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UID
- 42429
- 帖子
- 1180
- 精華
- 2
- 積分
- 10320
- 活力
- 10330
- 閱讀權限
- 40
- 在線時間
- 3411 小時
- 註冊時間
- 2015-8-22
- 最後登錄
- 2024-8-24
   
|
2#
發表於 2023-10-10 02:36
| 只看該作者
2.長沙撤圍
雙方激戰的槍炮聲,在十多里遠都能聽得見;長沙城頭的硝煙,如同瀰漫翻滾的烏雲,好似黑色的霧紗迷帳,把整個長沙城霧罩雲鎖個嚴實。長沙守敵早有所準備,且火力異常兇猛。兩軍對壘,歷來是“攻其不備”,讓敵人措手不及。
一個弱者,攻打一個有準備的強敵,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紅軍戰士雖然作戰十分勇敢,不怕苦,不怕死,可畢竟不是刀槍不入。在強大的敵人火力面前,倒在槍林彈雨中的紅軍戰士,一時間躺滿了長沙城外,有的連城外的壕溝都被填滿。戰鬥之激烈,是近年少有。
長沙城外,在依山傍水邊的一個簡易隱蔽指揮部裡,毛澤東、朱德、彭德懷、滕代遠,圍在一張簡易的軍用地圖前。
激烈的槍炮聲不斷地隱隱傳來,他們個個面帶焦慮。毛澤東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若有所思地走到一邊,他摸出一支菸,點燃後,猛吸一口,繼而吐出一團長長的煙霧;他毫無表情地走出隱蔽指揮部,來到潺潺流水的小河邊,面朝長沙方向,耳聞激烈的槍炮聲。他一手卡腰,一手夾煙大口地抽著。不難看出,此時他的心緒很不安寧。他無意間,遠遠看見,一騎人馬沿河邊急馳而來……
疾奔如飛的快騎上坐著軍長黃公略。只見他衣帽不整,不斷地加鞭催馬。黃公略,原名黃漢魂,又名黃石。湖南湘鄉人,1898年生。少年時期的他,得知袁世凱同日本簽定了喪權辱國、不平等的“二十一條”後,無比憤慨。為了報效國家,他毅然棄文從武,參加了湘軍,當過文書,司務長,排長。25歲那年又考入趙恆惕主辦的湖南講武堂,畢業後任少校連長。然而,他不滿腐朽軍閥的統治,1927年南下廣州,參加了廣州起義。同年參加了中國共產黨。1928年7月,他同彭德懷、滕代遠又領導了著名的平江起義。歷任紅五軍十三師副師長兼四團黨代表,紅五軍二縱隊縱隊長,湘鄂贛遊擊支隊長,中共湘鄂贛特委常委和軍委書記,紅五軍副軍長。
1930年6月後任紅六軍軍長。毛澤東曾在7月間,寫了一首《蝶戀花·從汀州向長沙》,裡面有:“六月天兵徵腐惡,萬丈長纓要把鯤鵬縛。贛水那邊紅一角,偏師借重黃公略。”可見黃公略赤膽忠心,英勇善戰,無堅不摧。前不久在成立紅一方面軍時,他又任紅一方面軍前委委員。此時他是從長沙戰場趕來報告戰況的。
指揮部裡的幾位首長,聽到了急馳的馬蹄聲,不約而同地走出指揮部,神情各異地注視著飛騎而來的黃公略。
黃公略來到毛澤東面前,飛身下馬。心緒不寧的彭德懷,急不可奈地問道:“漢魂,戰況如何?”他彭德懷在會上,雖然講話不多,可他心裡是贊同打長沙的。攻不克長沙,他心裡總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黃公略心情不好,臉面上掛著怒氣,難免帶有情緒,不無氣惱地說:“守敵十分頑固,我軍傷亡很大……”
彭德懷一聽,不免來了氣,他上前從黃公略手中奪過馬鞭,二話不說,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就要向長沙方向馳去。毛澤東和眾人驚奇地看著彭德懷的異常舉動。
黃公略醒悟過來,一把抓住馬韁。“彭總你……”
此時的毛澤東頭腦十分清醒,既胸有成竹又不容置疑地對眾人說:“撤兵長沙。”
騎在馬背上的彭德懷一聽,趕忙拉緊馬韁,面帶驚詫,脫口而出“撤兵?”
