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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軍事] [王運朝] 井岡風雲錄 - 第二部 力挽狂瀾《全文完》

井岡風雲錄 - 第二部 力挽狂瀾  作者:王運朝


1.西進湘東

盛夏剛過的武漢,依然熱浪滾滾。繁華的江漢路,人來人往。報童高聲叫喊著:“看報、看報!江西紅軍召開萬人誓師大會;看報、看報!朱毛紅軍準備攻打南昌。”江西紅軍成為民眾十分關注的大事,聽到有紅軍的消息,不少人圍著報童買報,為一睹最新消息。當時的武漢,是蔣介石中南五省“會剿”紅軍的指揮中樞。由於蔣介石和馮玉祥、閻錫山在中原大戰,他本人無力顧及“會剿”紅軍事宜,因此,鄂、豫、皖就委託給了湖北省府主席何成浚;湘、鄂西就委託給了湖南省府主席何鍵;閩、贛邊界和湘、贛邊界就委託給了江西省府主席魯滌平。

江西紅軍雖然經過多次曲折和磨難,在贛南、閩西已有了一塊相當可觀的根據地。這時的紅軍和地方武裝也發展到了10萬餘人。尤其是“古田會議”確定的建軍方向,為紅軍的今後發展壯大奠定了基礎。

1930年6月的一天,在長汀召開了紅四軍前委和閩西特委聯席會議,成立了紅軍第一軍團。毛澤東任政治委員和前委書記,朱德為總指揮。與此同時,彭德懷在湖北大冶組成了紅三軍團。由於在中央主持工作的李立三推行左傾冒險主義,提出了《新的革命高潮與一省或幾省的首先勝利》,批評毛澤東農村包圍城市的正確觀點是狹隘的游擊戰略。以李立三為首的中央要紅一軍團取南昌,攻九江,奪取整個江西,以切斷長江。要求紅三軍團進逼長沙。彭德懷不折不扣地執行了李立三的指示,於6月中旬佔領湖北的通山和崇陽。7月初,攻佔湖南的岳陽。7月下旬乘湖南的何鍵追擊張桂聯軍之機,於27日攻佔了長沙。

當時,紅三軍團攻進長沙後,沒有料到何鍵回師反撲的如此迅猛,未作撤離長沙的準備。在緊急情況下,於8月6日倉促撤退,人員物資遭受嚴重損失。尤其是地方游擊隊,損失更加慘重。朱德、毛澤東當時正在南昌南部地區。根據李立三的命令,紅一軍團應攻取南昌。毛澤東不贊成在紅軍還很弱小的時候,採取軍事冒險計劃,奪取中心城市的軍事鬥爭。因此,沒有攻打南昌,而是採取了靈活的戰略,繞道廣昌、興國,迅速奪取了樟樹(今清江縣),進而到了南昌西南的萬壽宮和生米街地區。當時,敵十八師,一個旅駐守南昌,一個旅駐守撫州,一個旅駐守吉安,形成犄角之勢。依據當時當地的情形,毛澤東派出兩個縱隊到牛行車站,隔江向南昌鳴槍示威。就在這時,毛澤東從敵人的報紙上看到彭德懷所率的紅三軍團已攻進長沙。

為了策應彭德懷和紅三軍團聯合作戰,毛澤東和朱德率軍急馳湘東。這天,他們到了湘贛邊界文家市以東地區。毛澤東同朱德連夜商討進軍事宜。由於長途跋涉,首長的隨行人員已很累,警衛員早已躺在門板上和衣睡著了。

毛澤東雖然身材偉岸,由於常年征戰勞累,早已使他面孔削瘦,顴骨凸起。頭上蓄著的長髮,顯得很凌亂。帶補丁的舊軍裝,穿在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軀上,也略顯瘦小。他放下手中的紅蘭鉛筆,摸出香菸,伏在油燈上點燃,狠狠地抽了一口後,若有所思地走向房外。

下弦月掛在西邊天空。雖過盛夏,下半夜仍然是很悶熱。

毛澤東正在低頭凝思之際,已成為紅一軍團參謀長的朱雲卿,興致勃勃地走進來。

毛澤東關切地問他:“部隊都到了什麼位置?”

朱雲卿回答:“各部已到達指定的位置,隱蔽待命。對文家市已形成三面包圍之勢。”

毛澤東又問道:“命令都傳達下去了嗎?”

朱雲卿:“20日拂曉發起攻擊。”

毛澤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擔心的雲翳,著重強調道:

“這是我們西進湖南來的第一仗,務必打好,達到全殲之目的。”倆人正說著,朱德也從屋內走出來。他也是身著舊軍裝,顯得老成持重。古銅色的臉膛上給人以威嚴。十分關切地問:

“同彭德懷同志聯繫的人回來了嗎?”

朱雲卿馬上回答道:“還沒有回來。”

毛澤東丟掉菸頭,果斷地說:“老總,走!咱們去觀戰。”

朱雲卿擔心他倆人的安全,提醒道:“前面太危險。”毛澤東毫不在意,輕鬆地說:“危險?革命哪能沒有危險。蔣介石懸賞我和老總的人頭,一顆就是2萬塊大洋啊。價碼大的很哩。”

朱雲卿見說服不了毛澤東,又提議道:“多帶些警衛人員,以防萬一。”

毛澤東阻止道:“娃娃們都累了,讓他們多睡哈子。有你參謀長保駕,就足夠了。”三人笑了。他們三人走出這座茅舍,悄然消失在夜幕中。

文家市,地處湘東,是長沙的東大門。這裡駐守著敵人一個旅的兵力。根據毛澤東的部署,今晚,紅一軍團要在文家市全殲該旅。這也是紅一軍團西進以來的第一仗。毛澤東和朱德對這一仗十分關注。因此,他們要親臨前沿陣地。

夜幕中的文家市靜悄悄,死一般沉寂。偶而能聽到小孩的兩三聲哭聲。街上不時有敵人的巡邏隊巡邏。這時,剛好有一巡邏隊從村口走進村中,排頭的是一個軍官。他們到了街中拐進一座莊院。

這座莊院是一處地主的莊園,大門口有哨兵把守。上房顯得寬大,裡面烏煙瘴氣,幾個軍官圍在油燈下打麻將正酣。

個個敞胸露懷,武器有的揹著,有的胡亂放在一邊。

巡邏的軍官進來報告:“營長,一切正常。”營長嘴中含著煙,摸起一張牌,用手扣摸。只是哼了一聲,精力全在麻將牌上。停了一會,營長見牌不好打出去,隨口問道:“啥時辰了?”

巡邏軍官告訴他:“天快亮了。”又停了一會,他提醒正打牌的三連長:“三連長,該你值勤了。”

那位三連長的心思全在牌上,沒有走的意思,央求地說:

“打完這一圈,你老弟再接著來。”正說著,突然一聲吼:“不許動。”紅軍如天兵天將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營長想反抗。

紅軍戰士一梭子打來,營長當即斃命。

紅軍戰士繳了他們的槍。這時外面槍聲大作,衝鋒聲、喊叫聲不絕於耳。

敵縱隊(旅)司令部內,旅長戴鬥垣正指揮著敵人作垂死掙扎。楊成武率軍趕到,投進幾枚手榴彈,敵人還擊的槍聲一下子啞巴了。楊成武帶領紅軍戰士乘機衝進。敵縱隊司令(旅長)戴鬥垣,突然手提卡賓槍掃射著衝出房外。一紅軍戰士瞄準一槍,戴鬥垣應聲倒下斃命。屋內的敵軍有的被打死,有的舉手投降。電臺前的機要官搶行發報,被衝進來的紅軍戰士將其擊斃。戰士十分惱怒,隨手用槍托狠力砸向電臺。一槍托下去,電臺被砸得七零八落。這時,幾個紅軍戰士從裡間抬出幾箱東西,放到當院打開,全是國民黨發行的紙幣。有人拿來一盞馬燈,放在箱中,用槍托打碎,洋油四散,被點燃焚燒。

戰鬥進行得很順利,全殲守敵三個團又一個營,俘虜千餘人,繳獲敵人武器1500多枝。

天剛放亮,文家市街道上,紅軍戰士押著俘虜穿街而過。

毛澤東、朱德、朱雲卿三人走在街上,偶而停下來,看著俘虜被押走。

王良、李賜凡倆人走出敵司令部,看見走來的毛澤東三人,忙迎上前去。毛澤東、朱德、朱雲卿同他倆人互相握手。

朱雲卿握住王良的手,十分關切地問:“繳電臺了嗎?”

“電臺被戰士砸壞了。”王良心中十分內疚。王良,原名王化陔,四川綦江人,1905年8月生。中學畢業後,於19歲那年的秋天,隻身出川到上海考入一所大學。在學校接受了革命的進步思想,尤其是在北伐勝利的鼓舞下,毅然投筆從戎,到廣州考入黃埔軍校第五期。1927年初,王良隨黃埔軍校遷往武漢東湖一帶。不久,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7月下旬,王良隨隊離開武漢,去南昌參加南昌起義。不料,船到九江,被張發奎的隊伍包圍。他聯絡好幾位要好的同志,乘著黑夜,逃離虎口,在修水找到黨組織。不久,參加了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當時,他是紅軍連長。在井岡山的艱苦歲月裡,王良總是吃苦在前。黃洋界保衛戰,他帶領紅一連多次打退敵人的進攻。當時,朱雲卿是他的團長。到了1930年6月,王良已成為紅四軍一縱的縱隊長。

朱德聽說電臺被砸,面有慍色,反問他“作戰命令中不是專門強調有一條,要保護好繳獲的電臺嗎?”

毛澤東也說:“電臺是順風耳,有了它,指揮打仗就自如多了。”

正在這時,毛澤東、朱德的警衛員吳吉清和小王趕來。警衛員吳吉清不無埋怨地說:“首長走了也不招呼一聲,嚇得我們到處找。”

警衛員小王訴苦地說:“剛才碰到黃公略軍長,把我們好一頓克。”

毛澤東、朱德、朱雲卿三人相視一下笑了。

朱德對王良、李賜凡說:“命令部隊打掃戰場後,火速北撤。”政委李賜凡馬上回答:“是。”李賜凡,1908年出生。湖南宜章人,貧農出身。由於貧寒,5歲就放牛。他有一個堂叔,資助他上了小學。16歲那年考入縣師範。在學校受進步思想的影響,於18歲加入共青團。在“四一二”政變後,他回到家鄉辦學,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不久在鷓鴣坪黨支部任支部書記。1928年春,朱德率軍奪取宜章,他連夜見到朱德。朱德讓他回家鄉組織農民赤衛隊。他按照朱德的要求,組織了農民赤衛隊,後編為工農革命軍第三師獨立營,同肖克一起參加了象牙山戰鬥,隨後上了井岡山。21歲任紅四軍第二十九團一連的黨代表。在向贛南、閩西進軍中,他一路衝殺,打長汀,攻寧都,作戰十分勇敢。後來到一縱隊一支隊任黨代表,王良任支隊長。從此,他倆成了老搭檔,配合十分默契。

毛澤東望著王良和李賜凡離去後,對朱德說:“咱們也走吧,到永和市迎接德懷去。”

初秋的清晨,空氣是清新的。田野,丘嶺起伏,到處是綠色,綠的莊稼、綠的山林、綠的路邊草。

毛澤東、朱德和參謀人員揚鞭催馬,一路疾行,趕到永和市同彭德懷的紅三軍團會合。老朋友多日不見,一旦重逢,自然有說不盡的離別之情。尤其是對這些槍林彈雨中拼搏的人來說,戰友在戰場上重逢,是人生一大幸事。毛澤東在這幾年的實踐中深感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分兵出擊,是用巴掌打人。合兵則是握緊拳頭打人。古往今來,發展中的弱小之軍被武裝到牙齒的敵人各個擊破的事例屢見不鮮,成為千古遺恨。只有集中兵力在運動中才能大量地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毛澤東分別找了朱德、彭德懷、滕代遠等人,交換意見。8月23日,經雙方商定,紅一軍團和紅三軍團,成立了紅軍第一方面軍。朱德任總司令,毛澤東任總政委和前委書記,朱雲卿任參謀長,楊嶽彬任政治部主任。下轄第一、第三軍團。第一軍團仍由朱德、毛澤東兼任軍團長和政委,第三軍團彭德懷為軍團長,滕代遠為軍團政委。會議討論了李立三關於再次要求攻打長沙進而奪取武漢的指示。毛澤東和朱德分析了當前敵對雙方的形勢,認為目前再打長沙,於我軍的發展不利。剛發展起來的紅軍,還不具備打攻堅戰的能力。我軍的作戰原則是以少勝多,以小的代價換取大的勝利。

可是,到會部分人員認為紅軍發展迅速,由當時的幾百人,幾千人發展到今天的幾萬人;從無有立錐之地,到紅區不斷地發展擴大。以為執行李立三的命令,就幻想著一個早晨取得革命在全國的勝利。他們從主觀出發,卻大大忽視了當時當地的客觀條件,小看了敵人,也不正確地誇大了自己的力量。

當時三軍團的政治部主任兼八軍政治委員的袁國平,就是一個力主攻打長沙的典型代表。他的意見很有代表性。商議的結果,是毛澤東和朱德的正確意見被否決。8月24日,顧全大局的毛澤東和朱德只好發出了第二次進攻長沙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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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長沙撤圍

