄兒燕行,後逼奸寡嫂趙氏未果,再欲持刀行兇之際為鄰人李為善、何照亮、董氏、馬海成四人合力拿捕送官。經本縣查證屬實,三堂會審均自承罪行不諱。

刑類:處斬。

執行地:平陽縣。

監斬官:宋時亭。

這是一份開平府發交平陽縣的副本,它正貼於縣府衙門外的看板上,紙張已斑剝殘破。

遠處誰家隨風傳來一陣歌聲?“中秋的月兒明喲,姣潔的掛天空吶,淡淡的哀怒起呀,只為那無人伴哩,……空閨猶自獨守哇,怕見佳節月分明。”

***六月十七日,陰。

李員外從天剛亮到子時,一動也不動的坐在這“釣魚臺”上苦等著,他那圓臉和天上的明月可有著那麼三分像,只是臉兒是苦,月兒是喪。

驀然一陣蹄音遠遠傳來,那麼急促,如擂人心。

笑了,李員外嘀咕道:“小呆,你這王八羔子可趕來了,最好是你。否則不管是誰,我都要把你丟到這我看了一天的河裡,那條小花鯉剛剛還冒出頭來瞧著我呢!”

拋蹬下馬,馬疲,人更狼狽。

雙目深陷,卻仍炯然凝視,王果瞪視著李員外久久不發—言。

生死至交有時就和相處一輩子般的老夫老妻,無需言語,就可瞭解彼此間的心意。

從他的眼神、從他臉上的表情,李員外已讀出了他所要問的、想要說的,輕輕點了點頭,笑容又已消失。

看慣了李員外那天官賜福的笑容,王呆還真沒想到他不笑時,居然會那麼難看。自己反而笑了,因為能看到李員外不笑,對王呆來說簡直有著一份快感就像呃,打麻將,海底撈月單吊自摸到最後一張白皮那般光滑感。

“砰”、“喲”

前一聲是李員外一拳打在了王呆肚子上的聲音,後一聲是王果嘴裡吐出的痛苦聲。

捂著肚子,看著對方,王果不敢笑了,因為他知道再要笑的話,下一拳一定會落在自己的鼻子上。鼻子歪了,整張臉一定會讓人覺得滑稽可笑;就算要裝呆,也犯不上拿自己的鼻子過不去,人可是隻有一個鼻子的。

***許佳蓉,女,二十五歲,昔年“情魔”白倩之女。

天使般的面孔,魔鬼般的身材這是形容她最好的一句話。

她現在穿著一身白衣,正立於這光禿卻視野了闊的小土堆上,腳下這一條川陝官道

像條懶龍般躺在那兒。

不知她來了多久,也不知她還要站在這兒多久。

像尊雕像,一尊白玉觀音雕像。要不是山風吹襲著她的衣袂嘩嘩直響及飄起的絲絲長髮,誰也不會想到那個活人站在那兒。

眼裡不帶一絲感情,她表情僵硬的突然舉步走下那土堆,只因為她聽到陣陣蹄聲,快速綿密的由遠處官道那頭傳來。

***望著面前攔路的白衣女,小呆頗覺納悶。

坐在馬上,語聲徽驚。

“你在等我?”

“是的,雖然你遲了,但還是來了。”

好悅耳的聲音,卻是那麼冰冷。有如一碗冰鎮了一天一夜的青草茶,直涼到心窩,還帶著些許苦澀。

“你認識我?”

“小呆是不?”

不錯,“快手小呆”,江湖上聽過王呆名字的人不少,認識的卻不多。除了朋友,就是敵人:朋友自己本該認識,而敵人卻已全躺進了棺材。

“我不認識你,所以你不會是我的朋友,既不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敵人,再加上你好像是特意在此等我,那麼說說你等我的理由。”

“殺你。”

“我知道,但總該有個原因。”

“你趕路的原因,就是我殺你的理由。”

這是句廢話,但聽在小呆耳裡卻不是句廢話,不但不是句廢話,還真是句要人命的話。

因為王呆趕路的原因可以說是無人知道的,從接到李員外飛鴿送達的信函,自己就沒一點耽誤,甚至連信都還沒看完,就已出了家門。

誰洩露的消息?又有誰知道自己的行蹤?李員外?不可能,他正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就怕自己趕不到。

這件事除了李員外就只有自己知道,什麼原因會有第三者知道呢?“快手小呆”心驚了,從來他不打糊塗仗,這也是他能活到現在的理由。武功再好也有失手的時候,對敵人完全瞭解才做到制敵致勝,因此他的每一個敵人他都費盡心思的去刺探、去了解,無論用任何方法。他不僅要了解對方的武功路數、生活起居,甚至對方平日走路,一步跨出多遠他都要知道,因為這樣他才可算出在生死之鬥時,對方最大的跳距是多少,好讓自己搶先等在那施以致命的一擊。

對這個不知來歷、甚至不知姓名的女人他頓時感到有一陣不安,下意識的發覺到對方好像正一步步的把自己逼向一處懸崖的邊緣上,而跌下這懸崖準定屍骨無存。

“能說你的名字嗎?”試探的問道。

“不行。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為何不能讓我知道你是誰呢?這不是有些不公平嗎?”

“我知道你是因為我要殺你,才要問你的名字,就如同你要殺人時,一定也會先去了解對方。我不告訴你我是誰,是因為我尚沒有把握能殺掉你。”

好坦白的女人。

可也是個上了當的女人。

言多必失。小呆的目的達到了,因為至少他已明白一件事,這個女人並沒有能殺掉自己的把握。

笑可分好多種,無疑的,當你發現你所面對的敵人露出一種自信的笑時,你就該提防了。通常這種笑代表了你已沒有多大的勝算。

笑能退敵,你相信不?看到小呆笑的那般自信,那女人頹然嘆道:“你不但是個好朋友,也是一個可怕的敵人,江湖上的人都這麼流傳。

我試過了,既然我沒有把握殺你,或許將來我會試著去做你的朋友。”

一朋友有時遠比敵人可怕,只因為敵人在明處,朋友卻在暗處,你很聰明,如果你仍然要殺我,當然做我的朋友應該較易得手,希望你有與我做朋友的條件。”

“我們還是會再見,我的名字那時你將知道,並非我故做神秘,因為我們現在實在沒有互通姓名的必要,再說,我很可能還會要繼續找機會殺你。”

“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此刻我所能做的也只有放了你。”

“快手小呆”騎著他那換了第二十五匹的蒙古馬走了。許佳蓉望著轉眼只剩下一點黑影在路的那一頭,猛一跺腳輕寫道:“好聰明的小呆。”

只因為這時侯她才想起剛才“快手小呆”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一個人騎馬馳了十幾天,未曾闔過眼,就算是鐵打的,恐怕也是塊鏽得快爛的鐵了。

但為什麼他還能笑得出來?他真的那麼自信?被騙的人,通常只有二種反應。

一種是罵不絕口,罵對方或罵自己;而這種人下一次還有可能被騙。

另一種人是去揭開被騙的原因,找出自己被騙的理由,而這種人一輩子是絕對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許佳蓉正是第二種人,所以她急如御風般一路追了下去。好要看看自己是否真的被騙了,畢竟朋友與敵人還是由自己去決定,她還是希望與他成為敵人。敵人殺死後永遠成不了朋友,而朋友變成敵人往往只在一念間。

由朋友變成敵人的是最最可怕的,因為他是多麼的瞭解你,甚至於連你上廁所用幾張廁紙,他都可能知道。”

***小呆這個人不但能知人,更能自知,這也是他聰明的地方。他已算準了那白衣女人,等腦筋轉過來後,一定會追蹤跟來。

但是已沒有太多的時間再能浪費,他除了策馬加鞭外,已不再去想那個女人。人的雙腿要和四條腿的馬比,那是絕對比不過的,何況馬跑癱了,可再換一匹馬;人要是兩條腿跑累了,那可沒得換的,只有停下來休息一途。這個道理誰都懂,個呆豈有不知之理?如果連這他都想不到可真是王呆了,不但呆還一定是個大呆、超級的大呆。

所以他不怕她跟下來,眼下來的結果,絕對是個“沒結果”。

***“鬼捕”鐵成功,四十多歲的年紀,卻老得像六十歲的老頭子。終年勞心勞力,東奔西跑的就為緝捕作奸犯科的肖小巨盜,再加上風吹日曬,難得有一頓好覺可睡,怎麼不顯老態呢?“大力鷹爪功”是他成名的主要因素,多少江洋大盜都在拒捕之時喪命在他掌下,當然還需配合上他那鷹人的視察力、記憶力、思考力。看看他那已禿了腦門,就知道他大多數的時間都花在用腦上。再不然爾稱“鬼捕”?連鬼犯了案,他都能有把握緝捕他歸案呢!

他於燕二少可算是忘年交。

有一回他查案遭遇到江南六個最為狠毒的巨梟們聯合阻擊他在江陰道上。六個人存心要讓他喪命當場,事實上他也絕對逃不了那早已布好的陷阱,就在絕望的當時,燕二少適時伸出援手,不但把他從鬼門前拖了回來,還一舉生擒一對死了兩雙。從那時起,兩人就成了朋友,一種過命的交情。

朋友有好多種,無疑的這種有過救命之恩的朋友,情誼最不可能變質。

當他在兩田總督府裡看到呈上來的個案,發現到燕二少竟然處斬定,可著實嚇了一跳。

立刻請假三月,兼程趕往平陽城。

***人與人的瞭解是於日俱增的,在情這玩意,就像一瓶醇酒,是放的愈久,也就愈濃烈愈香醇。

酒放久了,如果蓋子沒蓋緊,會完全蒸掉。

一個人的心境,隨著時間、距離也會完全改變。

“鬼捕”成功正要做那擰緊那蓋子的人。

***大牢裡。

“鐵捕”拿著一大疊文卷,他正蹲坐在發黴的稻草梗上,臉也黴的就如斑剝的石牆。

燕二少燕翎不發一言,仍然目光清澈的看著那空茫的一點。

“二少,你就這麼不說一句話嗎?要死得像個男人,你願意這麼死法?”

一個人想死,別人有時還真拿他沒辦法。

“我只求你,求傷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有我在,難道你還信沒有能力替你平反?”

他卻忘了對方也有能力。

煩惱得緊扯自己的頭髮,那少得可憐的頭髮。

站起身,“鐵捕”望著那俊逸的臉龐,他實在不明白這老友為何要這麼做,兩個人誰都明白這件事根本就是一件極其荒唐與可笑的。

“你不願說,我自己來查,我走了。”

聽到“鐵捕”要走,燕二少方轉過頭,眼裡閃過一抹感激。

“不要費心,老鐵,這個圈套太完美,完美的連我自己也都相信這件事是我做的。就算你查出了什麼,別人又怎麼會相信呢?”

***“玉龍”燕翎,江湖上較為熟悉一點的朋友都尊稱他一聲燕二少。所謂二少爺,那當然表示他排行老二,上面還有個哥哥。有關他的傳說是這樣子的:十六歲出道,挑了大別山三十六寨。

十七歲,橫行江南二十餘年,嗜吃小孩人肝的枯道人被他斃命於九幽山。

十八歲,江湖魔頭“哭笑二仙”,雙雙被其各斷一臂,並罰下重誓永不得踏出“黑風谷”一步。

十九歲,獨上青城山,青城四子聯手與其較技,勝負不知,但“玉龍”之名日漸聲隆,而青城四子自此以後,就沒有人再見到他們離開青城山過。

二十歲,生擒江南六妖的二人,另外四人卻—一誅絕在江陰道上。

二十三歲,武當掌門於其論武在翠華峰頂,五日四夜後,武當掌門“玄雲道長”傳令凡武當二代弟子以下不論道、俗,日後見到“玉龍”燕翎均得行弟子之禮。

二十四歲,少林掌門親迎於嵩山的人山道前,和他在少室山後“明月臺”煮茗說古,縱談天下。

***“回燕山莊”財多莊大,在平陽縣南。此應因燕家二位主人而名,大少爺燕荻、二少爺燕翎。

如今巨大的莊門已整整緊閉了近一年,外人全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來訪的江出名士均遭門房擋駕於外,言大少爺全家及二少爺都有事外出,歸期未定。

然而下人們透露出來的消息卻是這樣子的在年前,大少爺外出訪友,三天後屍身被人送回,卻不見首級,趕車的馬伕稱為一年輕用美女人所託。

二少爺悲痛欲絕,出外尋查兇手,三個月後回來竟一點頭緒也沒有。自此大少爺夫人帶著公子就高莊住在平陽縣街上,聲言一日未找到真兇即一日不回“回燕山壯。”

二少無奈,便也發出去同住,以便照顧兄嫂與幼侄,家僕們全未帶去,所以偌大的莊院便由管家帶著一干僕人照料。

誰知最近消息傳來,二少毒害小公子,又持刀遲大少爺夫人未果,遭鄰人拿捕送官,三審定案,秋後處斬。弄得下人們實在猜不透其中道理。

管家錢老爹為二位主人的父執輩,在老主人夫婦在世時即在莊內任管家一直迄今;然而三番兩次的到牢裡探監,二少卻從不提事情發生的經過,到最後退急了竟然拒絕接見。

眼見一個莊院即將落敗,任誰也沒辦法。

這就是整個事情的輪廓。

“鬼捕”鐵成功所打聽到的也是這樣。

“大員外,我可是一點也沒有敢耽閣,總算趕到了,呃,最遲也不過遲了兩個時辰罷了,就算打我嘛,也犯不著打我肚子呀!那可是裝飯菜的地方。可憐我可是整整十幾天沒好好吃上一頓飯哩,再說我的褲子也都磨破了,就看在我光著屁股騎馬的份上,就恕我這遲到之罪吧!”忍住笑,王呆對著李員外嘻皮笑臉說。

“打你只為了你那可惡的笑。”李員外面無表情道。

“孃的,笑也犯了錯?那你這彌勒佛可不早讓人打成了廟裡供著的七爺八爺?”

“好了,小呆,找你來的原因,信上已經告訴了你,目前距離行刑的日子只剩下五天,你看這件事要怎麼辦?你好歹也拿拿主意。”

想起了這件事,小呆不但笑不出來,反而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你見過二少沒?”

“大牢裡又不是觀園子,哪能隨便進得去,我託人問過了,據獄卒說二少是誰也不見,每天在獄裡發呆。”

“這是什麼意思?”

“你問我,我又問誰?反正這件事他絕做不出來的,既然不是他乾的,為什麼他又承認呢?”李員外說道。

“還有五天,我趕來了就由我來調查,萬一時間來不及最多劫法場就是。”

“廢話,要能這麼做,我還找你來幹什麼?你是吃肉的,難道我就是吃素的?這麼做二少會願意?他要願意當初又有誰能制住他?”

二人俱皆戳然。

半響“員外,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多麼?”

一尚無人知道,因為這只是一般的小案子,就算名字相同,道上的人根本不會想到是二少。”

“他這麼做是基於什麼原因呢?真是為了家產嗎?不可能,從他的心態來分析,既不願表白,又有出犧牲自我的意願……”員外自語道。

“對,就從他的出發點找起,首先我們先想想他若死了,誰有利益,他若死了,誰最高興?他若死了,代表的意義是什麼?又成全了誰?”

小呆是最聰明的,似乎一下子抓住了重心。

驀地小果想起了什麼。

“員外,你用飛鴿傳書約我來此,這件事可有其他的人知道?”

“應該沒有人知道,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我只是問問,沒人知道的話對我們來說,做起事來較為方便,我總覺得這件事並非那麼單純,可能連你我也都會有牽連。”

每個人都有秘密,他不說出來,總有他不說出來的理由,就不知道為什麼小呆沒有對員外說出他在途中遭到一白衣女人的截擊,而顯然白衣女人知道小呆的行蹤。

平陽縣小北街上一天死了四個人,三男一女。

驗屍的材作根本查不出死亡的原因,只得填上暴死。

街坊鄰居全都不相信,好好的四個怎會在一夜間是無徵候的死了呢?“鬼捕”鐵成功更是不相信,因為這四個人,正是燕二少案子裡四個目擊徵人,再巧也沒有這般巧法。

王呆也到了平陽縣,他卻相信,相信這四人一定會死,只是沒想到他們竟會死得那麼快。

李員外是第一個發現他們四個人死的,因為當他發現他找的四個人已經死了三個時候,便急忙趕到那第四個人馬海成家裡,時值亥時。

“我爹到前街‘福臨賭坊’去了。”一個半大孩子說道。前街“福臨賭坊”就和天下任何一個賭坊一樣,裡面迷漫著煙霧、脂粉味、汗酸臭,再加上吆喝聲、叫罵歡笑聲。

只不過這一家場面稍為大些有五六張臺於,全擠滿了人男人和女人,年輕的和年老的,甚至還有半大不小的毛孩子也在裡面湊熱鬧。

有牌九、大小、押寶。

人頭臉上的表情在這裡可說全看得到,貪婪、奸詐、自私、懊恨、痛苦,當然還有興奮、得意、歡樂。

幾乎有人類開始,就有了賭,扔石子賭食物,比力氣賭女人。

發明了錢後,錢就成了最好的賭注。

但是最大的賭注還是賭生命。

想不透這馬海成怎會這麼多的銀子:李員外站在他旁邊看了半響,已見他輸了十幾張的五十兩銀票。

大庭廣眾下,又不敢用強,看樣子他還有得等呢!心裡早已把馬海成祖宗十八代給罡翻了。

就在李員外思索著怎麼把這馬海成弄到外面仔細的問問時。

白光一閃馬海成瞪大了眼睛,一頭栽在他前面的櫃上。

頓時賭場內秩序大亂。

李員外,迅急回頭,只見那麼多的人,有男有女,根本無法辨別到底是誰發出的暗器,又是什麼樣的暗器?為什麼竟然連一點破空聲也沒有?馬海成就這麼死了,死在李員外的眼前。

賭場內的人全散了,誰也怕惹上麻煩。

當然李員外也跟著人走出了“福臨賭坊”。只是沒人看見他從馬海成腦後輕輕的拔出根大號的鏽花針來。

只因為那馬海成是個禿子,雖然只有一點如芝麻大的血跡泌出,也逃不過李員外銳利的眼睛。

回到了小北街上。

一條街如果一個晚上已經死了三個人,那哭聲是夠響徹整個城,不敢想象等下再加上一個,會是個什麼樣的局面。

死人通常都停屍在裡間,家屬大多在靈堂哭。

正如李員外所料,他也順利的掀瓦人屋。

正如李員外所料,他手上又多了三根同樣的鏽花針。

難怪杆作查不出原因,不但四個人致命傷全在頭髮裡的後腦構上,並且兇器早就被李員外搜走。

也難怪精得出油的王呆,和天下聞名的“鬼捕”鐵成功二人全找不出原因。

殺人的方法何止百種,能想到用這種讓人難以看出痕跡的方法來殺人,這個人定是個聰明絕頂,十分可怕的人。

鏽花針無甚可怕,但是當你知道整根針完全刺入一個人的後腦裡竟可以在一瞬間置人於死時,你就會發現鏽花針,並不是只完全用來鏽花,同樣是一種要人命的暗器。

李員外仔細的包好藏好了這四根針。

在和小呆碰面的時候,不知道什麼原因,他並沒有說出他已發現了兇器,甚至於還偽裝成剛聽到消息,正準備去看看。

小呆一直在說這隱藏在暗處的兇手甚為可怕,也告訴了李員外,“鬼捕”鐵成功已經到了這裡,也是為了二少的事,並和自己約了會面時間地點。

這兩個人不是最好的朋友嗎?為什麼兩個人都有著秘密?而這些秘密卻又都是無需隱瞞的事情。

朋友交到這種地步,不覺可悲嗎?然而他倆的態度卻又讓人看不出有一點隔閡,有一點不愉快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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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哥倆好

好多年前。

一個落日的黃昏。

一個普通的小鎮,鎮前大路旁的竹林邊。兩個八、九歲大的孩子扭打一團。

一個稍胖、一個高瘦。

正當兩個人已打得忘形時一雙穩健的手有力的分開了他們兩人,問明瞭二人扭打的原因卻只是互相譏笑對方的名字時,那年輕人笑了。

一手牽了一人席地而坐。那年輕人說了些許道理吧!說得兩個孩子低頭羞慚不已。眼見到兩個孩子互相擁抱併發誓以後再也不打架後,那年輕人才含笑走了。

這是王呆、李員外於燕翎三個人的故事。

在後來,兩個孩子長大分別拜師再人江湖相遇時,燕翎已讓人尊稱為燕二少。

偶然的,王呆與李員外在一次定期的碰面聚會里,竟又恰巧碰到燕翎,當然燕翎那時已不認得他們。但是王呆與李員外卻不會不認得燕翎。

於是三個人竟因此成了朋友,真正沒有利害關係的朋友。

雖然日後王呆在江湖上博得了“快手小呆”的名聲,李員外也做了丐幫的“名譽監察”,但是除了至親,外人卻不知道這三人間的情誼。

***“鬼捕”鐵成功聽完了小呆的敘述後,才明白小呆與李員外同自己一樣,全是二少的朋友,更同為這事而來。

三個人的聰明機智、武功均為武林翹楚,對二少的事卻漫無頭緒,眼見行刑之日已剩四天,竟然束手無策。直急得小果跳腳、“鬼捕”搖頭、李員外喊冤。

***小北街燕家。

簡單的一間廳堂,兩旁暗間各一。

坐在堂屋裡,望著正中一張飯桌上的鮮花素果以及牌位上寫著“先夫燕荻府君靈位”,“鬼捕”百般無聊的想著心事。

未亡人趙氏,一件白衣,頭插白絨花從廚房端著菜行出。

辦案的人都有一雙銳利的眼睛,“鬼捕”亦不例外,他已發現到趙氏雙睛略紅,髮梢微亂,想是風哭過。

趙氏,二十三、四年紀,美如書中女,但在“鬼捕”眼裡卻總有些說不出的不對勁,就好像這女人予人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未知老先生與先夫的關係?勞您駕及破費,未亡人感銘五內。”說罷微微祝福。

“嫂夫人過謙,是我莽撞。多年前我與燕大少曾為一筆生意而認識,也就時相往來,最近兩三年因大家都忙且又不在一處,因則而疏許多,聞訊來遲些許花果不值幾何,嫂夫人你客氣了。”

“敢問臺甫?”

“不敢,鐵成功。”

“鐵先生又怎知蝸居於此?”

“這……聽一友人提及。”

“貴友何人?”

“這……嫂夫人未必認得,他只是一江湖人。”

趙氏一雙眼睛似欲看透“鬼捕”鐵成功般,弄得鐵成功窘迫不安。

說謊的人,心都是虛的。鐵成功明知道這一道理,卻不敢面對這詞鋒犀利的大少夫人。

“我想你有什麼話就請問吧!只要我能答的,我一定告訴你,‘鬼捕’鐵先生。”

霎時面上一陣青紅,鐵成功再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遭人這般言詞相對,而且人家早就知道了自己。

男人的謊言被拆穿,那種感覺好像沒穿褲子在人面前一樣,如果對方又是個女人的話,這世上好像再沒比這更“糗”的事了。

話說回來,如果這個人有點暴露的習慣,那又另當別論。

或許“鬼捕”鐵成功就有這種毛病吧!

“公事上我是來查證一下事情的始末,私事上,我與燕二少為舊識,想為他盡些微薄心力。”

“罪證確實,鐵案如山。鐵先生你有疑問可調衙門裡的案卷,再不然也可去問那人面善心的畜牲,我雖一弱女子,‘鬼捕’這兩個字嚇不倒我,你請吧!”

“嫂夫人,事情的真相你最清楚,我也實在不明白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但是有一點我敢肯定,那就是你會武,尚且不弱,你能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學的嗎?”

“我不會武功燕家的僕人以及認識我的人全知道,你以為你看出了什麼?”

“這是我的聽覺上的感覺,當然我現在就能試得出來,誠如你說的,如今鐵案如山,就算證明了你會武,也阻止不了什麼,不過這件事並不會因為二少伏法就作罷,我仍然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是嗎?只希望你這‘鬼捕’的招牌莫砸在這平陽縣。”“請問你,一個尋常婦道人家又怎知我是‘鬼捕’呢?”“這就是我的問題了,你也可以去查啊!”

“嫂夫人,莫忘了還有四條人命,恕不奉陪。”

“好了,我逐客令已下了許久,恕不奉陪。”

“很抱歉,打擾了許久,我會再來的,而且很快,希望下次來的時侯,你能換一雙鞋子,這雙鹿皮小靴,好像不太配你這一身的裝扮。”

***“鬼捕”坐在茶樓裡,他在等著小果和李員外。

他腦子裡想的全是燕大少的夫人。

一個女人真會為了家產而陷害自已的小叔?燕二少既不會做那種事,又怎會不加辨白?

一個女人會毒害自己的親生兒子?燕大少又是怎麼死的?這個女人並非如外傳那樣不會武,這點燕二少知道嗎?方才去的時候,她哭過,又為了誰而哭?這些事情如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魚線,要想解開恐非一時之間能辦得了的,他只希望王果或李員外早些來,共同研究傷腦筋的問題。

***還剩三天。

一代武林名人,最年輕的江湖俠少就要在平陽縣,因案就斬。

這消息終於傳了出去,怎麼傳了出去的?沒人知道,也沒人去查證,反正消息傳開了就是。

於是乎江湖沸騰了。

武林喧嚷了。

一夜間這小的可憐的平陽縣熱鬧了起來,街上每一家客棧全住滿了從各地來的武林人、江湖客。

得到消息晚的,仍大批大批的朝這裡趕著路:就像趕著投胎般,那等惶恐急竄法。

這些人裡,大多數全是趕來看熱鬧的,當然也不乏懷有其他的人,他們的目的就沒人能夠知道了。

人有一種共同的通病,那就是喜歡瞧熱鬧,“隔岸觀火”、“隔山觀虎鬥”,這都代明瞭人類這一種毛病,還真不輕。

***人多的地方,賣東西的小販一定最多,當然絕大多數的小販是賣吃的。

你什麼時候看到有人擺個攤位到死人堆裡去賣吃的?有的話,這個人肯定是個瘋子,瘋子做事的行徑常人當然猜不透。

擺個攤子在死人家門前不算瘋吧?小北街,燕家門口的斜對面,一排矮屋前的滴水簷下,有一個小胖子擺了個攤,沒有桌面,只在攤子前面放了五六張高腳凳,賣的是臭豆腐。

仔細一瞧那人卻是李員外。

他這人根本不用裝扮,原本就像個市井小販,只要把那身衣裳稍為弄得髒些。攤子是他向王果借了五兩銀子弄來的,連這五兩算上,他總共欠了王呆三十八個五兩了,雖然王果從沒開口要過,然而李員外自己卻把這事常掛在嘴上,只因為這樣才能表現出自己還常惦掛著這碼事。

有錢還沒錢還不管,只要你有心,哪怕只是嘴上說說,借錢給你的人也就高興了,有時明知借出去的錢,已成了肉包子打狗,他還死不承認。或許在他們想,狗總有一天會吃膩了包子吧!