毛澤東沒有顧及他的問話,轉向朱德,用徵詢意見的口味說:“總司令,你意如何?”
朱德顯得深沉持重,沉穩老練。他在原地思索有許,慢悠悠地說:“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傷亡,我同意撤!”
總司令和總政委倆人都說撤出長沙戰鬥,其他人也不再多言。彭德懷在馬背上還想說些什麼,當他看到朱老總濃眉緊鎖,嘴唇緊閉,把要說的話咽回肚中。再看看毛澤東,只見他面目嚴峻。他只好跳下馬背,還馬於黃公略。
依照命令,各路兵馬相繼撤出長沙戰鬥。一時間,丘嶺間的鄉間大道上,佈滿了撤軍回師株州的紅軍隊伍。
夕陽下,天氣仍然顯得悶熱。
毛澤東不放心,他和朱德、朱雲卿立在山崗之上,身後是參謀處長郭化若及牽馬而立的警衛員和參謀人員。他們都全神貫注地望著撤離長沙的紅軍隊伍。遠處仍有稀疏的槍炮聲可聞。
郭化若看看神情嚴肅的毛澤東,欲言又止。郭化若,又名俊莫。1904年生,福建福州人,21歲考入黃埔軍校,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22歲那年參加北伐戰爭。23歲到蘇聯莫斯科炮兵學校學習,1928年回國後,到了江西紅區,一直在毛澤東手下工作。先是任紅四軍二縱參謀長,後任紅四軍參謀處長,紅一軍軍團參謀處長,現在又是紅一方面軍參謀處長。
這時,只見行進的兩路隊伍中間,一個年輕的戰士坐在馬背上,不斷地催馬兼程。汗水滲透了他的上身,他叫馬全,是總部騎兵通訊員。紅軍戰士一看就知道他是總部人員,連忙讓出一條道,讓他先通過。年輕的馬全催馬奔上山坡,來到山崗上的總部首長面前跳下馬背。
“報告首長,還有部分部隊沒有撤出戰鬥。”
剛好,這時有一陣激烈的槍炮聲傳來。
朱德著急地問:“是哪個部隊沒有按命令行事?亂彈琴!”
事關全局,毛澤東感到事態嚴重,轉向朱雲卿。說:“朱參謀長,你親自去說服,必須儘快撤出戰鬥。”
朱雲卿二話沒說,跨上戰馬,猛加一鞭,驅馬箭一般地衝下山去。他的警衛員也緊隨其後,一同衝下山去。
這時,天色漸暗,撤離戰鬥的部隊仍在向南前進。又過了一會,部隊漸漸過完。暮靄中,仍隱隱可見毛澤東、朱德等人佇立在山崗之上的身影。
下弦月掛在東部天際,慢慢爬到半空中。
長沙守城的敵軍是何鍵的精銳部隊,他見紅軍撤離戰鬥,怕中埋伏不敢追擊,連夜加固城防,以防紅軍再度攻城。紅三軍團是最後撤離長沙戰鬥。這次攻打長沙,部隊傷亡很大。
紅三軍團的醫療隊,就設在永和鎮附近的一個小山村的四合院裡。幾盞馬燈掛在房簷下,照得院內如同白晝,傷員很有順序地放了幾排。人員進進出出。遠處不時有槍炮聲可聞,使這裡的氣氛顯得很緊張,但又是忙而不亂。上房內正中,三盞馬燈高懸。在簡陋的醫療條件下,醫生正為一個胸部受傷的戰士緊急處理。
院外,小小的街道上,排放著許多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員,等待醫生們的治療、包紮處理。有的傷員在低聲呻吟。這裡的傷員有的是頭部受重傷,有的是上肢受傷,也有的是下肢受傷,更多的是胸部、腹部受傷。抬擔架的人員,有當地的赤衛隊員,有戰士。他們在不停地照顧著傷病員。
突然,有位傷員大叫起來:“疼、疼!”
負責照看他的人蹲下,檢查被打斷的右腿的傷口。傷口處雖用破布包紮著,但鮮血仍朝外滲滴。這位傷員忍受著劇痛,臉上豆大的汗珠直朝下掉。負責照看的這個人,大概是個排長,他急躁的左右看看,見傷員愈來愈多,就氣沖沖地大步衝進四合院。只見院內,全是等待醫治的傷病員。他猶豫片刻,轉身回走,卻又突然停住轉過身,氣沖沖從傷員之間的縫隙中簡直是跳躍著進了上屋。
“我說,軍醫官先生們,你們能不能快點!”