雙方激戰的槍炮聲,在十多里遠都能聽得見;長沙城頭的硝煙,如同瀰漫翻滾的烏雲,好似黑色的霧紗迷帳,把整個長沙城霧罩雲鎖個嚴實。長沙守敵早有所準備,且火力異常兇猛。兩軍對壘,歷來是“攻其不備”,讓敵人措手不及。

一個弱者,攻打一個有準備的強敵,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紅軍戰士雖然作戰十分勇敢,不怕苦,不怕死,可畢竟不是刀槍不入。在強大的敵人火力面前,倒在槍林彈雨中的紅軍戰士,一時間躺滿了長沙城外,有的連城外的壕溝都被填滿。戰鬥之激烈,是近年少有。

長沙城外,在依山傍水邊的一個簡易隱蔽指揮部裡,毛澤東、朱德、彭德懷、滕代遠,圍在一張簡易的軍用地圖前。

激烈的槍炮聲不斷地隱隱傳來,他們個個面帶焦慮。毛澤東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若有所思地走到一邊,他摸出一支菸,點燃後,猛吸一口,繼而吐出一團長長的煙霧;他毫無表情地走出隱蔽指揮部,來到潺潺流水的小河邊,面朝長沙方向,耳聞激烈的槍炮聲。他一手卡腰,一手夾煙大口地抽著。不難看出,此時他的心緒很不安寧。他無意間,遠遠看見,一騎人馬沿河邊急馳而來……

疾奔如飛的快騎上坐著軍長黃公略。只見他衣帽不整,不斷地加鞭催馬。黃公略,原名黃漢魂,又名黃石。湖南湘鄉人,1898年生。少年時期的他,得知袁世凱同日本簽定了喪權辱國、不平等的“二十一條”後,無比憤慨。為了報效國家,他毅然棄文從武,參加了湘軍,當過文書,司務長,排長。25歲那年又考入趙恆惕主辦的湖南講武堂,畢業後任少校連長。然而,他不滿腐朽軍閥的統治,1927年南下廣州,參加了廣州起義。同年參加了中國共產黨。1928年7月,他同彭德懷、滕代遠又領導了著名的平江起義。歷任紅五軍十三師副師長兼四團黨代表,紅五軍二縱隊縱隊長,湘鄂贛遊擊支隊長,中共湘鄂贛特委常委和軍委書記,紅五軍副軍長。

1930年6月後任紅六軍軍長。毛澤東曾在7月間,寫了一首《蝶戀花·從汀州向長沙》,裡面有:“六月天兵徵腐惡,萬丈長纓要把鯤鵬縛。贛水那邊紅一角,偏師借重黃公略。”可見黃公略赤膽忠心,英勇善戰,無堅不摧。前不久在成立紅一方面軍時,他又任紅一方面軍前委委員。此時他是從長沙戰場趕來報告戰況的。

指揮部裡的幾位首長,聽到了急馳的馬蹄聲,不約而同地走出指揮部,神情各異地注視著飛騎而來的黃公略。

黃公略來到毛澤東面前,飛身下馬。心緒不寧的彭德懷,急不可奈地問道:“漢魂,戰況如何?”他彭德懷在會上,雖然講話不多,可他心裡是贊同打長沙的。攻不克長沙,他心裡總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黃公略心情不好,臉面上掛著怒氣,難免帶有情緒,不無氣惱地說:“守敵十分頑固,我軍傷亡很大……”

彭德懷一聽,不免來了氣,他上前從黃公略手中奪過馬鞭,二話不說,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就要向長沙方向馳去。毛澤東和眾人驚奇地看著彭德懷的異常舉動。

黃公略醒悟過來,一把抓住馬韁。“彭總你……”

此時的毛澤東頭腦十分清醒,既胸有成竹又不容置疑地對眾人說:“撤兵長沙。”

騎在馬背上的彭德懷一聽,趕忙拉緊馬韁,面帶驚詫,脫口而出“撤兵?”

毛澤東沒有顧及他的問話,轉向朱德,用徵詢意見的口味說:“總司令,你意如何?”

朱德顯得深沉持重,沉穩老練。他在原地思索有許,慢悠悠地說:“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傷亡,我同意撤!”

總司令和總政委倆人都說撤出長沙戰鬥,其他人也不再多言。彭德懷在馬背上還想說些什麼,當他看到朱老總濃眉緊鎖,嘴唇緊閉,把要說的話咽回肚中。再看看毛澤東,只見他面目嚴峻。他只好跳下馬背,還馬於黃公略。

依照命令,各路兵馬相繼撤出長沙戰鬥。一時間,丘嶺間的鄉間大道上,佈滿了撤軍回師株州的紅軍隊伍。

夕陽下,天氣仍然顯得悶熱。

毛澤東不放心,他和朱德、朱雲卿立在山崗之上,身後是參謀處長郭化若及牽馬而立的警衛員和參謀人員。他們都全神貫注地望著撤離長沙的紅軍隊伍。遠處仍有稀疏的槍炮聲可聞。

郭化若看看神情嚴肅的毛澤東,欲言又止。郭化若,又名俊莫。1904年生,福建福州人,21歲考入黃埔軍校,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22歲那年參加北伐戰爭。23歲到蘇聯莫斯科炮兵學校學習,1928年回國後,到了江西紅區,一直在毛澤東手下工作。先是任紅四軍二縱參謀長,後任紅四軍參謀處長,紅一軍軍團參謀處長,現在又是紅一方面軍參謀處長。

這時,只見行進的兩路隊伍中間,一個年輕的戰士坐在馬背上,不斷地催馬兼程。汗水滲透了他的上身,他叫馬全,是總部騎兵通訊員。紅軍戰士一看就知道他是總部人員,連忙讓出一條道,讓他先通過。年輕的馬全催馬奔上山坡,來到山崗上的總部首長面前跳下馬背。

“報告首長,還有部分部隊沒有撤出戰鬥。”

剛好,這時有一陣激烈的槍炮聲傳來。

朱德著急地問:“是哪個部隊沒有按命令行事?亂彈琴!”

事關全局,毛澤東感到事態嚴重,轉向朱雲卿。說:“朱參謀長,你親自去說服,必須儘快撤出戰鬥。”

朱雲卿二話沒說,跨上戰馬,猛加一鞭,驅馬箭一般地衝下山去。他的警衛員也緊隨其後,一同衝下山去。

這時,天色漸暗,撤離戰鬥的部隊仍在向南前進。又過了一會,部隊漸漸過完。暮靄中,仍隱隱可見毛澤東、朱德等人佇立在山崗之上的身影。

下弦月掛在東部天際,慢慢爬到半空中。

長沙守城的敵軍是何鍵的精銳部隊,他見紅軍撤離戰鬥,怕中埋伏不敢追擊,連夜加固城防,以防紅軍再度攻城。紅三軍團是最後撤離長沙戰鬥。這次攻打長沙,部隊傷亡很大。

紅三軍團的醫療隊,就設在永和鎮附近的一個小山村的四合院裡。幾盞馬燈掛在房簷下,照得院內如同白晝,傷員很有順序地放了幾排。人員進進出出。遠處不時有槍炮聲可聞,使這裡的氣氛顯得很緊張,但又是忙而不亂。上房內正中,三盞馬燈高懸。在簡陋的醫療條件下,醫生正為一個胸部受傷的戰士緊急處理。

院外,小小的街道上,排放著許多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員,等待醫生們的治療、包紮處理。有的傷員在低聲呻吟。這裡的傷員有的是頭部受重傷,有的是上肢受傷,也有的是下肢受傷,更多的是胸部、腹部受傷。抬擔架的人員,有當地的赤衛隊員,有戰士。他們在不停地照顧著傷病員。

突然,有位傷員大叫起來:“疼、疼!”

負責照看他的人蹲下,檢查被打斷的右腿的傷口。傷口處雖用破布包紮著,但鮮血仍朝外滲滴。這位傷員忍受著劇痛,臉上豆大的汗珠直朝下掉。負責照看的這個人,大概是個排長,他急躁的左右看看,見傷員愈來愈多,就氣沖沖地大步衝進四合院。只見院內,全是等待醫治的傷病員。他猶豫片刻,轉身回走,卻又突然停住轉過身,氣沖沖從傷員之間的縫隙中簡直是跳躍著進了上屋。

“我說,軍醫官先生們,你們能不能快點!”

他站在門裡,對著正忙碌的醫生大聲吼到。醫生們誰也沒理會他。他有點氣急敗壞,又提高了嗓門。“我說軍醫官,你們能不能快點。

像你們這樣磨磨蹭蹭,傷員還不死?”

一個醫生轉過身來,打量著他,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快點,他們沒死在戰場上,卻因為你們……”他說著一把拉住這個醫生,走到門口氣呼呼地說:“你們看看,你們看看!”

他邊說邊拉著他穿過院子,來到街道上:“你再看看他們,部隊都撤了,你們還再磨蹭,想當俘虜嗎?”

“同志,你聽我說……”醫生欲解釋,他一抬頭見前方又來了一幫人,丟下他忙迎上前去。

彭德懷、滕代遠等從戰場上撤下來後,趕來看望傷員。他們逐個檢查尋問情況。

“首長。”醫生望著正俯身檢查傷員情況的彭德懷輕輕地叫了一聲。

“何醫生。”彭德懷直起身一眼認出,關切地問:“還有多少傷員沒有來得及妥善處理?”

醫生叫何復生,28歲。他顯得很疲倦,已經有四天四夜沒休息了。他告訴彭德懷說:“還有一百多人。”

彭德懷極其關切地問:“一共有多少傷員?”

何復生認真地回答:“六百多人。”

滕代遠:“這是一場攻堅戰,傷員多而且傷勢重,救治任務很重,你們辛苦了。”

彭德懷望著眼前因勞累而顯得憔悴的何復生,心頭不禁一熱。他望著這個參軍還不到兩個月的醫院院長,心中生出幾多感慨。

何復生,是江蘇丹徒縣人。1902年生。他父親是一個手工業者,幼年時期隨父親遷到武漢,1928年3月到湖北大冶普愛醫院學習,接受了一些進步思想的影響。有一次,紅軍打進大冶,他主動為紅軍傷員治療槍傷。1930年6月,何復生從武漢探親回到大冶,要求參加紅軍。當時,紅三軍團就駐守在大冶。這時,正好彭德懷派紅八軍代軍長何長工到普愛醫院來動員醫生參軍。何復生參軍不久,找到軍團長彭德懷,要求工作。彭德懷告訴他現在最緊缺的不是軍事幹部,而是醫務幹部。希望他好好工作。紅三軍的指揮部設在一個商店裡,在撤離大冶的前一天,彭德懷在指揮部裡接見了他和其他人。當場,彭德懷就配發給他一匹馬,每月10塊大洋。

在當時,團以上的軍官才有馬匹,每人一個月才有兩塊大洋。

並派一名司務長專門管理他們的伙食。在以後的戰鬥中,他親眼所見彭老總都身先士卒,也放棄了騎馬的待遇,自願和戰士一樣。何復生原來曾參加過共產黨,因故失去了關係。他把這事告訴了彭老總。彭老總責成三軍團前委秘書直屬支部書記劉惠農調查落實。不久前,才恢復了他的黨組織關係。6月24日,他正式被彭老總任命為紅三軍團醫院院長。他雖是院長,從不以院長自居,同醫生一樣醫治病人。

何復生引著彭德懷和滕代遠走向四合院。何復生邊走邊講,說是醫務人員太少,傷員一多就忙不過來。彭德懷聽後,擰緊了眉頭思索著,一言未發。別看彭德懷平時面目嚴肅冷峻,讓不熟悉的人望而生畏。可是,你若是同他接觸時間一長,就會感到他心中是一團火,極其關心部屬。何復生雖然見彭老總沒有言語,可他仍是毫無顧忌地說:“首長,我有一個建議。以後利用戰前休息的時間,可開辦短訓班,多培養些醫務人員。也可增強戰士在戰場上的自救能力。”

彭德懷本來在前面走著,聽到後停下來,回頭望著何復生,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他,以讚賞地口氣說:“這個想法很對。”

“報告!”

年輕的張震營長跑來向彭德懷報告:“我營一連奉命趕到。”

彭德懷熱情地伸出手同張震握手,邊握邊說:“來認識一下吧!這是何復生,是這裡醫院的院長。”

張震1914年生,湖南平江人。15歲那年就參加了平江縣青年反帝大同盟。16歲加入中國共青團,同年參加紅軍並轉入共產黨。現如今是紅三軍團十團的營長。張震同何復生握手。

彭德懷對何復生說,張震營長帶來的這個連,是來負責傷員轉移的,要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儘快妥善處理好這些傷員,一個也不能拉下。何復生堅決表示,讓首長放心。張震也一再表示,他們一定積極配合好。

“好嘛。”彭德懷拍拍張震和何復生的肩頭顯然是信任和鼓勵。

月亮已升得老高。朦朧的月光下,毛澤東、朱德仍佇立在山頭上,看到撤離長沙戰鬥的最後一批隊伍走了過來,他們才和隨行人員躍馬下山,趕上行進的部隊。此時,毛澤東已改步行走在戰士中間,他問身邊的一個小戰士:“小鬼,你是哪裡的人?”