李員外的生意也還真不差,只為因風聲早已傳出,燕家大少奶奶已離開“回燕山莊”搬到這來了。

整天絡繹不絕的人到此來弔祭燕獲燕大少就不知有多少,雖然大少死了將近一年,早已人了土,消息卻是最近傳出,靈前悼念一番卻是一種心意。

燕大少生前雖沒有二少那般名氣大,但是他的慷慨豪爽、急公好義,也為自己在江湖上博得了一個“無回燕”的雅號。“無回”的意思就是絕不會空手而回。

李員外擺攤賣臭豆腐,這是“鬼捕”與“快手小果”商議的結果,其目的是要監視燕家大少奶奶的行蹤,因為“鬼捕”自從發現了她會武功後就一直憂心忡仲,在記憶裡,以及他去“回燕山莊”打聽的結果,大家都沒聽說過燕夫人會武。

從早上到黃昏,燕家大少奶奶都沒出過家門一步。

李員外臭豆腐卻已賣了五、六兩銀子。

沒人認出李員外來,本來嘛!誰又會去注意一個賣小吃的?如果有人知道了李員外在此賣臭豆腐,恐怕他這攤子早已給擠爛了,只因為他的“叫化雞”、“清敦狗肉”已出了名,臭豆腐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

監視人也是門學問,不但要對被監視的人所有行蹤掌握清楚,更要對他所接觸的人、事瞭然於心才行。

李員外在江湖川陝一帶混了不少的日子,舉凡有頭有臉稍具一點名氣的江湖人物可說全都認識,這也是他被選上擔當這一任務的原因。

入夜了,來弔祭的人也少了。

就在此時李員外有了發現。

一戴寬邊馬連坡帽的男人匆匆進了燕家。

那人眼、鼻全被帽沿遮住,只露出下巴。看其穿著打扮似一江湖人,中等身材。

從外面可清楚看見那人在廳堂前上香祭拜,燕大少奶奶一旁陪禮,奇怪的卻是本該很快就完成的儀式,卻足足耽擱了有盞茶的時間,還不見那人離去,為什麼?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燕大少奶奶和那人正悄聲談著話。

等了一天,有了這個發現,李員外可就留了意,雖然不知道他倆在說些什麼,但依那人神秘的裝束,其中應該有所名堂和其古怪可疑之處。

頓飯光景,那人行了出來,燕大少奶奶在那人走後也就隨手關上了大門。

“臭豆腐。

“這位爺,來一盤吧!現炸的。”李員外吆喝的還真像,展出他那特有的笑容,朝正從前面過的那人說道。

“員外李,你真好興致,擺了一天了,也該回去歇歇了。”那人未回頭,邊走遠邊道。

張大了嘴,李員外那一抹平日看來甚為可愛的笑容,現在倒給人有一種感覺,那種感覺就好像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般,呃,就像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一團狗屎上一樣。

賣了一天的臭豆腐,沒有一個發現自己,如今這不敢露面的人卻一語道破,這份驚訝,也就難以形容了。

眼見那人已快走到街的盡頭,就要混人前面大街上的人潮裡。

李員外又吆喝了,聲音蠻大的。

“臭豆腐喲,臭豆腐喲”

這可是兩短聲,唯有後面那個“喲”字拖長了尾音。

***等待是一種折磨,尤其這等待不知要什麼時候結束。

王果已等了一天,從李員外挑著攤子賣臭豆腐開始,他就坐在這間小吃店裡。

這個臨街的位置剛好正對著李員外的攤子。

錢這東西真是萬人迷,鬼都能為它推磨,何況人。

所以當老闆看到手中那一百兩“大豐錢莊”的銀票時,莫說人家只租他這鳥店三天,就是十天半個月他也會二話不說乖乖讓位。

桌上的酒壺東一隻西一隻的怕不有十多隻了,花生殼也遍地狼藉,就在小呆醉眼惺鬆時,他聽到李員外那和前面不一樣的吆喝聲。

他從窗口望出去,正好見到那戴著馬連坡帽的人匆匆走入人群裡。

剎時他的眼睛不再惺鬆,比較常人更為清醒,立刻追了出去,那人卻已被人掩沒。

***一個人如果已經看破生死,那麼對世間的一切,他也就沒有任何留戀了。

能夠自殺的人,該是世上第一思人。結束別人的生命或許不難,但若用自己的手,來結束自己的生命,那就非要有足夠的勇氣與毅力。

有的人自殺一次未能成功,又來第二次、第三次,這種抱著必死決心的人,是任何人都阻攔不了,也無法阻攔的了,死亡有時對某些人來說,並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燕二少在大牢裡自殺死了……。

撞牆死的,額頭一片血肉模糊,連五官都快分不清他這一死,可真坐實了他的罪名……

畏罪自殺?羞於見人?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人已經死了……。

一個英雄人物是很難死在他人手裡的,尤其是跪在那引著頸子等人下刀。

這種情形下,一個英雄的死,好像也只有自己動手。

來平陽縣瞧熱鬧的江湖人,真沒想到會是這麼樣的一個結局。失望惋惜聲不絕,大多數的失望是沒能看到名震江南的燕王少,那車神俊郎的真面目。大多數的惋惜是惋惜自己無緣看到一個少年英雄伏法前的心態與表情。

誰說人不是最殘忍的動物?殺戮與血腥在潛意識裡,是每個人都喜歡看到的。

***驗完了屍,辦好了一切手續。

燕二少的屍體發交燕家如今唯一的主人燕大少奶奶。

小北街一下子變的更熱鬧了,從早到晚一批批的江湖人物,全沒斷過的到燕家悼祭燕大少與燕二少。

有心的人會發現燕大少奶奶對燕二少的死似乎比燕大少的死來得更要傷心,別人或許沒怎麼感覺,可是管家錢老爹的感覺就是這樣。

錢老爹記得在大少爺屍體運口莊中的時候,大少奶奶居然沒掉一滴淚,而接回了二少的遺體後,大少奶奶一看到二少右手腕上的那顆硃砂痣,居然泣不成聲,幾乎暈厥過去,這種反常的現象,他也只有在心裡嘀咕著。

***狗見到了另一隻狗在嘴著骨頭時,一定會衝上去搶。人卻是見不得別人發財,見到了別人發財,也一定會眼紅。

一大早,李員外挑著他那攤子正準備到燕家大門外擺上時,誰知到了地頭一瞧,喝,已經有二十一個攤子搶先擺上了,幾乎各種吃食全有,甚至也發現到有賣臭豆腐的,整條短短的小北街,幾乎排滿了。

“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李員外簡直傻住了,敢情全縣賣小吃的全跑到這來了,說不出那份尷尬與無奈。眼見他昨天的老位置,已讓一個賣麵茶的佔了,他就是拿不出一點辦法來,本來嘛!自己又憑什麼去和人理論?正在進退維谷時,“快手小呆”卻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微笑著走到那賣麵茶的仁兄前停住身,遞過一張銀票,大拇指朝外一比。只見那賣麵茶的接過銀票一瞧,雙眼一瞪,也沒見說一句說,挑起擔子就往外走。

李員外這才趕緊上前,搶回了地盤。

“這塊地還真值錢哪。”小果朝著李員外嘻嘻笑道,一面又走回他昨天租來的那家小吃店。

***掌燈時分。

不再顧忌,更沒心虛,這次“鬼捕”鐵成功堂而皇之的走進小北街“燕”大少奶奶的家。

來了總是客。

錢老爹與燕大少奶奶在“鬼捕”上過香,祭拜過後就想讓客。

“鬼捕”摸著下巴殼,有些不知趣道:“嫂夫人,我有一不情之請。”

略顯憔悴,燕大少奶奶含感情道:“人既死,一切褒貶譭譽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我更不想多說什麼,如果你想見他,他就在靈堂後面,可讓老爹陪著你。”

“謝謝。”

“不,我沒理由阻止你,更沒資格阻止你,所以你也不用謝我。”

“哪裡,二少身後一切還全是靠你料理,卻是我們這些做朋友的沒能幫上什麼忙。”

“我不敢居功,這裡仍是姓燕的祖產,他身後更是錢老爹一手包辦。我不妨明說,人一死我就該離開燕家的,沒走,是為了等你,於私於公你必然有許多話想要問,不過我仍是句老話,能說的我說,不能說的你這‘鬼捕’就得多費心去探查了。你有你懷疑的理由,我也有我不能說的原因,你是他知心過命朋友,我更是他的至親兄嫂,不情之處,也需你的諒解。”

說不出的滋味最不是滋味。

“鬼捕”就有這種感覺,然而太多的疑點又非得這個女人來釋疑,很不想開口問,又不得不問。

“燕大少真的死了嗎?”

“你頭上有顆蝨子。”

問的突然,答的荒唐。

問的失禮,答的卻是無禮。

愈是聰明的人,有時往往愈是糊塗。

“鬼捕”居然真的伸手往腦上去摸。

當然他摸不到什麼,因為他本就快成了禿子。

於是他的臉紅了。

說笑話的人,要自己不笑才是個好笑話。

大少奶奶若無其事,表情冷豔的瞅著這一幕。

***本來嘛,明明人家已成了寡婦快一年了,冒失的去問她你丈夫真的死了嗎?這人不是呆子,就是個瘋子。

有哪個女人願做寡婦?又有哪個女人會不認得自己的丈夫?就算有懷疑,這也不是隨便可問的一句話,畢竟這句話和“你有沒有偷人?”這句話相差無幾。

“鬼捕”既不是呆子,更不是瘋子。

也無怪乎,燕大少奶奶會不著痕跡的損他了。

***總算是句答覆。

也好在黯淡的燈光遮掩住了“鐵捕”紅似猴兒屁股的老臉。

連錢老爹也佩服他那涵養,暗歎道:“這可真是兩肋插刀。”

***“你四歲的兒子燕行真是他下毒致死的?”

“鐵捕”又再問了一句。

“不是。”

才剛問完,“鐵捕”已發現自己又再犯了同樣的錯誤,正懊惱著不知會得到什麼樣的反應。這兩個字,卻如二記悶雷直擊得自己眼冒金星。

愕然的張著口。

***你可見過一個老太婆在人潮裡,被個冒失鬼從後頭施暗手,偷摸了一把屁股的表情?如果看過,那這正是“鬼捕”現在的表情。

誰也沒想燕大少奶奶的回答竟是這兩個字。

錢老爹也傻住了。

“我也不知行兒之死這件事怎麼扣在他的頭上?這純粹是個誤會。行兒是在事情發生當天的早上死的,不錯是毒發而死的,可是卻不是讓人下毒,而是食物中毒。”

這是個誤會?多麼可怕的誤會!

“嫂夫人,可否說得詳盡些?”“鬼捕”如獲至寶,惶急說道。

“當時堂上並未詳加調查,或許縣太爺,也或許文案師爺認為行兒毒發身亡想當然是他所為,就連我也如此認為,證實行兒為食物中毒卻是最近之事。”

“難道你就未去說明?你又如何證明是食物中毒?”“鬼捕”又問。

“木已成舟,死罪已定,多一條罪名、少一條罪名又怎樣?至於行兒死因是我在無意間翻閱到醫書本草備要時才發現到是食物中毒。”

“怎麼說?”“鬼捕”再問。

“記得那天早上他曾拿了一罐蜜給行兒當零食,而後我拿了一把生蔥要行兒幫我至廚房清洗。家中諸人甚愛生吃大蔥夾餅,所以行兒也就吃了兩棵生蔥。不多久就面色發青死於後院,一切徵兆均顯遭人毒斃,其真正原因卻是蜂蜜與生蔥造成的食物中毒。”

一番話,可把“鬼捕”與錢老爹二人聽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這話從何說起,又有誰會了解蜂蜜與生蔥配食居然會置人於死?就算大夫恐怕也不盡然知道。

***要不是燕大少奶奶親口證實,這行兒死因必定是套牢在二少的身上,無人能代其洗清罪名。

雖然二少人已死,至少證明了他尚不是個喪盡天良、毒害親侄兒的兇手。

然而,逝者已矣,這來者就算追著了又怎麼樣?***燕大少奶奶臉龐瀰漫著一種讓人看不出來的神情,似在緬懷什麼,又像懊悔著什麼。

只是“鬼捕”的眼神全是疑惑與不解的緊盯著燕大少奶奶的臉上,就彷彿看一幅畫已出了神一樣。

***驀然的想到什麼,燕大少奶奶發現周遭停頓的空氣、眼裡帶起一抹不安也似掩飾什麼,湍湍道:“如你想去看他最後一面,你現在可以去了,我再也不會說什麼了,因為你該知道的都已知道,剩下的牽涉到個人的隱私,我沒理由再告訴你。”

“我瞭解,最後容我一問,你繡花嗎?”

這句話更讓人莫名其妙。

錢老爹實在想不透過“鬼捕”到底是不是個正常人,也很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額頭,看看他是否在發燒。

前兩句話失禮不說,這後一句更是瘋狂,難道二少的案情和大少奶奶繡不繡花有關?

***好像很難回答,燕大少奶奶沉吟了許久。

“是女人大多會繡花,我是女人。”

“是不是也有的女人不繡花?”

“應該是有的。”

“謝謝你給我的答案,我想我們會再見面的對不?”

“我要走了,我也會等著你,洞庭湖,君山。老爹,‘回燕山莊’內要請下人們保持原樣,有人會再回來的。”

***“鬼捕”沒去後面看燕二少最後的一面,在燕大少奶奶走出大門後,他就一直望著門外想著許多問題。

有誰會再回“回燕山莊”?她自己?她不是回洞庭湖君山了嗎?如果不是她,又會是誰?燕大少?燕二少?她為什麼要告訴自己她兒子的死因?她有必要幫二少洗清毒害侄兒的罪嗎?她剛剛在想著什麼?又懊惱著什麼?***“臭豆腐喲,臭豆腐喲”

看到燕大少奶奶一出門,李員外也吆喝了起來,聲音很大,也是二短聲。

就在他的聲音剛歇止時,眼前香風一陣,燕大少奶奶已坐在了椅子上。

“員外李,別人都這麼叫你是不?麻煩你給我來一盤臭豆腐,泡茶不要了,臭不可聞已夠讓人難過,再加上酸的話,我真不知要如何下嚥。”

***李員外,又叫員外李,這只是道上的人方會如此稱呼他。

現在他的圓臉已快成了長臉了,真後悔自己會聽了“快手小呆”和“鬼捕”二個人的餿主意,跑來喬裝賣什麼臭豆腐。這可好本為是監視人家的,殊不知早暴露了身份,應該在暗處的卻在明處。這不和耍猴戲一樣嗎?昨天那戴帽子的男人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今天就不想再扮下去了,偏偏“小呆”和“鬼捕”這二個人說什麼守了一晚上沒見那人回來,應該不會再有人發現的,這下子女主角上場,還要吃自己的豆腐,是賣還是不賣?***笑了。李員外的臉又圓了,仍是那特有的笑容。

只因為他想到了自己從沒見過哪一齣戲演到一半就罷演了。

而且他也想到有個女人曾經對自己說過:“員外李,你可知道只要是女人,都會被你的笑迷的說不出話來嗎?”

所以他笑了。

“大少奶奶,你先坐會,豆腐嘛!老一點的香,我這就給你重新炸過。”

擺出一個自認最具代表的笑,李員外回道。

他卻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在哭的時候突然止住哭,而把哭改成笑了,“破涕而笑”只是針對女人而言。

在他看到大少奶奶盈盈的坐在自己面前的一剎那,他沒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實在比哭好不到哪去,那麼現在他又哪擺得出來那“迷死人”的笑容呢?***二位從未見過面的人,尤其一男一女,又在這種情況下,似乎笑是最好的橋樑。

大少奶奶笑了,在看到員外李的笑容後。

什麼是一笑傾城?李員外現在看到了。

男人和女人比笑容看誰笑的美豈不荒唐?所以李員外輸了,輸的目瞪口呆。

***“我的豆腐已老了。”

“是嗎?老一點好消化呢?”

“我是說你油鍋裡的豆腐。”

“我也是說我油鍋裡的豆腐。”

“你能告訴我,你賣豆腐的原因嗎?”

“呢,只因為有人喜歡吃豆腐。”

“你能放棄嗎?”

“不行,只因為我自己也喜歡吃豆腐。”

“我願意出五十倍的錢,買下你的攤位。”

“不,我還指望它賣出名呢!”

“你就真的那麼死心眼?”

“是的,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並沒有嘗一口,燕大少奶奶站起身,笑容消失了,繼之而起的卻是一股冷煞,雙手微微顫動。

李員外卻笑了,這次倒挺自然,或許大少奶奶不再笑,沒得比了。

原來李員外的笑,還真挺“迷人”,也具感性。

笑歸笑,李員外雙手放在攤子上,眼睛卻只注視著大少奶奶的雙眼。

兩個人僵立在那,空氣也記住了。

氣氛漸漸變得凝重,一股肅殺之氣已把這攤子四周包圍,良久燕大少奶奶頭上汗珠,一顆顆直滴了下來。

李員外稍好,臉上的汗珠也只不過幾顆沁在那可愛的鼻翼旁。

誰也不敢先動,更不敢亂動。

不敢先動的原因是因為兩個人都感覺到先動並沒有把握能制住對方,而且一擊不中的後果將遭致對方蓄勢已久的反擊,那反擊可能才是真正致命的一擊。

不敢亂動的原因則是怕一個微小的動作會給了對方有機可趁。高手的對決常常決定在一個極微小的失誤中,甚至於一次呼吸的不協調,身上任何部位一根神經末稍的抽搐,也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看不到兩個人的武器。

有時候看不到的武器,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何況高手並非要武器才能致人於死,舉掌,踢腿,甚至一縷指風,一口內家真氣,莫說是人,就是十頭牛也都可在須臾間要它們挺屍。

這就是高手的可怕處,因為高手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武器,無一處不可致人於死。

***“快手小呆”跳了起來,在他聽到了李員外那兩聲短促的哈喝聲後。

如狸貓般的他輕巧的穿了出去,卻只見那燕大少奶奶非但沒往這裡走來,反而似乎和李員外在那裡閒話家常。

依靠在牆角,裝出一付等人的模樣。

這回他不敢再大意,昨天沒能跟上那戴帽子的神秘人,晚上檢討戰果時,可讓李員外和“鬼捕”好一頓嘟嚷。今天要再追丟了,非給那兩個王八蛋糗得滿街跑不可。

***小北街的小販們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快手小呆”心裡七上八下,不知自己是否應該趕過去看個究竟。

本來自己這個角度剛好可看清李員外的豆腐攤,現在那些賣東西的小販們已圍成了一道人牆,恰好擋住了視線,看他們鼓譟的情形,莫不是那兩個人幹上了?“小呆”後悔了,後悔早上怎不多拿二十張銀票,把那些不知從哪出來的小販們統統弄走,就像那賣麵茶的癩子一樣。

***一張緊繃的弓,時間久了終會斷絃。

李員外和燕大少奶奶此刻兩人間的無形殺,就正像一張緊繃的弓,快要斷絃的弓。

燕大少奶奶香汗淋漓。

李員外的笑容已快凝住。

就像兩尊廟裡的金童玉女塑像。

圍觀的人已感染了那令人顫慄的殺氣,也被逼退了丈多遠的距離,每個人的臉上表情全罩了一層霜。

倏然“叮”的一聲。

一塊銅錢落地聲。

這一聲不大,無疑的在這寂然無聲的“戰場”中,就像一聲悶雷。

殺氣一散,再要凝聚非一下子可成。

長吁一聲,燕大少奶奶緩緩道:“員外李,我承認我殺不了你,或許你的狀況好些,但也非絕對的勝利。錯過今日,我們總會再碰面,那時你將必然落敗,我要走了,你是否要阻攔我?”

李員外未答話,只搖了搖頭。

回過身,燕大少奶奶走了。

臨走前瞄向了那銅錢一眼,一個儒衫男人正彎腰拾起它。

李員外也看了一眼那男人,當兩人目光相過時,那人嘴角竟露出一絲笑意。

人群散了,李員外仍愕在那裡苦思著。

***“雖然沒結果,卻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決鬥。”“鬼捕”不知何時走到李員外身邊說道。

“你見到了?”

“當然,從你倆一開始我就看到了。”

“我是說剛才那個掉落銅錢的人。”

“見到了,一個讀書人的模樣是不?”

“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何解?”

“當時的情形你既已看到,就該明白我和大少奶奶二人就像箭已上弦不得不發。最後的結果我亦並無太大的把握能制勝,也有可能兩敗俱傷,你試回想一下,就連你都被當時的氣氛給震住了,又有誰能化解我們呢?雖然那人不願看到我們有一方受傷,而不見痕跡的解除了一觸既發的局面,這人的功力、機智實在驚人,他是誰?為什麼我總覺得好面熟,尤其那笑容。”

“鬼捕”默然不語,也陷入了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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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銀菊花

誰說英雄無淚?

只是英雄從不在人前掉淚。

李員外與“鬼捕”二人在見到燕二少的遺體時雖然無淚,卻讓人覺得比有淚更哀傷。

李員外更是難以自制,近乎痴呆的喃喃自語。

“二少,我不知你這麼做是對是錯,可是我知道你絕不甘心就這樣走的。為什麼?為什麼不給我們這些朋友一個機會?你信不過我們?他媽的,你真蠢啊!就算你要死也該指明一條路給我們,好讓我們揪出那暗中害你的人呀!‘小呆’跟蹤你嫂子了,如今關鍵全在她一人的身上,我們一定會查出結果來為你洗清冤屈,你英靈不遠,助我佑我……”

錢老爹一旁老淚縱橫,更是啼噓。

“鬼捕”終究年齡比李員外大許多,自制力也強些,但也面帶戚容。

年輕人的感情較為奔放,所以李員外憤聲自語。

年紀大的感情深沉,不易表露出來,但是誰也知道“鬼捕”心中的難過並不亞於李員外的哀傷。

這也是十九歲與四十歲差異的所在。

“滌塵居”是一間茶樓。

“鬼捕”與李員外已在此等了三天整。

三天了,“快手小呆”跟蹤燕大少奶奶一去就沒再回過。

兩個人的感覺就像小呆是隻斷了線的風箏,費了好大的勁把它放上了天,竟然一去不回來。

“我要去找他。”李員外站了起來。

“到哪?去君山?雖然燕大少奶奶說過回君山,‘小呆’並不呆,如果發現她有走遠路的跡象一定會通知我們的。”

“我怕小呆會著了那女人的道。”

“她並不知小呆是和我們一夥的。”

“是嗎?你老人家莫忘了當初我也是在暗處,可是那戴帽子的男人,還有她還不是都知道?”

“或許她早已知道你和二少是朋友。”

“這不太可能,我和二少甚少見面,她該不會知道,就算知道有我及小果這兩個人,她又從未和我們碰過面,也不認識我倆,又怎能一眼認出我來?”

“得了,我的員外李,你那金字招牌‘迷死人’的笑容一現,除非是瞎子,否則人人知道你真人當面。”

“如是這樣,那暗中的人有可能知道小呆和我們是一起的,就不知小呆的跟蹤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這點你放心,小呆是有名的‘泥鰍’滑溜的緊,他跟綜別人要被發現,那才是意外的事。”

“既不會出意外,那為什麼到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呢?”“鬼捕”也開始擔憂了。

死人復活了。

這是件很難令人置信的事。

除非這人根本沒死,要不然每個死了的人都復活過來,這世界真不知要亂成什麼樣子。

燕獲,燕大少回到了“回燕山莊。”

不用說,偌大的莊裡,每個人都難以置信。

消息傳出,江湖人更是難以置信,尤其那些曾經去悼祭過他的人,更是啼笑皆非。

最高興的該是錢老爹了,因為“回燕山莊”又有了主人。

據燕大少自己說,在年前他出外訪友途中,遭一蒙面人襲擊,此人功力之高,江湖上實在難以找出幾人能夠於之抗衡,所以自己被俘,關在一不知名的莊院中長達一年。自己隨身衣物全被那蒙面人取走,也就有了無頭屍身運回自己家中的事情發生。

可笑的是自己死了一年後,那蒙面人又把自己毫髮無損的給放了回來。

這件事“鬼捕”與李員外頗覺意外。

也都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燕大少避不見客,每個蹬門拜訪的全悵然而返。

幸運的是“鬼捕”與李員外卻從錢老爹那比別人多得知了一些消息。

“大少爺瘋了。”

“鬼捕”和李員外兩人傻了眼。

“大少爺回來後知道了二少爺的事情後就激動不已,再聽說自己的獨子也死了,就這樣瘋了。好好一個人現在卻神智不清,什麼也不知道,真不知燕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莊裡又是愁雲一片。哎這是從何說起嘛!”

“有沒有大少奶奶的消息?”“鬼捕”問。

“那天大少奶奶走的時候,錢大人你也在場,到現在也沒一點消息回來,我想她如果知道了大少爺沒死,應該會趕回來的,真想不透當初怎麼認為那屍體是大少爺的,這豈不是又是個天大的笑話。”

“老爹,你家大少奶奶會武這件事你知道嗎?還有她是否最近有什麼反常的地方?”李員外又問。

“大少奶奶會武以前沒有聽說過,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會武的,以前莊中事情她本就不太管,但是看得出來她是個好女人,舉凡大少爺、二少爺的生活起居全是她一手照料。就從她見到了大少爺的屍體那天起,整個人就變了,變得像換了個人似的,整天不說一句話。接著她就帶著小公子搬到小北街,我們做下人的想她可能怕睹物思情。至於其他地方,我倒看不出來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依你看,你家二少爺真的會做出逼奸嫂子的事情嗎?”“鬼捕”追問一句。

“二位少爺全是我老錢看著長大的,二少爺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的。不錯,大少奶奶是公認的大美人,但是二少爺一向就以長嫂似母的態度去尊敬她,莊裡每個下人全看得出來,要說二少爺會持刀逼奸大少奶奶,打死我也不會相信。”

“快手小呆”快瘋了。

他已在這山區裡整整瞎撞瞎闖了四天。

這山區幅員並不大,卻很高,就在平陽縣外四十里。

整座山怪石群峋,處處都是懸崖峭壁。

當地人都叫它黑霧山。

只因為這裡終年被一層黑霧瀰漫包圍著。

附近的每個人都知道它,也都不輕易入山,因為在這裡面很容易迷失了方向,除非路徑很熟的人,才能有把握出得來。

小果根本想不到自己是怎會被騙進了這個地方。

跟蹤就是跟著人家的蹤跡。當小呆確定了大少奶奶進去後,他當然也毫不猶豫的跟了進去,他也怕跟丟了回去難以交差,再加上天色已暗,等到他發現前行的人已不知去向時,再想抽身退出已無法辨別來時之路。

於是他就像瞎子推磨般在這黑霧裡轉了四天。

好在這山莊還有些水果可以充飢解渴。

他實在不敢想象自己還要被這迷魂陣似的鬼山困住多久。

他也知道自己是一足可以出去的,只是時間的早晚。

他就是無法耐住性子慢慢的去尋找出路,因為他知道外面一定還有許多的事情等著自己去辦,而且員外與“鬼捕”此刻一定早已恨不得生啃了自己。

又是夜晚。

望著那一輪明月,小呆累了、也渴了、更餓了。

實在想不出自己怎麼會那麼倒黴,十幾天的騎馬奔波,雖然沒有用上兩條腿,全身骨架可也全快給抖散了。趕到了地頭,本想弄份輕鬆的差事幹幹,才要員外李頂著個太陽賣臭豆腐,自己躲到了一旁做那“望風跟蹤”的閒事,也只不過舒服的喝了兩天老酒,誰知竟又被燕大少奶奶給耍猴似的把自己弄到了這鳥不拉屎的鬼山,一轉轉了個整整四天。兩條腿因為找出路的關係,就差些沒跑斷。想想,早知道自己就去賣臭豆腐,這“望風跟蹤”的事豈不就落在了員外李的身上,那麼現在賞月、揉腿的人可就輪到了他。

一著失算,滿盤皆輸,小呆那份窩囊勁就甭提了。

看著圓圓的月,不禁就想到員外李的圓臉。想到員外李的臉也就想到了他的笑。

彷彿那月亮也在笑,笑得是那麼的捉狹。

也彷彿它在告訴自己呆的人連名字都呆,這可是自己永遠無法承認的事實。

月兒像大餅,真想啃一口。

人要餓極了,他的聯想力可也就荒誕不謬。

“快手小呆”現在就是這種想法。

漆黑的幢幢山影,漆黑的山岩怪石。

兩隻眼餓的望出去,好像什麼都是漆黑的一片。

不!