他站在門裡,對著正忙碌的醫生大聲吼到。醫生們誰也沒理會他。他有點氣急敗壞,又提高了嗓門。“我說軍醫官,你們能不能快點。
像你們這樣磨磨蹭蹭,傷員還不死?”
一個醫生轉過身來,打量著他,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快點,他們沒死在戰場上,卻因為你們……”他說著一把拉住這個醫生,走到門口氣呼呼地說:“你們看看,你們看看!”
他邊說邊拉著他穿過院子,來到街道上:“你再看看他們,部隊都撤了,你們還再磨蹭,想當俘虜嗎?”
“同志,你聽我說……”醫生欲解釋,他一抬頭見前方又來了一幫人,丟下他忙迎上前去。
彭德懷、滕代遠等從戰場上撤下來後,趕來看望傷員。他們逐個檢查尋問情況。
“首長。”醫生望著正俯身檢查傷員情況的彭德懷輕輕地叫了一聲。
“何醫生。”彭德懷直起身一眼認出,關切地問:“還有多少傷員沒有來得及妥善處理?”
醫生叫何復生,28歲。他顯得很疲倦,已經有四天四夜沒休息了。他告訴彭德懷說:“還有一百多人。”
彭德懷極其關切地問:“一共有多少傷員?”
何復生認真地回答:“六百多人。”
滕代遠:“這是一場攻堅戰,傷員多而且傷勢重,救治任務很重,你們辛苦了。”
彭德懷望著眼前因勞累而顯得憔悴的何復生,心頭不禁一熱。他望著這個參軍還不到兩個月的醫院院長,心中生出幾多感慨。
何復生,是江蘇丹徒縣人。1902年生。他父親是一個手工業者,幼年時期隨父親遷到武漢,1928年3月到湖北大冶普愛醫院學習,接受了一些進步思想的影響。有一次,紅軍打進大冶,他主動為紅軍傷員治療槍傷。1930年6月,何復生從武漢探親回到大冶,要求參加紅軍。當時,紅三軍團就駐守在大冶。這時,正好彭德懷派紅八軍代軍長何長工到普愛醫院來動員醫生參軍。何復生參軍不久,找到軍團長彭德懷,要求工作。彭德懷告訴他現在最緊缺的不是軍事幹部,而是醫務幹部。希望他好好工作。紅三軍的指揮部設在一個商店裡,在撤離大冶的前一天,彭德懷在指揮部裡接見了他和其他人。當場,彭德懷就配發給他一匹馬,每月10塊大洋。
在當時,團以上的軍官才有馬匹,每人一個月才有兩塊大洋。
並派一名司務長專門管理他們的伙食。在以後的戰鬥中,他親眼所見彭老總都身先士卒,也放棄了騎馬的待遇,自願和戰士一樣。何復生原來曾參加過共產黨,因故失去了關係。他把這事告訴了彭老總。彭老總責成三軍團前委秘書直屬支部書記劉惠農調查落實。不久前,才恢復了他的黨組織關係。6月24日,他正式被彭老總任命為紅三軍團醫院院長。他雖是院長,從不以院長自居,同醫生一樣醫治病人。
何復生引著彭德懷和滕代遠走向四合院。何復生邊走邊講,說是醫務人員太少,傷員一多就忙不過來。彭德懷聽後,擰緊了眉頭思索著,一言未發。別看彭德懷平時面目嚴肅冷峻,讓不熟悉的人望而生畏。可是,你若是同他接觸時間一長,就會感到他心中是一團火,極其關心部屬。何復生雖然見彭老總沒有言語,可他仍是毫無顧忌地說:“首長,我有一個建議。以後利用戰前休息的時間,可開辦短訓班,多培養些醫務人員。也可增強戰士在戰場上的自救能力。”
彭德懷本來在前面走著,聽到後停下來,回頭望著何復生,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他,以讚賞地口氣說:“這個想法很對。”
“報告!”