“瀏陽白沙。”小戰士似乎不太高興。

“哦。我們是老鄉嘛。對撤出長沙有啥子意見?”

小戰士看看這位不認識的高大的首長,沒好氣地說:“意見?可大了。”他身邊一個年紀較大且魁梧的戰士接過話說:

“肚子裡都憋著一股火。這不是明擺著,不敢打,是害怕敵人嘛。”

毛澤東突然轉變了話題:“小鬼,你敢同這個大個子摔交嗎?”

“敢!”

小戰士信心和勇氣十足。

毛澤東對這個小兵的勇氣很讚賞,不覺又問:“能摔贏他嗎?”

小戰士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摔不贏。”

毛澤東笑笑:“為啥子摔不贏他?”

“這……”小戰士遲疑一下,找出了客觀理由:“我還小嘛!”

“對!”

毛澤東抓住這個話題轉入了正題,深入簡出,且又形象生動地比喻說:“長沙城防堅固,兵力裝備優於我們,

硬拚是要吃虧的。這同做買賣一樣,虧本的生意不能幹……”

兩個戰士同時注視著毛澤東。毛澤東面帶微笑地說:“這同你們兩個摔交一樣,你眼下贏不了他,日後一定能贏這個大個子嘛!”

小戰士似懂非懂地笑笑。毛澤東繼續開導他說:

“眼下我們不強攻硬拚,為的是日後更好地消滅他們。革命的本錢不能硬拚掉啊。”

“報告首長。”毛澤東的警衛員吳吉清不知什麼時候立在他的一側。毛澤東看看警衛員吳吉清,繼而又轉向他們客氣地同他們告別:“小鬼,再見了。”他同身邊的戰士握手後,走到一邊等候著的戰馬前,跨上了戰馬。

“毛委員!”

大個戰士突然醒悟。

“毛委員?”行進的戰士停了下來,懷著崇敬的心情目送毛澤東打馬離去。

部隊撤離長沙後,來到了株州。這時已是1930年9月上旬。13日這一天在株州一座磚木結構的民房裡,毛澤東主持召開了總前委會議,討論圍攻長沙的經驗教訓。

這間不大的民房裡,隨便圍坐著毛澤東、朱德、朱雲卿、彭德懷、滕代遠、袁國平、黃公略、林彪、羅榮桓、羅炳輝、何長工等。會議氣氛十分緊張嚴肅。屋內煙霧繚繞。毛澤東將煙弄滅,掃視大家後,慢慢起身離坐,以總結的口氣說:

“這次撤出強攻長沙的戰鬥,大家都發表了很好的意見。儘管看法不同,而且還有些爭論。我看,這些爭論還將繼續下去。

有爭論並不是件壞事嘛。但有一點,由株萍路回師襲擊贛敵,繼而奪取吉安再回南潯、進攻武漢的作戰方針,為大家所接受。”講到此,毛澤東停住話頭,注視著大家。他見大家在認真地聽,又點燃一支菸,繼續講道:“隊伍已迅速佔領了萍鄉、攸縣、醴陵三縣。要完成三項任務……”他打著手勢,掰著三個指頭:“一是部隊要加緊修整;二是籌款;三是幫助地方黨發動群眾,建立組織,建立政權,建立赤衛隊……”他走到原來的位置前停住。看了朱德一眼後說:“現在請總司令宣佈這次行動的命令。”

朱德站起身,拿起面前早已草擬好的紅軍第一方面軍命令,下達了下一步的行軍作戰計劃。

這次會議以後,毛澤東就要離開株州了。

翌日,天剛亮,淡淡的晨霧籠罩著山村。毛澤東邊整理衣服邊走出房門。門外的警衛員吳吉清早已備好馬,警衛員陳昌奉已擔著毛澤東的一副書擔,在此等候。毛澤東回顧一下左右後,便跨上戰馬,帶著三位警衛人員,悄然離開了山村。黎明的山村很靜,只有馬蹄聲在村中迴響。

毛澤東一行幾人,出村後便沿著稻田埂行進在連綿起伏的丘嶺之間。此時,晚稻正在揚花。

下午時間。前面道路難行,毛澤東下了馬,步行在田間小道上。他走在最前面,手中握著一根一米多長的竹棍。邊走邊查看稻子的生長情況。他是農民的兒子,隨時隨地都在關心農民的莊稼生長的如何,尤其是如今,他更希望莊稼生長得好。因為,這樣農民可以收穫到更多的糧食,紅軍也可以籌措到更多的軍餉,以供革命之需。他的警衛員緊隨其後。

走了一段距離,他的臉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停在一塊生長較差的稻田前,細細觀察。他的腳上褲腿上都沾滿了泥水。警衛員陳昌奉放下書擔,邊喘氣邊用手擦拭臉上的汗水。他們也隨著毛澤東的目光,一起投向這塊稻田。毛澤東摸出香菸,正待點燃,這時,不遠處的村莊中傳來了一陣練兵的口號聲。

他似乎受到了感染,把香菸又裝回衣袋,率先調轉方向,向村莊走去。這是一個較大的村鎮。村鎮口的若大稻場上,幾名紅軍戰士,正在訓練剛入伍的戰士。毛澤東等很有興趣地站在一邊觀看。看了一陣,向鎮中走去。街道上,到處可見:

“好兒要當兵,當兵要當紅軍!”

“參紅鬧革命,窮人把身翻!”

“……”

街道上不時有進出忙碌的紅軍戰士和地方工作人員。他們一行來到一座莊院前。這是彭德懷的住處。

到了晚上,彭德懷設宴為毛澤東接風。說是接風,不過是幾個時令小菜。其中有毛澤東愛吃的辣子。彭德懷指著桌子上的菜說:“這是您最愛吃的辣子,還有苦瓜……”

毛澤東話一出口,就很有風趣:“越辣越革命嘛。”他說著在座位上落座。彭德懷、滕代遠也跟著坐下。警衛員吳吉清、陳昌奉等仍站在一邊沒有坐下的意思。

彭德懷招呼道:“都過來坐嘛。還站著愣啥子嘛。”

警衛員吳吉清他們這才走過來落坐。滕代遠笑著說:“我們紅軍講的是官長士兵平等嘛。”

彭德懷今天心情不壞,是近一段時間少有的,高興地說:

“小鬼,不必拘禮,愛吃什麼就吃什麼。”

毛澤東也一個勁勸讓三個警衛人員:“吃、吃嘛。撤出長沙以來,還沒有吃過這麼好的飯菜。”他邊說邊給警衛人員挾菜。

“彭總,你也吃嘛。”毛澤東給彭德懷挾上辣子。

第二天夜裡,群星閃爍。毛澤東和彭德懷來到了安源。故地重遊別有一番情感。倆人慢悠悠地走著。走了好長一段距離,毛澤東先說了話:“這次到安源,主要是來聽聽你的意見,瞭解部隊中的情緒……”說著他倆人來到一個若大的廣場前邊,毛澤東先停了下來。這是八年前(1922年9月14日)他在中共湘贛區委員會時和李立三、劉少奇等人組織領導下舉行罷工慶祝勝利的地方。

毛澤東耳邊好似響起了當年工人慶祝勝利的口號聲和歡呼聲……在口號聲和工人的歡呼聲中好像又出現了他當年的話語。“我們的任務第一步是,爭取工人階級的大多數,發動農民群眾和城市貧民,打倒地主階級,打倒帝國主義,完成民權主義革命。”

這兩位老朋友走進廣場中間。毛澤東自語道:“八年過去了,革命發生了變化。他已不是那時的他了。”

彭德懷知道毛澤東所指的“他”是李立三。“你是指執行命令,進攻長沙?”

這時的毛澤東想得很多,說出了積在心中很久的話:“這裡有個組織服從問題。我們的組織原則歷來是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革命任務的完成不是一件簡單容易的事,安全靠無產階級政黨的鬥爭策略的正確和堅決。倘若無產階級政黨的鬥爭策略是錯誤的,或者是動搖猶豫的,那麼革命就非走向暫時的失敗不可……共產黨的正確而不動搖的鬥爭策略,決不是少數人坐在房裡能夠產生的,它是要在群眾的鬥爭過程中才能產生的,這就是說只有在革命實踐經驗中才能產生……”

毛澤東和彭德懷交談著,離開廣場漸漸地遠去。毛澤東抽菸時菸頭發出的紅光,在很遠還能看得見。

夜,已經很深了。

毛澤東在住處還在同滕代遠進行長談。撤離長沙他雖沒有異議,總覺得他還有一些疑慮。一個政策的實施或是一道命令的執行,不同的思想往往會產生出不同的結果。尤其是今天,在撲朔迷離的形勢下要說服一個領導是重要的,如果說服一名高級領導,那就顯得更為重要。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那麼,領導是掌握這個生命的重要的一環,何況是高級領導。

滕代遠,湖南麻陽人,1904年生。21歲加入中國共產黨。

1928年同彭德懷一起領導了平江起義。曾任湘鄂贛邊區特委書記,紅五軍黨代表。

“我們說上級領導機關的指示是正確的,決不單單因為它是出於上級領導機關,而是因為它的內容是適合於鬥爭中客觀和主觀情形的,是鬥爭所需要的。他那個‘一省或數省首先勝利的革命形勢正在成熟’,要求我們向中心城市與交通區域進攻,是與當今局勢不相符的。不根據實際情況,一味盲目執行,就是單純的上級觀念……如果我們犯革命的急性病,非斷送革命不可!”

從表情上看,滕代遠被毛澤東說服了。

毛澤東又進一步地說:“因此,一個領導者要縱觀全局,就要學會了解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在複雜的情況下,保持清醒的頭腦,才能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您是軍團政委,要多動動腦筋。”

天亮了。毛澤東帶著一夜長談的疲倦,打開房門走到院中。滕代遠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毛澤東活動著伸展一下四肢,抱歉地說:“很對不起,沒有讓你休息。”

滕代遠笑著說:“總政委不是也沒有休息嘛。執行中央指示,攻打長沙,現在又撤下來,開始思想上是想不通。經過總政委的開導,頓開茅塞。”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哈、哈、哈……”彭德懷說著進到院中。

毛澤東見彭德懷雙眼上佈滿了血絲,不無關心地說:“德懷呀,看來你是一宿沒睡覺囉!”

彭德懷似有難言之隱:“睡不著呀。”

毛澤東又見彭德懷全身披掛,不由問道:“怎麼,你要先我而去呀?”

彭德懷不無擔心地說:“部隊對撤出長沙戰鬥還有情緒,尤其是那些湖南伢子們,不願離開自己的家門。我這個軍團總指揮,不僅要學會指揮打仗,還要學會做這裡的工作,”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好、好、好!”

毛澤東連聲稱讚,而後強調:“告訴同志們,要縱觀全局。打不打長沙,不單是一個‘執行’問題,關鍵是我們不能硬拚,革命的本錢不多,消滅敵人要選擇有利的地域,有利的時間,有利於我們的對象,再去打他們,消滅他們。”

“請總政委放心。”彭德懷向毛澤東敬禮後,大步跨出了院子。

毛澤東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彭總的背影。這時警衛員吳吉清已為毛澤東備好了馬,警衛員陳昌奉也挑書擔在肩,在街道上等候,準備出發。

毛澤東同滕代遠走出院門,又對滕代遠說道:“有些思想認識問題,靠開幾次會,做幾次思想工作,是不能一下子做通的,我們都要有思想準備,準備著去爭論。好囉,我們袁州見。”

滕代遠立在門前一直目送著毛澤東跨上戰馬同警衛員遠去。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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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力排眾議

1930年9月29日下午。在江西西部小城袁州(宜春市),紅一方面軍總司令部駐地,人員進進出出,顯得十分忙碌。林彪、羅榮桓、黃公略、蔡會文、羅炳輝、譚震林六人一齊走出司令部。顯然是接受了作戰任務。

黃公略:“打下吉安,咱們的紅區就連成了一片。”

羅炳輝:“打吉安,江西幹部是擁護的,總政委讓三軍團進到較富裕的地區待命,可見用心良苦。”他們一起來到大門外,林彪無聲地跨上戰馬。羅榮桓與其他人握手問候後,也跨上戰馬,追上林彪。他們四人見林彪、羅榮桓遠去後也一同上了馬,向相反的方向離去。這時一匹快騎飛馬而來,到了總司令部門前,翻身下馬,快步進到院內。他是三軍團的田參謀。

總司令部內,朱德正用紅鉛筆在地圖上標記著什麼。毛澤東則在和一個幹部談話。

“報告!”

朱德頭也未抬,“進來。”

三軍團田參謀進來,遞給朱德一封信。朱德將信遞給毛澤東,招呼他坐下,端來一碗涼開水。他確實渴了,接過一飲而進。

毛澤東展開信,看著看著擰緊了眉頭。

三軍團田參謀告辭,朱德送到門外面而後轉了回來。毛澤東已看完,起身走到朱德面前。“周以慄代表長江局,來傳達中央的指示,要我們回師西進再度攻打長沙。”

朱德面有難色地說:“他們瞭解敵情嗎?我們已發出了30日向吉安進軍的命令,各部正在加緊戰前準備。再揮師西進。

亂彈琴!”