不是漆黑的一片。

因為小呆發現了火花,就在那怪石交錯間。

他的腿又移動了,飛快的。

有火光的地方一定有人。

有人的地言,嘿嘿……就一定有吃的。

小果樂的已哼出了歌來,就好像已經看到了幾個獵戶們正圍著一堆火,而那堆火上面正架著頭烤山豬,或者烤山羊,當然還有酒。*

如果早知道這一堆火是對面這兩個人生起的話,小呆寧可自己是個瞎子,一輩子也不要發現。*

有火光的地方一定有人,不錯。

有人的地方一定就有吃的,不錯。

問題是架子烤的並不是山豬、山羊,而是二條腿兩條人的腿。

小果吐了,吐的全是酸水。

那兩個人就像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一般,一樣的醜陋、一樣的嚇人,兩張臉慘白的如同白紙,吊眉凸眼、兩張大嘴裡的森森白牙更如鋸子。

“你來了,卻晚了,好吃的都吃完了,只剩這些了。”左邊那人瞧著小呆陰森森的說。

說出來的話怪異,語聲平板單調,聽在耳朵裡更讓人寒毛直堅。

小呆沒有答話,這種情形下你又能要他說什麼呢?

他真懷疑這兩個人是否還是活人,這樣的地方、這樣的場面,烘托出來的氣氛又是如此詭異。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可知道我和阿大在這山區裡已找了你二天?”另一人更是鬼氣陰森道。

“‘人吃人’鋸齒兄弟?”小呆想起了,也脫口問道。

“好眼力,小兄弟,雖然阿大和我不知道你是誰,就你一眼能說出我們的名字,嗯,不錯……嘿嘿……不錯,一定不錯。”老二一面說著,一面兩隻死魚眼上下不停的打量著小呆,桀桀怪笑。

一連串的“不錯”不知是否真的指小呆的眼力不錯,還是別有所指。

“什麼原因?你們好像是特意在此等我。”

“帶你出去而已,當然是把你裝在我們兄弟二人的肚子裡帶出去。”老二“光”的一聲,嚥了一口口水說。

隨著對方那吞嚥的動作,小呆就好像自己已真的進了那人的肚子裡一樣。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告訴你們的那個人是誰?就算你們想吃我吧,至少也該告訴我原因是不?‘不教而殺’可有些說不過去吧?”

“當然,當然,這是一定會告訴你的,要不然把你吃下肚,你在裡面死不瞑目的給我們一作怪,弄得我們肚子痛,就不划算了哩!”

“老二,快點說完了,我是愈瞧這位相公愈黨心癢難耐了。”

“阿大,好,好,我這就交代清楚,你莫急,莫急。”

這“鋸齒兄弟”二人十幾年前在淮北一帶就是有名的惡人,嗜吃人肉,行事更是狠毒邪得離譜,就在武林正義之士準備圍剿他倆之時,他們二人卻銷聲匿跡,不知去向,沒想到在這黑霧山卻給“快手小果”碰上了。

“小兄弟,呢,還是叫你相公好了,小相公,我們兄弟呢,也是奉命行事,奉的當然是我們頭頭的命,要不,怎會在此苦等了你兩天?這麼說你滿意否?”

“你們頭頭又是誰?”

“嘿!嘿!這你就無須知道了,其實就連我們也不知道,這又如何告訴你,反正……反正你到了閻王那隻要說是我頭頭出的主意就行啦!話已說完了,小相公你想怎麼個死法?油炸?火烤?或是生炒?不妨告訴我們,我們一定會如你所願就是。”

長那麼大,小呆想都沒想過有一天居然會讓人這麼消遣法,竟然有人想吃了自己。

“我想我求你們也沒用的對不?好吧!反正我也餓昏了,‘人吃人’就讓我們看看是誰吃了誰”

話還沒有說完,只見一片掌力已如流星急墜般倏然到了“鋸齒兄弟”老大的咽喉前,那份快法就像那片掌力原本就停在那裡。

怪叫一聲,那老大反應奇快,一飄身退後好遠才堪堪躲過這突來的一擊。

只見他氣的哇哇大叫:“老二,老二,這相公挺硬的,小心!”

就在老二一楞間,“快手小呆”並沒追擊那老大,反而一回身,一片網似的掌力又攻向了老二。

極力出招迎敵,那“鋸齒”老二已掣出一根人骨制就的骷髏棒,旋起一輪光影向小呆封了上去。

那剛被逼退的老大也如一陣狂風捲了過來,雙手執著兩根狼牙棒,棒上根根長釘映著月光泛起一片青藍,不消說,只要沾上了一點,可能就會要了人命。

“快手小呆”嘴角噙著一抹微笑,手刀突豎,筆直朝前削出,左腿一個後踢,式子古怪,有點像金雞獨立。

“鋸齒”老二才見小呆掌刀直豎,腦筋還沒轉過念頭,手中骷髏棒生鐵所鑄的杆子,居然硬生生的就被斬斷,斷裂聲才起,一隻掌影已到了面前不足一尺處,慌忙急退,險極就被破膛。

愕在那裡,望著手中斷做二截的骷髏棒,“鋸齒”老二實在不明白對方的手掌怎麼會利刃般的斬斷生鐵,更想不透對方的手刀又怎會那麼快的到眼前。

而那老大卻沒那麼幸運,就在小呆左腿後踢的同時,極難相信的,小呆另一隻手已橫斬上了自己的腦袋瓜子,手中狼牙棒雖然排命的上舉攔截那隻鬼手,卻躲不過那踢來的一腳。

一個踉蹌,一口鮮血,“鋸齒”老大已跌坐在一丈開外。

這一切發生的也快,結束的也快,只不過在人們眨幾次眼的時間裡。

“你……你……你是誰?”“鋸齒”老大一面嗆咳著一面道。

摸摸後腦,“快手小呆”緩緩道:“原來你們還是會流血的嘛!我還當我真遇了鬼哩,嗯,會流血就好辦了,會流血就表示你們是活人,是活人就不怎麼可怕,因為活人可以變成死人,死人可就無法變成活人的對不?我是誰?現在你們才想起問我是誰?相公嘍,你們不是這樣稱呼我的嗎?”

看到小呆那付得了便宜尚且賣乖的表情,“鋸齒”老大又嗆出一口鮮血,不停的喘息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老二突然表情怪異的退後,驚恐的道:“小呆!你是‘快手小呆’?”

“別怕,別怕,我的兒,這又有什麼好怕的,吃人的可是你們這一對人王,我又不會吃人,來來,既然你知道了我,就該知道我的習慣,‘掌刀出手,無命不回。’現在該我問你們想要怎麼個死法了,要我代勞呢?還是你們自己動手?”

“‘快手小呆’‘單刀出手,無命不回’……”鋸齒老大一面嗆咳,一面輕聲念道。

驀地,想通了,臉色本已蒼白,現在更連一絲血色也沒有。

“鋸齒”再殘毒,只是對別人言,碰上了比自己還要兇狠的人可就兇狠不起來了。任何江湖人誰也都知道“快手小呆”沒有敵人,只有朋友,沒有敵人的意思,就是和小呆做敵人的人都已死絕。

終日要人命,一旦臨到別人要自己命時那感覺滋味就大大的不一樣了,可笑的是這“鋸齒”兄弟二人方才竟不知煞星當面,還左一句相公右一句相公的損著人家。

“我想或許現在你們應該會記起了你們頭兒是誰了吧?嗯,可願告訴我?”小呆斜睇著這一對雙生兄弟。

“‘快手小呆’,是否我們告訴了你,我們就可生離此地?”那老二眼裡閃起一絲希望的說道。

“你們的要求有些過份,以你們往日的作為、和嗜食人肉的惡習、誅之並不為過,你們說吧!總之我會斟酌情形……”

突然,一點寒星挾著破空聲直襲“快手小呆”腦後。

低頭、擰身,小呆箭也似的身軀朝著那發出暗器的方向射去。

就在要接近那塊巨石時,一條黑影沖天而起,同時最少有十件暗器一起罩向小呆。

前衝的身體維持原速不變,雙手連連左劈右攔,一蓬蓬強勁的罡風已把那即將近身的各式暗器全震的無影無蹤。

小呆從來就對自己追人的功夫感到自信,可是這次他不再有把握了。因為他發現前面的人身輕如燕,且姿勢甚美,速度更快,一眨眼間已把自己甩的好遠好遠。

人又追丟了。

連這次算上已第三次了,小呆氣憤的真想一頭撞死在這亂石堆裡。

不敢想象碰上李員外後要如何解釋這件事情,莫說別人會不相信,就連自己也不相信這是事實,。“快手小呆”這四個字的意義並不只是小呆的手快而已,小呆的腳快是出了名的,只因為“快腳小呆”沒有“快手小呆”來的好聽,所以人家才會叫自己“快手小呆”,何況“快腳小呆”在不知究裡的人聽來,還以為腳快因為逃的快。

意料中的事,小果回到原處,已不見了那對“鋸齒”兄弟。

太陽剛出來的時候,小呆就跳了下那塊巨石。

仔細的在昨晚被暗器所襲之處來回不停的在地上搜索著,他要找出那些暗器來,只為了他從不願處在明處遭人襲擊,而那人又是躲在暗處。

“對敵人多一分了解,也就多為自己增加一分生存的機會。”

這是“快手小呆”。的至理名言,許多人都知道,甚至有人還把這句話用刺青刺在自己的身上、胸前或手臂上呢!

總共十一件暗器,昨晚在接觸的那一剎時,小呆已算的一清二楚。

現在十一件暗器已在升起的陽光照射下,並列在一塊平坦的石塊上面。四顆鐵蒺藜、三隻鋼梭、二隻星形鏢、一柄柳葉飛刀,還有一朵菊花。

這雜菊花好像用鋼片打造而成,薄薄的一片,周緣鋒利無比,呈銀白色。

看到這朵菊花,小果真有些呆了。

數年的江湖生涯,自己碰到的人已算也算不清,卻連聽也沒聽說過有人的暗器是朵菊花做成的。

其他的幾樣比較普遍,也看不出端倪來。

要想猜出昨晚那黑衣人是誰是件傷腦筋的事。

可是小呆笑了,因為他至少知道了。

一、江湖上能同時發出這麼多暗器的人畢竟不多。

二、那人是個女的,卻不是燕大少奶奶,因為她比燕大少奶奶的身材還要豐滿些。

雖然在晚上,對方身形又快,可是對一個男人來說,女人對他是最敏感的。尤其小呆,就算你用木桶把一個人完全罩住,就憑感覺,他也能猜出裡面的人是男人或是女人。

李員外就曾調侃他說,木桶裡就算裝的是條小狗,小呆也能猜出那條狗是母的還是公的呢!

一個人聰明不聰明絕不是各字可以決定的。

“快手小呆”居然哼起了歌來,歌是隻好歌,只是詞卻是他編的。

一個女人好豐滿,跑得又好快。

暗器手法頂呱呱,更能丟菊花。

小呆就是這麼一個人,他的本事不少,然而苦中作樂卻是別人學不來的,因此小呆就是小呆。

他又走了,循著昨晚那女人的方向,筆直的走著。

因為他想明白了,那女人去的方向一定是人出的方向,人在跑的時候一定都是往出口跑的,假如她對這環境熟悉的話。

員外李和“鬼捕”二個人又到了“回燕山莊”。

他們想要看看瘋了的燕大少,更希望能從他身上發現出一些什麼。

雖然二少自殺死了,但事情的起因卻是因為燕大少的失蹤,和被人訛傳已死所引發出來。當然這是二件情,也根本扯不上關係,但是兩個人就是感覺出有些什麼地方不對,一種下意識的感覺。

走夜路的人,明明曉得後面沒有什麼東西,卻總是會忍不住回頭去瞧個好幾遍。而員外李和“鬼捕”就是這種情形,但他們卻希望偶而的回頭真能看到什麼,哪怕是鬼也行。

錢老爹帶著他二人剛進後院,就發現燕大少披頭散髮的從自己的房間奔出,越過莊牆,一路朝著後山飛快的奔去,又叫又笑,口裡含混不清的說著話。

員外李身形欲動,卻遭“鬼捕”扯住。

“不要緊,大少爺自從瘋了後時常都是這樣東奔西跑的,過一會他又會自己回來的。”

錢老爹啼噓嘆道。

“心智喪失的人,他的武功還在,鐵捕頭,你瞧燕大少方才的身法可真快,燕家二兄弟真是武林中的翹楚,唉!一個身亡,一個發了瘋……”員外李本來臉上還有幾分笑容,提到了二少,就是想裝,也裝不出來那平日慣有的微笑,愕愕的對著“鬼捕”說道。

沒答腔,“鬼捕”只是雙眼發直的朝著燕大少逝去的方向思索著什麼。

幾天的相處,也多少明白了這個連鬼都能捕來的大捕頭,李員外聳聳肩也沒在意。

這是一間寬闊的書房,卻零亂。

錢老爹陪著,員外李和“鬼捕”兩個人隨意瀏覽四周的擺設裝飾。

“鬼捕”看著桌上一幅尚未完成,但顯然墨漬已舊的菊花畫,對著錢老爹說:“燕大少很喜歡菊花是不?”

李員外這才發現到這間書房的壁上,掛著的菊花畫竟然有七幅,含苞的、吐蕊的、怒放的、白的、黃的、潑墨的。精描的。

一下子彷彿置身在一片菊園之間。

“是的,大少爺很喜歡菊花,也喜歡畫菊花。”

一個人喜歡菊花有什麼奇怪?就如同有的人喜歡吃紅燒肉,有的人喜歡吃魚一樣。

查案的對什麼都是抱著一書懷疑的態度,李員外覺得有些好笑,所以他笑了。

古怪的側著頭,“鬼捕”瞪著員外李,冷漠的道:“有什麼好笑?大員外?”

嚇了一跳,員外李竟有些結巴說:“笑…笑並…不犯法吧?我只是想到你說話的語氣,好像人家喜歡菊花也不行似的,我想笑所以就笑了。”

“發現可疑追查到底,尤其一些特殊的人、事、地、物這也是我數十年辦案的經驗之談,你這窮員外年輕不懂事,可要記著對四周的一切都要去留意,將來才不會吃虧上當,不聽”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對不?大捕頭,你就饒了我吧!方才我只不過笑了一笑,您大爺就前三皇、後五帝的開訓了起來,這豈不是折磨人嘛……”接過來沒說完的話,員外李嘻皮笑臉,連珠炮似的說著。

等是件很累人的事。

等了一天,就是不見燕大少回來。

員外李和“鬼捕”只好倖幸的回到平陽縣。

也就在他們剛剛離開“回燕山莊”時。燕大少回來了。

世間事總是這樣,刻意的等待,往往等不出個結果。

好像在任何城鎮的任何角落都有乞丐。

乞丐並不都是丐幫中人,可是有乞丐的地方你一定可以聯絡到丐幫中的人。

平陽縣三百里方圓所有的乞丐都接到“名譽總監察”的竹牌令,一發現穿著打扮像“快手小呆”的人,立刻回報。

僅靠口述,實在很難把一個人完全形容出來。

所以,平陽縣三百里方圓的任何華服少年只要在街上,一天至少會碰到五次以上被別人問道:“你是‘快手小呆’嗎?”

所以一下子每個人都知道“快手小呆”已來到平陽縣附近,這可是件不大不小的新聞。

武林中江湖道,崇拜的都是英雄,佩服的也是快少,“快手小呆”的大名已夠稱得上是英雄、是俠少,所以大家都留意著,深怕與這江湖名人失之交臂。
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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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蒙面劫

小果終於出了那山區。

他一身華服卻已又髒又破。

他出來的地方剛好是與平陽縣反方向的向陽城。

看到了縣城門他高興的幾乎叫了起來,似乎他已看到了一整桌的佳餚在等著他一樣,心中盤算著要怎麼把那一桌菜給全吞下肚去。

就在他剛踏上那條官道,準備邁開大步時,旁邊樹林裡走出來了一位丫環裝扮的大姑娘,朝著他走來。

腳下不再移動半步,因為小果他知道這大姑娘一定是衝著自己而來,畢竟四周此刻連個鬼影也不見。

“這位公子可是姓王?人稱‘快手小呆’?”

看到漂亮的女人,每個男人都會多注意兩眼。

小果不止看了兩眼,簡直在那靜靜的“養眼”。

看到漂亮的女人,小果都有個習慣,喜歡嘴上說兩句俏皮話吃吃無傷大雅的豆腐,對女人他的哲理是“風流而不下流”。

所以那滿桌子的珍餚美味,一下子全變成了豆腐,紅燒的、涼拌的、麻辣的,甚至還有豆花、豆腐腦……。

這可是送上門的豆腐。

“我是姓王,也叫‘快手’,小呆只有我的朋友對我的暱稱是如此,姑娘怎麼知道?”

“既然你是姓王而且又叫‘快手小呆’那麼就不會錯了,我家夫人想請你移駕一晤,尚乞撥冗。”

“你家夫人是誰?他又怎知我會在此地?他要見我又有什麼事?”小呆一連串問道。

“這都是我不能回答的問題,請原諒,我想你到地頭一切就會明白。”

“你不說?對不起,我沒有習慣和一個陌生人約會。”小呆就邁開步子。

“你害怕?”

“不,我肚子餓,人的肚子一餓,就對任何事都沒興趣了,何況吃豆腐又吃不飽。”

聽不懂呆話中的含意,但是大姑娘卻急道:“你肚子餓,我家主人早已知道並已擺筵以候。”

小呆已走遠,卻笑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寧可自己花錢請我自己。”

聰明的人都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小呆很少讓人請客。“會無好會,宴無好宴。”老古人說的話小果是牢記在心。

因此他寧可花錢請自己,因為第一他的錢多。第二可以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第三,更可以全要自己喜歡吃的菜。就算你喜歡吃豆腐,也可以要一桌各式各樣的豆腐,別人也管不著。

大姑娘拿出一面鏡子,對著陽光朝城門處閃了幾閃,小呆因為背對著大姑娘所以沒看到。

進了向陽城,小呆朝著最大的一間酒樓走去。

剛到了門口,就被站門的迎賓漢子擋了下來。

看看自己混身狼狽相,想也想得到幾天未曾梳洗,未曾剃鬚,那模樣一定讓人不敢領教。敢情這小子狗眼看人低,把大爺我當成吃白食的。

二話沒說,抖手拿出一綻約摸三十兩的銀子在那漢子面前恍動著。

“對不起,小店已經客滿,請您到別家去吧!”

話不但客氣,也是理。

小呆縱有再大的不滿,也只好抬腿移駕。

還真想不到會碰到這種怪事。

這個世界上弓然還有錢買不到東西吃的城鎮。

拿著錠銀子小呆已經跑了五家飯館酒樓。

那一定都是同樣的回答。

氣極了,也餓壞了,腿更是走累了。

忽然

小呆看到胡洞裡有一擺攤賣麵食的,大大的布招,上面寫著“正宗牛肉麵”。

笑了,一拋一接手中的銀子,四平八穩,小呆朝著那麵攤行去,嘴裡又哼起了小曲。

陣陣的牛肉香味撲鼻,多帶勁,聳動著鼻子,小呆等著老闆下面,口水都快淌了出來。

“孃的,我就不信有錢會買不到東西吃,大館子、小館子全客滿,成,咱小果可是暈素都不忌,擺攤的牛肉麵一樣能填飽肚子,可憐我這五臟廟,不但是年久失修,幾乎快垮了呢!”小果一面嘀咕著,一面就等著那碗特大號的牛肉麵端到面前。

小呆心裡好快樂,因為在餓了五天後能吃到一碗熱騰騰、辣呼呼的牛肉麵,這還能不快樂嗎?

一陣蹄音,急若擂鼓,衝進了這條胡洞。

同時一陣雞毛子喊叫也傳來,自馬上的瘦削漢子嘴裡。

“讓讓哇!前面的人讓開哇!這馬瘋了,我可駕馭不了了呀!……”多急惶的聲音,多驚險的場面。

攤子上另兩位食客和小呆早就離座貼牆而站,老闆剛把那碗特大的牛肉麵擺在桌上,也嚇得回身伏貼在牆上,那姿勢就像是一個大大的“太”字。(你要想歪也可以。)其實那只是老闆的腰帶垂下來,好像做老闆的腰帶都留的很長,以便擦桌子。

小呆傻了,這件事也未免太離譜了些。

餓了五天,跑遍了大街上的館子,拿著白花花的銀子都吃不到東西,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露天大酒樓”,眼見那特大號的牛肉麵就可吃到口。

然而就有那麼湊巧的事,一匹瘋馬、一個冒失漢子、一陣希哩嘩啦的聲音、一地的牛肉湯牛肉麵、一片亂七八糟的狼藉場面。

當然,小呆又得繼續餓下去。

什麼是哭笑不得?什麼是啼笑皆非?

小呆現在的樣子就是。

完蛋的意思就是什麼都完了。

哭笑不得總比欲哭無淚好得太多。

所以小呆就把手上的銀子塞到賣牛肉麵的懷裡,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看不得別人傷心,雖然現在傷心的應該是自己。

錢並不是萬能,也有買不到的東西。

小呆後悔了,後悔方才為什麼不讓人家請客,早知如此,他倒寧願去吃一頓飯,就算“宴無好宴”吧,那最起碼可以先填飽肚子。

一路走,一路想,小呆想起了那個剛才攔路的大姑娘。

“你要吃麵嗎?到我家來,我下面給你吃。”

小呆在胡洞口看到了那大姑娘,還有在大姑娘身後那騎著瘋馬的瘦削漢子。

那馬現在一點也看不出哪裡瘋來,而那漢子更沒有剛才那種驚慌的神色。

看到了對面的兩個人一匹馬,要還不能明白,小呆可就真的是呆子了。小呆不是呆子,相反的,他還很聰明而且反應也快,所以他笑了,學李員外笑的樣子。

“你下面的味道會比剛才的牛肉麵味道好嗎?”小呆笑在心裡,卻一本正經的道。

“當然,而且我會煮一碗比你剛才所要的大上十倍的牛肉麵請你,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吃呢?”

“想、想,我現在太想吃你下的牛肉麵了,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去你家。”

有人說,哪怕你家的母雞今天下了幾個蛋,丐幫的人都能知道。

這不一定是真的,卻也正證明了丐幫耳目多、消息的靈通。

當李員外接獲了報告,說向陽城裡有一個蓬頭垢面的人,沒吃到牛肉麵,反而塞了一錠三十兩的銀子給賣面的老闆這一樁事後,他就急急上路趕去了向陽城。

三十兩銀子,莫說吃一碗牛肉麵,就算買條牛也差不了多少。這種看不得別人受苦,又愛到處灑銀子的習慣,除了小呆還能是誰呢?

問題是小呆一向都是愛乾淨,和愛穿漂亮衣服的人,這點卻和傳來的消息不太一樣。

然而,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在整整等了五天都沒有消息的現在,李員外只好親自跑一趟去求證那人究竟是否為小呆,再說向陽城和平陽縣只不過來回一天的路程,並不算遠,與其於等卻不如主動尋找。

李員外走了,平陽縣裡只剩下“鬼捕”一個人。

就在李員外走後不久,客棧裡“鬼捕”一人在房裡喝著問酒時。

人影一閃,房內已多了一儒衫挺俊的白晰青年。

這個人也正是那天掉落銅錢的那人,也因為“叮”的一聲銅錢落地而化解了李員外和燕大少奶奶之間的殺氣。

“鬼浦”並不驚訝,也好像知道這人會來一樣。

“坐,李員外剛走。”

“我知道,我看著他出了城門。”

“要喝酒嗎?我拿杯子。”

“不,沒什麼心情,你一個人喝好了。”

這個人是誰?

他似乎和“鬼捕”鐵成功是朋友。

他們之間又有著什麼秘密?

他又為什麼等到李員外走了後才來?

他有意化解了李員外和燕大少奶奶之間的決鬥,又為了什麼?

這儒衫青年和“鬼捕”在房裡談了些什麼?沒人知道;因為房門是開著的。

許久,這人才走出“鬼捕”的房門口道:

“你也一樣,這事並非單純的衝著燕家,我懷疑還有更大的陰謀在後面,你既然捲進了這漩渦,恐怕隨時都會有生命的危險。”

“我知道,我已抱了必死的決心。”

那儒衫少年走後,“鬼捕”佈滿風霜的老臉上,卻顯出一片茫然就義的神色。

他想要做什麼?還是他已預料到了什麼?

大姑娘真的下面給小果吃了。

那不是一碗牛肉麵,而是整整一大鍋牛肉麵。

你能想象一個人餓了五天後能吃下多少東西嗎?

五斤面,六斤牛肉,外帶一整鍋湯,甚至連一小粒蔥花也不剩,全下了小呆的肚子。

現在,小呆正雙手撫摸著肚子,他已連站也站不起來了。小呆瘦是瘦些,吃起東西的本事,還真找不出幾個人能比得過他的。

滿足的吁了一口氣,再打兩個飽嗝,嗯,他是真的吃飽了,勉強的站起身來,伸個懶腰,小呆開始瀏覽著這間房間四周的佈置和對面的大姑娘及那剛才騎馬的漢子。

而那瘦削的漢子和大姑娘也正用驚異的眼光,看著小果,因為他們實在想不透那些面和牛肉小呆是怎麼吃下去的。

平常那些東西,就是五個大漢也不一定能吃得光。

“你們兩個人的神情,呢,不太禮貌,但是我不怪你們,有機會我也想餓你們五天,恐怕你們絕不會吃得比我少,呢,我這一生還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牛肉麵,呃你下面的功夫還真是一流的呢……”

一個人不能吃飽,吃飽了他的老毛病就會又犯了。小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在餓的兩眼發黑的時候都忘了吃豆腐,何況在吃飽的時候。

“對了,你不是說你家夫人請我吃筵席的嗎?為什麼卻給我吃牛肉麵?而你們夫人又在哪裡?”

“你請稍等一下,我家夫人很快就會回來,因為菜都涼了,所以筵也就撤了,誰也沒想到什麼時候你會來呀!所以只好煮牛肉麵給你吃了。”大姑娘脆聲回道。

“能否告訴我,你們怎麼會知道我走那條路,而且你又在那裡等著我的嗎?”

“說實在的,我們也不知道你會從那條路出來,但是黑霧山的每一條出口,我們夫人都派有人把守著,只要你出來,我們都會等到你的。”大姑娘笑道。

“你們夫人是誰?現在難道還不能說嗎?”

“是的。

“吊人胃口,可是生不出兒子的喔!”

大姑娘總是個姑娘家,所以她臉紅了。

“你……你這人怎麼如此說話?”

‘是嗎?我倒不覺得這麼說有什麼不對,誰要你們整我的冤枉,能告訴我為什麼向陽城裡的小飯館都會聽你們的,不敢做我的生意。”

被人一語道破,大姑娘有些羞澀的說:“城裡百分之八十的生意都是我們家主人經營的,就算有些不是我們主人的產業,但也都和我們有生意上的來往,所以才會聽我們的。你不要誤會,我們並沒有整你的意思,而只是想請你來這裡,才不得不出此下策,還請你原諒……。”

“這就難怪了,我還當我是進了邴都城,白花花的銀子送上門都沒人要哩。看這間房子的氣派、佈置、裝飾,嗯……你家主人的確有這能力。”

這間房雖不十分大,但是裝橫的卻是富麗堂皇、精緻考究,二切擺設俱是非金即銀,水晶宮燈、檀木傢俱,這還只是間膳堂,其他的房間可想而知。

“這位大哥,你貴姓呀?剛才你表演的還真是一級棒哩!我看‘海棠戲班’當家名角連少棠,恐怕演技也沒你好呢!”小果又轉了目標開始挖苦那方才騎馬的漢子。

那漢子臉上一紅,卻也大方的道:“趙齊,方才見笑了。”

嚇了一跳,小果道:“‘飛索’趙齊?”

“不敢。”

“沒想到,真沒想到‘百勝門’第一高手竟在此讓我碰上了,幸會,幸會。”

“好說。”

泡在浴盆裡,本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但是你有許多解不開的結,亂成一團積在心中的話,又怎能安心去享受,去體會那種洗澡的樂趣呢?