年輕的張震營長跑來向彭德懷報告:“我營一連奉命趕到。”
彭德懷熱情地伸出手同張震握手,邊握邊說:“來認識一下吧!這是何復生,是這裡醫院的院長。”
張震1914年生,湖南平江人。15歲那年就參加了平江縣青年反帝大同盟。16歲加入中國共青團,同年參加紅軍並轉入共產黨。現如今是紅三軍團十團的營長。張震同何復生握手。
彭德懷對何復生說,張震營長帶來的這個連,是來負責傷員轉移的,要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儘快妥善處理好這些傷員,一個也不能拉下。何復生堅決表示,讓首長放心。張震也一再表示,他們一定積極配合好。
“好嘛。”彭德懷拍拍張震和何復生的肩頭顯然是信任和鼓勵。
月亮已升得老高。朦朧的月光下,毛澤東、朱德仍佇立在山頭上,看到撤離長沙戰鬥的最後一批隊伍走了過來,他們才和隨行人員躍馬下山,趕上行進的部隊。此時,毛澤東已改步行走在戰士中間,他問身邊的一個小戰士:“小鬼,你是哪裡的人?”
“瀏陽白沙。”小戰士似乎不太高興。
“哦。我們是老鄉嘛。對撤出長沙有啥子意見?”
小戰士看看這位不認識的高大的首長,沒好氣地說:“意見?可大了。”他身邊一個年紀較大且魁梧的戰士接過話說:
“肚子裡都憋著一股火。這不是明擺著,不敢打,是害怕敵人嘛。”
毛澤東突然轉變了話題:“小鬼,你敢同這個大個子摔交嗎?”
“敢!”
小戰士信心和勇氣十足。
毛澤東對這個小兵的勇氣很讚賞,不覺又問:“能摔贏他嗎?”
小戰士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摔不贏。”
毛澤東笑笑:“為啥子摔不贏他?”
“這……”小戰士遲疑一下,找出了客觀理由:“我還小嘛!”
“對!”
毛澤東抓住這個話題轉入了正題,深入簡出,且又形象生動地比喻說:“長沙城防堅固,兵力裝備優於我們,
硬拚是要吃虧的。這同做買賣一樣,虧本的生意不能幹……”
兩個戰士同時注視著毛澤東。毛澤東面帶微笑地說:“這同你們兩個摔交一樣,你眼下贏不了他,日後一定能贏這個大個子嘛!”
小戰士似懂非懂地笑笑。毛澤東繼續開導他說:
“眼下我們不強攻硬拚,為的是日後更好地消滅他們。革命的本錢不能硬拚掉啊。”
“報告首長。”毛澤東的警衛員吳吉清不知什麼時候立在他的一側。毛澤東看看警衛員吳吉清,繼而又轉向他們客氣地同他們告別:“小鬼,再見了。”他同身邊的戰士握手後,走到一邊等候著的戰馬前,跨上了戰馬。
“毛委員!”
大個戰士突然醒悟。
“毛委員?”行進的戰士停了下來,懷著崇敬的心情目送毛澤東打馬離去。
部隊撤離長沙後,來到了株州。這時已是1930年9月上旬。13日這一天在株州一座磚木結構的民房裡,毛澤東主持召開了總前委會議,討論圍攻長沙的經驗教訓。
這間不大的民房裡,隨便圍坐著毛澤東、朱德、朱雲卿、彭德懷、滕代遠、袁國平、黃公略、林彪、羅榮桓、羅炳輝、何長工等。會議氣氛十分緊張嚴肅。屋內煙霧繚繞。毛澤東將煙弄滅,掃視大家後,慢慢起身離坐,以總結的口氣說:
“這次撤出強攻長沙的戰鬥,大家都發表了很好的意見。儘管看法不同,而且還有些爭論。我看,這些爭論還將繼續下去。
有爭論並不是件壞事嘛。但有一點,由株萍路回師襲擊贛敵,繼而奪取吉安再回南潯、進攻武漢的作戰方針,為大家所接受。”講到此,毛澤東停住話頭,注視著大家。他見大家在認真地聽,又點燃一支菸,繼續講道:“隊伍已迅速佔領了萍鄉、攸縣、醴陵三縣。要完成三項任務……”他打著手勢,掰著三個指頭:“一是部隊要加緊修整;二是籌款;三是幫助地方黨發動群眾,建立組織,建立政權,建立赤衛隊……”他走到原來的位置前停住。看了朱德一眼後說:“現在請總司令宣佈這次行動的命令。”