毛澤東胸有成竹地說:“先別急,等他來了再說。”

毛澤東之所以很沉穩,那是因為經過他和其他領導的耐心說服工作,紅三軍團的思想基本穩定下來。全軍上下士氣高漲,各軍正在開展大練兵活動。

在袁州一個學校的操場上,紅四軍一部召開攻打吉安的戰前動員會。動員會還沒開始,簡易的會臺,貼著用紅紙寫成的四個大字“動員大會”;臺下有千餘名紅軍戰士席地而坐。

他們各連正在拉歌:

紅米飯,南瓜湯,秋茄子,味好香。

餐餐吃得精打光,紅軍打仗有力量。

幹稻草,軟又黃,金絲被,蓋身上。

不怕北風和大雪,暖暖和和入夢鄉。

這連歌聲剛停,那邊又唱起來,“紅軍紀律歌”。

紅軍紀律最嚴明,

愛護群眾們,到處受歡迎;

公買賣不相欺,

處處要留心,工農如兄弟勞苦更相親;

講話要和氣,

開口不罵人,無產階級勞苦群眾個個都歡迎;

出發與宿營,

樣樣要認清,捆稻草上門扳,房子掃乾淨。

……

王良縱隊長和李賜凡政委走上主席臺。恰在這時,毛澤東和朱德來到操場外,看到這種情緒高漲的場面,倆人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為了不驚動他們,他倆人又悄悄地離開這裡。

天暗了下來,商人打扮的周以慄和警衛員小楊,在三軍團幾名戰士護送下,來到了總司令部。朱德面帶笑容地迎了出來,連連說道:“歡迎、歡迎。”把他引到了兩暗一明的西廂房。兩暗為周以慄和警衛員小楊的住處,正中明間為起居室。此時,已擺上了方桌。周以慄一進來就打量住室。

周以慄,字子慎。1897年生,湖南長沙人。早年曾在長沙周南女子學校任教,27歲那年加入中國共產黨。28歲出任湖南省黨部執行委員兼中共黨團書記,又是湖南農民協會委員。1926年的湖南長沙,正處在革命的高潮時期。這年的冬天,毛澤東來到了長沙,找到了中共湖南省委書記李維漢,要挑選一批德才兼備的幹部到武漢開辦農民運動講習所。李維漢推薦了周以慄。1927年的元旦剛過,周以慄乘火車到了武昌,被人接進了武昌黌巷13號農民運動講習所,出任教務主任。他經常到毛澤東住所督府堤41號請示彙報工作,深得毛澤東的賞識。7月15日汪精衛在武漢公開反共,農民運動講習所被迫解散,學員提前分配。周以慄根據黨組織的安排,秘密回到了湖南,出任中共湖南省委軍事部長。時間不長,他奉命去上海彙報工作,留在了上海,擔任了中共中央機關刊物《布爾什維克》的編輯。此後不久他回到河南出任河南省委書記。這一次,他是代表中共長江局來傳達上海黨中央的指示的。

朱德見他打量房舍,以為他有想法,不由問道:“怎麼樣,還滿意不?”

“嗯,好、好。”周以慄甚是滿意,動容地問:“總政委怎麼沒到?”

朱德神秘地笑笑:“你說他呀!一哈子就到。”正說著,毛澤東和身後的炊事員各端著菜進來,放置桌上。

周以慄十分興奮地叫了一聲:“總政委。”

毛澤東大喜:“老周。”倆人深情而熱烈地把四隻大手握在一起。毛澤東打量著他問:“三年多囉。長沙分手以後,你去上海彙報工作,一直沒有音訊,很想你囉。”

周以慄誠懇地說:“國民黨的報紙上,經常報道你的一些情況。”

毛澤東饒有風趣地說:“國民黨是我們的義務宣傳員嘛。”

毛澤東見大家都還站著,忙招呼道:“來,都坐嘛。”周以慄坐在毛澤東和朱德中間。老朋友相見,話特別多。

毛澤東又說:“1927年6月初,在武昌農講所時,湖北麻城的土豪劣紳利用‘紅槍會’發動反革命暴亂,殘殺農協幹部,你向我報告。當時我住在武昌督府堤41號。那件事,你處理的很好嘛。都愣著幹麼事?吃、吃。”他帶頭先吃了起來。

桌上擺放的是紅米、南瓜湯,還有茄子、辣子、豆角等物。

毛澤東又問道:“到上海以後,你……”周以慄知道毛澤東要問什麼,不等他說完,就主動地說:“到上海以後,當了一個時期中央刊物《布爾什維克》的編輯。後來組織考慮到在武昌農講所期間,認識不少河南農工的同志,派我到河南任省委書記。大別山、桐柏山武裝暴動後,我回到開封,又坐了半年牢。蔣、馮、閻中原大戰期間,開封監獄的檔案失

散,組織將我營救出來。不久又調我到長江局。這次來……”毛澤東此時還不想讓他說出意圖,連忙打斷他的話,說:

“吃、吃。”接著毛澤東又說:“你周以慄,是很有頭腦的。”周以慄不知毛澤東指的什麼,只是笑笑。他突然問:“我託人送來的信,你們收到了嗎?”

朱德告訴他:“收到了。”

毛澤東面色嚴肅,不無為難的說:“參加會議的人已通知好了,朱參謀長正在做會議準備。只好辛苦你,連夜開會傳達,統一思想。我們已經發出了進攻吉安的命令。”毛澤東雙目直視周以慄。

周以慄一驚,放下碗筷。

毛澤東、朱德注視著他的表情變化。

晚飯後,會議如期舉行。周以慄在會上傳達了上級指示以後,說:“以上傳達的是中共中央給長江局並轉湖南省委、鄂贛前委及行動委員會的信,要求紅一方面軍按照中央指示,繼續回師西進攻打長沙。”

與會人員聽說回師西進,再度攻打長沙,一下子出現了反常情緒。有的提出回師西進,有的表示反對。

毛澤東坐那裡冷眼旁觀。他點燃一支香菸。每逢遇到重大的事情,他都愛點上一支菸。煙能讓他思考,消除疲勞,又能穩定情緒,達到制怒的效果。同時,還能借煙拓寬思路,使腦子高速運轉。從錯綜複雜的情況和矛盾中,尋找出正確的方案和最佳解決辦法。他離座掃視到會的人員。彭德懷的嘴閉著,一言不發。其實,他彭德懷的腦子裡也在高速運轉,自己問自己,究竟誰錯了?同他坐在一起的還有三軍團政委滕代遠和政治部主任兼八軍政委袁國平。袁國平,原名裕,字醉涵。1905年生,湖南邵陽人。20歲考入黃埔軍校,在第四期政治科學習,當年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並積極投入到了北伐戰爭,參加了南昌、廣州起義。曾擔任過工農革命軍第四師黨代表,湘鄂贛特委委員和宣傳部長,紅五軍政治部主任。袁國平為人坦率,心中有啥說啥,從不拐彎抹角,有話憋不住。此時,他聽到中央仍要求紅軍攻打長沙,他那顆激動的心又起狂瀾。他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躁動,猛然起身,話中帶著火藥味地說道:“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隊伍,應該堅決執行中央的指示。反對打長沙,就是反對中央!”

一石激起千層浪,黃公略馬上反對道:“第一次打長沙,雖然獲得了不小的勝利。那是何鍵派兵追擊張桂聯軍,造成長沙城空虛所至。何鍵帶兵回救長沙,幸而撤離長沙快,部隊沒有受到大的損失,可帶進去的一萬多地方武裝,沒來得及撤出,被圍在城內,慘遭殺害。敵人到處搜查,致使地下黨組織遭到破壞,這個教訓是深刻的。”

袁國平不服氣,同黃公略針鋒相對地吼道:“軍人就應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中央指向哪裡,就應打向哪裡。對抗中央是沒有好下場的!”

周以慄聽後,微微頷首,他似乎很贊成這個發言。他這個細微變化被毛澤東發現。

這時,會場上亂了,大家七嘴八舌,分不清誰在說什麼。

朱德站起身看看毛澤東。毛澤東無動於衷。朱德有點沉不住氣了,提高聲音講道:“長沙是不能再打了。敵強我弱,硬拚消耗。即使打下長沙,也守不住。部隊勢必還要造成重大傷亡。”

朱雲卿參謀長講:“第二次打長沙,足以說明這個問題。

長沙工防堅固,又有重兵把守。再者,前不久,蔣介石在漢召開了三省會剿聯席會,敵人已經向我們逼來。在當前情況下,不打長沙而轉攻吉安,先吃掉敵人薄弱的一部,以便壯大自己,這才是唯一的正確方針。”

袁國平仍堅持自己的意見:“我不同意這個論點!”

毛澤東邊大口抽著煙,邊冷靜思索。稍後,同身邊的周以慄小聲交換一下意見。而後對大家說:“關於如何執行攻打長沙的指示,我建議同志們再仔細考慮一下,權衡利弊得失,尤其是要考慮當前的時局,離開這個講打或不打,都是不妥的。結論先不下。今天,會就開到這裡。”

休會了,眾人議論著離去。

毛澤東同周以慄坐在原地未動。此時,倆人心中誰都很明白。毛澤東又點燃一支菸,尋找著談話的突破口。毛澤東心中暗想:“他是中央派來的,說服他,是這次成敗的關鍵。”

周以慄見毛澤東抽菸的姿勢很美,此時的他,顯得很沉穩,不由受到了感染。周以慄也在心中暗暗地思索:“我太瞭解他了,說服他談何容易。說服他,就扭轉了局面。他,是很難對付的,小心上當……”

毛澤東看看他,心中讚了一句:“他這個人比較務實……”

周以慄也不由看看毛澤東,倆人的目光正好相遇。他見毛澤東這時不僅沉著,而且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一股不可逆轉和抗拒的光芒。他不由一驚,心中暗暗尋思:“他作為政治家,有非凡洞察力。作為軍事家,在井岡山、在瑞金以及兩年多來的實踐,足以證明他的正確。儘管他受到過排擠……”

夜,群星燦爛,秋風習習。會議室的窗戶中,映出毛澤東、周以慄長談的剪影。周以慄向毛澤東坦率地陳述了自己的觀點。毛澤東用分析的方法,向周以慄講述了當前的敵我形勢,講到動情處,起身走到周以慄面前,打著手勢,掰著指頭,陳述自己對時局和敵我力量對比的看法。周以慄活像一個小學生,在認真地聽著。

此時的朱德,也是毫無睡意。他燈下伏案,正在擬定作戰計劃。也許是累了,也許是為毛澤東和周以慄的談話擔心,走出臥室,見會議室仍亮著燈,他不由走過來。將近時,他遲疑地停住,注視片刻後,又轉身回去。

毛澤東和周以慄的談話仍在繼續。

太陽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冉冉升起。毛澤東和周以慄熬過一個不尋常的不眠之夜,兩個老戰友,終於談妥,四隻手握在了一起。

毛澤東和代表上級的周以慄取得了共識,會議繼續進行。

在會上毛澤東首先作了發言。“……犯著革命急性病的同志們不恰當地看大了革命的主觀力量,而看小了反革命力量。這種估量,多半是從主觀主義出發。其結果,無疑是要走盲動主義的道路。另一方面,如果把革命的主觀力量看小了,把反革命力量看大了,這也是一種不恰當地估量,又必然要產生另一方面的壞結果。因此,在判斷中國政治形勢的時候,需要認識當時當地的實際情況。”

周以慄在毛澤東講話後,也作了表態性的發言:“我受長江局的委託,以中央代表的身份來袁州勸說紅一方面軍西進攻打長沙。昨晚聽了一些人的發言。隨後,我同毛總政委又進行了長談。總政委有理有據的對當前形勢和敵我力量對比的分析,把我給說服了,從內心給說服了!他曾講過‘我們不許可任何一個紅軍指揮員變為亂撞亂碰的魯莽家;我們必須提倡每個紅軍指揮員變為勇敢而明智的英雄,不但有壓倒一切的勇氣,而且有駕馭整個戰爭變化發展的能力’。現在我表明態度:紅一方面軍不西進攻打長沙,而是向敵人力量薄弱的地方發展,攻打吉安,使紅色區域連成一片,壯大我們的力量!”

袁國平聽著,表情上出現不滿,欲言又止的樣子。周以慄全看在眼裡,他繼續按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有些同志會問,中央代表思想轉得怎麼這麼快?我可以告訴大家,執行上級指示,必須與當時當地的實際情況相結合。如果離開了當時當地的情況講執行,同樣是一種錯誤。”

袁國平仍有不滿,同時又顯得無可奈何。

會議取得了預期的目的。按計劃南下攻打吉安。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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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攻打吉安

吉安地處贛江中游,而且是禾水和贛江的匯合處,是水陸交通及物資集散中心。明朝時代留下的城牆、箭樓。近代又修了明碉暗堡。吉安又是地處紅色根據地的包圍。駐守在這裡的敵人為了安全起見,正在抓人拉夫修城挖壕,天天都有軍官親臨現場督戰。城外的敵人也正在加緊拉鐵絲網、電網。如今舉目一望,可見兩層鐵絲網中間加了一道電網,工程已接近收尾。

新編第十三師師長鄧英,在眾軍官和手槍排的保護下,前呼後擁地穿過來往如梭的民工隊伍,來到城南門視察。鄧英看到堅固的城防,新修的鐵絲網、電網,極為滿意。這時,城門口有三三兩兩的農民進出城門。鄧英對手下吩咐道:“從今日起,老百姓只准進不準出。”

“是!”