在得知作主人的要兩個時辰才能回來,小呆聽從了大姑娘的建議先沐浴梳洗,這也是他迫切想做的一件事,因為他喜愛整潔幾乎已到了快有潔癖的習慣。

小呆雖然泡在浴盆裡,腦子裡卻一直想著問題。這些天來的種種,此刻如走馬燈般,一幕幕恍動著,而那一件件猜不透的事情也就這麼亂成一堆的困擾著他。

他想不出約他來此的女主人是誰?

他也想不出要殺自己的黑衣女人是誰?

他更想不出燕大少奶奶怎麼自己在後面跟蹤,而把他誘進了那連鬼也不容易摸出來的黑霧山?

還有川陝道上攔截自己的女人又是誰?

這四個女人之間有沒有關連?

想到女人,他笑了,因為他又想到大姑娘,還真純的可愛,不但煮了一大鍋可口的牛肉麵給自己吃,還外帶一整盤的豆腐。

小呆就是這樣的人,無論什麼事情發生,他總是從女人聯想起。

一向聰明的小呆,這次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他後悔了,後悔不該聽那大姑娘的建議,去洗這個活見鬼的澡。

他也恨自己為什麼那麼怕髒,髒一點又不會死人,他發誓以後把自己潔癖的習慣給改掉,學學李員外邋遢一點又有何妨。

如果是李員外換成了自己就不會上這個當。

如果自己是李員外現在也絕不會在此喊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了。

就在小呆還泡在那圓木桶的浴盆裡正要上來時,大姑娘“砰”的一聲,推開了門。

目不斜視,嘴角帶著一絲嘲弄的微笑,進來、出去。

這本來沒有什麼,因為小呆全身都在浴盆裡,要命的卻是大姑娘出去的時候,不但把他準備的新衣拿走,而且連舊的也沒留下一件。

小呆看著她的每一個動作,這是真的呆了。

喉嚨已快喊啞了,就像這屋裡的人已全消失一般,沒有一絲迴音。

但是小呆知道他們都在,都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到如今才知道洗澡原來是那麼痛苦的一件事。

小果甚至幻想著人為什麼不是動物,動物就不必洗澡了呀!

一向對自己的聰明頗為自信,現在才發現自己是那麼的笨,笨得連一點法子也想不出。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總該說出個理由呀!喂!就算犯人吧,法堂上也是穿著褲子聽縣老爺發落的哩……你們聽著,如果再不把我的衣服拿進來,我可要罵人了……”

大姑娘的臉終於出現了,笑嘻嘻的一張臉。

“你罵呀!你再罵呀!如果你想泡爛在裡面的話,你就再罵呀!”

小呆噤聲不敢再開口了,眼裡卻全是祈求之色,心裡卻已把這大姑娘給從頭罵到腳不止八百遍了。

“想要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做是不?”

小果急忙點點頭。

“你很聰明不是嗎?應該猜得到的是不?”

小果又急忙點點頭,接著又連連搖頭。

“咦?你不是很會拐著彎罵人嗎?而且還說些全是人家聽不懂的話嗎?你為什麼不開口了,成了啞巴?”

敢情小呆前面吃了半天人家的豆腐,這會兒大姑娘已轉過腦筋意會到了,所以才生出報復的心理。

暗道一聲苦也,小呆又發誓了,發誓再也不敢隨便吃女人的豆腐和開黃腔了。

“姑奶奶,我不是有意的,我已經知錯,下回再也不敢了成不?”

連姑奶奶都喊了出來,還真難為了“快手小呆”。

“下流,你還想有下次?”大姑娘杏目圓睜。

“是,是,我下流,我現在也賠了不是,姑娘你呢?折磨了我半天,氣也該消了,拜託、拜託,衣服可以還我了吧?”小呆就差些沒哭出來道。

“沒那麼便宜的事,你休想。”

“難不成你要捧著我的衣服當寶?”

話才說完,小呆又呆了,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裡事情還沒解決,小呆的老毛病居然又犯了。

恨不得咬掉自己那根舌頭,小呆愕然的注視大姑娘的反應。

果然,大姑娘在臉花容一變,氣得跺腳。

放下了衣服,大姑娘竟不再答腔,而搬了張椅子就坐在門口。

小呆也不敢開口,二人就這樣對峙著,多尷尬的場面,又多奇妙的場面。

男人的皮一定比女人厚些。

小果又笑了,笑得更為捉狹。

不可否認的那笑,嗯,有一點迷人,當然火候還比不上李員外的笑。

“你是不是很喜歡看男人洗澡?”小呆笑道。

“無恥!”

“那一定是喜歡看男人不穿衣服嘍?”

“下流!”

“既都不是,那麼你告訴我,你坐在這裡是什麼意思呢?”微歪著頭,小呆嘻嘻笑著說。

“我只是想看你那窘相,看看你到什麼時候才能悔悟,為自己的口無遮攔慚愧。”

有些戒備似的,大姑娘實在想不出到了這時候那可惡的小呆怎麼還笑的出來。

“好了,男人出浴並沒什麼好看,你為什麼不走呢?”小呆嘆了一聲說。

“你會這麼不知羞恥?”

“我是說真的,我不認為這有什麼羞恥的地方,因為我已告訴了你,我要上來。”

“你敢?你敢當著一個女人,—……一絲不掛的……”

“那你就看看我敢不敢。”

話說完小呆就真的站了起來。

那姑娘沒想到小呆真的敢站起來,一見小呆上半身露出浴盆,嚇得雙手捂住眼睛,撒腿就跑,連地上的衣服也忘了拿。

男人和女人本來也就是這樣,一個進,一個就退,一個剛,一個就柔。

進的一方通常都是男人,而退的一方往往卻是女人。

所以小呆站起來,大姑娘就跑了。

小呆勝利了,在這場男人和女人鬥智的戰爭中。

當然這勝利的成分卻是不大光榮。

這也是男人和女人不同的地方。

如果立場互異,小呆,不,任何男人絕不會跑的,就算要跑也是慢慢的跑,而一定會等到人家完全站起來,自己看清楚後,才會王二麻子,意猶未盡的跑開。

平陽縣與向陽城的半途中。

一片雜木林前。

李員外望著前面的黑衣蒙面人,不發一語的瞪視著自己感到有些錯愕。

“員外李,如果你想享受你下半輩子美滿的人生,你最好離開平陽縣。”

“唷!這位大哥,光天化日下你蒙著個面,攔住兄弟我的路,猛古丁的說出這一番說來,我可著實嚇了一跳哩!我當然想好好享受我的下半輩子,我可還年輕的很哪,不過你說的也太讓我迷糊,可否請你告我為什麼?”李員外和小呆同是一個調調的說。

“少耍嘴皮子,我的忠告你最好相信。”

“是嗎?你不說出理由,我恐怕很難從命嘍。”

“莫以為你是‘乞王’的唯一傳人有所倚仗,我這麼說正因為你還年輕。”蒙面人語聲僵硬的道。

“你是我的朋友?”

“不是。”黑衣人愕了一下才說。

“那麼你是我的敵人?”

“如果你不聽我的話,那麼我就是你的敵人。”

“我一定認識你,我有這種感覺,為什麼不把你的面罩拿掉?你怕什麼?”李員外追問著道。

“笑話,我怎會怕你,我蒙面自有我的道理,廢話少說,你到底離不離開平陽縣?”

“突然間我有一種衝動,你願意聽聽嗎?那就是我很想看看你的真面目,我敢打賭,你也不要否認,我一定見過你。”

“見你過”三個字還在嘴裡打轉,員外李已攻出十七腿,右手打狗棒更是舞得密不透風,左手五指俱張的攻向蒙面人。

“制敵機先”“主動攻擊”,員外李永遠不會忘記這兩句話,尤其在他知道非要和對方打一場架的時候。

所以他搶先攻擊。

沒料到對方說著話的途中,會突然出手攻擊,倉促間蒙面人一陣手忙腳亂,捉襟見肘地應過了這一輪攻擊,然而衣襟、袍油等處已裂了三處,這全是那打狗棒的傑作。

撤出身後長劍回攻過去,蒙面人怒極而道:“李員外你好卑鄙,你就是全靠著偷取成名的?”

“蒙面大哥,這怎能怪我呢?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沒有打聽清楚我的習慣罷了,我員外李幾時和人家打架,你聽過我是讓別人先出手的?”

又是三招五式一氣呵成,員外李沒有放鬆一點,一面說著,一面攻了過去。

蒙面人的確稱得上是一流高手,剛開始因為沒有防備,有些應變失措,幾招過後也就逐漸扳回劣勢,左手劍右手拳,均走怪異的路子,一時之間和李員外勢均力敵,不分上下,雙方打得難分難解。

員外李愈打愈是驚異,他發現他的對手不但內力渾厚且劍招詭異,右手更不時突然發招,有時如來自九幽那麼的令人防不勝防。遍搜記意,就從沒聽說有使左手劍而又能同時右拳出招攻敵的武林人物。

好在自己的“瘋癲十八步”尚能勉強自保,每每在緊急時分,也都化險為夷。

原告打成被告,隨著時間的流逝,員外李已逐漸感到對手施於身的壓力已愈來愈重。剛開始搶佔的先機,如今早已成了被動,向以靈巧瀟灑出名的“打狗七十二棍法”更是難以封住那詭異的劍法,心裡愈驚也就愈施展不開。到今天他也才發現這根打狗棒竟是那麼的重法。

反觀那蒙面人不但已爭回了主動,且有餘力的邊打邊說話。

“員外李,你我既無宿仇,又無新怨,我實在不願出殺手,只要你能離開平陽縣,這在你來說又有什麼做不到的地方?”

“你要我離開平陽……縣……又是什麼居心?”李員外一面招架,一面喘息四道。

“這些你也就不必過問,我是奉勸你一句‘是非皆因強出頭’,而這出頭的後果往往就會惹禍上身。”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燕家………的事,又與你何干?你也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麼?!”

加緊了攻勢,蒙面人似已不耐久戰。

“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人。”同時眼中殺機已露,一付欲置員外李於死地的態勢。

高手的對搏,是一點巧也沒有,完全是硬碰硬,誰的功力深,誰的武學強,誰就是勝利者。

就在李員外已招架無力,不知如何來應付蒙面人那一輪連綿不絕的劍光時

搏鬥中的二人,同時撤招後退望向了那發話的白衣女子。

許佳蓉,那會於川陝道攔截“快手小呆”的女人又出現了,仍是那般的冷豔。

蒙面人一顫。

李員外卻愕然。

蒙面人一顫的原因是這白衣女子身材、舉止像極了一個他所常聽到的人。

李員外愕然卻由於這女人的美麗。他是個男人,一個十九歲的“大男人”,大男人都喜歡看漂亮的女人,何況這個漂亮的女人似乎“來意頗善”,也恰是時侯。

“鬼捕”鐵成功又到了“回燕山莊”。

他現在又坐在了燕大少爺的書房裡,錢老爹仍然陪侍一旁。

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燕大少?因為錢老爹說大少爺已經出去一整天都沒回來過。

一個瘋子有什麼好看?

為什麼“鬼捕”三番兩次的來“回燕山莊”好像非要等到那瘋了的燕大少爺?

這是一根針,一根繡花針。

現在這根針斜釘在窗戶的邊框上—一燕大少書房的窗戶。

而“鬼捕”更是雙眼直盯著那銀針看,好像那不是根針,而是一幅讓人歎為觀止的書。

一根針,一根普通的繡花針,這有什麼稀奇?

就算一根金針吧!也應該不會讓這江南第一名捕如此失態才對。

但是這根針如果出現在一個瘋了的男人書房裡的話,這就透露著有些玄奇。

因為這是書房不是繡房,而且女主人也不在,所以這根針更不應該出現在此。”

再說這根針出現的地方也不對,怎會斜釘在窗戶的框邊上呢?

這個位置剛好在一個人頸部以上的高度,如果這個人正好站在窗戶旁向外眺望時。

最主要的是上回來的時候並沒發現到這根針,“鬼捕”的記憶力、觀察力應該是無庸置疑的。

“鬼捕”想到了李員外的話。

小北街四個人全都死於繡花針下

他沉不住氣了,因為這一句話好像證明了燕大少可能遭遇到了什麼,甚至已被人殺了面移屍他處。

他在窗前模擬著各種姿勢,得到的結論是:

如果燕大少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風景,而有人躲在窗外的假山後,他射出的繡花針透過燕大少的太陽穴而斜釘在窗戶的框邊,當然這人的力道是很大的。

“鬼捕”小心拔下了那根針收好,匆匆的走了,他急需把這件事告訴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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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溫柔淚

小呆和李員外是從小玩泥巴、穿開檔褲一起長大的朋友。

他們兩人同時拜師,同時學,當然不是一個師父。

一個錯綜複雜的三角戀愛。

有的時候同時做一件事情沒什麼不好,有的時候同時做一件事情卻就不好了,而這不好還真是大大的不好。

不好說、不好解釋。不好處理。更不好分手。

作夢也想不到請自己來吃飯的會是歐陽無雙。

小呆認識歐陽無雙,李員外也認識歐陽無雙,只因為歐陽無雙是小呆與李員外同時愛上的女人。

小呆又後悔了,後悔不該來吃這一頓飯。

後悔不信古人說的那句話“宴無好宴”。

後悔不該吃豆腐,吃歐陽無雙婢女的豆腐。

更後悔不該洗澡,因為那丫頭一定會把自己差一點沒褲子穿的新聞(真正的新聞,剛發生的)告訴她的主人。

小呆更想在這件事情過後,找一個算命的批批流年,看看自己到底犯了什麼衝,為什麼從得到李員外的飛鴿傳書開始,就一直倒媚,而且這楣還愈來愈大,愈來愈邪。

臉皮如城牆厚的小呆臉紅了,在他面對著自己和李員外共同的戀人時。

這也是件新聞,並不比小呆沒褲子穿的新聞小多少,因為認識小呆的人都知道他只會弄得別人臉紅,而別人卻從來沒見過小呆臉紅。

“小呆,你好。”歐陽無雙。

小呆就是小呆,他還有一項本事就是裝呆。

“不好。”

笑了,歐陽無雙其實長得並不很美,但是她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使得一看見她的人會覺得她很特殊,而且會生出一種讓人看了一眼還想看第二眼、第三眼……的笑,她的笑就和李員外的笑一樣迷人,一種不管異性或同性都會被迷住的笑。

這些年來,小呆拼命想學李員外的笑,敢情原因在這裡,原來歐陽無雙的笑和李員外的笑是那麼的相似。

“為什麼不好?”

“本來很好,可是看到了你就不好。”

“還愛我嗎?”歐陽無雙突然緊盯著小呆問。

多可愛、多坦白的女人,雖然她同小呆與李員外都是十九歲,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大姑娘,然而大姑娘一旦嫁人,碰到了舊日的情人,不說“還恨我嗎?”反而說“還愛我嗎?”

你能夠不說她坦白的可愛嗎?

小果被問傻了,他絕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赤裸裸的問出這句話,他不願對歐陽無雙說謊話。

要說不愛那根本是違心之論。

要說愛,又怎麼說得出口,人家可是有夫之婦。

所以小呆沒回答這個問題,默然不語。

“愛與不愛的短短的一、二個字,會那麼令你難回答嗎?”歐陽無雙似乎非要逼小呆說不可。

小呆又想起了豆腐。

想到當初為什麼不自己去賣臭豆腐,賣臭豆腐並不須要多大的學問啊!如果賣臭豆腐的是自己,那麼現在這些遭遇全都會降臨在李員外身上,而這些逼人的問題可就輪到李員外去傷這腦筋了。

既然不能裝呆,小呆也就硬著頭皮回答:“以前愛,現在是不能愛、也不敢愛。”

“這麼說你心裡還是愛我嘍?”

“好像是吧!”

“為什麼不能愛也不敢愛呢?就為了我是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愛本身並沒有罪,就算你仍愛我,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你又有什麼不敢說的呢?何況你也只不過是單純的去愛一個人而已。”

是的,沒有誰規定一個男人不能愛上一個結過婚的女人,只要你那份愛,只是單純的愛就可以了。

男人女人都一樣,哪怕自己結了婚,也希望別人仍然深愛著自己,這就是自私,也是虛榮。

“你既然還愛我,那一定能聽我的話,和幫我的忙嘍?”歐陽無雙頗有自信的說。

小呆很怕看歐陽無雙,很怕看她那迷人的笑,也很怕看她那會說話的眼睛,可是他卻無法剋制自己不去看她,不去看她的笑、不去看她那會說話的眼睛。

他點頭了,雖然只是輕輕的點了一點。

歐陽無雙已感到滿足,一種自信的滿足,滿足在自己的自私和虛榮裡。*

一個結了婚的女人,當她發現她還能去支使別的男人後,她當然會得意,也當然夠資格去笑,一種發自內心的笑。*

歐陽無雙笑的好開心,她能不開心嗎?

在這世界上無論你有了任何的困難,只要“快手小果”點頭答應為你解決,那麼你的困難馬上就不稱為困難了。因為“快手小呆”是專門解決困難的高手,而且還是高手中的高手呢!

看到小呆不說話,歐陽無雙仍然忘形的笑著,她卻忘了她現在的笑和她擅長迷死人的笑已經截然不同。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我需要你為我去做什麼事,和幫什麼忙呢?”

“愛雖是無條件,卻是有代價的,這代價就是付出,那麼我又何必要問這些呢?你既要我幫忙,就一定會告訴我,我既答應了你,我也就一定會盡我的全力去做到,你我曾經相知過,我知道你絕不會勉強我去做我不願做的事,我也知道你不會提出我無法做到的事,對不對?”小呆沉重卻滿懷無奈,想解釋什麼的回答。

“好極了,分別一年你仍沒變,仍舊是我認識的小呆,只是為什麼見到了我,你眼中的笑意竟是那麼無意義?那麼沒有感性呢?”

“無雙,我們不要探討這些,你不覺得現在說這些已嫌多餘?說吧!說說你要我為你做些什麼?”

從分手後,“無雙”這個名字,小呆不止千百次在心中喊,只道今生已再不會和叫這個名的人碰面,然而這個世界似乎真的太小。

斂住笑,歐陽無雙空茫的緩緩說著:“我只有兩件事,小呆,你知我,我從不求人,但今天我求你幫找,如你還真的愛我,我不希望你拒絕我。第一件事我求你殺了李員外。第二件事你必須回到你來的地方,忘記這裡的一切。”*

這是怎麼一回事?歐陽無雙怎會要小呆去殺李員外?她應該知道李員外和小呆是多麼好的朋友,好的就像親兄弟一樣。她這請求非但可笑,而且荒謬,就算她不愛李員外也不致於要李員外的命呀!

任何人都知道就算你拿把刀架在“快手小呆”的脖子上,他寧可自己讓你殺了,他也不會出賣李員外,那麼歐陽無雙如果不是瘋了,又怎會說出這話來呢?*

意外的,小呆很果斷的說出更讓人不可思議的話來。“我已猜到你要我做的事,就是去殺了李員外,我答應你。我本就該回到我來的地方了,這裡實在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

歐陽無雙很滿意,這滿意很明顯的表露在她的臉上,然而這次她卻沒笑,沒有微笑,也沒有忘形的笑,為什麼?這時候她應該笑的呀!

小呆又怎麼了,他怎能答應歐陽無雙這荒唐無理的要求?歐陽無雙有可能是瘋子,小呆難道也瘋了?

是不是小呆還記掛著川陝道上受人截之事?他真的懷疑是李員外洩露的消息?

他又怎能離開這裡?在一切事情沒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看到自己刻骨銘心的愛人,是很容易迷失的,小呆真的迷失了嗎?

“事情辦完後,我會去找你,到你住的地方,你也知道我說出來的話就一定做得到,雖然我是個女人。”

“很好,你的老公會讓你去嗎?”

“他管不到我,只要我高興,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那麼我現在要走了,去做你的第一件事情。”

“好,再見,這再見是我希望能很快的‘再’‘見’,說實在的我有些迫不及待。”

“我知道。”’*

小呆走了,離開歐陽無雙的家。

他要去哪?真的要去殺李員外。

他怎麼沒問歐陽雙的老公是誰?

他又怎麼沒問歐陽無雙是怎麼知道自己被困在黑霧山的?

難道一個女人的芬芳真的有那麼大?連“快手小呆”都會迷失在歐陽無雙的笑裡?

小呆一向都自認最聰明,為什麼他會呆得答應歐陽無雙?連三歲的孩子也應該看得出來這件事裡面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他卻會看不出來嗎?

小呆才一離開大門。

歐陽無雙的神色立即黯然,只因為她想起了李員外,他那微胖的身材、他那微嫌邋遢的模樣,還有他那該死的微笑。

她想起了他的一切,忘不了的一切,所以她的眼睛裡逐漸浮現出一層薄霧,終於她滴下了淚珠。

驀然

歐陽無雙擦乾了淚,那相思的淚。

此時她眼中卻有一股憤怒之火燃起,愈燃愈烈,簡直讓人望而生畏,甚至她的表情也是咬牙切齒。

只是她哺哺的說著:“沒有人可以這樣對我,沒有人可以這樣對我……”

李員外的武功沒有“快手小呆”高,但是李員外的運氣卻比小呆來得好。

因為李員外每次都在驚險萬分,要命的時刻裡,他都能化險為夷,安然度過。

“命中貴人多”這句是小呆常取笑李員外的一句話。

現在李員外又遇到了貴人,而且這貴人還是個漂亮的女人,他真感謝自己老爸老媽為自己挑的好時辰,生的好八字。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女人的出現也還真巧。

“你是誰?”蒙面人有些疑惑的問。

“過路人。”

“不是。”

“那你是員外李的朋友?”

“不是。”

“那你和我有仇?”

“沒有。”

“你既不是員外李的朋友,又和我沒有仇,那麼你插手其間是什麼意思?”蒙面人微顯生氣,有些憤怒道。

“江湖人,江湖事,我想問問你們到底為了什麼事?”

這頗含押韻的回答,好妙。

李員外他居然能忘了己身尚在危險中,嘻嘻直笑。

蒙面人聽到了這回答,又看到了李員外那付德行,不禁氣炸了肚子。

“你很有本事呢?要不然你應該知道你已犯了江湖大忌,只有有本事的人才會橫加插手一件不幹自己的江湖事。”

“說不上本事,勉強可保命而已。”

“恐怕這次你會後悔管了不該管的事。”

“我不這麼認為,能說你們為了什麼在此搏命嗎?或許我能做個公正的評判。”

“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能做我們的公正人,我們又為什麼要告訴你?”

“蒙面哥,是你,不是我們,因為我卻很樂意把你我之間的事情告訴這位姑娘呢!”

沉默了許久的李員外,逮到了機會趕緊插嘴說。

不過他說出來的話又開始帶著那麼三分揶揄,這可是老毛病,和“快手小呆”一樣,全改不了的。

“員外李,才這一會功夫你就忘了剛才差點打得你喊救命的事了?最好你嘴裡不要再耍俏皮。”

“這可就是你沒風度嘍,我又沒偷了你大妹於,何必火氣那麼大呢?”

“我看你是找死!”

話才說完,蒙面人已按捺不住一腔怒火,左手劍驀然抖出一個劍花,直削向李員外。

擰腰、側身,李員外又使出“瘋癲十八步”飄然躲過這突來的一劍。

“喂!喂!蒙面老兄,六月裡的債,你可還是真快呀!怎麼我的招數你全學會了?要出劍,打聲招呼嘛!這可是還有個第三者在場哩!”

“慢著,蒙面人,你這套‘左手劍’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冷豔姑娘許佳蓉突然厲聲問道。

“什麼意思?”蒙面人徽愕回道。

“我是問你所使的‘左手劍法’是從哪裡學來的?”

“這你管不著。”

“我管不著?秦少非是你對不?”

“你又是誰?”蒙面人詫異驚聲問道。

“我是誰?我是來清理門戶、治你這叛徒之罪的人。”許佳蓉倏然一笑說。

“我不認識你,你最好少管閒事。”

“我叫許佳蓉,‘左手劍客’白連山是我外公,你能說這是閒事?”

蒙面人的雙眼露出驚恐。

“我找了你很久,秦少非,你這狼心狗肺的禽獸,沒想到今天會在此發現了你,天意如此,你是束手就縛還是要我動手?”

“就憑你?”

“你應該知道你所學的‘左手劍法’只是半套。”

李員外怎麼也沒想到‘清況的演變竟然會成了這種場面,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叫許佳蓉的冷豔白衣女人是否可以制住這功力奇高的蒙面人,但是聽他二人的對話,不難猜到這蒙面人多少有了顧忌。

現在好像自己已經脫離了是非圈,他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一付賣了戲票就待開鑼的悠閒勁,坐在這邊瞧瞧,那邊瞧瞧的輪流盯著白衣女和蒙面人看。

雙方動手了。

蒙面人仍然左手劍,右手拳。

白衣女詩佳蓉竟然也是左手劍,然而右手卻又倒握一把鋒利匕首。

場中兩條人影一黑一白,仿若兩條矯龍般翻騰滾躍,忽上忽下,交纏在一起,而劍氣拳風卻激起地上的砂石塵上到處飛揚。

激鬥中的二人全未開口,只一個勁的出招換式。

沒想到一個女人也會有這麼好的身手,李員外不禁看得連連動容,因為自己和那蒙面人剛交過手,曉得蒙面人的厲害,說實在自己的確不是他的對手,而這女人非但有來有往,似乎還佔了上風。

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比不上這個女人,李員外圓臉不禁一紅,暗自起誓,以後這狗肉要少吃點,多花時間練練功才行。

蒙面人敗象已露,出招攻敵間已揮灑不開,好似每一劍出手都被對方掌握了先機,處處受制於人,而白衣女許佳蓉卻愈戰愈勇,已將蒙面人完全罩人了自己的劍圈中,而出手攻擊間也絕不留一絲餘地,只因她恨透了這人。

原來這蒙面人秦少非拜人“左手劍客”門下,只為了學這左手劍,而“左手劍客”白連山早已看出此人心懷不軌,也就保留了許多,只傳授了半套劍法,秦少非眼見未得真傳,更是懷恨在心,乘機盜得武林異寶“擎天弓”後即銷聲匿跡,而白連山也因此鬱憤成疾。

許佳蓉得知此事卻追尋叛徒不著,如今一見秦少非當面怎不痛施殺手?

一物降一物,許佳蓉的左手劍似乎是蒙面人的剋星,原來蒙面人秦少非學的只是半套劍法,許佳蓉的右手匕首又專門破除了對手的虎虎拳招,每當秦少非認為可出拳奏功時,部被那匕首隨意一劃,一刺,不但拳遞不出,甚至還須回劍救拳,格擊匕首。

於是這場爭鬥看來就優劣立見。

兵法中三十六計,“走”為最上策,也是上上之計。

蒙面人秦少非,眼見無法取勝,甚而即將落敗,也就急謀脫身,不敢戀戰。

然而,不但許佳蓉已看出他的意圖,李員外一旁觀戰也已發現。

“蒙面大哥,要不要我幫你喊救命呀?你要再不喊可就沒機會嘍!”

秦少非這裡已呈不支,再經李員外一旁冷嘲熱諷,更是氣憤填膺,一個不慎右臂已被那匕首劃了一道寸長口子,鮮血剎時僅舊滴落。

“哎喲!流血了嘍,小心點,小心點,蒙面大哥你看看你怎麼那麼不當心呢,差些那條臂膀就沒啦!”

幸災樂禍,人之天性,李員外一疊聲的喊道。

他自家卻已忘了剛才被秦少非逼得團團亂轉的時候。

無獨有偶的事情,在這世界上經常發生。

李員外卻怎麼也想不到竟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又是一聲“住手”。

也同是發出自一女人之口。

只是這個女人一身黑衣,頭戴面紗,無法窺得容貌是否也和許佳蓉一般美麗,或者一般冷豔。

顯然,秦少非感到一陣興奮,他的眼睛裡已表露的太多。

許佳蓉收手停劍,她正靜靜地凝視這步自己後塵而來的“過路客”。

而李員外已跳下了他坐著的那塊大石頭,也愕愕的瞧著那黑衣女人。可是他心裡所想的卻是怎麼想辦法把那塊黑紗給扯掉,當然想要看一看她的廬山真面目,最主要的是他最討厭一個人不敢以真面目見人,何況才在不久,他已險些給對面這位蒙面大哥打得滿街亂跑。

最耐不住寂寞的就是李員外。

所以別人還未開口,他已開口。“這位大姐……呢,我想你是女的吧?看白戲就算了,你為什麼還要拆戲臺呢?這豈不太煞風景嗎?”