朱德站起身,拿起面前早已草擬好的紅軍第一方面軍命令,下達了下一步的行軍作戰計劃。
這次會議以後,毛澤東就要離開株州了。
翌日,天剛亮,淡淡的晨霧籠罩著山村。毛澤東邊整理衣服邊走出房門。門外的警衛員吳吉清早已備好馬,警衛員陳昌奉已擔著毛澤東的一副書擔,在此等候。毛澤東回顧一下左右後,便跨上戰馬,帶著三位警衛人員,悄然離開了山村。黎明的山村很靜,只有馬蹄聲在村中迴響。
毛澤東一行幾人,出村後便沿著稻田埂行進在連綿起伏的丘嶺之間。此時,晚稻正在揚花。
下午時間。前面道路難行,毛澤東下了馬,步行在田間小道上。他走在最前面,手中握著一根一米多長的竹棍。邊走邊查看稻子的生長情況。他是農民的兒子,隨時隨地都在關心農民的莊稼生長的如何,尤其是如今,他更希望莊稼生長得好。因為,這樣農民可以收穫到更多的糧食,紅軍也可以籌措到更多的軍餉,以供革命之需。他的警衛員緊隨其後。
走了一段距離,他的臉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停在一塊生長較差的稻田前,細細觀察。他的腳上褲腿上都沾滿了泥水。警衛員陳昌奉放下書擔,邊喘氣邊用手擦拭臉上的汗水。他們也隨著毛澤東的目光,一起投向這塊稻田。毛澤東摸出香菸,正待點燃,這時,不遠處的村莊中傳來了一陣練兵的口號聲。
他似乎受到了感染,把香菸又裝回衣袋,率先調轉方向,向村莊走去。這是一個較大的村鎮。村鎮口的若大稻場上,幾名紅軍戰士,正在訓練剛入伍的戰士。毛澤東等很有興趣地站在一邊觀看。看了一陣,向鎮中走去。街道上,到處可見:
“好兒要當兵,當兵要當紅軍!”
“參紅鬧革命,窮人把身翻!”
“……”
街道上不時有進出忙碌的紅軍戰士和地方工作人員。他們一行來到一座莊院前。這是彭德懷的住處。
到了晚上,彭德懷設宴為毛澤東接風。說是接風,不過是幾個時令小菜。其中有毛澤東愛吃的辣子。彭德懷指著桌子上的菜說:“這是您最愛吃的辣子,還有苦瓜……”
毛澤東話一出口,就很有風趣:“越辣越革命嘛。”他說著在座位上落座。彭德懷、滕代遠也跟著坐下。警衛員吳吉清、陳昌奉等仍站在一邊沒有坐下的意思。
彭德懷招呼道:“都過來坐嘛。還站著愣啥子嘛。”
警衛員吳吉清他們這才走過來落坐。滕代遠笑著說:“我們紅軍講的是官長士兵平等嘛。”
彭德懷今天心情不壞,是近一段時間少有的,高興地說:
“小鬼,不必拘禮,愛吃什麼就吃什麼。”
毛澤東也一個勁勸讓三個警衛人員:“吃、吃嘛。撤出長沙以來,還沒有吃過這麼好的飯菜。”他邊說邊給警衛人員挾菜。
“彭總,你也吃嘛。”毛澤東給彭德懷挾上辣子。
第二天夜裡,群星閃爍。毛澤東和彭德懷來到了安源。故地重遊別有一番情感。倆人慢悠悠地走著。走了好長一段距離,毛澤東先說了話:“這次到安源,主要是來聽聽你的意見,瞭解部隊中的情緒……”說著他倆人來到一個若大的廣場前邊,毛澤東先停了下來。這是八年前(1922年9月14日)他在中共湘贛區委員會時和李立三、劉少奇等人組織領導下舉行罷工慶祝勝利的地方。
毛澤東耳邊好似響起了當年工人慶祝勝利的口號聲和歡呼聲……在口號聲和工人的歡呼聲中好像又出現了他當年的話語。“我們的任務第一步是,爭取工人階級的大多數,發動農民群眾和城市貧民,打倒地主階級,打倒帝國主義,完成民權主義革命。”
這兩位老朋友走進廣場中間。毛澤東自語道:“八年過去了,革命發生了變化。他已不是那時的他了。”
彭德懷知道毛澤東所指的“他”是李立三。“你是指執行命令,進攻長沙?”