鄧英提醒執勤的哨兵:“共產黨機警得很,游擊隊也鬼得很,要嚴加查防。”

哨兵又唯唯喏喏地答道:“是!”

這時,來了他的參謀長,向他報告:“師座,南昌來電,要你親自報告城防情況。”鄧英什麼話也不說,把手一招,帶著眾軍官回到城裡。城門被士兵立即關閉。

第二天,天已大亮。城裡的百姓要出城,把守的士兵就是不讓出城,叫罵聲不絕入耳。有的老百姓還捱了槍托子。

肖曼玉和另一名年輕婦女,手提籃子來到城門口,見城門半開半掩,側身擠進去。她倆是奉命前來偵察吉安的城防情況。倆人看到眼前的事情,似乎明白了什麼。

肖曼玉高聲地叫喊:“酒釀好甜,米果新鮮,誰吃快來買。”

一個士兵走過來揭開蓋布,露出金黃炸果,聞到了一股酒釀醇香味,情不自禁地嗅嗅鼻子,一副讒涎欲滴的樣子。

肖曼玉隨和而熱情地說:“先生想吃,會讓價錢的。”

一個士兵因沒錢只好苦笑一下走開,去又阻攔老百姓出城。敵班長,走過來也不問價,拈起一個放到嘴裡就吃,邊吃邊說:“好香、好香,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他這一說,把門的士兵都圍了過來。出城的百姓乘機往城外擠。

“不準出城,不準……”敵班長大聲嚷著就要離去,肖曼玉隨手塞到他嘴裡一顆油炸果,堵住了他的口。

“先生,想吃買吧。”

“誰身上有錢?誰身上有錢?”敵班長連問了幾聲都沒人應,不由罵了一句:“他媽的,伙食不好不說,還剋扣軍餉,不是玩意兒。”他一邊罵著,身上亂摸的手不由碰到了攜帶的子彈。他靈機一動,掏出幾發子彈,拿到手上在肖曼玉面前晃晃,問道:“表嫂子,嘿嘿,要這不?”

肖曼玉想了想,無可奈何地說:“好,彈殼當廢銅賣。槍子裡的藥做炮仗給伢子耍。”

這時,聚集的百姓都出了城,敵班長也不顧那麼多,只是一個勁地招呼大家。“都過來、都過來……”

七、八個士兵聚到一起,敵班長大聲嚷著:“一人五發。”

一個小兵小心地問:“班長,行嗎?打仗就沒了。”

敵班長狡黠地笑笑,說:“死腦子,打仗時你不會少放兩槍?”

小兵似懂非懂,仍不放心地問:“班長,要是被發現沒了……”

敵班長四下裡看看,見地上有柴火棍,他撿了一隻粗細和子彈差不多的木棍,弄成和子彈大小差不多的幾截,塞到子彈袋裡,外觀上看不出破綻。他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不由笑了。“咋樣?”小兵笑了,大家也都為班長的聰明笑了。

敵班長收集了幾十發,四下看看沒有外人,才放大膽子,用手捧著對肖曼玉說:“表嫂,你看成不?”

肖曼玉也不怎計較賺錢蝕本,將籃子裡的東西全給了他們,裝起子彈就走。敵兵津津有味地吃著。

與此同時,吉安城北30裡處的一個十字路口,紅軍隊伍正由西北轉向南,向吉安進發。毛澤東、朱德、朱雲卿和總部人員立在岔口處,望著前進的隊伍。恰好,江西省行動委員會書記李文林滿頭是汗地跑來。

毛澤東見是他,熱情地問:“從哪裡來?”

李文林氣喘噓噓,接過警衛員吳吉清遞來的舊軍用水壺,打開喝了兩口,然後才回答毛澤東的問話:“從上海向中央彙報工作回來。”

毛澤東關切地問:“中央有什麼指示?”

李文林滿臉嚴肅地說:“中央要我轉告你們,去攻打南昌。”

朱德氣憤地說:“亂彈琴。”

毛澤東平靜地說:“我們準備去打吉安,你看隊伍還正在向吉安前進。”

李文林望著前進的隊伍,自言自語道:“只好如此了。”

就在這天夜裡,紅軍悄然包圍了吉安城。總司令部設在吉安城外一個山村中的祠堂裡,毛澤東和朱德默默地立在祠堂外,望著遠處燈火闌珊的吉安,參謀長朱雲卿從外進來,毛澤東關切地問他:“部隊都到了指定地點了嗎?”

朱雲卿有顧慮地說:“有一部分行動遲緩,還沒有到達指定的位置上。”

朱德:“封鎖贛江的部隊到達了什麼地方?”

朱雲卿:“我已派人去催了,要他們火速前往,封鎖贛江堵住敵人北逃。”

毛澤東、朱德沒說什麼,各自想著問題。

朱雲卿猶豫地說:“還有一個難題……”毛、朱同時問:“什麼難題?”

朱雲卿:“城外的電網是攻城的障礙。在長沙,我們就吃過這方面的虧。”

毛澤東和朱德也在想著同一個問題。這是目前攻打城市所遇到的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而且是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他們都還沒有想出一個成熟地解決的辦法,三人進入了深深地思考之中。

正在總部首長為城外的電網而著急時,地方游擊隊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月光下,吉安城隱約可見,守城的敵兵在城頭上游動。肖曼玉同幾個游擊隊員,隱蔽在城外的草地裡注視著城牆鐵絲網、電網。

秋天的夜,蟲在鳴,鳥在叫。肖曼玉他們觀察一段時間後,貓著腰撤。回去以後,她們為了配合紅軍攻打吉安,也在想突破敵人電網的方案。正在為攻城的事傷腦筋時,突然從屋外傳來牛的頂架聲。肖曼玉問:“什麼聲音?”說著不待他人回答就急急忙忙跑了出來。

院內兩頭公牛用犄角在互相拚殺,你刺過來,我擋過去互不相讓。屋裡的人都出來觀牛酣戰。肖曼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突然兩手一拍說:“有了。”

肖忠渭不解地問:“有什麼了?”

肖曼玉告訴他,在春秋戰國時,齊將田單,用火牛陣攻破燕軍的圍困,一舉收復七十多座城池的故事。

肖忠渭明白了她的意思,醒悟地說:“咱們也演一出火牛陣。”

“對!”

肖曼玉為人豪爽,快人快語,辦什麼事都很認真。

彎彎的柳葉眉,翹翹的櫻桃小口,讓人看上去,總覺得她是在微笑。她家比較殷實,9歲就去學裁縫,13歲學成。1927年8月1日,南昌起義那天,她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

就這時候,她家裡的父母正在為她操辦婚事。她不願意過早的結婚,毅然和肖忠渭參加了農民暴動,從此,走向了革命。

別看她人小,膽子卻很大。有一次,去攻打新城,殲滅敵人500多人。可是,偽縣長卻藏起來了。肖曼玉的任務是書寫標語,她發現偽縣長藏在一個水溝裡,就不慌不忙把偽縣長抓了起來,成為游擊隊裡令人刮目相看的巾幗英雄。在此不久,她又孤身一人活捉敵連長。在一次即將結束的戰鬥中,敵連長奪路逃竄,被肖曼玉發現。她大喊一聲,“繳槍不殺!”

敵連長見無路可逃就“撲嗵”一聲跳到水裡。以為這樣就可以逃脫,誰知肖曼玉從小就練出了一身好水性,不用吹灰之力就把敵連長給活捉了,還繳獲了一支十二響。被當地黨組織授予“中華好女兒”的稱號。一時間她的名聲大振,不久又成為泰和獨立營的營部書記。

說幹就幹。她幹什麼都是雷厲風行。第二天上午,三十多頭牛集中在操場上。肖曼玉帶領幾個游擊隊員精心訓練,引來了許多在場外看熱鬧的伢子和老人。

訓練一天,當晚就派上了用場。

這天夜裡,吉安城外,天華嶺南壕溝內。紅軍戰士早已進入陣地,單等上級的進攻命令。

肖曼玉他們獨立營的人員和三十多頭牛都集中在一起,朦朦月光中有人在牛尾上、犄角上捆綁東西。有的在整理搬來的幹稻草和棉被之類的東西。因離城牆較近,不僅能看到城頭上敵人的巡邏兵,連他們的談話都能聽得見。

掛在天空中的月亮,還缺一點就要圓了。游擊隊在城外堅守了大半夜,肖曼玉焦急地看看天,天快要亮了。預計總攻的時間快要到了,她要身邊的游擊隊員提前剪斷外圍的鐵絲網。十幾名游擊隊員拿著工具、抱著稻草、棉被悄悄接近目標,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老虎鉗剪斷鐵絲網。不一會,鐵絲網被打開一道缺口。游擊隊員爬著通過缺口,小心翼翼地接近電網,將稻草棉被都掛放在電網上。敵人一點也沒發覺,他們幹完這一切,動作敏捷地撤回來。

這時,總攻開始了。霎時間槍聲大作,把整個吉安城都震撼了;幾十把衝鋒號一齊吹響,響聲傳得很遠。

肖曼玉命令游擊隊隊員點燃捆在牛尾巴上浸了油的棉團。三十多頭牛帶著火光,如同離弦的箭衝向電網。肖曼玉他們在後吶喊助威。

城上的敵軍看見快速流動的火團,不知是何物,都掉轉槍口,一起朝著火團瘋狂地射擊。

牛,不堪切膚之痛的火烤,發瘋似地向前衝。衝到電網之上,電網便發出耀眼的電光。這樣,你衝我撞,就撞斷了電網,打開一個缺口。紅軍戰士通過這個缺口衝向城牆。有的戰士抬著雲梯,有的戰士邊衝、邊射擊、邊吶喊。戰士依靠雲梯登上城頭。由於敵人的火力很猛,不少戰士中彈摔下來。在我軍有不斷傷亡的時候,“轟”的一聲巨響,磚石飛上了天空,城牆被炸開一道缺口。紅軍戰士奮不顧身地從缺口衝向城內。敵人用兇猛的火力封鎖缺口,又有不少紅軍戰士中彈倒下,後繼部隊踏著戰友的屍體奮勇衝鋒。

天亮了。總司令部顯得忙碌緊張。朱雲卿參謀長匆匆忙忙從前線回來,同正要走出司令部的毛澤東、朱德相遇。朱雲卿氣惱地說:“由於兵力不足,衝進城的部隊又被敵人反擊出來。”

朱德聽後一怔。

毛澤東把手一揮,斬釘截鐵地說了一聲“走!”

便急匆匆地去了最緊要的前沿。

在這緊要時刻,吉安城內告急,敵軍師長鄧英焦急地用無線電臺,向南昌的魯滌平請求增援。他斷斷續續、聲嘶力竭地說:“……城已被攻破……什麼……頂住?我才有四個團的兵力,怎能頂得住?喂、喂……”在這關鍵時刻,發電機壞了。鄧英氣急敗壞地將送話器摔到一邊,問一旁發愣的參謀長:“贛江有沒有被共匪封鎖?”

參謀長小心地回答說:“據偵察,封鎖贛江的共匪還沒有趕到。”

鄧英心頭一喜,暗暗說了一句“天無絕人之路。好比司馬懿誤進斜谷遭火攻,突降大雨,老天有眼不滅司馬。我鄧英命不該絕!撤!”

參謀長一驚:“撤?”

鄧英意不容改地又補充一句:“對!除守城的全部撤。”

將令一出,無心再戰。吉安贛江碼頭,立時擁來了逃命的士兵,爭相搶道上船。鄧英前呼後擁地趕到,也不顧人員吵雜和混亂,急匆匆如喪家之犬,登上小汽艇。

這時城牆上,還有一部敵人用火力封鎖進攻的紅軍。打紅眼的敵團長,還不知道他的師長已帶人正在逃跑,嘴裡不斷地喊著:“打!弟兄們,打!打退了共匪放假三天。”正在興頭上,團副匆匆忙忙跑來。“團長,師長帶人坐船撤了!”

敵團長一聽氣惱地一跺腳,說:“撤了?他媽個疤子的,比兔子跑的還快。咱們也撤。”

碼頭上,敵兵爭相上船,混亂不堪,江中已有船隻離岸。

鄧英乘坐的小汽艇已緩緩離岸。

敵團長跑來大聲喊叫:“師長,你們走了,我們怎麼辦?”

鄧英在汽艇上顯得不耐煩:“你們團的任務,是守城,守城,懂嗎?”

敵團長不服氣,大聲質問:“要撤都撤,為啥單留我們一個團守城,這不是明擺著要兄弟們送死嗎?”

鄧英沒好氣地說:“難道咱們都一起死在這裡?”