誰也沒想到他居然說的是這句話,而且還是一本正經的。

許佳蓉笑了,雖只曇花一現,李員外眼尖已看到,也明白了傾城一笑是什麼樣子的笑。

蒙面人秦少非,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他的覆面巾上無風自動,可能也笑了,只是沒有出聲而已。

黑衣女卻面向李員外冷硬的一個字一個字說:“員外李,你大概是活膩味了。”

“你也認識我?”

李員外實在猜不出自己什麼時候成了名人,好像今天碰到的每一個人都認識自己,而自己卻連他們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

“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德性,看到你的人,就是不用猜也知道是你。”反唇相譏,黑衣女亦語鋒帶刺的回敬道。

一個人既能損人也要能被損才是真本事,就和武功一樣能打人也要經得起挨拳才是真功夫。這是“快手小呆”常對李員外說的一句話,而李員外也就深深記在了腦海。

表面沒有什麼,然而李員外肚子裡卻已氣得腸子打結,畢竟這世上還真沒有幾個人敢如此對自己這樣說話,尤其在知道自己是誰後。

很想發作,可是想想自己小時候的確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搗蛋鬼也就不再哼聲,主要的還是他想捕捉住剛才那一抹微笑,深怕話說多了會忘記,那時再追悔可就來不及了。

“你是誰?”

“你又是誰?”

黑衣女見李員外不再答腔,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她面紗後的眼睛狠狠的瞪了李員外一眼後對著許佳蓉問道。

而許佳蓉也沒好氣的回答。

兩個女人如果鬥上了,那氣勢絕對不會輸給兩個男人,空氣一下子好像凝結住。

只見兩個女人誰也不甘示弱的互相敵視著。

“見光死,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見光死。”

任何不該說話的場合,你聽到了說話聲,而且往往又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時,不用猜那個人不是“快手小呆”就一定是李員外,因為只有這兩個人會幹出這種事來。

三人一下子又被李員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給弄糊了,更沒會過意來這句話的意思。

展露出那“迷死人”的微笑,李員外解釋道:“這位蒙著黑紗的大姐,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半個叫化子呢,就有這個壞毛病,藏不住什麼話……這個……對,如鯁在喉,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員外李,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嘻……嘻……是這樣的,我想你一定長得很難看,所以才用黑紗蒙著面,怕見光,所以……”

一抬手,六顆寒星成二個“品”字真向李員外身前六大要穴直飛而去,黑衣女氣極也就暗器出手。

李員外早就防著,見黑衣女手一抬,就立刻側身斜掠躲過了擊來的暗器,一面又喊道:

“怎麼你也是不打招呼就出手呀!”

黑衣女暗器出手,身形欲動就等待還擊。

“慢著。

許佳蓉橫身一攔,擋在了黑衣女面前,“你和秦少非是一路的?”

“是又如何?”

“那麼就沒什麼好說,接招。”

許佳蓉欺身出劍,漫天劍影立刻攻向了黑衣女。

黑衣女卻未使兵器,然而她那十指纖纖,挾著縷縷指風,隨意所指,也頗驚人,不啻為最好的兵器。

這又是一個頂尖高手,李員外今天似乎真是運氣差到了家,碰上的人,不管男的、女的.每一個的武功都比自己強,也好像江湖上所有比自己強的人一下子全都來了。

按說李員外的武功,在江湖中已少有敵手,然而目前他所碰到的卻沒一個是弱者,他不覺心驚,一面看著場中二個女人的劍來指往,一面防範著秦少非。就怕人家猛然出手,那不打招呼就出招的“絕活”人家可是已學會。

看女人打架本來就是種享受。

何況又是兩個武功頂尖的高手。

蒙面人秦少非提劍朝著李員外行來。

“員外李,我看我們也不用閒著,試試看到底是誰要喊救命。”

雖然明曉得除非奇蹟,否則落敗的人八成會是自己,然而這英雄好漢又不得不硬充。李員外打狗棒橫於胸前.嘴裡硬道:“孃的,敢情你小子看戲看的勾起戲癮啦!成,蒙面大哥,我就勉為其難的陪你要上一耍。”

這還是“勉為其難”呢!

“秦少非,你先回去等著,這裡我自會應付。”黑衣女仍能一面拒敵一面看清旁邊的人一舉一動,所以發聲說道。

道了聲“是”,蒙面人秦少非惡狠狠的對李員外說:“員外李,別人含糊你這化子幫的‘榮譽總監察’,我卻不含糊,你等著,我們總能再碰面,到時我一定會打的你滿地找牙不可。”

“乖乖,蒙面大哥,你嚇著我了。”

蒙面人未再答腔,回身急掠而去。

又跳上了塊大石頭,李員外蹺著個二郎腿,雙手託著下巴,專注兩個女人的纏鬥。實在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子,自己本來是當局者,現在反而成了局外人,瞧這兩個女人打得還真是火爆慘烈,不知情的人看見了,還真以為“二女搶夫”哩。

有些得意洋洋,自我陶醉,李員外簡直快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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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行路人

仍是那間客棧。

只不過是在大廳一角。

四方桌,“鬼捕”和一儒衫年輕人各據一邊,緊鄰而坐。

“老鐵,依你看,他的失蹤真是被人殺害?”儒衫人有些憂心仲忡說。

“應該八九不離十,如沒讓人殺害,也是被擄走了。”

“奇怪,江湖多年,我就沒聽說過誰會以繡花針做為暗器的。”

“一個心智喪失的人,各方面的反應都差了許多,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否則以燕大少的武功、機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著了道。”“鬼捕”目注儒衫人,也憂威地道。

“尚有其他的發現嗎?”

“沒有,房間內一切完整,更無打鬥後的凌亂及痕跡。”

“這根針也真是太可怕了,就像很看不見的刺,隨時會扎你一下,目前也只有多留意多探聽看看有誰善用針,或類似針一樣的暗器,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發現這隱於暗處的兇手,不但對燕家的諸般情況,瞭如指掌,而且存心要把燕家弄得家破人亡才肯罷休。”

“鬼捕”默然。

氣氛沉重了下來,二人俱未再說話。

良久

儒衫人又道:“平陽縣那人會是‘快手小呆’嗎?”

“目前也不知道,李員外已趕去了。”

“我過慮了,江湖上除了你,又有誰能制住他呢?‘快手小呆’這四個字可是黃澄澄的金字招牌。”

“小呆的機智、武功固是超人一等,怕就怕敵暗我明,暗箭可是最難防的。”

“並不是我多嘴,為什麼許多事都不能讓‘快手小呆’和李員外知道呢?”

“隱於暗處的敵人我已說過似乎對燕家的事十分了解,而燕家的親朋好友中實在找不出幾個人來,我明知小呆和李員外不可能是那人,可是我總應防著些,畢竟這件事過於重大,只有以後再和他們多費心解釋。”

“我只是覺得如果連他們兩個人也不能信任,這世上‘朋友’兩個字也就……”

當然明白“鬼捕”的意思。

於是儒衫人又道:“老鐵,你多心了,你們三人不遠千里能趕來,就憑這足夠我感動萬分,我又怎會不信任你們,實是在我怕稍有不慎,壞了全局,所以我才隱瞞著他們,讓他們在明處查訪,而我在暗處,這樣或許較容易引出這整件事的主謀來。”

“我只是覺得這麼做,太委屈了你自己。”

“這又有什麼辦法?我也不願這麼做,然而不這麼做,我也想不出還有什麼法子能引出那幕後主事的人來。”

“我不明白大少奶奶把‘快小手呆’弄到黑霧山是什麼意思?”

很想明說,想想儒衫人卻沒開口。

“是不是這全是如傳言。一切都是大少奶奶一手所策劃的?”

“老鐵,這絕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可以告訴你事實,但是那樣對你我一點好處也沒有,演戲就得像,我希望你仍舊扮你的角色,這樣才不會招致別人的疑心,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真相就會大白了。”

“小子,你可真是會作弄人,這不是光憋都能把人給憋死嗎?你不告訴我,難道我就自己不能去查嗎?怎麼著,你還以為我這‘鬼捕’的稱號是花錢買來的?”

儒衫人笑了笑,只是那笑怎麼看都有些不自然,就好像臉上飄著什麼。

“老鐵,我的意思就是這樣,你愈去挖空心思的去查這件案子,對我來說也就愈有利,因為對方的注意力全放在你的身上了,也就沒有機會想到還有一個躲在暗處的我,你說是不是?”

“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媽個巴子,就你小子行,我‘鬼捕’承認弄不過你,你掛帥,你說怎麼就怎麼,這總成不?”

拱拱手,儒衫人道:“多謝啦!老鐵,等事情水落石出,元兇伏誅時,我一定好好陪你喝個三天三夜。”

“算啦!你小子的酒量我又不是不知道。”

兩個男人同時愛上一個女人,這種結局註定是一種悲劇。

尤其這兩個男人又是最好的朋友。

如果兩個女人同時愛上一個男人,卻不一定是一個悲劇。

因為你只聽說過兩個女人,或者三個女人、四個女人……同時嫁給一個男人。

而絕沒有聽說過兩個男人同時娶一個女人吧?

如果有,那麼那兩個男人中間,一定有一個人不能稱作為男人。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不同的地方。

也可說是男人的嫉妒心要比女人來得強些,容不得有第二個男人和自己共同擁有一個女人。

“快手小呆”一面走著,一面想著這看似簡單,卻又複雜,看以複雜,卻又簡單的男與女之間的問題。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答應歐陽無雙的要求而要去殺自己最好的朋友李員外。

他也不明白,歐陽無雙既然已經嫁了人,為什麼對自己居然還那麼大的左右力。

他更不明白,歐陽無雙為什麼不叫歐陽成雙,或者歐陽三雙、四雙……

那麼凡是喜歡她的人,愛她的人,都能和一個“她”永相廝守。

然而他卻沒想到正因為只有一個她,所以她才叫做歐陽無雙。

否則這世界上,無論你走到哪,到處碰到的都是姓歐陽的豈不是一件傷腦筋的事。

他回到了平陽縣。

因為他走的是另一條路,所以他沒有碰上李員外。

也沒有看到兩個女人因李員外的緣故,而引起一場莫名其妙的打鬥。

要不然他準會氣死,被李員外那付得意的嘴臉。

好不容易回到了客棧,卻連一個人也沒碰到。

他有些納悶,也懶得出去找。

人只要不死,總會回來的,他是這麼想的。

於是,他睡了,躺在“鬼捕”的床上。

本來嘛,整整快五天沒闔過眼,這時候他不睡覺又幹嘛?坐著是等,那麼睡著不也是等嗎?

人要發財,門板都擋不住。

可是人要倒起黴來,城牆也一樣擋不住。

就算你坐在家裡,老天爺也會弄塊石頭,砸破你家的瓦,掉到你頭上砸得你起一個大疙瘩。

“快手小呆”雖然頭上沒有一個疙瘩,卻已經有了五個疙瘩了。

而且看情形,還有再增加的趨勢。

他現在被吊在一個不知道誰家的柴房裡。

而他的對面,赫然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王。

那專吃人肉的“鋸齒兄弟。”

實在搞不懂自己怎麼會被弄成這付德行,而又滿頭的包。

就在“鋸齒兄弟”老大,正要舉起手中的木棍往小呆頭上敲第六下時,小呆已醒了,而且還是痛醒的。

“我說‘人吃人’,你一棍子要再敲下去,我恐怕就真的醒不過來了,你可以歇歇了吧!我想你也該敲過癮了,這可是腦袋瓜子,哪經得起你擂鼓般的用勁法。”

“噢,你醒啦!”有些詫異,放下棍子,那老大仍舊讓人聽得汗毛直豎的聲音說。

強忍住痛.小呆暗啞的說:“可否告訴我,我是怎麼栽的筋斗?”

露出“鋸齒”一笑,老二道:“茶,就算準你一定會喝那壺茶的。”

難怪自己喝了一杯桌子上的茶後,就迷迷糊糊的想睡覺。

小呆又發誓了,發誓以後再也不喝茶,而寧願喝白開水。

“你們怎知我住的地方?又怎知我的行蹤呢?”

“從你一來到平陽縣,你的一舉一動就已在我們的監視中,本來想把那‘六扇門’的狗腿子弄來,誰知道蝦米沒撈著,卻意外的抓到你這條大魚。”

小呆嘆氣了,這回可是真正的嘆氣。

只為了他發現不但綁住他雙手雙腳,用的是特粗的牛筋絞合鋼絲索,而且他全身一點力道也沒有。

“你們兩人是不是準備吃了我?”

“當然,當然,我要不吃了你,怎能消我心頭之恨?”“鋸齒”老大寒森的道。

“聽人說,人肉是酸的,我敢保證我的肉不但酸,而且還是苦的,恐怕難以下嚥。”

“這你放心,我們有一套專門的調理方法,我看你還是童子雞吧!這種肉可是最補的。”“鋸齒”老二說道。

“能不能放了我?如果我能為我自己付出一大筆的贖金,而這筆贖金,大得你們無法想象。”

“我們很想要那筆錢,可是我們更怕成為你的敵人,因為誰也知道成了‘快手小呆’的敵人後,他就已經快成了一個死人,而死人是無法花錢的,你說是嗎?”

“能夠花我錢的,那麼他就一定是我的朋友。”

“嘿……嘿‘快手小果’你少費唇看了,朋友可也分好多種,一個快死的朋友,又能花你多少錢呢?”

小果想不到這兩個“殭屍”一樣的兄弟,腦子卻一點也不笨,而且溜滑的像條泥鰍。

現在他除了認命外,他又能幹些什麼?

兩個急需進補的癆病鬼,當他們發現了一隻“童子雞”時,那麼這隻“童子雞”也就離燉湯不遠了。

划拳,通常都是在喝酒的時候才玩的一種賭輸贏的遊戲。

而這能贏的結果只是希望對方多喝點酒,而自己少喝點酒。

此刻“鋸齒”兄弟兩個人正划著酒拳。

“哥倆好啊!”

“寶一對。’

“五魁首啊!”

“四季財。”

奇怪的卻是他們面前連一滴酒也沒有。

那麼他們賭的是什麼呢?

小呆腦子還是清醒的,只不過行動失去了自由而已。

可是他倒希望自己的腦子是睡著的,而只要行動能自由。

因為腦子睡著了,就不會想到自己的左腿、右臂膀、左耳,已經被做哥哥的“鋸齒”老大贏了去;而自己的左眼。右手和鼻子卻被做弟弟的贏了去。

行動如果能自由,他一定老早活劈了這眼前的一對惡棍,畢竟自己連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成了人家劃酒拳的對象,何況輸贏的賭注都是自己的五官和四肢。

一股濃煙和著火苗,猛然地在這柴房四周漫起。

“失火啦!失火啦!柴房失火啦……”

剎時之間,一陣吵雜的人語驚恐聲,及鑼鐵敲擊聲在這黑夜裡響裡。

陳大戶後院一排五間的柴房,火勢一發就不可收拾。

兩條鬼魁也似的黑影衝出了火場。

小呆笑了,就在那第一聲“起火啦!”響起時。

他怎能不笑,因為自己總算保留了最後一點東西,沒讓他們分出輸贏,就見到他兄弟倆急惶惶的逃出這柴房。

更何況那聲音卻是“鬼捕”的聲音。

“鬼捕”一個人從屋頂破瓦進人了柴房,循著原路出去時,背上已揹著讓濃煙嗆暈了的“快手小呆”。

也就在“鬼捕”剛剛逃離火場,那柴房已整個塌掉。

因為火源起自於柴房四周,再加上天乾物燥,風助火勢,更有桐油助燃,所以須臾的時間,一排柴房也就化為灰燼。

“鋸齒”兄弟逃離了火窟,但他們卻沒有想到“快手小呆”也被人救走。

小呆醒了,在城郊曠野裡。

繁星點點,夜涼如水。

可是他看到的卻是兩顆最亮最亮的星星。

他感覺到的卻是溫暖如在波斯毛毯裡。

他躺在歐陽無雙的懷裡,而她的臉龐又離得他那麼地近,近得幾乎可以數得清她到底有幾根眼睫毛。

所以他一睜眼當然看不見滿天的繁星,而只見到兩顆漆黑明亮的雙眸。

而她的懷裡,更當然要比波斯毛毯還要來得溫暖。

小呆醉了,不為酒。

他也曾躺在女人的懷裡過,在離開歐陽無雙的日子裡。

可是他卻從沒有躺在歐陽無雙的懷裡過。

那麼他又怎能不醉呢?而且恐怕他還希望長醉不醒。

“醒了,先不要說話好不?”

睜大了眼睛,小呆點點頭。

他知道不是做夢,因為他鼻子可嗅到一陣如蘭似麝的香味,而那香味卻是多少次夢裡所無法捕捉的。

露水沾溼了兩人的髮梢、衣裳,然而兩人緊纏在一起的目光卻不為所動。

多強烈、多震撼、多動人心魄的凝視。

就像恆古以來就是如此,而且會繼續下去。

一個人可以戀愛一百次,可是他(她)決忘不了第一次。

讀出了小呆眼中的疑惑,歐陽無雙笑了,仍是那令人迷失的微笑。

‘切必去想那麼多呢?你不覺得此刻無聲要勝於有聲嗎?”

然而“快手小呆”就是“快手小呆”,他無論何種情況下,他都不會忘記自己該做的事情。

他不會忘了此行的目的。

更不會忘了救自己出來的“鬼捕”鐵成功。

所以他開口了,希望把事情問個明白。

哪怕是做個破壞氣氛、大煞風景的楞頭青。

突然小呆的臉色變了。

變得惶恐,變得驚悸。

因為他突然發現他已說不出一個字來,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單音字。

他用盡了氣力,張大了嘴,拚命的想喊叫,可是從他喉嚨裡所發出來卻只有“喝”、“喝”的吐氣聲。

他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也不知道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因為當他發現“鬼捕”蒙了一條溼毛巾從屋頂下來的時候,他也就被濃煙嗆暈了過去。

本來他可以用“龜息大法”的,可是那時候他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一口真氣也就提聚不起來。

歐陽無雙也發現到了小呆的臉色不對。

微笑消失了,繼起的也是一臉惶恐。

“小果,你……你啞了?!說不出話來了?!”

點了點頭,小果卻笑了,無疑的這可是世界上最難看的一種笑,因為它比哭還難看。

一個江湖成名的英雄人物,無論在何種情況下他都不能流淚,不能哭。

小呆不能哭,所以他只有笑了。

好在這世上還有第二種語言文字。

也好在這世上還有第三種語言手勢。

一直弄到天亮,小呆總算比手劃腳,外帶用寫的,才把自己為何會在此的原因給弄明白了。

據歐陽無雙自己說,她是在傍晚時分發現到了“鬼捕”鐵成功被兩個殭屍一樣的雙生兄弟圍攻在城外,而趁亂把暈迷在地的小呆給救了出來。

“我也沒想到那禿頂的老人會是救你的人,早知道,我應該幫他的忙,先去對付那兩個殭屍一樣的兄弟,事實上,當我一看到暈迷一旁的人是你後,我也無暇顧及其他,只想先把你帶離開那裡。……照那情形看,救你的那人雖然武力沒那一對兄弟好,但是依我看,他要脫身應該沒有太大的困難才對……”

頓了頓,歐陽無雙望著“快手小果”又繼續道。

“你現在也不要去想那些了,我看最好先找個大夫郎中什麼的,先看你的病,為什麼你會突然變啞了,只要原因查出來後,我想一定會有法子治好你的。”

點點頭,小果離開了“溫柔鄉”站了起來,慶幸的是,他發現自己的功力已恢復,這又是令他百思不解的問題。

“回春堂”藥鋪掌櫃的,圓圓的臉,五十多歲年紀,人挺和氣,很會做生意。

同時他也是個平陽縣地面醫術最好的大夫。

小呆和歐陽無雙雙雙坐在廳堂裡。

“王公子,很抱歉,你這種病我實在無能為力,我只知道你是給人餵食了一種毒藥所造成的結果。”

小果的心涼了,就這半天的功夫,他已體會出一個人要是成了啞巴,不能說話,那的確是件痛苦的事。

“嘴巴不一定非要用來說話,它還可以做許多其他的事。”

歐陽無雙一旁安慰的說。

是的,嘴巴不能說話,但是隻要還能吃飯,和做其他的事,還是可令人感到快樂的,尤其小呆在看到歐陽無雙那鮮紅欲滴的小小櫻桃嘴時。

既然知道了結果,小呆也就率先出了藥鋪。

他卻沒看見歐陽無雙和那大夫,兩個人很快交換的眼神,是那麼的暖味,就好像他們之間有著什麼交易一樣。

“我認識一個朋友,他是用毒專家,當然對藥理他懂的更是不少,雖然他從不給人看病,但是我想衝著我的面子,他一定會為你診治的,你願意跟我去試試嗎?”

歐陽無雙試探的問著小呆。

病急亂投醫,這是每一個病者的心理。

所以小果跟著歐陽無雙去了。

這是一個很大的莊院,圍著整座山頭。

一人後門深似海,用這來形容它最為恰當不過。

在一個精緻古雅,又不傖俗的小花廳裡。

一個女人,真正的女人。

只因這個女人身上的每一處,讓人看起來都像一個女人,而現在要找一個像這樣的女人,恐怕是很難找得到。

小呆雖然啞了,可是他卻不是個瞎子。

他看到了這個女人,歐陽無雙所說的朋友。

他也絕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美的女人,似乎小呆能想得到的形容詞,都無法去形容她的美,所以他發出了讚歎,一種驚為天人的讚歎。

當然這聲讚歎也只能在心裡,他現在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的,否則誰也不曉得他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這女人的年齡實在很難讓人看得出來,只因為她的身材像一個成熟的少婦,她的面容只像十八歲的大姑娘,在生人面前還帶著那抹羞澀。而她的皮膚,卻只像一個嬰兒,就好像是一整塊美玉雕塑出來的人一樣。

可是她的表情又像一個飽經世故滄桑的女人,彷彿對一切事物都已漠不關心。

生長在這麼有錢的環境下,也難怪這個女人出現後就沒離開過她的整個人。

而奇怪的是歐陽無雙竟連一點嫉妒的眼色也沒有。

為什麼?一對戀人怎容許她的伴侶去如此的看一個女人?

而且這個女人又比自己漂亮。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並不愛他。

否則就算他看的是自己的親生妹妹,她也一定會受不了。

許久後。小呆總算移開了視線,有些臉紅的。

懷著一絲歉疚,他望向歐陽無雙,他竟彷彿看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同樣的發生在歐陽無雙身上。

而她的眼神竟比自己猶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近乎肆無忌憚,貪婪的盯視著她的朋友。

美麗的藝術品,任何人都會喜愛的。

而美麗的女人,不管男人女人也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小呆如此的想著。

可是為什麼歐陽無雙的眼神裡,竟會有著一把火?一種激情?小呆這就想不出來了。

李員外怎麼也想不到除了自己外,還有另外的一個人同自己一樣也坐在另外一塊不遠的石頭上,看著這面前二個女人打架。

只能說自己太過專注於場中的變化,而那儒衫年輕人是什麼時候來的,自己竟沒發覺。

李員外想起了,那儒衫人就是化解了自己和燕大少奶奶僵持局面的那人。

儒衫人友善的向李員外點點頭,算是招呼。

李員外也點點頭,隨即,他睜大了雙目驚悸不已。

因為他想到這空曠的場子四周全在自己的視線內,那儒衫人能坐在自己身側不遠,一定是從自己身後來的。

而憑自己的功力,有人欺身到這麼近的距離,而都沒讓自己發現,這種身法,也太可怕了。如果是敵人,恐怕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愕然的望著那人,李員外想不出武林中有誰的武功會有那麼高,而且瞧那人的年紀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儒衫人朝場中呶呶嘴,意思是要李員外注意看那兩個女人。

蒙著黑紗的女人和許佳蓉兩個人好像全已打出了真火,俱都默不作聲,全心全意的攻撲著敵人。

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凌厲,那兩個女人可說是旗鼓相當,勢均力敵,打了將近一個多時辰,卻仍然不相上下。

然而誰也不敢大意,誰也不敢鬆懈。

越是功力相差無幾的搏殺,成與敗,生與死,也就越往往決定在一剎那間。

哪怕是一絲微小的疏忽,或者間不容髮的猶疑,都會造成損傷殘命。

所以那長短雙劍舞得更密、更急、更快,每一招全都朝著蒙面女身上要害招呼。

而那十隻纖長手指,也如十把利刃般上下翻飛,左右撩繞,每一式也全是許佳蓉必救之處。

打鬥的人固然步步為營,全力出擊。

看的人何嘗不也是驚心動魄的屏息觀戰。

時間無情,劍更無情。

夕陽已染紅了天際,更染紅了兩對原本晶瑩的雙眸。

突然

決鬥中的兩條美好身影齊然分開。

隔著一丈遠的距離,蒙面女和許佳蓉屏息對峙。

兩個人的眼睛瞬也不瞬一下的緊視著對方。

許佳蓉長劍斜伸,短劍上舉。

蒙面女白皙的雙手,映著殘陽,幻想起一種奇異的血紅,交叉疊於胸前。

勝負即將分曉。

時間也好像停頓在這一刻。兩個人的髮際鬢角,汗珠成顆成顆的滴落。

空氣中彷彿已可嗅到血腥味。

暴風雨來前,總有一刻是寧靜的。

目前兩個人的靜峙,也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緊張的氣氛,濃重的殺氣,連周遭的樹林山石也已感染,讓人看來更覺得翳沉沉。

這時候,哪怕是最細微的咳嗽聲,也能使得人心一震,更不要說一陣突如其來的拍手聲了。

跳下了石頭,李員外看著自己的雙手,再抬頭看看旁邊的儒衫人。

緊張令人窒息的氣氛消散了,隨著那一陣拍手聲。

場中的兩個人同時就如洩了氣的皮球,萎縮下來,不再有劍拔弩張的對峙。

不知是感激,還是埋怨,兩雙美國同時射向李員外,只因為她二人全都知道,沒有那一陣掌聲阻遏住兩人即將發動的攻勢,那蓄勢已久,石破天驚的一擊,很有可能是兩敗俱傷的下場,而那時刻又是誰也不能先行示弱的局面。

雙手亂搖,李員外一張圓臉快急成了肩的,口裡卻只會說著“不”“個”,一面用手指著儒衫人。

也難怪人家會以為那陣掌聲是李員外發出的。

一個被人稱做“屁王”的人,在許多人的場合裡,明明那個屁不是你放的,可是大家聞到了那突如其來的異味,先想到的,絕對第一個是你。

經李員外手忙腳亂的表示清白後,兩個女人這才發現到儒衫人笑嘻嘻的站在一邊,意思不難明白,剛剛拍掌的是自己,而不是李員外。

不但黑衣女和許佳蓉愕住,李員外也不明白怎麼那人會拍起手來,尤其是在那最要命的一刻。

搶先說話的人永遠是李員外。

“喂!你也想客串嗎?”

再次的笑了,儒衫人道:“不,我是來勸架的。”

“你知道我話中的意思?”

“當然,要不我怎會告訴你,我是來勸架的。”

“你認識我?”

“李員外,江湖人卻尊稱你為員外李,丐幫名譽總監察是不?”

好像看出了什麼,李員外有些疑惑道:“在我的感覺裡,好像在哪見過你,我認識你嗎?”

“我們見過,在你的豆腐攤邊。”

“我是說在那之前。”

看了看一眼在旁的黑衣女,儒衫人道:“好像沒有。”

“那就奇怪了,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對你有一種好熟悉的感覺。”

“也許我的臉型比較大眾化吧!”