這時的毛澤東想得很多,說出了積在心中很久的話:“這裡有個組織服從問題。我們的組織原則歷來是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革命任務的完成不是一件簡單容易的事,安全靠無產階級政黨的鬥爭策略的正確和堅決。倘若無產階級政黨的鬥爭策略是錯誤的,或者是動搖猶豫的,那麼革命就非走向暫時的失敗不可……共產黨的正確而不動搖的鬥爭策略,決不是少數人坐在房裡能夠產生的,它是要在群眾的鬥爭過程中才能產生的,這就是說只有在革命實踐經驗中才能產生……”
毛澤東和彭德懷交談著,離開廣場漸漸地遠去。毛澤東抽菸時菸頭發出的紅光,在很遠還能看得見。
夜,已經很深了。
毛澤東在住處還在同滕代遠進行長談。撤離長沙他雖沒有異議,總覺得他還有一些疑慮。一個政策的實施或是一道命令的執行,不同的思想往往會產生出不同的結果。尤其是今天,在撲朔迷離的形勢下要說服一個領導是重要的,如果說服一名高級領導,那就顯得更為重要。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那麼,領導是掌握這個生命的重要的一環,何況是高級領導。
滕代遠,湖南麻陽人,1904年生。21歲加入中國共產黨。
1928年同彭德懷一起領導了平江起義。曾任湘鄂贛邊區特委書記,紅五軍黨代表。
“我們說上級領導機關的指示是正確的,決不單單因為它是出於上級領導機關,而是因為它的內容是適合於鬥爭中客觀和主觀情形的,是鬥爭所需要的。他那個‘一省或數省首先勝利的革命形勢正在成熟’,要求我們向中心城市與交通區域進攻,是與當今局勢不相符的。不根據實際情況,一味盲目執行,就是單純的上級觀念……如果我們犯革命的急性病,非斷送革命不可!”
從表情上看,滕代遠被毛澤東說服了。
毛澤東又進一步地說:“因此,一個領導者要縱觀全局,就要學會了解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在複雜的情況下,保持清醒的頭腦,才能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您是軍團政委,要多動動腦筋。”
天亮了。毛澤東帶著一夜長談的疲倦,打開房門走到院中。滕代遠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毛澤東活動著伸展一下四肢,抱歉地說:“很對不起,沒有讓你休息。”
滕代遠笑著說:“總政委不是也沒有休息嘛。執行中央指示,攻打長沙,現在又撤下來,開始思想上是想不通。經過總政委的開導,頓開茅塞。”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哈、哈、哈……”彭德懷說著進到院中。
毛澤東見彭德懷雙眼上佈滿了血絲,不無關心地說:“德懷呀,看來你是一宿沒睡覺囉!”
彭德懷似有難言之隱:“睡不著呀。”
毛澤東又見彭德懷全身披掛,不由問道:“怎麼,你要先我而去呀?”
彭德懷不無擔心地說:“部隊對撤出長沙戰鬥還有情緒,尤其是那些湖南伢子們,不願離開自己的家門。我這個軍團總指揮,不僅要學會指揮打仗,還要學會做這裡的工作,”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好、好、好!”
毛澤東連聲稱讚,而後強調:“告訴同志們,要縱觀全局。打不打長沙,不單是一個‘執行’問題,關鍵是我們不能硬拚,革命的本錢不多,消滅敵人要選擇有利的地域,有利的時間,有利於我們的對象,再去打他們,消滅他們。”
“請總政委放心。”彭德懷向毛澤東敬禮後,大步跨出了院子。
毛澤東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彭總的背影。這時警衛員吳吉清已為毛澤東備好了馬,警衛員陳昌奉也挑書擔在肩,在街道上等候,準備出發。
毛澤東同滕代遠走出院門,又對滕代遠說道:“有些思想認識問題,靠開幾次會,做幾次思想工作,是不能一下子做通的,我們都要有思想準備,準備著去爭論。好囉,我們袁州見。”
滕代遠立在門前一直目送著毛澤東跨上戰馬同警衛員遠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