這時,開動的船隻上有人呼叫。敵團長見是自己的家眷,也大叫著向前跑了幾步。因距離較遠,他只好無可奈何地望著船遠去。喪魂落魄的他隱隱又聽到鄧英被江風颳過來的話:

“老弟,家眷我會妥善處理的,如果你為國盡忠,我養活他們。

不過,你被紅軍俘虜了,那可由不得我了。”

敵團長望著鄧英遠處的船影,大罵道:“王八旦,不得好死!”

說話間,紅軍攻進了吉安城。敵團長見狀,也只好悄悄溜走。

戰鬥結束以後,毛澤東和朱德興沖沖地來到敵司令部。只見敵司令部一片狼藉。毛澤東扶起一把歪倒的椅子,然後坐在上面,悠閒自得地點燃一支香菸。看著司令部人員打掃整理房子。朱雲卿領著肖忠渭和獨立營的游擊隊員進來,並把他們介紹給朱德。“總司令,攻打吉安,他們立了頭功。”

朱德大加讚賞。“這次智擺火牛陣,為攻克吉安,你們立了大功,娃娃們辦大事,值得學習。”

眾人聽到總司令的表揚,不好意思地笑了。

朱德又問:“誰的主意?”

肖忠渭不加思索地回答:“肖曼玉。”

朱德不由重複了一句:“肖曼玉?”

此時的肖曼玉正在城門外的電網缺口處,傷心地望著二十多頭牛被燒得慘不忍睹的情景。她面對它們,脫帽鞠了一躬,算是對它們的誌哀。隨後,她走向一邊倖存的幾頭牛身邊,望著它們被燒焦的尾巴,一陣心疼。她深情地撫摸著牛背,是感激是歉意還是鼓勵,一時都難以說清。

肖忠渭和游擊隊員跑來,老遠就喊:“曼玉,朱總司令表揚咱們泰和獨立營了。”肖曼玉轉身望著高興奔跑的肖忠渭。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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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武漢會議

毛澤東和朱德率領紅一、三軍團打下吉安後,蔣介石和馮玉祥、閻錫山的中原大戰也告一段落。閻錫山退守太原,馮玉祥的部隊被蔣介石收買,他本人躲到了山西的晉城。中原大戰一結束,蔣介石便抽出身急衝衝飛往武漢,召開鄂、湘、贛軍事會議,佈置圍剿紅軍事宜。

這一日,武漢關的時鐘剛敲響十下。在十分擁擠的人群裡有一輛深黑色的小轎車,駛進了江漢路。

人群中報童高聲叫喊。“看報、看報,特大消息。江西紅軍攻克吉安城,國軍損失慘重。看報、看報……”

這輛掛有國民政府牌照的轎車,“吱”地一聲剎在報童身邊,從車窗裡伸出一隻手,接過報童遞上來的報紙,連錢也未付就開走了。報童在後面追趕著小轎車,大聲高喊著:“錢?還沒給錢……”轎車飛快地開去了,報童衝著遠去的轎車無可奈何地罵道:“他媽的!”

行駛的這輛車裡,上校副官展開剛拿到手的報紙,輕聲念:“匪首朱、毛率部於10月4日攻佔吉安,鄧英率部突圍,僥倖得以活命……”上校念著不由大驚。他扭轉身子看看身邊向後躺著好像熟睡的武漢行營主任何應欽一眼,沒有立即喚他,又輕聲念:“國軍損失慘重,多人被浮,損失槍支千餘……”

突然,何應欽伸手將報紙奪過去,坐正身子看報。何應欽,字敬之,是貴州興義人,1890年生,早年考取日本軍官學校,26歲那年畢業回國,就任黔軍第四團團長兼任講武學校校長。在護法戰役中就任第五混成旅旅長。34歲的他追隨蔣介石,任黃埔軍校總教官兼教導團一團團長。東征中在棉湖、惠州兩次戰鬥中,取得大捷,連續被提升為旅長、師長和軍長。1926年參加北伐,愈發受到蔣介石的信任和重用。

1930年他才40歲,就榮任國民黨政府軍政部長,併兼任武漢行營主任。他的腿有點跛,那是在一次戰鬥中受傷所致,落下了終身殘疾。此時,他剛就任武漢行營主任,是應蔣介石之命,前來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軍事會議。

在武漢行營,一間陳設豪華的大廳裡,從河南鄭州飛到武漢的蔣介石,正坐在一張軟沙發上仔細閱讀當天的報紙。當他看到吉安失守時,氣惱地將報紙擰成一團丟到腳下。

“娘希匹!”

蔣介石罵了一句,一手擊在沙發扶手,繼而站起身在廳內徘徊。

何應欽悄然出現在大廳門口,望著發怒行走不止的蔣介石,有點進退兩難,欲言又止的樣子。

蔣介石一眼看到早進來的何應欽,馬上陰轉睛:“敬之,快進來。”

“校長。”何應欽誠惶誠恐地進來。

蔣介石打量何應欽:“今天的報紙看了嗎?”

何應欽兩腿一併,站得筆直:“報告校長,在來的路上,學生已看過了。”

“喔。”蔣介石不無痛惜地說:“一下子就損失那麼多人槍。

要湘贛兩省,出重金懸賞匪首,緝拿朱毛!”

他一手擊在桌子上。

何應欽隨口說:“校長高見。”

蔣介石熱情地拉他一起走到沙發前坐下,意味深長地說:

“敬之,我這次來漢,是有重要任務交給你!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這次要委你以重任……”何應欽慌忙起身立正:“謝謝校長栽培!”

“坐下、坐下。”蔣介石很是隨和地招呼他。何應欽卻畢恭畢敬沒有坐下。

“你已經就任為湘鄂贛三省剿匪總指揮,望你不負厚望。

同時,想聽聽你對‘會剿’的意見。”

何應欽思索著沒有馬上表明自己的態度。他跟隨蔣介石多年,雖受到寵愛,在沒有考慮成熟時,他決不多妄言一句。

蔣介石見心愛的大將心中有顧慮,向他投去鼓勵的目光:

“說,大膽地說。說錯了也不妨事。”

何應欽鼓起勇氣說:“恕學生直言。從前各省剿匪,不免有省界觀念,以為能將匪共驅出省界即算了事……”他見蔣介石在用心聽,繼續說:“故匪等東擊西竄,不能根除滅絕,反而愈剿愈廣。校長特委學生之重任,統籌兼顧,予以根本解決,此矯正以前之流憋。”

“嗯,好!很有見地。”蔣介石起身,吩咐道:“你電告湘、贛兩省,要他們軍政長官來漢,我要親自訓話。”

江西的省府主席魯滌平和湖南的省府主席何鍵,接到何應欽的通知,立即飛到武漢,參加軍事聯席會義。

他倆人來參加軍事會議,心中都有些不安。何鍵是8月間曾一度被彭德懷攻破長沙,魯滌平是前不久丟失了吉安。因此,倆人都有一種負罪心裡。

到會的還有湖北省政府主席何成浚。長形桌前圍坐著師以上軍官,蔣介石緩步進來。何應欽和何鍵、魯滌平、何成浚等立即起身鼓掌歡迎。蔣介石從容地走到位置前站定,用他那慣用的冷俊目光掃視在座的軍官。然後,伸出雙手示意眾人坐下,而後用略帶歉意地口氣說:“因忙於中原戰事,一直未看望諸位。中原戰事大局已定,吾專程來漢……”他停住話頭,再次掃視眾軍官。

“江西朱毛共匪,利用中原戰事,十分猖狂,攻我城池、掠我財物、擾我地域,十惡不赦!”

蔣介石講到此轉向何鍵:

“芸椎呀。”

何鍵聽到蔣委員長喚他,空虛的心中猛地一顫,額頭上立時滲出了汗珠,誠惶誠恐地離座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好。

蔣介石毫無表情,話語不高地問:“長沙空虛,被彭德懷鑽了空子,損失如何呀?”在何鍵聽來,統帥不高的話語如同響雷轟頂,頭上的熱汗一下子流了下來,驚恐不安地連連說:

“是,是。”

蔣介石見他如此拘謹,有火未發,示意他坐下。

“詠庵,吉安如何那麼快就丟失了?”

魯滌平也是驚恐不安,結結巴巴地說:“‘共匪’行動詭秘,被他們鑽了空子。鄙人有失職之罪。”

“吉安是贛江西岸通向贛南的重要門戶,一定要奪回來!”

蔣介石一拳重重地擊在面前的桌子上,發出很大的響聲,把魯滌平嚇了一跳,頭上的汗水唰地一下掉下來了。他掏出手絹一個勁地擦拭,連連說:“是、是、是!”

蔣介石斜了他一眼,繼而提高聲調說:“以往的‘剿匪’教訓是劃地為牢,不能齊心戮力。此次,務必精誠團結,剿滅朱毛。現在我宣佈……”

眾軍官像有人下了口令似的,個個主動霍然起身,站得筆直。

蔣介石不慌不忙地拿起面前放著的委任狀,從容起身,宣讀委任狀,任命一批軍政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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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錯綜複雜

紅軍打下吉安,部隊士氣大振。敵人也會尋聲而來,為了下一步的發展,毛澤東的大腦又進入了高速地運轉之中,既要籌糧籌款,又要發展擴大地方武裝,還要召開贛西南特委會議,周密部署對敵鬥爭事宜。紅一方面軍總司令部裡,朱德總司令正在聽取各軍領導攻打吉安戰況彙報。古柏因事走出了司令部,同從外進來的毛澤東相遇。

“總政委。”古柏叫了一聲。古柏,江西尋鄔人,1906年9月生。古柏的父親是個教員,一邊教書,一邊種田,生活十分拮据。可古柏的外祖父是廣東梅縣的一個富戶,僅有一女,兒子早逝。就把古柏接到家裡以便將來繼承家產。後來因古柏在學校把東西分給同學吃,被外婆臭罵了一頓。古柏這個人向來就有同情心,哪個同學有了困難,他依然悄悄從外婆家拿東西資助有困難的同學。不久,古柏被送到梅縣廣益中學。在此,他接受了革命思想。19歲那年底,國民革命第二次東征時,任東征總政治部主任的周恩來,派一師政治部主任洪劍雄,來到了梅縣廣益中學發展組織。古柏加入了組織,不久並受指派,擔任了興寧特支書記。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公開背叛革命,5月12日他同梅縣縣委一起領導了暴動。此後,他受組織委派到武漢找組織。在此他結識了蘇兆徵、彭湃,得到了中央的指示。於7月中回到梅縣,進行土地革命和建立農村武裝。12月,他還參加了著名的廣州起義。起義失敗後,他又重新回到尋鄔,積極開展武裝鬥爭。

在1929年1月31日,毛澤東、朱德率領紅四軍從井岡山南下,向贛南、閩西進軍途中到了尋鄔。古柏代表尋鄔游擊隊下山迎接毛澤東、朱德。在紅軍第二次經過尋鄔時,古柏就任尋鄔縣委書記。1930年5月,毛澤東、朱德從閩西到贛南發展,第三次到尋鄔,古柏陪同毛澤東進行了有名的“尋鄔調查”。在此,毛澤東在古柏的大力協助下,完成了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尋鄔調查》,《反對本本主義》。此後,古柏被任命為紅四軍前委秘書長。從此,古柏就一直跟隨在毛澤東左右,成為一名難得的得力助手。

毛澤東對古柏也有一種特殊的感情。他高興地說:“我出去轉轉吶,這一轉還聽到不少情況哩。第一老百姓怕我們打了就走,敵人來了他們又要遭殃;第二部隊的紀律還要整頓;第三附近的地方武裝,還很猖狂。”

古柏也有同感地說:“打下了吉安,再把這些地主武裝消滅掉,老百姓就不怕了。”

“對!”

毛澤東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道:“秘書長,成立工農兵臨時蘇維埃政府和慶祝大會的事,辦得如何了?”

古柏告訴毛澤東他正在積極籌辦。毛澤東知道,紅軍打下吉安後,敵人會很驚慌,一定會派大軍來圍攻紅軍。因此,毛澤東囑咐他:“要抓緊,敵人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朱德從房裡走出來,樂呵呵地說:“總政委回來了。各軍的領導都在,你還有啥子要強調的?”

毛澤東今天的心情特別好,告訴他以往講得很多囉,今天就不講了。他興奮地說:“古柏這人辦事很認真。來、來,我有好消息告訴你哩!”

朱德隨毛澤東坐在樹下,很感興趣地問:“啥子好消息?”

毛澤東神秘地說:“擴紅的佈告一貼出去,參軍的伢子湧

躍得很哩。十二軍軍長伍中豪帶病到安福去催促新兵集中了。”

原來,伍中豪在1930年初,因積勞成疾患了急性肺炎,住進了長汀福音醫院。毛澤東曾多次去看他。6月間,奉命西征之前,毛澤東專門去看過他,並留下了“有事寫信給你”的便條。

1930年的8月,毛澤東在西進途中,派人送信給伍中豪,要他徵集新兵補充。事隔幾日,他又接到毛澤東的第二次來信,要他在一個月內徵集2萬新兵,第一批由他親自送去,第二批由陳毅送去。這時的陳毅,沒有隨軍行動,而是留在贛南組建了紅二十二軍,並積極開展地方的武裝工作。伍中豪接到毛澤東的來信,拖著帶病的身子,帶領一個排的兵力,到安福催促新兵的徵集工作。

深夜,毛澤東正在整理調查得到的情況,警衛員吳吉清打來洗腳水。毛澤東收拾、整理好案頭上的東西,準備休息,突然傳來了敲門聲。警衛員吳吉清前去開門,朱德、朱雲卿滿臉嚴肅地走進來。毛澤東見他倆人面色不對,開玩笑地說:

“你二人演得是哪出戏?”