“不,絕不是這個原因,你是否很喜歡勸架?”

“是的,我有這個毛病。”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只是不喜歡看到別人打架罷了。”

“你可知道,有時候勸架會勸出毛病來!”

“我這倒還從來沒碰上過。”

“現在你已碰到了。”

話沒說完,李員外四拳五腿已如旋風似的攻了出去,力道之猛,勢子之急就像一隻兇殘的獅子。而最陰刁的便是他那不打招呼的出手,還真令人無法防備。

李員外真正寒心了,他真不知道以往自己的江湖道是怎麼闖過來的。

因為他根本沒想到對方早已防備著,四拳五腿不但全部落空,而且自己正準備拽出背後的打狗棒時,那支棒子卻已到了人家的手中。

“找這個是不?”遞迴了打狗棒,儒衫人笑道。

再是皮厚,李員外也有點不好意思的接回打狗棒,嘴裡卻訕訕笑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只想試探一下你的身手,嗯!不錯,不錯,確是名家手法,高明,高明,佩服,佩服,佩服之至!”

李員外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他發現到自己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畢竟今天所碰到的人,不管男女,自己卻連一個也打不贏,這簡直是不可思議,和不可能的事。

一個人要掩飾他的身份,面貌可輕易容術,聲音也可吃變嗓音的藥。

但是他的武功路數卻很難掩飾,尤其在突然受到攻擊時,往往不自覺的就會洩露出來。

李員外攻擊儒衫人的用意也在此。

他實在不相信他不認識對面的人。

所以他試了,用他認為最可靠的方法。

可是他失敗了,因為對方早已防備,而且他根本看不出人家的身法,不但失敗了,而且敗得很慘。

外人或許沒看到,他自己卻知道就在儒衫人回身側轉的那一剎那,自己的屁股上已輕輕的捱了人家一腳,雖然輕的就像一個熟朋友開玩笑似的摸了自己一把。

可是在他的感覺裡就好像捱了一刀,重重的一刀。

他也知道他說出來的話實在狗屁不通,但是他除了這麼說外,他又能說什麼呢?

尤其可惡的是對方那一種瞭解和帶著三分椰揄的笑容,那本該是自己所擅長的啊!

兩個女人實在感到莫名其妙,她們也想不透李員外為什麼會突然向那儒衫人攻擊。

“你們是否仍要繼續打下去?”這話是儒衫人對著黑衣女和許佳蓉說的。

氣勢一洩是很難再收回的,兩個女人互望一眼都沒說話,也沒表示。

李員外卻又開口了。

“你到底是誰?你總不至於也叫‘過路客’吧?”

笑了笑儒衫人的回答卻是“行路人”。

從來沒有一天像今天這般窩囊,李員外正想再問。

遠處一蓬火花在天際綻開,就像一朵燦爛的黃菊花,那般豔麗。

兩個女人誰也沒說話,突然都走了,而且走的飛快,眨眼一東一西的消失在黑夜裡。

儒衫人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即也身形如飛,朝著東方逝去,那正是平陽縣的方向。

留下了只有李員外一人正迷糊著。

他很想追去,卻又不知該朝哪個方向,索性他又跳上了那塊大石頭。

他是該好好的想一想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

那蒙面男人是誰?他蒙面的目的是否真怕自己認出他來?

他又為什麼要自己莫插燕家的事情?

那黑紗蒙面的女郎和他有著什麼關係?

還有那儒衫人又是誰?為什麼自己總感覺到他像一個人,而且那個人還是和自己好像很熟悉似的。

許佳蓉這個女人很美,她又是誰?

這小小的平陽縣突然間有著這麼多的江湖高手出現,這又代表著什麼意義?

他(她)們的目的又都為了什麼?

小果,小果呢?這個免崽子如果在這的話,我也就不用防那麼多的腦筋了,這真是急死人了。

想到了小呆,李員外再也坐不住。

只因為這一切複雜傷腦筋的問題,還是留給小呆的好。

大家都走了,我還留在這幹嘛?!

李員外也走了,朝著向陽城。

他卻沒想到這時候的“快手小呆”正被“鬼捕”’救出火場。

“鬼捕”的辦案經驗足夠寫成一大本厚厚的書。

所以他傍晚一回到客棧,就發現了有人來過他的房間裡,並且也睡過他的床。

李員外才走,時間上也來不及趕回來。

儒衫人慎言謹行,不會隨便躺在別人的床上。

知道自己住在這,而且又不拘小節的人只有“快手小“快手小呆”來過,那麼他的人呢?

他發現到桌上的茶有了問題。

他也打聽到兩個殭屍一樣的人,扛著一個錦服少年出了客棧。

因此他用不了多久,就尋到了陳家大戶後院的柴房。

他也知道己身的力量絕不是“人吃人”“鋸齒兄弟”二人的敵手。

所以他才會想到縱火救人。

這是一條長鞭,一丈六尺長的長鞭。

很難看出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的,鞭梢尚有一截裝倒鈞,在夜色裡發出森森的寒芒。

認貨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決不是一條“馬鞭”,或是一條“牛鞭”,它一定是一條要命的“長鞭”。

“鬼捕”揹著暈迷的“快手小呆”他也看到這條長鞭,懶蛇似的垂落在地。

長鞭的尾端正被一個精壯漢子雙手握著。

一條長鞭,又是這種態勢攔住自己的去路,白痴也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飛索,趙齊?”

“正是,大捕頭你好眼力。”

“過獎,能使這麼長的鞭,而握鞭又是用雙手的武林名家裡,除了‘飛索’趙齊外,還有誰?”

“那麼你也一定知道我的目的了吧?”

“我想你正想要殺人?只不知道你要殺的是誰?因為你面前的除了我之外,當然還有我背上的這一位。”

“不愧為‘鬼捕’,你快人快語,我也不便小器,放下你身後的人,你自己自絕也就罷了。”

“我們有仇?”

“沒有。

“那麼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原因嗎?”

“奉敝上之命。”

“鬼捕”這才發現到在趙齊身後牆的陰影裡,尚站著一人,只是看不出來是什麼樣子的一個人。

“能否請貴上說明原因嗎?”

“如果可以的話,敝上不早就現身了嗎?”

“看樣子我是沒有別的選擇的途地?”

“我想恐怕是如此了,大捕頭。”

“明知不濟,但我仍然須要一試,趙齊,你也應該知道我‘鬼捕’並不是被人嚇大的吧!”

“鐵成功,你要知道死有很多種方法的,而其中不同之處卻是在於死亡的過程,有痛苦和不痛苦兩種,你難道會不明白我這‘響尾蛇’?”

“我聽說過,也明白你手上的長鞭浸有劇毒,只要沾上一點,全身肌肉將會萎縮抽搐而死。”

“那麼你還是要走這條路?”

“是的。”

放下了“快手小呆”,“鬼捕”抽出腰際的純鋼練索,凝目戒備。

“我敬你是條鐵錚錚的名捕,鐵成功,你出手吧!”

不再客氣,同時也不是客氣的時候。

“鬼捕”鋼練索嘩啦一響,橫飛對方。

同時兩條鞭,一條是鋼索,一條卻是軟鞭。

軟鞭過長,在近距離應該很難發揮效力才對。

事實不然。

因為鞭雖長,在握把處有四尺長的鞭身裡面卻是裹著鋼杆,而這種兵器也就同時具有長短兩種特性,無論近搏遠攻都能做到。

雙手握鞭,趙齊格開了“鬼捕”的鋼索,同時這條長鞭不再像一條懶蛇了,只見鞭稍突然自地上直彈而起,筆起刺向“鬼捕”身後。

而握鞭的雙手也驀地捅向“鬼捕”前胸。

怎麼也想不到趙齊使鞭的功夫竟有這等玄奇法,“鬼捕”一下子像遭到兩個人的前後夾擊。

急速挪身,鋼索回撩,險險躲過這一匪夷所思的夾擊,“鬼捕”卻已驚出一身冷汗。

“鐵捕頭,你注意了!”趙齊一招險些得手,接著又發起一槍快攻,口裡說道。

長鞭便成了一條響尾蛇,前端不時傳出陣陣“嘩啦”的響聲,那是鞭梢倒鉤互撞擊聲。

而握把處又時時刺向敵人,宛如響尾蛇猙獰的頭。

鞭身常常會突然纏繞向“鬼捕”騰躍的身軀,就彷彿那響尾蛇邪惡的身體一般。

“鬼捕”現在也才體會出來為什麼趙齊會稱他自己那條長鞭為“響尾蛇”了。

因為這條長鞭簡直就是響尾蛇的化身。

隱身在這蛇陣裡,那是種什麼樣的滋味?

“鬼捕”鐵成功冷汗潸潸,極力迎拒著“飛索”的“長龍十三式”,他現在的感覺就像和一條巨大、很長的響尾蛇在搏鬥一樣。

他已有了一種怪異的幻覺,就像蛇身已緊纏住自己身體一般,呼吸已逐漸不暢,而那種窒息的感覺也越來越重。

“趙齊,不要拖延,速戰速決。”

一聲冷漠的女人聲突然響起自牆角的陰影中。

“是”

“飛索”應了一聲,已加快了攻勢,而那條長鞭也就更像是惡魔的化身,漫天飛舞,直圍著“鬼捕”團團亂轉。

“鬼捕”的鋼練索,已經完全發揮不出攻擊的作用,而只在躲閃格拖著那一波波的鞭頭、鞭身、鞭尾。

一條小蛇和一條巨蟒的纏鬥,最終的結果,任何人也可想而知。

所以“鬼捕”敗了,在這場功力懸殊的生死鬥中。
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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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棋局迷

歐陽無雙抱著“快手小呆”和趙齊走了。

而“鬼捕”躺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

“飛索”趙齊看也沒多看“鬼捕”一眼,因為他知道鐵成功的身上一共斷了兩根肋骨,後背被鞭身擊中三鞭,前胸遭到鞭頭捅了二下,這是他口吐鮮血不止的原因,而最能要人命的應該是“鬼捕”後腰上連續兩次被自己鞭梢掃中。

現在“鬼捕”雖然還沒斷氣,但再過半個時辰,鞭梢倒鉤內的毒素開始發作,“鬼捕”

就會全身抽搐,肌肉萎縮而死。

“飛索”趙齊明白,歐陽無雙也明白,“鬼捕”目前也只不過比死人多了一口氣,只一口氣而已。

明明“鬼捕”是遭到“飛索”趙齊的襲擊,而自己又在場,更是主使人。

為什麼歐陽無雙要騙小呆說:“鬼捕”是受到了“鋸齒兄弟”的襲擊呢?

她有什麼陰謀?

這又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飛索”趙齊被歐陽無雙支開了,臨走時他的眼裡露出嫉妒的火花,也更有憤憤不平的神色。

就像二個小孩子被搶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

長街,昏暗。

夜深的時候。

“飛索”趙齊獨自一人行在這條寂靜昏暗的長街。

再長的街也有走完的時候。

就在他快到這條街的盡頭時,兩個人攔住了他的路。

停了下來,趙齊只看著地上的兩條長長人影,低頭不帶一點人味的說道:“走開!”

“朋友,方便嗎?可否打個商量?”

回答的語氣雖然客氣,可是那聲音聽在耳朵裡,就像讓人塞了一把冰碴子在衣服裡,直涼到心裡。

沒想到對方的聲音竟比自己還不帶一點人味,甚至可說還帶了些鬼氣。

抬起頭,映人趙齊瞳孔裡的竟是活殭屍的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這個時候,這樣的兩個,趙齊倒抽了一口冷氣。

“要多少?”

“什麼要多少?你以為我們是要錢?”“鋸齒兄弟”的老二回道。

“不要錢?!那你們要什麼?”

“想要你頸上人頭。”

“你們是誰?”

“‘人吃人’,聽過沒有?”

“‘鋸齒兄弟’?!”

“不錯,肯借嗎?”

“可以,但要麼你們自己來取。”

“飛索”趙齊話說完,已抖開腰際的布袋,那條一丈六尺的“響尾蛇”長鞭立刻拖至地上。

“鋸齒兄弟”在看到那條長鞭後,齊地一愕。

“嘿嘿……阿大,我們中了大獎了,這人可是‘飛索’趙齊呢,他的功大並不見得比‘快手小呆’差多少,嗯,他的肉也一定美味,嘿嘿……”

雙目露出驚喜,鋸齒老二對著他的哥哥說道。

“我知道你們嗜食人肉,尤其是功夫越好的武林人,你們越喜歡,但今天你們可撞正了大板,可不是大獎。”

只因“鋸齒兄弟”這對吃人魔王人肉吃上了癮,每隔個三五日就必須想盡辦法去找一武林人物解饞。今天“快手小呆”這煮熟的鴨於突然飛了,更是把這對兄弟的人肉癮,引得心神難安。

於是他們滿街尋找獵物,誰知卻碰上了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的“飛索”趙齊。

因此二對一的激戰開始了。

也是一場名符其實的激戰開始了。

起先雙方能戰至平手,但越到後來“鋸齒兄弟”也就逐漸落了下風。

只見那條“響尾蛇”長鞭已經緊緊圍住“鋸齒兄弟”二人,趙齊一腔怒氣全發在了他兄弟身上,於是下手揮鞭也盡朝要害處出招。

吃人的人同樣是人。

是人就有求生的意願,尤其愈在危險中。

“鋸齒兄弟”的老大,在躲過趙齊鞭梢後,抖手射出一隻花旗煙火求救。

一蓬菊花也似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

於是黑衣女、許佳蓉二人全都被這蓬煙火引開了。

只見黑衣女是朝著這方向趕來。

而許佳蓉卻是朝著另一方向。

一朵菊花般的黃色煙火居然能引起那麼多人的注意,而且每個人的反應俱皆不同,這不是件很奇怪的事嗎?

趙齊看見了驚慌的問道:“你們到底是誰?”

當然他問的是他們真正的身份,而不是他們的名字。

“回燕山莊”裡的瘋子燕大少也看到了,面容一驚卻沒有行動。

只單純的為了美麗的煙花而引起他一間即逝的驚慌嗎?

歐陽無雙也看到了,她推開懷中的小果,幾經思量又重新抱住小呆,就當沒看到一樣。

儒衫人看到了,他追躡黑衣女而去。

但是他失敗了,因為就在一猶豫間,黑衣女的身影已消失在黑夜裡。

李員外當然也看到了,只是他想不出那一蓬黃色菊花形狀的煙火所含的意義。

“快手小呆”沒看到,他正昏迷在歐陽無雙的懷裡,就算他醒了,也看到了,恐怕也會假裝沒有看到吧!

“笑談天下事,醉臥美人膝”,小呆他又怎麼醒得過來呢?

“鬼捕”,沒有那麼好的豔福。

就在儒衫人循著那煙火的方向,趕回平陽縣時發現了倒在血泊裡的“鬼捕”。

所以“鬼捕”只得躺在了儒衫人的懷裡。

儒衫人雙目寒星暴閃。

查看了“鬼捕”的傷勢後,他抱起了他,如飛朝著城外奔去。

只見他喃喃念道:“老天保佑他在,只要他在莊裡,老鐵你這條命可就撿回來了一半,老鐵,老鐵你可得撐著點,撐著點啊……”

“鬼捕”臉色鐵青,雙手雙腳已有一些輕微的抽搐,雙眼翻白,胸口更只有微弱的跳動,呼吸也只見出氣多,入氣少的份。

任誰看見,也都會認為這個人已一腳踏進了棺材,而另一腳也正要往裡邁呢!也恐怕只有觀世音顯靈才有得救了。

儒衫人抱著他又要去找誰呢?

誰又救得了這個連鬼也能緝捕歸案的大捕頭呢?

“快手小呆”在他一生中(雖然他才十九歲而已)見過最漂亮的女人,就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對女人,他一向很有研究,也頗能鑑賞。

他實在很慶幸自己在短短的幾天裡看到這幾個女人。因為有的人一生中可能連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也看不到。

歐陽無雙,他的初戀人,迷人的眼睛,迷人的笑。

許佳蓉,“仙女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冷豔,清麗脫俗。

然而比起面前的人來,這兩個足夠使人神魂顛倒的美人,似乎缺少了些什麼?

她整個人穿著一襲拖地杏黃長裝,垂散的長髮,如玉的臉龐,適中的身材,全身彷彿散發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就像一朵鮮豔欲滴的黃菊花。

漂亮的女人,哪個男人不想多看幾眼。

問題是你看人的眼裡是帶著什麼樣的色彩?

“風流不下流”,“嘴裡輕浮,心裡端正。”

這兩句話可是小呆對女人一向的態度。

所謂“酒肉穿腸過,菩薩心中坐”,小呆的想法就是這個樣子,他絕對不會去做表面的功夫。

對這個面前的女人,小呆也只是欣賞而已。

當然他實在很想說兩句俏皮話。

可是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就不是說俏皮話的對象。

更何況他現在是真真正正的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的朋友,小呆。”歐陽無雙介紹著。

“你好,小呆,我是展凰”。人美,連聲音也美。

小呆只得點頭,算是招呼。

“你不會說話?”

搖搖頭,又點點頭。

這種動作,不明就裡的人一定會不明白小呆的意恩,可是展凰卻能瞭解他的意思,多慧黠的女人。

“你會說話,只是目前變得不能說話對不?”

小呆點點頭,眼裡已露出佩服的神色。

展凰笑了,好美,尤其一口編貝也似的美齒是那麼的讓人目眩。

“我想你平常一定很多話是不?”

靦然的,小呆輕輕地又點頭。

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陌生美麗的女人說你是不是平常話很多,那種滋味就如同被人家罵你是不是很喜歡專門做一些脫褲子放屁的事是一樣的。

所以小呆雖然是點了點,可是心裡就像倒翻了的五味瓶,也實在說不出是種什麼樣的滋味。

“對不起,我一向很率直,希望你不要見怪才好。”

就是能見怪,小呆也不敢見怪,因為他可是來治病的,一切也只有多忍著點。

歐陽無雙說明了小果怎麼變啞的情形後,展凰姑娘要小呆伸出舌頭看舌苔。

“你中了一種慢性的毒藥,這種慢性的毒藥麻痺你的聲帶,所以你會發不出聲音。”

“能治嗎?”歐陽無雙一旁問道。

“可以,但需要一段時間。”

只要聽到還能治,小呆就放心了許多。

因為在他認為不吃飯會死,不說話可也同樣會死。

小呆和歐陽無雙被展凰姑娘安排住到莊院裡一處僻靜的園子裡。

這個莊院實在太大了,小果也弄不清現在到底自己在什麼地方,所以是在這個莊院裡就是了。

除了不能說話外,他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這麼美麗的花圈,這麼豪華的房子,能和歐陽無雙在一起,更能不時看到這麼美麗的女人。

再加上做主人的並不小器,美食美酒也一樣樣的端上桌,讓你盡情的吃喝個夠。追求生活上的享受,小呆是個能手。

他喜歡住漂亮的房子,喜歡穿高級手工縫製的衣服。

他喜歡美食、美酒。

他愛乾淨、愛說笑話。

他有錢,這些在他自己的家,他都能做到。

他滿意他所擁有的一切。

可是他更滿足這裡。

因為這裡有美女,而且他發現這美女也愛說笑話。

滿意和滿足的差別也就在此。

同一個莊院。

卻不同的小花廳。

儒衫人抱著“鬼捕”焦急的等待著。

一個年老的家丁陪在一旁,垂手而立。

“少爺來了。”那家丁突露喜色道。

儒衫人抱著“鬼捕”迎到花廳門口。

一個飄逸俊朗的少年快步走向這來。

“老鐵,老鐵,菩薩保佑,你有救了,展龍居然在家,這可真是阿彌陀佛。”看到那年輕人前來,儒衫人心裡念道。

“鬼浦”現在氣若游絲,就和死人差不了多少,全身已快縮成一隻蝦子般地被儒衫人抱著。

“展龍,快,快,你快看看我這朋友,他到底中了什麼毒?怎麼那麼厲害,還有他一身的傷,也需趕緊醫治,你幫個忙,快拿你的藥箱子出來啊!”儒衫人還沒待那人走近,已一疊聲的說道。

一抱拳,展龍面露疑慮的說:“請問閣下……”

“閣下個屁,是我,展龍是我,你快點救人行不?”

儒衫人一向謹言,此刻也有些口齒不清,還居然帶了葷字。

“哦!”了一聲,展龍面現驚恐道:“是你?你怎麼……”

“好了,好了,有什麼待會再敘,救人如救火,你老兄就別磨蹭了行?”

多年的朋友,展龍從來就沒見過儒衫人有過這種驚慌的表情,他已感覺出他和他手中抱的這個微禿的人感情一定非常深厚。

要不然,以他這樣的武林名士是很難看到他這失措的言詞和舉止。

立刻接過了儒衫人抱著的人平放在地毯上,展龍開始診視,一面吩咐立於一旁的家丁去取藥箱和一干用具。

好一會,展龍起身。

面容憂戚的說:“目前我已他把傷勢給穩定了下來,但是延擱了太久,尚需看這三天的變化,至於他身中的毒,還得麻煩你一趟儘速去蘭陵找我一個知交借一隻‘玉蟾蜍’做藥引才能清除幹,十天半個月內應該不至有問題,那時你也應該趕回來了。”

留下了“鬼捕”,儒衫人匆匆上路趕去蘭陵。

走前,他和展龍二人曾在密室談了許久。

談些什麼?只有他二人知道。

然而,展龍從密室出來後卻十分沉重。

而且他還一直嘀咕著“事情怎麼會這樣?”

儒衫人和展龍是一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

這種朋友最是雋永,而巨大部分都可以託命交心,雖然他們平常甚少聚面。

展龍展鳳兄妹二人幼承祖業,醫術武功均已登峰造極,但是他們卻很少在江湖中行走,也因此認識他們的人很少,而儒衫人卻正是這很少中的一個。

李員外像只瘋狗般的在向陽城到處亂闖。

他不但瘋,而且氣,也更急。

因為他已肯定“快手小呆”曾在這裡出現過。

只是他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的他會是那般狼狽像。

一個不可能狼狽的人,突然狼狽了,這代表了什麼意思?

別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快手小呆”絕對不可能自己弄成那付樣子。

因為小呆最恨的就是李員外的邋遢樣子,他又怎麼可能和李員外學呢?

他已砸了五間酒樓飯館。

這五家全都是曾經拒絕過小呆進去吃飯的大酒樓、大飯館。

他也揍扁了五個人的臉,那五個拒絕小呆進去的飯館的跑堂。

他後面跟了五十六個叫化子,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叫化子,還有向陽城裡的三班衙役,捕頭皂隸。

每個酒樓飯館像迎財神似的把他迎進來,砸桌子摔板凳,然後像送祖宗似的把他送出門去。

店東垮著臉,小二扁著臉,沒人敢哼一聲。

因為那五十六個叫化子他們惹不起,而後面的官差他們更不敢得罪。

叫化子跟著他,因為他是丐幫“榮譽監察”。

捕快們跟著他,因為他拿著“鬼捕”的腰牌,那是鐵成功暫時交給他,以便他萬一在向陽城有什麼事時可以在衙門裡有個照應。

江南,川陝一帶的皂隸捕快們,幾乎全是“鬼捕”鐵成功的門人學生。

所以這小小向陽城的官差們也只有暗裡祈禱李員外少捅些紙漏,少砸兩家店了。

他找到賣牛肉麵的老孫。

這老孫已不擺麵攤了,他已開了間小飯館,請了個小夥計,反而成了爺啦!

李員外就坐在老孫的小館裡埋頭猛啃他的冷麵饅頭,就著老孫捧進的一碗牛肉湯。

他想到了等下說不定會與人打上一架。

而打架前肚子非得填飽,才能使出力氣來。

所以他也不管現在根本是不是到了該吃飯的時候。

很容易就循線找到那全城首富錢如山的家。

錢如山沒見著,他卻見到那大姑娘。

歐陽無雙的婢女小翠。

也是讓小呆泡在澡盆裡,差點因此沒褲子穿的小翠。

“老爺遊杭州,夫人不在家。”

這小翠一見李員外的模樣,沒好氣的說。

“小姑娘,我不是問你家老爺夫人,而是來找一個朋友,他叫王呆,也叫‘快手小呆’,有人告訴我說曾看見他來過你們家。”

“無妄之災”的意思就是出於意外的災禍。

李員外做夢也沒想到他只不過問了一句話,已犯了二個錯誤。

第一,他不該稱呼人家為小姑娘,因為他自己並不大,而且越是小姑娘,就越不喜歡人家喊他小姑娘.這是每個男人都應知道的事,偏偏他卻不知道。

第二,他不該說出小呆來,因為小呆前不久偷吃了人家的“豆腐”,而這“豆腐”錢還沒付吶!

有了這兩個錯誤,李員外的無妄之災也就註定了。

“你貴姓?你找小呆有什麼事?”

“我是李員外,你認識小呆?”

李員外一聽對方,立即笑道。

“如果你是李員外,那我一定就是王母娘娘了。”小翠更沒好氣的說。

李員外啼笑皆非,一手揮動著打狗棒道:“我想你誤會了,我真的是李員外,如假包換的李員外。”

李員外也誤會了小翠的意思,他以為小翠害怕自己是冒充的李員外,所以才會說自己是如假包換的李員外,所以揮動著自己的標記打狗棒,一面露出獨家“正”字標記式的微笑。

小翠笑了,被李員外那付模樣逗笑了。

“隨便你,你如果要說你是齊天大聖我也管不著是不?”

李員外現在才弄懂小翠的意思,原來人家只是對自己的名字起了誤解,而不是對人起了疑心。

從小到大,李員外都認為自己的名字既別緻,又好聽,可是他現在卻希望自己寧可叫李大頭,或者李小胖。

因為要解釋這碼子事還真是不太容易。

而且沒來由的還被損了二回。

李員外的“舌功”要比他的武功來得強許多。

他更不善於吃虧,尤其吃一個女孩子的虧。

“我姓李,名字叫員外。王母娘娘,這麼說你應該聽懂了嗎!我並不是真的員外,也不叫齊天大聖。”

小翠實在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而且這個人的名字就叫李員外。

想想,自己也感到好笑,雖然李員外的回答有些“戲謔’,但是是自己失誤會對方,又怪得了誰?

女人的嘴巴不會認輸的,所以小翠仍然小聲嘀咕的道:“我說嘛!這世上如果有你這麼窮的員外,那我豈不成了大富婆了。”

很想再說兩句,李員外忍了下來。

“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我的朋友小呆是否來過你們這?”

不提小果還沒事,一提起小呆來,小翠那張俏臉立刻布上一層寒霜。

“小呆?!像他那種人如果是呆子的話,恐怕這裡真的找不出聰明人了。你和他什麼關係?什麼樣的朋友?”

李員外不知道小呆和她之間的曲曲折折。所以他有些得意的說:“你說的對極了,小呆他的確不呆,不但不呆,而且聰明絕頂。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兩個好的可以說不分彼此,更可以說是肝膽相照。”

“是嗎?”小翠有些不懷好意的問著。

“當然是真的。”就怕人家不信,李員外很肯定的點頭說道。

如果李員外要知道小呆吃了人家的“豆腐”沒給線的話,打死他他也不敢承認自己認識小呆。

恐怕得裝模作樣一番。幫著小翠臭罵小呆一頓。

“那麼小呆的事,也就是你的事嘍?”

“嗯,可以這麼說。”

仍然沒有發現人家語氣的轉變,李員外挺了挺胸,一付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架勢。

“好極了,也對不起,我必須問清楚,因為小呆現在就在我們府裡,他在後廳正陪夫人下棋呢!”

“夫人!你不是說你家夫人不在的嗎?”

“哦!我是說小呆正陪著二夫人下棋。”小翠反應奇快,這丫頭立刻改口道。

有錢的人,三妻四妾本不足怪。

李員外也就沒想到其他,他所想的卻是小呆這小子豔福不淺,難怪一頭栽進了溫柔鄉,就忘了回去,等下可好好整他一頓出出氣。

李員外低聲罵了一句,“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然而他心裡馬上又急得想看看這二夫人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因為能把小呆拴在棋盤的女人,一定是個不同凡響的女人。

李員外當然沒看到二夫人。

不但沒看到二夫人,連小呆他也沒看到。

小呆和歐陽無雙正在下棋。

只是他們不是在錢如山的家裡,而是在“展抱山莊”展龍展風的家裡。

一對親兄妹同住在一座佔有了整座山的大莊院裡,卻各自為政,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範圍,不相往來。

這是一件外人不太能理解的事。

展龍、展凰兄妹二人卻正是這種情形。

當然這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

起因在二年前,兄妹二人為了一樁意見不能溝通的男女情的事,而起了嚴重的磨擦,再加上兩個人的脾氣俱都倔強,且又全都心高氣傲,誰也不認為誰有錯。

在大吵了一架後,兩個人就真的不相往來,也沒說過一句話的直到如今。

哥哥有哥哥的朋友,妹妹也有妹妹的朋友,誰也管不著誰,誰也懶得管誰。

所以小呆和歐陽無雙住進了展鳳的園子裡,展龍並不知道。

相對的,“鬼捕”也到了展抱山莊治傷,做妹妹的展凰也不知道。

小呆已經連輸了歐陽無雙三盤棋。

這盤看樣子,也差不多快棄子投降了,因為右邊的一條黑龍眼見就逃不掉。

男人和女人下棋,很少能夠專心一意的純粹下棋。

尤其小果面對的又是自己的情人,雖然這情人現在已變成了人家的老婆。

小呆真的贏不了歐陽無雙?

這應該不太可能,因為小呆的棋連翰林院的棋王,郭大學士都甘拜下風何況歐陽無雙的蹩腳棋。

那又是什麼原因,小呆會輸呢?

是他真的無法專心?還是有心事?

是他為了要討好歐陽無雙故意輸的?還是他迷失了在歐陽無雙的笑裡。

“小呆,你要再輸的話,我可要入京去找棋王郭大學士挑戰了哩!”

“是嗎?小心皇帝老兒看上了你,出不了宮,我看你找誰去喊救命去。”這是小呆心裡的話,卻說不出來。

“哼!我不觸他的媚頭,已算他燒了高香。”歐陽無雙竟能讀出小呆臉上的表情,接著說道。

小呆不但呆,也傻了。

他實在想不出歐陽無雙怎麼能猜中自己心裡的話。

“幹嘛!瞪那麼大的眼睛看我?不要奇怪,對你我還能不瞭解嗎?這可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哩,猜中了你想說的話了是不?所以啊!你可要小心些才好,你是什麼也瞞不了我的。”歐陽無雙似真似偽,半開玩笑的說道。

小果現在也才明白,歐陽無雙的心智是那麼的厲害。

他又哪能知道,歐陽無雙在說這句話前,已想了最少二十種小呆的可能的回答。

也已仔細的研究、分析小呆平日說話的方向、心態,認為這句話是最好的回答。

因為這個“他”字,她沒明說,小呆又怎知是郭大學士,還是誰?

所以也才造成了小呆的誤認,這也正是她所預期的結果。

於是,小果上當了,歐陽無雙笑了。

一種風情萬種的笑,卻讓小呆從內心裡生出一股涼意。

小呆真的上當了嗎?

不,小呆絕不是個呆子,他又怎會上當?

那麼他又為什麼裝出一種上當的樣子?

他又為什麼要演戲?

對他深愛的歐陽無雙又有什麼好隱瞞的?

這些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小呆,我希望你答應我的事,最好不要忘了才好,等你嗓子好了以後,你能立刻去做嗎?”

歐陽無雙突然正色,舊事重提。

小呆明白她所指的是什麼,他點了點頭。

滿意的又笑了,歐陽無雙落下一顆白子,斷了小呆那條黑龍的歸路,接著說道:“謝謝你沒忘記,我更沒忘了我現在下的這一手卻是你這條黑龍的致命傷呢?這可是你永遠也來不及補的一手棋,我知道雖然你一直想補這手棋,但是先手始終是我,你也就沒機會了對不對啊?”

一語雙關,說者有心。

聽都又豈會聽不出來?

小呆仍舊點點頭。

思考許久,小呆隨手拂亂了盤上的棋子。

棋輸了可以拂亂,也可以重新來過。

但是一個朋友呢?

輸掉了一個朋友還能找得回來嗎?

小呆拂亂一盤棋,卻又怎能拂亂託心交命的友情?

推開棋盤,小呆站起身,有些煩亂的踱到窗前,望著窗外一盆盆人工栽種的各種菊花。

那叢叢菊花迎風招展,燦爛眩目,就宛如一個痴情的少女,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小呆看得入迷了,聯想到菊花本有隱士之稱,油然生出一種衝動,真不想再持在這裡,而去做一個真正不說話的隱士。

歐陽無雙道:“後悔了?”

小果沒有迴轉身,只搖了搖頭。

“你應該猜得到我的心意,殺李員外是無可避免的,‘曾經滄桑難為水’,在我一見到你時,我已顧不了這許多。嫁一個我不愛的人已夠我後悔的要死,那麼我又怎能放棄一個我所愛的?你們兩個是英雄,而英雄是不能同時存在的,尤其在美人只有一個的時候,我想你也一定知道楚霸王項羽和劉邦的故事。”

小呆的身軀顫慄了一下,他仍然沒有回答。

因此他也無法看到歐陽無雙眼中一閃即逝的陰鷙,以及她那言不由衷的表情。

為什麼會如此?

這也只有歐陽無雙自己才知道。

展鳳進來了。

整間屋子也似乎為之一亮。

美麗如她的女人,本來就像一顆珍珠一樣,走到哪裡,亮到哪裡。

“小倆口吵架啦?!幹嘛呀,剛才不是下棋下得好好的嗎?怎麼現在一個背轉著身,一個翹著個嘴呢?”

混熟了,說話也就帶著那麼三分俏皮味。

小呆不得不回過身,朝著人家笑笑。

每多看一眼,小呆也就覺得這女人多增一分美。

他心裡在想,似乎老天爺在造她的時候,特別偏愛,世上所有美的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歐陽無雙更是雙目一亮。

情難自禁的笑道:“吵架是兩個人才吵得起來,有一個啞巴,這個架又要怎麼個吵法呢?”

“噢!我忘了,小呆,對不起喲,好在你不是一個真正的啞巴,我保證再過三、五天你就可以說話了,只要你能按時吃我的藥。”展鳳嫣然笑道。

這種巧笑嗔勁,只要是男人聽了就一定會感到舒服的。

可是小呆不敢表露出來,因為歐陽無雙在旁邊。

所以他也只有尷尬的笑笑,算是回答,事實上他也只能如此。

果然歐陽無雙眼中生出一種爐意,只是這種妒意似乎弄錯了對象。

而看在小呆眼裡,也就更讓他感覺莫名其妙了。

他實在不明白,女人對男人也會有妒意。

這妒意卻又那麼的強烈和明顯。

“雙雙,你真的準備離家出走?你老公可能已貼出了海報警告逃妻了哩!”

“他敢?!當初沒進門前我就已和他講了條件,我自願進他錢家的門,日後我也可以隨時離開他錢家的門,何況我和他又沒有明媒正娶,就是到了雲霄殿玉皇大帝那也無法定我的罪,你就少在那瞎起鬨啦!”

“是嗎?敢情你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了對不?”

“什麼新人舊人的?我只不過是重拾舊歡,想開了而已。”

“你呀!一個女人,臉皮卻比男人還厚。”

“哦?好,好,我說不過你,莫忘了你也有嫁人的一天,到了那時候你想討饒,看我會不會放過你。”

兩個閨中膩友,她們嘻笑慣了。

小呆在一旁任是臉皮再厚,成了人家取笑的對象,那滋味也挺難過的,再說這又是有理也“講”不清的事。

他也沒想到歐陽無雙和她的老公會是這麼樣一個情形。

他真正的難過了,發自內心的。

因為他始終認為歐陽無雙嫁了人了,而且是幸福美滿。

他真正的後悔,一種痛心的後悔。

如果早知道這樣,他當初絕不會做出那麼荒唐的決定。

這一切又能怪誰呢?

小果現在真想立刻找到李員外。

他要把這些事好好的告訴他,關於歐陽無雙的事。

他也真有可能殺了李員外。

因為他那當初狗屁的決定。

兩個男人同時愛上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也擁有兩份愛。

這本來就是個悲劇。

如果這個悲劇的苦果統統要這個女人去承受,卻是殘忍的。

兩個女人嘻哈哈的已笑成了一團。

小呆的心卻滴滴嗒嗒的在滴著血。

他也知道自己將有好長的一段時間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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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水牢浴

無獨有偶的意思就是事或人恰巧有相類似。

李員外也洗澡了。

同樣在錢如山的家裡。

只是小呆是泡在澡盆裡洗澡,自願的。

而李員外卻是泡在水牢裡洗澡,被逼的。

再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小呆本來就喜歡洗澡,他可以一天洗三次澡。

李員外卻是最怕洗澡,他可以三個月不洗一次澡。

因為李員外認為洗澡是最傷元氣的一件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李員外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江湖路上也多了這一類的事情。

可是他做夢也想不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一個和自己無怨無仇的富人家的丫環會陷害自己,這到底從何說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水牢裡泡了多久?

可是他知道他的肚子已餓了好久好久,自己估量著最起碼已有三頓飯沒吃到口。

肚子餓對李員外來說,也是一件最不能忍受的事。

然而現在他除肚子餓外也只有肚子餓。

畢竟水牢裡的水是灌不飽肚子。

就在李員外坐在這間廳堂裡,等著那小翠去通報她家二夫人和小呆時。

他突然只覺得椅子下面的地板一翻一蓋,要想離座已來不及了,於是他就像一隻落水狗一樣跌進了這個水牢。

這水牢建在地底,四周銷以堅硬的花崗石。

水深及胸,味道難聞。

除了頭上的頂蓋外,李員外已找不出第二條可以進出這條水牢的路來。

因此,他除了站在水裡外又能做什麼呢?

而一個人在水裡除了搓搓自己身上的泥洗洗澡外,也實在想不出還能做什麼事了。

李員外知道這水牢一定有通氣孔。

因為那麼久了,他鼻中所嗅到空氣仍然是清新的。

他旋展了“壁虎功”沿著牆角慢慢的揉升……

終於他發現了通氣孔,可是他也失望了。

這個通氣孔只有拳頭般大的一根鋼管,嵌在兩塊花崗石的中間。

用打狗棒伸到那洞裡,不及一尺就無法再前進。

他知道這個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因為這條鋼管不但小得連只兔子也鑽不進去,而且還是彎彎曲曲的。

雖然已餓得兩眼發暈,李員外卻用力的對著那通氣孔喊道:“死丫頭,臭丫頭,你這麼不明不白的把我關在這水牢裡,到底想幹什麼?你也該說聲呀!如果你再不露面的話我可要罵人了,你應該知道我們叫化子罵人的本事可是一流的。”

這法子還真靈,就在李員外筋疲力竭落回到水裡時,那頭頂正中央的蓋子已掀了開來。

一個在黑暗裡被關了許久的人,突然看到光,那份喜悅就好像在他鄉遇到了故知一般。

李員外終於看到了小翠的臉,在他餓了一天半之後。

“你已洗夠了沒有?”

“洗夠了,我想我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再洗澡了。”

“你想上來嗎?”

“想,我太想上去了。”

“那麼你為什麼不上來呢?”

“你不動,我又怎麼上來呢?”

“你要我怎麼動?”

“我的王母娘娘,你就不要再打啞謎了行不?只要你隨便弄一根繩子,或是梯子就行了。”

李員外的聲音像是快哭出來的味道。

“我怕你上來後會打我,你會打我嗎?”

“不會,不會,我決不會打你,像你這麼聰明可愛的女人,一個男人疼你都來不及了,又怎捨得打你呢?’”

天知道,李員外會這麼說,然而你不要他這麼說,他又能說些什麼呢?

小翠那丫頭咯咯的笑了。

笑得李員外頭皮發麻。

他實在怕小翠看出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想裝出一付笑臉,來分散小翠的注意力。

可是他笑不出來,因為小翠一揚手,只見兩團黑影已迎頭砸下。

李員外激濺起一溜溜的小花,到處躲閃一面叫道:“死丫頭,你不丟繩子也不能丟石頭呀,來人呀,謀害親夫呀

驀然住手。

小翠尖聲道:“死叫化子李員外,你嘴巴放於淨些,你再要紅口白牙的亂說話,你看我小翠會不會真的拿石頭砸你,睜大你那雙豬泡眼,看看那是石頭還是饅頭?”

李員外不再哼聲了,因為他的確已發現到砸下來的不是石頭而是饅頭,只見它們還浮出水面上呢!

“本想再餓你兩天的,我又怕把你餓死了我無法對夫人交待,只好便宜你,那幾個饅頭該可以讓你揮到夫人回來的時候。”小翠又悻悻的說。

有了饅頭就不會餓死。

不會餓死就總有機會可以出去。

暫時沒有煩惱,李員外就又亂開腔了。

“小翠呀,你可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那,可憐我已餓得前心貼後背啦,你的這兩個‘小饅頭’還真有些嫌小呢,還有沒有這種‘石頭’?你可以統統砸下來,你放心,我的‘頭’硬得很,沒關係的。”

故意把那幾個字眼加重了些語氣,話沒說完,李員外已有些忍不住,小聲的吃吃笑著。

小翠自從一回吃了小呆的虧後,和人說話就特別留心人家的雙關語。

現在她已肯定聽清楚了李員外的雙關語,而且也看到了他那付賊笑。

不動聲色的小翠輕聲問道:“是嗎?你想吃大的?等一下哦,我馬上去拿。”

小翠一走,李員外已得意的笑彎了腰,口裡低聲自語道:“臭丫頭,現在沒辦法整你,我嘴巴上能佔點便宜,也是蠻不錯的。”

他撈起了那兩個溼淋淋的饅頭,就待往嘴裡塞,卻想到等下用手去接乾淨饅頭吃豈不更好。

於是他無聊的用手撕碎了那兩個“小”饅頭,撒向水裡,還嚼啃著“小泥鰍,小蝦米,統統來打打牙祭。”

小翠回來了,好快。

“李員外,李員外,你還在下面嗎?你要的‘大饅頭’我已給你拿來了,你也放心,絕對夠你吃飽的。”

聲音突然變得好親切也熱絡了許多。

李員外還心裡想,這妮子奇怪了,態度怎麼轉了向?一面卻急忙答道:“小翠,我又不會飛,當然還在這裡等你的‘大’饅頭呢!”

一個個的石頭砸了下來。

等李員外發現那不是饅頭而是石頭時,他的腦門上已起了好幾個包。

手舞足蹈,躲閃著。

李員外一疊聲的怪叫。

“丫頭,臭丫頭,死丫頭,你怎麼又變了心?這可是真的石頭,不是饅頭哇!行了,行了,哎唷,你不要再扔了行不?我的姑奶奶,這可是會砸死人的哪!”

好一陣,那雨點般的大小石頭總算停了。

“咦?你不是嫌我的‘饅頭’小不夠吃嗎?怎麼現在大的來了又不要了呢?你吃呀,不夠的話,我再去拿,這玩意多的很哩!”

只因這水牢裡烏漆麻黑的,李員外眼力身法再好,人在水裡躲閃不易,也就給整的不得不叫苦連天。

“夠了,夠了,謝謝你的硬饅頭,我已吃不消啦!”

“哼!給你饅頭你不吃,還想吃豆腐,我就知道你和小呆兩個人是同一個德性,不給你們一點厲害,只怕以後別人被你們兩個賣了,還會幫你們捧著銀子呢!現在你知道了吧,並不是只有你們聰明,別人都是傻瓜。”

李員外顧不得回答。

他正在低頭亂摸,希望能找到一些剛才被自己已經撕碎的饅頭。

因為他已經曉得這小翠是絕不會再拿饅頭丟給自己了,當然是真正的饅頭。

這時他後悔了,真的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為自己的衝動。

現在哪裡還有一點饅頭的影子?

找不到饅頭,李員外只好放棄,這才想到方才小翠說的話。

小心翼翼,不敢再呈口舌之快,抬頭問道:“小翠姑娘,你剛才說小呆怎麼了?”

“不要再提他,你們兩個沒一個是好東西,全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的無賴!”

“那麼,我會被攔在這,全是小呆替我問的禍嘍?”

李員外已意會到了什麼,卻想求證的再問。

“不錯,你不是說你和他是肝膽相照嗎?而且他的事也是你的事嗎?所以他闖的禍,後果就要由你來負責了。”

總算明瞭事情的起因。

李員外現在恨不得殺了“快手小呆。”

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還會為小呆頂這種缸。

是了,人家痛快過後,拍拍屁股走路,自己跟在後頭收拾爛攤子,這,未免太離譜了吧!

李員外越想越感覺窩囊。

這筆“豆腐”賬,以後和小果恐怕還有得算呢!

“小……小翠姑娘,這………這有點過份了嗎!小呆的帳怎麼能記到我的頭上來呢?再說,你現在氣也應該消了吧?是不是可以………呃,這裡面的水還真涼裡。”李員外小心的說著。

“水涼?要不要我弄桶桐油倒進去,然後再點把火?那麼水就不涼了,想出來?作夢!”小翠在上面仍然呼呼的罵著。

“那你………你總不能關我一輩子吧?”

“本來是可以讓你出來了,畢竟小呆的事不能全落在你的身上,可是我發現你競然和他是同一類型人後,對不起,恐怕要多委屈你二天了。”

“小翠小姐,(真有本事,居然從死丫頭,臭丫頭,變成姑娘,現在又升了一級成了小姐)我為我的出言不當向你賠禮好嗎?呃!這個…………這個………再泡下去,還真會把人給泡爛哩。是不是可以………可以免了那二天,讓我現在就出來?”

李員外好不容易,支支唔唔的把意思說了出來。

他知道凡是女人沒有不心軟的,只要男人多說兩句好話,往往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然而李員外這招失了靈,因為

小翠看到李員外那付打躬作輯的模樣,也有些心軟了,卻又不得不道:“其實你的懲罰也夠了,是可以放你出來,可是我已把你到我們家的事告訴了我們夫人,我們夫人要人傳話回來,不得放你出去,直到她回來為止。所以……所以我現在也作不了主。”

差點氣暈了過去,李員外有些暗啞的道:“什麼?!你們夫人不在?那麼小呆呢?小呆又到那了?”

小翠有些囁嚅說道:“小呆早就走了,而我們夫人現在在‘展抱山莊’她的一個門中密友家裡,不過你放心,她說過再兩三天,最多四五天她就會回來。”

一聽小翠說弄不好還要四、五天她的夫人才會回來,李員外心已涼了一半。

“你………你剛才不是說你家夫人兩天後就會回來嗎?怎麼現在卻又成了四、五天了?

我的皇天,我看你等你夫人回來的時候我已成了醃蘿蔔啦!”李員外一手拍額悽苦的道。

“不會有那麼嚴重的啦!以前有人在這個水牢裡整整關了一個月,出來後還不是沒有死。我又不是夫人,她要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來你也是鐵了心,不會讓我出去了,小翠,這一會我禮也陪過了。你的氣也該消了呢?”

小翠有些好笑的說:“好啦!我想你也一定餓壞了,你等著,我這就去廚房給你拿,記著了喲,以後嘴皮子不要那麼缺德,否則碰上了別人,可就沒像我這麼好說話哩!”

小翠去拿饅頭了。

李員外想起了“快手小呆”,也就恨得牙癢癢的。

畢竟這一切的無妄之炎,全是他那個賴子給自己惹來的。

這可好,人家拉完了屎,自己還得去給他擦屁股,這簡直倒楣到了家了嘛!

這回是真的饅頭,好大的一個。

接到小翠丟下來的饅頭,李員外可不敢作怪,趕緊一面啃著一面又和小翠聊上了。

“其實你們夫人也真是的,她讓我出來等就行了,幹嘛非要我受這洋罪?我說不跑,就絕對不會跑。”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夫人是這麼交待的,我也不敢違抗她。”

“你們夫人多大年紀啦?”

“咦?你不認識我們夫人?”

“見鬼了,我這裡是頭一次來到這向陽縣,我怎麼會認識你家夫人?”

“可是我家夫人卻認識小果,小呆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你怎麼會不認識我家夫人?而且據我想,我家夫人好像也認識你呢!”

“嗯,小呆的朋友,我想我會認識的,你家夫人叫什麼名字呢?我是說她未出嫁時的閨名,因為她那老公錢如山我並不認識。”

“我家夫人複姓歐陽,名字叫無雙。”

李員外差點沒被饅頭噎死。

就算他現在餓的可以吃一整條牛,但是在他聽到了歐陽無雙這四個字的時候,他再也沒有心情去啃那好不容易才弄來的饅頭了。

不但如此,他手中才肯了兩口的饅頭,竟拿不住似的滑落到水裡。

看情形他註定要捱餓了。

這回卻是沒有人要他捱餓,而是他自願的。

失了魂一樣,李員外喃喃的道:“會是她?怎麼會是她?難怪她認識小呆,難怪她不讓我出去了……”

是的,李員外總明白了一切。

可是卻太晚了。

如果人能未卜先知的話,就算“快手小呆”死在這裡,恐怕李員外也不會來此找他。

現在“歐陽無雙”這名字就像一記閃雷敲在了他的心坎最深處。

她嫁人了?她過得好嗎?

那明亮的雙眸,那迷人的微笑,那低語,那清影,一下子好像有千百個歐陽無雙出現在面前。

好近,好近,卻又是那麼遙遠。

“情到深處無怨尤。”

李員外還能說什麼呢?本以為這一輩子再也聽不到這個名宇,誰知現在不但聽到了,而且“小雙”不久就會回來。

她回來後自己就一定會和她見面,見面以後呢?

不,不能和她見面,絕對不能和她見面。

李員外慌了,他現在只一個念頭。

那就是儘快逃離這個水牢,離開錢如山的家,越快越遠越好。

在水牢裡待了那麼久,李員外都沒有想到要立刻逃出去,為什麼現在他卻迫不及待的想要逃出去呢?

愛一個人為什麼又要躲著她呢?

難道說他知道歐陽無雙要殺他?

這似乎不太可能。

那麼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除了他自己外,恐怕誰也猜不出了。”

小翠又把蓋子蓋緊了。

在她知道李員外意圖甚為明顯想要逃走的時候。

因為她只是一個丫頭,一個婢女。

她沒有膽量去冒這個被李員外逃出水牢的險。

她是深深明白,如果李員外逃走了,自己會遭到什麼樣的後果。

雖然她心裡多少有些同情他,畢竟她和他非親非故,總不能犧牲自己而救他吧?

所以李員外逃走的機會破滅了。

被關在這個水牢裡的人,如果沒有外人的幫助,是絕無可能逃得出去。

李員外來到這裡是沒人知道的,因此想要靠外人的幫助,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飛索”趙齊也到了“展抱山莊”。

在那天晚上,他本來可以殺掉那一對“人吃人”的“鋸齒兄弟”。

然而在他看到“鋸齒兄弟”放出的求救煙火後,他無法下手了,因為他已知道了那對“人吃人”的雙生兄弟和自己一樣,同屬一個組織。

同樣求救的信號彈他身上也有,所以他放過了他們。

雖然在他心情極為惡劣的情形下,只要觸了他楣頭的人,哪怕是他的親兄弟,恐怕他也會殺了他。

但是他卻不敢殺了他們,因為凡是這個組織裡的人,全都知道這個組織對殘害同門的人所下的處罰是什麼。

現在他正立於門口,像個司閽。

可是他卻又不時的望歐陽無雙和“快手小呆”,並且他的眼神又露出了那麼多複雜的光芒。

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光。

好像有忿恨,又有幾許愛,更有著過多的嫉妒所混合而成。

小呆喝著酒,吃著菜,聽著琴。

歐陽無雙陪著他,笑著,手彈著琴。

這種氣氛是美好的,更是柔和的。

誰也看得出來,這兩個人不是一對情侶,就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琴聲在一陣高亢後霍然而止。

小呆放下了酒杯,用力的鼓掌。

歐陽無雙的琴彈的的確好,這是每一個人都知道的,只是她很少彈,尤其彈給別人聽。

門外的“飛索”趙齊也情不自禁的鼓掌(就不知道像他這粗人,是否也懂琴)。

兩個人都拍手,所得的反應卻是迥異。

趙齊得到的反應是歐陽無雙的白眼。

而小呆得到的卻是一種風情萬種的微笑。

那是一種可以讓任何男人死而無憾的笑。

當然兩個男人心裡反應也就大大的不一樣了。

“小呆,你認為我這‘花落著去也’的曲子彈的如何?”

女人嘛,又有誰不喜歡聽聽自己愛的人誇獎?

小呆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在什麼時候該有所表現。

所以小呆翹起了大拇指伸出手,一直連連點頭,一面卻用另一雙手指指自己的嘴,露出一臉無可奈何。

歐陽無雙卻嬌嗔說:“討厭,碰到你這個不會說話的人,還真一點意思出沒有,讓我好像有一種感覺對牛彈琴。”

小呆聳聳肩,一臉委屈狀。

“好啦!看你那付樣子,我是逗你的,我知道你心裡想說汁麼,你既然說不出話來,就別說啦!看你急成那付臉紅的祥子。

歐陽無雙笑著走到小呆身旁,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更摟住了他的頸子。

小呆只得環抱住她的腰,舉起酒杯,拍馬屁似的讓她淺嗜一口,算是為自己的不能說話抱歉。

醇酒、美人。

這是每一個男人都無法拋舍的。

也是每一個男人渴望擁有的。

是人就免不了有高低貴賤之分。

然而不管他們的身份、地位如何,他們內心的希冀卻是一樣。

也因為人的不同,他們所擁有的也就不同。

如果能看透這一點,自然就海闊天空。

就怕看不透時,也就產生了許多的問題。

“飛索”趙齊,就是無法看透這一點的男人。

他已整個人面朝房內的看著小呆醇酒在手,美人在懷,而他的雙手緊握舉頭,已因用力過度,指節處已泛了白。

當然他現在已嫉妒的要命。

不只嫉妒,居然還有要殺人的可怕眼神。

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就只為了他暗戀著他的女主人?

如果真只是這樣,那麼他也真是一個可怕的人物。

小呆背朝門外,他無法看到他那可怕的表情。

但是歐陽無雙卻看得一清二楚,連他的太陽穴跳動也都能感覺得到。

她有些悚然,此時她似乎已預感得到什麼會發生一樣,畢竟她對他有過了解,而且是深入的。

她用自己目光示意他注意自己的失態。

他看到了,卻無動於衷,反而對地露出一種野性的渴求。

狠狠蹬了他一眼,她搖搖頭。

他的回答也是搖了搖頭。

小果絕沒想到他自己啞了,所以不能說話。

然而竟然還有兩個不啞的人,也不能說話。

歐陽無雙離開了小呆的膝頭,站起身。

她故意提高了聲音對小呆說道:“小呆,你不覺得這種時候應該是兩個人獨處才會更好嗎?”

小呆睜大了雙眼,有些不明白的望著歐陽無雙。

“哎呀!你怎麼那麼呆呢?”看了門外一眼,歐陽無雙有些撒嬌的跺著腳說。

小呆隨著她的目光,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飛索”趙齊。明白了歐陽無雙的意思,卻無可奈何的笑笑。

附向了小呆的耳朵,歐陽無雙卻小聲的說:“可要我把他趕走?”

小呆實在不懂她的意思,他不是她的護衛嗎?

那麼她要趕他走,又為什麼要徵求自己的意見?

還沒有所表示,歐陽無雙已對“飛索”招手說道:“齊護衛,你現在立刻回去,好好看著家裡的人,這裡有‘快手小呆’我的安全應該不會有問題了,我再過兩三天就會回家,如果錢如山在家的話,你就對他說我在‘展抱山莊’就行了。”

趙齊的面色一變,卻十分不情願的道:“老爺要我隨時護衛夫人身邊,夫人你要我回去,這不太好吧?”