朱雲卿心情沉重地說:“剛剛接到報告,伍中豪同志……”毛澤東驚問:“他怎麼了?”

朱德簡明厄要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伍軍長帶警衛排到了安福縣城郊,突然遇到了地方武裝的偷襲……”

毛澤東急問:“報告的人呢?”這時進來一個滿身傷痕的年輕戰士。毛澤東走上前去,幫他揩除臉上的血跡,說:“你講講經過。”

戰士悲痛地說:“我們行至安福縣城郊,天都黑了……”

事情是這樣的。伍中豪帶領警衛排正在山林相掩的路上行進,突然聽到一聲槍響,伍中豪情知有變,大喊一聲:“臥倒!”

敵人密集的槍彈把他們壓在山下,紅軍戰士雖然迅速還擊,還是死了不少的人,他的警衛員也中彈身亡。山頭上打他們伏擊的是安福縣地主武裝靖衛團團長劉日新。

劉日新40多歲,過早的發福使他中等身材的體形顯得行動不便。他居高臨下指揮,大聲地喊道:“弟兄們,狠狠地打!”

樹林中的紅軍戰士在彈雨中,又有幾個犧牲。伍中豪見事態嚴重,讓警衛排長帶人突圍。警衛排長堅持要軍長帶人衝出去,他來掩護。伍中豪要警衛排長服從命令,快撤。這時,槍聲愈來愈密集,有些樹枝被打成兩截,有的小樹被攔腰截斷。警衛排長還要堅持留下,伍中豪意已決,威嚴地說:

“別管我,快執行命令!”

警衛排長只好帶人後撤。伍中豪帶領留下的戰士向敵人射擊,掩護他們安全撤退。這時山頭上的敵人開始喊話。

“你們被包圍了,快快投降吧!”

“不投降死路一條!”

山頭上,喊話的敵兵剛說完“快投降”三個字,被一名紅軍戰士擊斃。敵人的機槍更加發瘋地射擊。這時,有人喊“軍長”,劉日新聽到後,大喜過望,不由手舞足蹈起來,大聲叫道:“弟兄們,聽到了吧,山下小股共匪中,有一位軍長,誰打死他,我賞他五百大洋!誰抓活的,我賞他一千大洋。弟兄們,衝啊!”

敵兵在金錢的誘惑下,不顧一切地向山下衝來。樹林中的伍中豪已受重傷。此時,他的身邊僅剩下兩個戰士。他們一邊攙扶著伍軍長,一邊還槍射擊,一邊撤退。突然,又有一顆子彈擊中伍中豪的胸部,同時又有一名戰士中彈身亡。

“軍長。”活著的戰士聲淚俱下地大叫一聲,背起伍中豪往山下撤。這時,山上的敵人見林中無人還擊,也呼叫著衝下山來。伍中豪堅持下來,讓他突圍。戰士不肯,伍中豪用盡尚存的力氣,拉住樹枝掙脫戰士的背。這個戰士只好突出重圍回來報告。

……

毛澤東讓警衛員吳吉清將這個戰士扶下休息。他心情沉痛地摸出一支菸,由於悲痛,點了幾次都未能點燃,警衛員陳昌奉將油燈拿到他面前,他才俯在上面點燃。毛澤東猛吸一口,菸頭燃燒處的紅光,照亮了他那張神情肅穆的臉。朱德和朱雲卿也告辭回去。

夜已經很深了,毛澤東仍悲痛地在院中孤身徘徊。天空劃過一顆流星。毛澤東傷感地注視著流星劃過天空消失處。他思緒難平,深知道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儉讓。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反動派你不打,他就不倒……毛澤東這一夜,又失眠了。

練兵場,陽光初照。

“殺!”

第三軍團的紅軍戰士有的練刺殺,有的練隊列訓練。軍長黃公略、軍政委蔡會文並肩走在練兵場上,蔡會文見一個戰士刺殺動作不標準,要過他的梭鏢,給他一邊講解一邊做動作。

蔡會文,號赤潮,湖南攸縣人,1908年11月生,地主出身。1925年秋天考入長沙長郡中學,接受了進步思想的教育。

利用學校放假回家的機會,他參加了農民運動,帶領農民軍到自己家,讓母親開倉放糧,分給貧苦農民,並讓母親搬出錢櫃,分發大洋。1926年底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是資產階級的叛逆,無產階級的忠實信徒。“馬日事變”後,他遭到通緝,只好同參加革命的哥哥返回家鄉。後來到武漢找到了黨組織,成為新兵營一個連隊的黨代表。這個營歸葉挺領導,後轉入盧德銘團,參加了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上井岡山後,職務不斷晉升。1930年,不滿22歲的他就出任紅三軍政治委員。

由於條件艱苦,部隊中常常有違犯紀律的現象。這一天,早飯仍是南瓜紅米稀飯。一個老兵,端著大半碗南瓜紅米稀飯,面有不悅,自言自語道:“天天行軍打仗,天天喝南瓜稀飯湯。人都累垮囉。”

“嗯、嗯。”一個戰士碰了他一下,那意思是提醒他有情況。老兵抬頭見是軍政委蔡會文走來,忙蹲到旁邊一聲不響地吃稀飯。他見蔡政委離去,同剛才提醒他的那個戰士耳語了一陣後,走進房中,不知他拿了什麼東西,出來時只見他腰包鼓囔囔地,神秘地招呼那個戰士悄悄地離開了營地。

早市,街道上人來人往,完全是一派和平景象。街兩邊小飯館正在開張,老闆不斷地招攬生意,他看見兩個紅軍戰士走來,便熱情地讓進去。老闆客氣地問:“同志,吃點什麼?”

老兵大大咧咧地說:“你有什麼,我倆就吃什麼。”

“好哩。”老闆進裡忙去了。不多時,上來雞、魚、牛肉等菜。老闆熱情地問:“同志,喝酒不?”

“不喝酒誰到你這裡來?”老兵很是不滿地盯了他一眼。

老闆轉身離去,很快端酒上來。“酒來了。”老闆把酒放在桌上,又招呼別的客人。

倆人痛快地大吃大喝起來。不多時,酒幹盤見底。倆人都有些醉意,離店欲走,被老闆攔住:“同志,你還沒付錢呢?”

老兵醉眼朦朧:“錢、付什麼錢?”

老闆見他是有意裝糊塗:“酒飯錢吶。”

老兵問那個兵:“你帶錢來了嗎?”隨同來的新兵搖搖頭,表示沒有。

“你沒帶,我帶了。”老兵說著不慌不忙地掀開衣服,亮出一枚手榴彈,拔出往老闆面前的桌子上一放:“給!”

老闆嚇了一跳。店裡吃飯的人看見,一下子炸了營,有人大喊:“快逃。”

有幾個膽大的走近他倆身邊,不滿地說:“你們是紅軍,紅軍還能嚇唬老百姓!”

“有錢就吃,沒錢別來。”

“老子吃了,你咋的?給!要不?”老兵蠻橫不講理,把手榴彈拿起往打抱不平的那人的面前一放,拉起那個新兵就硬往外闖。

老闆拉住他哀求地說:“你不能走。那玩藝俺老百姓不要。”這時蔡會文軍政委剛好走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老闆見到蔡會文像似遇到了救星,哭喪著臉說:“長官,你來評評理。他們吃了飯不交錢,還……”蔡會文看了那兩個兵一眼,問老闆:“他們差你多少錢?”

老闆反而不好張口了:“這個……”

蔡會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大洋,放到老闆手上問道:“夠了吧!”

老闆連聲說:“夠了、夠了。”

蔡會文打量那兩個兵。兩個兵自知理虧,低頭不語。蔡會文告訴他:“回去告訴你們團長,就說我找他有事。”兩個兵應著忙逃離此地。

這一天,剛好蔡會文來了兩個客人。到了中午開飯時間,他在自己的房間裡招待客人,桌上放著一碗幹炒辣子和一碗青菜湯,吃的是紅米飯。那兩個兵不敢告訴團長,就直接來找軍政委作檢查。到了這裡見蔡政委正招待客人,沒有貿然進去。他們立在窗外向裡張望。只見桌子上僅有幹炒辣子、青菜湯,別無它菜。倆人目睹此景後,慚愧地流下了眼淚。

蔡會文聽到外面有抽泣聲,離席出去。看到這兩個兵蹲在窗下在哭泣,就走了過去。兩個兵看到政委忙起身拭淚,悔恨地說:“政委,我們錯了。”

蔡會文:“錯在什麼地方?”

老兵:“我們是窮人的隊伍,要愛護群眾利益,公買公賣不相欺。”

蔡會文知道他倆人認識到了錯誤,和顏悅色地說:“知錯就改,這很好。如果我們同國民黨的軍隊一樣,到處欺壓老百姓,老百姓還怎麼擁護我們?”

就在這天中午,毛澤東接到報告,說是三軍團的一些人,又提出了打九江、南昌的要求。使剛穩定了的情緒,又起波瀾。毛澤東找來朱德、朱雲卿、楊嶽斌、古柏、周以慄相商。

毛澤東說:“我們有君子協定。三軍團和一軍團東進江西,打下吉安,再視情攻打南昌、九江、截斷長江。”

周以慄首先談了自己的看法:“就目前而言,打南昌、九江時機不成熟。”

毛澤東為了大局,有時候也不得不委曲求全。若有所思地說:“打不打南昌、九江,要待時機而定。為了三軍團的情緒,部隊可先向北推進。到袁水流域佈置工作,發動群眾,籌措給養。我還接到贛西南特委的一份報告。咱們打下吉安,發現了幾年前‘AB團’的旗幟、印章,引起了贛西南特委的重視,他們把形勢估計的重囉,抓了一個特務發行科的朱家浩,逼供出很多地方都有‘AB團’,團長是謝兆元。這一來不得了囉。‘AB團’滿天飛。看來,我們的隊伍非來一次根本改造不可囉。”

周以慄接過報告,看看說:“如此說來,贛西南黨、團最高機關裡,充滿了‘AB團’?”

毛澤東心有疑慮。他認為雖然成立了臨時政府,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在軍事上不僅有敵人的強大壓力,在經濟上有敵人的封鎖,而且在政治上也還有敵人的策反。在我們革命隊伍內部,還有一些意志薄弱者,一方面要純潔組織,一方面要加強教育。他想在吉安多住一些日子,要朱總司令帶部隊先行。他還提議在這一段時間裡,要周以慄同志暫代他的職務,行使總政委權力。他徵求朱德的意見:“總司令,你意如何?”

“我同意。”朱德想了想說:“三軍團的工作,老周可前去說服。”

毛澤東又提醒道:“要隨時掌握敵人的新動向。”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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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羅坊會議

吉安失守,引起了南昌各界的恐慌。吉安是南昌的南大門,吉安一失,南昌失去一屏障。引起了市民的搶購,物價一天三變。更為恐慌的是軍界和政界。魯滌平作為省府主席兼第九路軍總指揮,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臥不安。蔣介石在武漢召開三省聯席會議後,魯滌平急急趕回江西南昌,忙著調兵遣將,距今還不到幾天。南京就像催命似的一日三次來電詢問,他不敢如實彙報戰況。此時,魯滌平正立在軍用掛圖前望著地圖發思。

“報告!”

“進來。”魯滌平頭也未回。

參謀長進來告訴他:“南京急電。”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魯滌平接過電文,飛快地瀏覽一遍,看著看著不由臉色大變,氣惱地將電報甩到桌上:“哼,吉安失守,責成查辦作戰不力的將領。他(蔣介石)連我一起查辦好了。”

“總指揮,鄧英既然逃了出來,我看把他放到撫州,調十八師一部加強防衛。據飛機偵察,共匪大部已撤離到吉安城外,進行籌糧和兵源補充。大有進犯南昌之動向。”參謀長說著走到地圖前,用手指著地圖說:“共匪還有一部已分別由吉安、吉水、安福向北轉移。如此看來,南昌外圍不得不防。”

倆人正說著,又一軍官進來報告。

“南京急電。”

魯滌平心中一驚,連著兩封電報,實屬意外。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電報。這封電報是參謀總長朱培德轉告蔣介石的命令:

無論湘鄂部隊進行遲速,而江西部隊應迅

速限期收復吉安,不可延緩,坐失時機。限魯主席哿日前收復吉安,肅清贛上下游,勿誤。

時隔不久,蔣介石又電告南昌的魯滌平,同時也電告了漢口的何成浚、長沙的何鍵:

中正魚日由京出巡,希嚴督各部,如計進

剿匪共,務限於此一個半月內,將所失各縣一律收復。不得延誤!