“你敢不聽我的?有了‘快手小呆’在我身邊,又有誰能動得了我一根汗毛?你是江湖人,你會不知道他的能耐?好了,你回去,馬上就走。”歐陽無雙不耐煩的說道。

“是。”趙齊只得應道。

可是他的雙目似欲噴火的盯著小呆的背影看了好一會,才掉頭而去。

歐陽無雙笑了,她是為她還是可以奴役一個男人而笑。

小呆也笑了,他卻只單純的為了歐陽無雙的笑而笑。

這就是愛情的奇妙處?

有人說當你愛上一個人而又無法表達的時候,那麼她笑你陪她笑,她哭你陪她哭,就是最好的表達方法。

小呆真希望自己的嗓子永遠不要好。

這真是一件荒唐的事,哪有人會希望自己永遠成為一個啞巴?

有的,小果現在的確就有這種想法。

因為歐陽無雙告訴了他,李員外現在已經被關在水牢裡,就在她自己的家裡。

只要小呆的嗓子一好,她們就可以立刻趕回去。

趕回去的目的,當然是歐陽無雙希望看到“快手小呆”把李員外給殺了。

如果你是小呆的話,你也一定希望自己的嗓子永遠也不要治好,最起碼多拖長一段時間也好。

那麼,李員外說不定有機會逃出歐陽無雙的家。

然而歐陽無雙家中的水牢,沒有外人的幫助是永遠無法靠自己的刀量脫逃的。

小呆這兩天的心情實在壞到了極點,尤其一想到自己就快要可以說話時。

他也更看得出來歐陽無雙的興奮,那是一種無法掩飾的興奮。

她在期待什麼?

就為了殺掉李員外後,她就可以和“快手小呆”長相廝守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這種得來的廝守又有什麼意義?

小呆一直想朋友和愛情,他到底該選擇哪一項?

要愛情就必須捨棄朋友;而這捨棄卻是殺了一個朋友,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要朋友就必須拋掉愛情;而這份愛卻是在沉寂了一年後又再爆發的火山,是那麼的一發不可收拾,好像已沒什麼力量可以去阻止它的爆發。

他有些恨造化弄人了,為什麼出這麼一個難題給自己?

他已失去了往日開懷的大笑,微笑。

可是他卻無法去阻止歐陽無雙的笑,因為他能看到她的笑,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

歐陽無雙也看得出來小呆這兩天的矛盾。

所以她一直灌輸小呆,自己是多麼多麼的愛他,而他也是多麼多麼的愛自己。

既然兩個人相愛為什麼不能結合?而要互相受著折磨?

原因是有一個李員外阻礙在中間,而這李員外正是小呆的好朋友,小呆為了朋友間那種賣不了錢的狗屁義氣,才會萬般痛苦的不願和自己在一起。

現在兩個人既然誰也離不了誰,為什麼不把那個阻礙搬開呢?為求以後不再受到打擾,所以才必須殺了李員外。

這種似是而非的怪論調整天由歐陽無雙對著小呆訴說,不知不覺間小呆就中了毒。

小呆真的中了毒嗎?

恐怕也只有小呆碰到了李員外時會不會殺他才知道。

如果說小果根本只是虛應故事,那麼當初他又為什麼答應歐陽無雙要殺了李員外?

小呆是真的中了毒,一種無影之毒。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中的,因為他現在已可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好像不太能受自己控制。

而且只要他想要專心的去思考一個問題時,他就感到頭暈目眩和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他已懷疑到是誰下的毒,只是他不表露出來。

他認為那個人沒有理由會對自己下毒,然而這是事實,所以他想要知道原因,更想要去發掘那個尚看不見的陰謀。

他想到從他接到李員外的飛鴿傳書後,好像自己就一步步的走進了一個周密而看不見的陷阱中。

設計這個陷阱的人是誰?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

所以他就順其自然的任那個人擺佈,因為他知道也唯有這樣那個人才有可能出現。

當然那個人不是歐陽無雙。

第一,歐陽無雙沒有那麼周密的頭腦。

第二,整件事情的發生,牽扯上了燕家,而燕家和歐陽無雙卻是一點關連也沒有。

在服完最後一劑藥後,展風姑娘告訴小呆可以試著開口說話了。

於是鳳姑娘和歐陽無雙她們兩個人四隻美目,全睜得好大好大的期等著小呆開口。

小呆也有些抑不住的興奮,嘴唇翕合了好久就是不太好開口講話,他真怕萬一開了口卻仍然說不出一個字來,這麻煩可就大了。

旁觀的人已急得快上吊了,看到小呆那一付溫吞勁,歐陽無雙耐不住罵了出來。

“小呆,你快點說話呀,我可不願嫁一個啞巴老公呢?”

鳳姑娘也有些緊張,因為她也怕如果真治不好小果,那豈不砸了自己的招牌?

“我想大便。”

這是小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也是誰也預料不到的一句話。

三個人都吁了一口氣,因為還好沒出毛病。

可是小呆說出來的這句話未免太離譜了吧?!

回過神來,歐陽無雙尖聲笑罵道:“小呆,你這九流的呆子,你要說不出個理由的話看我怎麼治你!”

鳳姑娘終究是稍為和他陌生些,不好意思問小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似乎急於知道小呆為什麼會這麼說?

然而上廁所是每個人都必須的事,然而在這種時候不可能講出來的話,卻由小呆嘴裡說了出來,當然有他的理由。

所以她們要知道原因。

因為誰也沒拉著小呆,不准他去廁所呀?

賊兮兮的一笑,小呆說了。

“我一肚子大便,為什麼不上廁所?你們想想,從我被人吊起開始,不但差點被分了屍,而且也險些成了烤乳豬,莫明其妙的又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下了毒,更狠心的要我變成啞巴。這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憋在我肚子裡七八天了,叫也叫不出,喊也沒得喊,這不是弄得我一肚子的大便又是什麼?只是你們不是我,當然體會不出我的無奈、焦急、窩囊……

孃的,這些個齷齪、下流、卑鄙、無恥的鼠輩,等老子把他們掀出來後,你們看我會不會把他們給丟到糞坑裡去,他媽的……”

“行啦!行啦!你這人才可以說話,就滔滔不絕像開閘的流水,唏哩嘩啦的沒完沒了,也不嫌累?”

小呆還想說,卻讓歐陽無雙把話給打斷。

她不打斷行嗎?小呆的話已經葷素全上了桌,更外帶“三字經”,如果再讓他繼續說下去,恐怕更難聽的粗話也要蹦出來了。

這可是她不願,也不想聽到的。

雖然他沒有指名,歐陽無雙卻總覺得小呆好像在罵著自己一樣。

能夠承認也好,偏偏自己又無法承認,也不敢承認許多事情自己是知道其中原委。

因為最起碼歐陽無雙已經騙了他。“鬼捕”是被“飛索”所殺,而不是“人吃人”“鋸齒兄弟”所為。

“小雙,你就不知道一個人要是能說話而不讓他說話,那滋味有多彆扭?就好像有毒的滿桌珍餚美酒擺在那誘惑你,看了難過,吃了蹺辮子;也好像一個絕世美女得了麻瘋病,沒穿衣服……”

這回鳳姑娘說話了,而且她說了話也還真靈。

小呆就算和天王老子借顆膽,也不敢再開口了。

因為凰姑娘說的是

“小呆如果你再不閉嘴,我保證你剛剛能說話的嘴又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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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一夜茫

人的確很矛盾。

胖的人羨慕瘦的人,瘦的人又羨慕胖的人。有錢的人羨慕沒錢的人日子過得消遙自在。

而沒錢的人卻又羨慕有錢的人揮金如土,和奢侈的生活享受。

但是你只見過生病的人會去羨慕一個健康的人,而絕不會有一個健康的人去羨慕生病的人。

如果有的話,那個人一定有毛病。

而那毛病一定還不輕。

*要來的畢竟還是要來。

要走的也註定要走。

病好了,就該走。

小呆縱然有一萬個不願意,他也不得不走和歐陽無雙一起走,因為他答應了她要去殺李員外。

小呆現在就好羨慕能夠生病的人。

“小呆,你怎麼了?!又啞了?!”

一路上,在馬車裡,只見歐陽無雙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就沒見小呆開口說過一句話,所以歐陽無雙才問。古怪的看著對面的這個女人,搖了搖頭。

小果卻心裡想到:歐陽無雙真的那麼興奮?同樣的一種愛,為什麼自己總覺得提不起那種勁來?自己這一生恐怕最難過的時刻就是現在了。

“小果,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我就會把你踢下馬車。”歐陽無雙有些不悅道。

“是嗎?”小呆懶洋洋,不得不開口。

他知道她絕不會把自己給踢下馬車,因為他們現在正趕回她的家。

而且瞧她的樣子,好像恨不得變成孫悟空,一個斤斗雲就立刻到了家門口。

想到了家,小呆呆了。

記得那一天,還是個下雪的黃昏。

李員外、歐陽無雙。自己三個人在一起喝著酒,賞著雪,吃著李員外加工料理的叫化雞,還有一鍋“飄香三里”

在一座破廟裡。

那時候大家愛叫、愛跳,沒有一點煩惱。

那時候大家愛唱、愛笑,更沒有一絲隔閡。

然而為了個“家”三個人的笑容沒有了,悲劇也就發生了。

因為歐陽無雙有感而發的說道:“我真希望有個家,一個自己的家。”

“我也好想有個家。”

同樣的回答,就絕對是同樣的想法。

沒想到自己和李員外竟會說了同樣的話,在同一個時間裡,不分先後的。

該死的兩個人也全都是望著她說的。

在這以前三個人就像一體。

有這以後三個人全都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最複雜也最難解決的愛情問題。

最後。

歐陽無雙走了,哭著走了。

自己和李員外不發一語的對坐了一個晚上。也都想了一個晚上。

彼此都可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同樣的一種決定。

愛情是能犧牲的。

如果沒有了自己,應該是一種圓滿的結局。

可悲的是從此後自己和李員外竟再也沒碰面,當然彼此想的也都一樣對方一定和歐陽無雙在一起。

直到最近兩個人碰了面都沒人敢提起歐陽無雙,畢竟問候“自己的愛人,人家的老婆”

是件尷尬的事。

直到最近自己碰到了小呆,也才知道兩個人當初荒唐的決定,是件多無聊與可笑的事。

小呆想不下去了,因為他現在已經頭痛得要命,而且也快嘔吐。

(注:飄香三里,茶名。材料:純黑土狗、豆腐、橘皮。五香、青菜。)***小呆和小翠是認識的。

他也一直想能有一天在她洗澡的時候,也把她的褲子給拿走,看看她那進退維谷沒褲子穿的焦急樣子。

他還真沒想到那麼快就看到了。

只是他現在卻希望永遠不要看到。

*小翠全身不著一縷成大字型的死在浴盆旁邊。

她臉上的表情是驚恐與羞憤兩種的揉和。

一柄牛耳尖刀將近一半插在了她的豐滿的胸部。

地上的血早已凝固,顯然已氣絕多時。

所有錢家的六個家丁,三個僕婦全讓人從背後點上了死穴,倒臥在各個不同的地方。

而“飛索”趙齊也全身血跡斑斑靠坐在那座小花廳的牆邊,雙眼茫然失神,手中緊握著他那條軟趴趴的一丈六尺長的長鞭,也被點了死穴,只是沒死而已。

當然在那椅子下面的水牢裡已空無一人。

***李員外被人救走了。

這是歐陽無雙和小呆兩個人同時想到的一件事情。

然而兩個人的反應卻不同,就算表面上有點相同,但內心裡卻一定不會相同。

歐陽無雙憤怒、焦躁、跺腳。

小呆在這種情況下,表面上總要裝出一付“同仇敵汽”的悲憤,內心裡卻笑了,一種輕鬆。如釋重負的笑。

***李員外逃出了水牢。

到現在他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卻什麼人也沒看見,只見到一張字條放在繩邊。

“速離錢家”只有四個字,所以他也就急急趁著黑夜趕往平陽縣。

他急著想知道這幾天外面的事情有了什麼變化。

他更急著想找到小呆,研討一下燕家的事。

最主要的他還想打扁小呆的鼻子,因為他始終以為歐陽無雙已經被他金屋藏嬌。

另外他不得不逃,他實在怕極了見到歐陽無雙。

***三更。

歐陽無雙的家,“飛索”趙齊的床上。

一陣抑壓住的喘息,數種讓人聽了心跳加速的混合聲在沉寂的夜裡傳出。

良久,停止了。

“滿足了嗎?”嬌慵無力的女人聲。

“嗯……”

“為什麼那麼死心眼呢?你應該知道我是在作戲呀,你又何必吃乾醋?”

“我……我沒有。

“還說沒有?好在他沒發現,否則就連白痴也看得出來你那恨不得要殺人的妒意。”

“我……我無法控制。

“以後不要這樣了好不?我又不可能和他……”

“為什麼?”

“人家是君子。”

“君子?君子值多少錢一斤?他要做君子我是最高興了,我可是希望所有認識你的男人都是君子,孃的!這世上我才不相信有這種木頭人呢?我看他大概不行吧,嘻……”

“好了,你剛才折騰得還不夠呀,你可是帶著傷呢,留點精力吧!”

“聲音輕一點嘛!”

“怕什麼?這屋裡的人都死光了,那小子你不是說中了毒一倒頭就不容易醒嗎?”

“話是不錯,小心點總是好的,唔……嗯……”一又是一陣陣的喘息響起……*三更半。

歐陽無雙回到自己的房裡。

疲憊滿足的倒頭就睡。

*四更。

小呆醒了;輕盈的就像一縷輕煙,飄出了窗戶。

來到趙齊的窗外。

單掌震斷了裡面的本栓,在本栓落地前,他已鬼魅也似的到了屋裡,恰到好處的伸手撈住。

“飛索”畢竟不是庸手。

雖然他在極度的“歡愉”後熟睡,但是那聲輕微“啪”的一聲斷木聲已讓他驚醒。

但,也只是剛睜開眼而已,他又睡了過去;在小呆拂過他的“黑甜”穴。

***錢家後園。

小呆弄醒了“飛索”趙齊,卻又點了他的四肢經脈的穴道。

“趙齊,你應該知道在你尚來不及喊叫前,我絕對有把握讓你喊不出聲音來,嗯,永遠地。”

一種憤怒很明顯的表露出來,趙齊卻未哼聲。因為“快手小呆”的故事他已聽得太多,他既然這麼說了,那麼他就一定有把握做到。

滿意的點點頭,小呆才又帶著一抹微笑輕聲的說:“我不想弄醒這裡唯一睡著的人,所以你最好也像我一樣輕聲,呢,你能否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當然不是你白天所說的,因為我知道那不是事實。”

趙齊開口,也是輕聲的說:“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麼?”“是嗎?我敢打賭如果你再說不知道我的意思,那麼你這條‘響尾蛇’就會變成一條沒頭的‘響尾蛇’,而且我還會煮一大鍋蛇湯拿去餵狗。”

小呆斜瞅著趙齊,那模樣就好像真的已看見了一鍋拘杞子清燉蛇羹在面前一樣。

“你為什麼會懷疑我白天所說的?”

“因為這屋子裡的人全死了,而卻只有你一個活人。另外六個家丁、三個僕婦被人用了又快、又準、又狠毒的重手法點了死穴,為什麼輪到了你時兇手的力道、準頭會偏差?獨獨你的運氣那麼好?鬼才會相信你的話,還有小翠的手中有一顆布鈕……”

趙齊未經考慮立刻低頭查看,卻久久抬不起頭來。

趙齊上當了,當他看到他自己身上所穿的只是一件短內衣,不用布鈕的那種內衣。

而當他想到了自己平常的外衣鈕釦全是銅釦,而非布鈕時卻已來不及了。

這是小呆聰明的地方,他也明知道趙齊平日衣服的鈕釦全是銅釦,他不說銅釦,而說布鈕,也怕對方想到銅釦那麼大,又明顯,如果掉了的話,豈有不被發覺之理。

“趙大護衛,你發現了什麼?為什麼抬不起頭來?好了,我們現在全把‘窗子’打開來說說亮話,當然這亮話就是真話,你想說‘黑話’也可以,一句‘黑話’一顆牙齒,你不妨想想,你有幾顆牙,我的專長就是專門敲掉別人的牙齒,這點你最好明白,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你有幾顆牙齒?”

真沒想到小呆第一問竟是問人家有幾顆牙齒。

一般人很少會曉得自己有幾顆牙齒。

所以趙齊用舌頭在嘴裡慢慢的數著,很小心的,他實在怕這麼小的一個問題也弄錯的話,白白被敲掉一顆牙齒豈不冤枉?“三十一顆。”

“張開嘴。”

趙齊張開了嘴,小呆真的就著月色數起他的牙齒來。

“嗯,本來是三十二顆的,掉了一顆,很好,是你強姦了小翠?”猛然又問。

“我沒有。”

“沒有?!”小呆一瞪眼。

“本來想要,可是她抵死不從,所以沒有。”

一個男人就算能把一個女人的衣服全部剝光,她要不同意你,你也就永遠無法達到目的,這個道理小呆明白。

“那麼你是先殺了人?還是先放了人?”

很不想承認李員外是自己放走的,可是想想既然已經承認殺了人,又為什麼不能承認放了人呢?“快手小呆”和李員外是好友,說不定自己承認這件事後能得到小呆的好感,而免除了一場拷問。

*趙齊並沒有想到小呆問話的用意。

“為了救人,我當然必須先殺人才行。”

“你為什麼要救李員外?”

“我欠他的情。”

“什麼情。”

“呃,是……人情”

“廢話,不是人情,難道還會是愛情?我是問你怎麼久他的人情。”

“反正是一份人情就是,這也需要詳細解說嗎?”

小呆有些不滿意的道:“趙齊,你最好弄清楚你我的立場,是我在發問,問些什麼是我的高興,就算我問當今皇上是誰,你也要給我回答。

***你見過蝗蟲過境的可怕災情嗎?如果沒有,你也一定聽過對不?*小呆躲過了,因為他是小呆,快手快腳的小呆。

但是他沒有能力護住對面的“飛索”趙齊。

因為那一輪如蝗過境的暗器,大部分全是對著“飛索”趙齊而來,何況他又不能動彈,當然躲不過。

所以趙齊死了,極為恐怖的一種死法。

卻也是最沒有痛苦的一種死法,連一聲短促的嚎叫也沒來得及發出。

等一切靜止,小果只能見到一個全身釘滿各式暗器的死人,就像一個刺猥的死人。

也就在小果閃躲那像一張網似的暗器的同時,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個人,全身黑衣的蒙面女人。

她如一道閃光而過,掠出了錢家後院。

*有誰能在“快手小呆”眼皮底下殺了一個人,而又能從容的逃走?武林中又有誰,有那麼可怕的暗器殺手?就像十個武林高手同時發出暗器一樣,數量那麼多,又那麼準?而且這個人居然還是一個女人,這就未免太可怕了。

小呆不願意去懷疑那個人。

然而這個地方現在總共也只剩下了二個活人,恰巧那另外的一個活人又是女人。

來不及去檢視趙齊到底都是中了些什麼樣的暗器,小呆來到了歐陽無雙的門前。

***小呆錯了。

當他敲開了歐陽無雙的門以後,他發現他錯了。

因為在深夜,一個男人去敲一個女人的門,他的目的是什麼?假如這個女人又正盼望著這個男人,那麼又會發生什麼事?“誰?”

“小呆。”

門幾乎是立刻就打了開。

小呆看到了歐陽無雙,只有一襲如蟬翼輕紗裹身的歐陽無雙。

那層輕紗就像透明;不,根本就是透明。

所以那胭體也就曲線畢露,溝壑分明。

小呆和李員外都善於佔女人的便宜,但那也只是嘴上稍為俏皮些而已。

再說那也都是別的人,“而不是自己的愛人。

沒有一個男人會對自己的愛人“吃豆腐”的。

如果有這種男人,那麼毫無疑問的這個男人絕不是真心的愛這個女人。

小呆的臉紅了,在這夜晚裡,仍可發覺到他臉上的紅光。

臉紅的人大都是會低著頭,小呆當然也不例外。

低頭的結果,也就會看到不該看到的地方。

他又抬頭了,眼睛閉著,一臉的窘迫。

“你既然敲了我的門,而我又開了門,那麼你為什麼不進來?”

白痴也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在這個時候,這個男人如果掉頭而去,無疑的,那他是存心來羞辱這個女人。

小呆是個聰明人,所以他也沒做糊塗事。

他進來了只是他想的卻是為什麼歐陽無雙還不趕快穿衣服?難道說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和一個小姐,差別竟有那麼大?還是她根本就是故意的?“不,我站著就好。”

“為什麼?在這種情形下是沒有一個男人願意站著的。”歐陽無雙近乎露骨的說,同時她的雙眼直盯著小呆的某部份,有些失望的表情。

其實她哪裡知道就在剛才小呆已躲過了一劫,就算小呆能想到別的地方,也絕對沒有那麼快。

何況人的肌肉並非完全都是隨意的,也有不隨意的地方。

有些無奈,歐陽無雙只好再問了一句很不想問的話。

“是不是我誤會了你的來意?”

“噢,不完全是,就在我想來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些事情。”

這是最差勁的謊言,卻也是最善意的謊意。

“有些涼了,我加件衣服,要不然可能你的眼珠也會著涼。”

小呆笑了,一種感激的笑,也是一種瞭解的笑。

歐陽無雙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當然也知道什麼時候必須裝傻。

一句雙關語,也是一個笑話,輕而易舉地解除了兩個人的尷尬。

***小呆錯了。

他不該先去敲歐陽無雙的門。

既然他知道歐陽無雙不會是那個蒙面女人,他就應該先查看一下趙齊。

因為那時候他一定可以發現趙齊的身上,那所有的暗器中有一顆小小的菊花型縹。

現在他證實了歐陽無雙沒有離開她自己的屋子,卻無法證實他自己對歐陽無雙說的話。

錢家後園。

小呆像頭獵犬一樣,滿地的亂翻亂找。

他什麼也沒找到,更別說趙齊的屍身了。

歐陽無雙一旁古怪的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睛裡當然全是一付“活見鬼”的神色。

小呆失望也放棄的站起了身。

“你相信我的話嗎?”

可是歐陽無雙卻是一臉的不相信。

“真的,我真的看到趙齊在這讓一個蒙面女人用‘滿天花雨’的手法,被三四十種的暗器釘死在此,而我趕來的時候卻迫不上那個女人……”

“是嗎?我還沒聽說過江湖中人有誰能同時打出三四十種暗器的人,而且那居然還能快過‘快手小呆’?”歐陽無雙不止臉上的表情不相信了,連講出來的話也完全是不相信的口吻。

“我……哦真……”小呆突然眼睛一亮,拉著歐陽無雙的手就跑。

***“到了,你要不信的話,推開門我保證趙齊不在裡面了。”

小呆信心十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門開了,是人從里拉開的。

“飛索”趙齊一臉惺,訟,睡眼朦朧地站在門邊。

“夫人,這麼晚了,有事嗎?”

小呆就像看到鬼一樣,退後了兩步。

“你沒死?”

“要不是夫人在此,‘快手小呆’我倒願意看看是誰想死。”

的確,半夜三更的被人吵醒睡眠不說,劈頭第一句話就聽到這句話,就是泥菩薩也有三分土性,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

小呆搖搖頭,真懷疑自己是否做夢。

“小呆,我想你一定是晚上多喝了兩杯,要不然你就是真的在做夢。”

歐陽無雙對趙齊說了聲“沒什麼”拉著小呆就走。

因為再不走的話,小呆恐怕會當著“飛索”趙齊的面說出更難聽的話了。

***四更半。

小呆服一付藥,幫助安眠的藥。

“你好好的睡一覺,我看你的精神太緊張了,這藥能讓你睡到明天中午,我想你醒來後就會忘了這一切的幻覺。”

是幻覺嗎?小果知道絕對不是幻覺。

如果不是幻覺,小呆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麼是真實的。

所以小呆睡了,縱然不太願意,也說不出反對的理由。*五更。

天已亮。

仍然是“飛索”趙齊的床上。

仍然是一陣陣的喘息,間雜著一聲聲咿唔。

“真的,我好像永遠無法滿足一樣……”

“我還不是和你一樣……”

“趙齊怎麼了。”

“死了,他不該放了李員外,殺了小翠,而且他有背叛組織的傾向,這些你應該注意到,他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一種嫉妒的心理,以後在這方面,我希望你能特別的留意,對‘快手小呆’和李員外之間的矛盾只要你好好的運用,應該很容易掌握住他,只要他能被我們利用,還有什麼大事成不了呢?”

“問題是小呆是個君子。”

“君子也是人,只要他愛你,我相信以你的手腕一定可以把他變成小人。”

“李員外呢?”

“你要殺他,我知道你的理由,當然如果他也能被我們利用是最好的,否則……算了,你看著辦吧,在小呆這方面你一定要快點造成他理性的崩潰,藥還夠嗎?”

“足夠了,我想再一個月的時間,他也就會完全忘了他自己是誰了。”

“還是要多小心些,畢竟小呆是除了燕翎外唯一能破壞我們計劃的障礙。”

“明天他要問起趙齊怎麼辦?”

“傻丫頭,你不會說趙齊被你派出去了嗎?只要隨便編個理由就行,當然會在外面做一些煙幕,更造成他的幻覺,好了,我要走了。”

“真不想起來。”

“機會多的很,急什麼?外面還有一大堆事情該解決呢,尤其那個功力奇高的儒衫人,到現在還沒辦法弄清楚他是誰,唉,我發現他也是個可怕的敵人,這兩天他就像被風吹散了一樣,竟又消失了蹤跡。”

“那麼我現在要怎麼辦?”

“你什麼也不要做,只要好好的看牢小呆就好。”

*第二天,中午。

小呆醒了,卻沒下床。

他在想著問題,一些複雜的問題。

趙齊怎麼會沒死?他沒有理由為了救人,而先去強姦小翠。

那麼他真正救李員外的目的是什麼?那個蒙面女人到底是誰?自己已經碰到兩次了,而且兩次都讓她從自己的面前跑了,這簡直就有些不可思議,因為實在想不出那個女人會有那麼快的身手。

而且這個女人更像一個看不見的惡魔,緊緊附著在自己的身上,無從擺脫。

李員外逃了,這個傻傢伙,還真有本事,居然能找自己找到這,也真是不容易,嗯,是有點頭腦,不知道他是否已發現無雙就住在這兒?頭又痛了,小呆發現這種毒性還真厲害,每在自己一專心去思考問題時,頭就會痛。

他想不下去,而且這時候歐陽無雙也進來了。

“醒來了?!睡得好嗎?”

他發現歐陽無雙好美,尤其那微笑,簡直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

“醒了,現在我倒真覺得我昨天晚上是在作夢呢?”

“是嗎?如果你每天晚上都作這種夢的話,我一定會凍死哩。”

小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對我,有何批評?”歐陽無雙很認真的問。

“什麼?……噢,很完美,一種成熟的完美。

“是不是因為我已嫁了人,所以引不起你的興趣。”

小呆很誠摯的說:“你知道我絕不是那種人的,只是我認為你目前還是和姓錢的在一起,而且……”

“你放心,錢如山已經死了,一家大小全淹死了,他們的船在錢塘江遇上了颶風翻了,一大早我得到了消息,就派趙齊趕去料理喪事,現在我可是自由之身了呢,而且還成了一個大富婆吶。”歐陽無雙喜上眉梢的說。

小呆迷惑了,世上還有這麼巧的事?這倒黴的錢如山一家大小就這樣的完蛋大吉?而自己正想去仔細的看著那“飛索”趙齊可是真的沒死,他卻趕去杭州料理喪事。

這是個多完美的故事。

連歐陽無雙也佩服自己說謊的天份,一下子解決了兩大難題。

看樣子小果這君子是做不下去了。

獨身的一對男女,天皇老子也干涉不了人家的相愛。
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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