魯滌平看後心中稍安。他把目光轉向地圖,凝視片刻後斷然道:“命令十八師、五十師、七十七師、新五師、十三師分別從四個方向,向峽江、新餘壓進,將共匪一舉殲滅在袁水以南地域。”各師接到南昌總指揮的電令,不敢停滯,馬上率軍行動。由北向南推進。同時命令吉安以南的部隊,向北壓進。形成南北夾擊的態勢。

在敵人調兵遣將之時,毛澤東已召開了贛西南特委會議,佈置了對敵鬥爭的任務和策略。地方武裝和政府人員立即傳達貫徹會議精神。此時,毛澤東正和他的警衛員徒步向北,一方面瞭解情況,一方面找地方工作人員做工作,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要召開座談會。然而,紅一方面軍的司令部,早已轉移到了清江縣南太平圩。朱德已接到參謀處的敵情報告,瞭解到敵人已從南北東西四個方向,向袁水流域推進。毛澤東總政委又不在,他立即召集總部人員開會。軍用地圖上,已標出敵軍從四面包圍紅軍的態勢,形成對紅軍十分不利的局面。朱德、周以慄、朱雲卿、楊嶽彬商量對策,形成一致意見。這時參謀處又來報告,說是南線敵人行動較為緩慢。原因是地方武裝不斷干擾,夜間不敢行軍。為了抓住這個有利時機,朱德果斷地下達命令:“總部後撤三十里,移到羅坊。

請參謀長派人,儘快尋找到總政委,告訴他總部已移到羅坊。”

正在朱德派人尋找毛澤東的時候,毛澤東已經到了峽江北,和他的警衛員幫老百姓收割稻子。這塊地的主人是一個50多歲的老農,黑紅色的臉上佈滿了刀刻般的紋理。他用佈滿老膙的雙手捧著一個瓦罐走到毛澤東身邊,熱情地說:“同志,喝口水。”

毛澤東直起腰,客氣地說:“老表,不渴。”

“累了,歇歇吧。”

“不累,我也是農民出身。這幾年幹得少囉。”

“同志,喝口水吧。”

盛情難卻,毛澤東接過飲了一口,熱情地招呼他:“好甜的水喲!老表,來坐下,我們聊聊。”毛澤東說著拉住他一同坐在田埂上,問道:“你家分了幾畝地?”老農告訴他,他家分了“十多畝”。

“你贊成打土豪吧?”

一說打土豪,這位農民就有一股興奮的激情。連連說:

“贊成、贊成!打了土豪,鬥了地主,窮人才有了田地,共產黨好、紅軍好!”

由於談的開心,不知不覺,太陽快要下山了。毛澤東和他告別。

夕陽西下。毛澤東在前,警衛員牽馬挑擔在後,沿著田間小道走進一處村莊,夜宿農舍。他不顧多日的疲勞,連夜又召開了座談會,找幹部談話,調查研究,做思想工作。

子夜已過,毛澤東還在燈下整理調查筆記。警衛員吳吉清進來,告訴他有人找。天這麼晚了,一定有緊急軍情。他停筆隨警衛員吳吉清走出。早已等候的劉參謀迎著出現在房門口的毛澤東向前跨了一大步,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總政委:總司令的信。”劉參謀說著雙手將信遞上。

毛澤東接過信沒有馬上看,問道:“你從哪裡來?”

“我從太平圩來。朱總司令讓我轉告您,總部已移至羅坊,信上都講了。”

“噢。小吳,你帶劉參謀去休息。”

劉參謀忙說:“報告總政委,我必須連夜回去,總司令還等我的消息呢。”

毛澤東提醒他:“路上要多加小心。”

“是。”劉參謀正欲轉身離去。

毛澤東又關切地問:“三軍團到了什麼位置,你曉得嗎?”

劉參謀回答:“具體地點我還不知道。不過,總司令已派人通知他們去了。”

就在這天的拂曉,彭德懷帶兵包圍了安福縣城,抓住了打死伍中豪軍長的地主武裝頭子劉日新。第二天的上午,在縣城十字路口,搭起了一個臨時臺子,召開公審劉日新大會。

押上臺子的劉日新一掃往日威風,被捆綁個結實,背上插著“亡命旗”。他見臺下人山人海,兩腿不住地顫抖。公審完拉赴刑場時,圍觀的群眾群情激憤,雖有紅軍戰士維持秩序,可他們還是爭相撕打劉日新。有的吐口水。有位老太太脫下鞋,投擲劉日新。

隨著一聲槍響,結束了劉日新的罪惡一生。

此時的彭德懷,正在苦悶中。紅三軍團司令部,設在江西贛江西岸某地的一個山村的祠堂裡。彭德懷憂心忡忡地正在和三軍團的領導以及五、八兩軍領導在商討對策。原因是部隊的情緒很不穩定,尤其是一部分幹部,思想反映較大,不願在江西作戰,想把隊伍拉回湖南,甚至提出了一、三軍團分家的事。紅一方面軍剛組建不久,就出現這樣大的事情,尤其是目前,敵人分兵多路,妄圖把紅軍消滅在袁水流域。他彭德懷能不上火著急。

其他領導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而彭德懷陰沉著臉,坐在那裡悶著頭一言不發,像是一尊雕塑。說不清他是在思索,還是在生怨氣。

滕代遠見大家爭論來爭論去沒有個結果,就用歸納的口氣說:“袁州會議後不管是思想通了的,還是沒有通的,打下吉安後,一軍團按計劃北進,同我們三軍團靠攏後,前委決定停止執行攻南昌、九江的計劃。可我們三軍團一再要求執行中央(李立三左傾路線)的指示,力主打南昌、奪九江、東取南京、西奪武漢。據偵察,敵人已從幾個方向向我逼進,又有人提出了主動出擊。分家回湖南也好,主動出擊也好,這兩種情緒還是一個共同的思想。”

沉默的彭德懷雖是毫無表情,可他心裡卻如洶湧的大海波濤,翻滾不停。沉默有時也是一種理智。

滕代遠看看他,以試探地口氣問:“彭總,你的意見是……”

彭德懷霍然起身,右手揚起向下一劈,欲言又止。大家望著他突然變化的情緒,有些茫然。望著他在屋裡踱了幾個來回,最後停在滕代遠面前,掃了大家一眼,有意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緩緩地說:“將這些情況,向前委彙報。有些問題可以同前委交換意見……前委為了照顧我們三軍團情緒,特地安排少走路,在比較富裕的地方集中,我們還能不滿足?”

“報告!”

彭德懷回身望著門口:“進來!”

軍團田參謀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報告:“部隊吵著再不打南昌,就把隊伍拉回湖南去。有的已經開始行動了。”

彭德懷聽後十分驚詫,來不及多說,拉住滕代遠就往外走。

他倆人到了離軍團司令部不遠的鬧事地點,看見幾百名戰士、幹部都已背好行裝,吵嚷著正準備出發。匆匆趕來的彭德懷、滕代遠一言不發地往他們面前一站,戰士們呼拉一下子將彭德懷他們圍住,叫嚷著要打回湖南去。

就在這時,總部通知他們到羅坊參加緊急會議。彭德懷考慮到部隊突然出現的情況,決定自己留下,來做部隊的思想穩定工作,由滕代遠帶人前去開會。

羅坊,是新餘縣的一個小鎮,紅一方面軍團司令部就設在這個小鎮裡。各級人員進出頻繁,緊張地臨戰氣氛也不同往常,屋外院外都增加了崗哨。10月25日,紅一方面軍總前委和江西行動委員會在此召開聯席會議。會議設在一座木板結構的瓦房裡。參加會議的有:毛澤東、朱德、周以慄、朱雲卿、楊嶽彬、古柏、林彪、羅榮桓、黃公略、蔡會文、羅炳輝、譚震林、滕代遠、袁國平、何長工和地方上的領導曾

三、李文林。會議就主動出擊、北上迎敵,還是誘敵深入等問題,進行了激烈的辯論。到會的領導差不多都講了話,各自發表了不同的意見。會議也曾多次出現激烈的爭論。夜幕降臨,會議室裡點起了馬燈繼續開會。毛澤東作了長篇報告,大意是,這次會議就我軍的行動問題發生了矛盾、爭論。這是客觀形式發生了變化的結果,已經不是打不打南昌和九江的問題,而是在哪裡打的問題。是前進打,是就地打,還是後退打,也就是說在白區打,還是到紅區打的問題。有人提出前進到白區打,反對戰略退卻。理由是:(一)退卻喪失了土地;(二)危害人民,怕打爛罈罈罐罐;(三)對外產生不良影響。《孫子兵法》雲“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我們的方針是“誘敵深入”,有些人不瞭解戰略退卻的目的,是為了保存軍力,準備反攻。退卻之所以必要,是因為處在強敵的進攻面前,若不退讓一步,則必危及軍力的保存。誰人不知,兩個拳師對打,聰明的拳師往往是退讓一步,而蠢人則氣勢洶洶,劈頭就使出全部本領,結果卻都被退讓者打倒。《水滸》中的洪教頭,在柴進家中要打林沖,連喚幾個“來、來”結果是退讓的林沖,看出洪教頭的破綻,一腳踢翻了洪教頭。準備反攻,必須選擇合適於我、有利於我、不利於敵的若干條件,使敵我力量對比發生變化,然後進入反攻階段。

10月26日。會議仍在木板結構的瓦房繼續進行。經過充分討論和醞釀,毛澤東、朱德耐心說服了持攻擊大城市意見的同志,提出了紅軍東渡贛江,實行戰略退卻,誘敵深入的作戰方針。會議還通過了《目前政治形勢與一方面軍及江西黨的任務》的決議。這次會議在實踐的基礎上,起到了糾正李立三“左傾”錯誤的重要作用,也為即將開始的反圍剿作好了準備。

會議開了兩天。散會後,與會人員相繼走出了木板結構的瓦房。滕代遠同袁國平一起走出來,在院中便被人叫住。倆人又返回會議室。毛澤東、朱德、周以慄三人在等他倆人。

毛澤東對他們說:“彭德懷同志因事沒有到會,考慮到三軍團的情況,總前委決定,由周以慄同志以中央代表身份,前去三軍團,向彭德懷同志傳達會議精神,並對三軍團反映出的問題,進行說服教育工作。因時間關係,會後你們馬上出發。”

當天晚上,在總司令部外、毛澤東、朱德為周以慄、滕代遠和袁國平送行。毛澤東、朱德一直目送他三人在視野中消失。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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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誘敵深入

在南昌的第九路軍指揮部裡,江西省府主席兼第九路軍總指揮魯滌平,從電臺室疾步匆匆來到大廳,按著電報所講,在軍用掛圖上尋找紅軍的去向。他確認後,回身對一邊侍立的參謀吩咐道:“據偵察,共匪已在新餘、峽江等地集中,並有向東逃竄之跡象。電令各師,火速到達指定地點集中,圍堵共匪於袁水南岸。若臨陣脫逃,貽誤戰機者,嚴懲不怠。同時,電告十八師師長張輝瓚,先率一部火速趕到贛江堵住共匪逃竄之路。”

此時,十八師師長張輝瓚正在臨川檢查防務。他接到魯滌平的加急電報,立即帶兵前去堵截紅軍東渡贛江。

張輝瓚,字石侯,1884年生,湖南長沙人。他長得人高馬大,看上去身體很結實。雖然,已近不惑之年,可仍顯得精神十足。他那張四方臉,佩戴著一副鏡子,又給人以深沉和掩飾不住的傲氣。他初懂文墨,早年考入湖南兵目學堂,隨後又東渡大洋赴日本士官學校深造。在他28歲那年,也就是1911年,躊躇滿志地回到了他的故鄉。在湖南陸軍中先擔任了一個參謀,時間不長,他又隨軍事代表團到德國考察。可以說他是青年得志,深受上司的喜愛。1920年就任湖南陸軍第四混成旅旅長。1924年升任湖南第一軍第九師師長。他帶兵較嚴且又有一套帶兵辦法,1926年參加北伐。不久改任國民革命軍第二軍第四師師長。到了1929年,又改任國民政府第十八師師長。如今他帶領的這支部隊,是一支精銳之師,是魯滌平手中的一張王牌。論年齡,張輝瓚還比他的上司魯滌平大上7歲呢。

張輝瓚騎著高頭大馬,一路催軍疾進。在途中又收到魯滌平叫他加快行軍速度的電報。他簽發後,令部隊火速前進。

紅軍總部首長已得到準確情報,分散的大批部隊已開始收攏。

紅三軍團的思想工作,也經過周以慄的說服教育,大有好轉。大敵當前,只有集中兵力,才能有效地消滅敵人。

在羅坊的紅軍總部裡,毛澤東、朱德等首長,正在聽取朱雲卿參謀長和參謀處長郭化若的彙報。

郭化若年輕,思想敏銳,善於思考問題,既能簡明扼要地向首長彙報情況,又能善領首長意圖,是個很有見識的參謀人員。他簡明地報告敵情:“敵羅霖、公秉藩兩師已到上高,張輝瓚師的兩團兵力到達樟樹,鄧英到達豐城,萬壽宮有敵一個師,番號不詳。譚道源師一個旅在南潯路。蔡廷鍇、蔣光鼐兩師到了鄂東南,湘敵一個師到了袁州……”

毛澤東在這一段時間裡,由於忙於調查,又經常說服教育受李立三左傾思想影響的人的工作,夜以繼日很少休息,使他面色清瘦。他有著驚人的毅力和處事不驚的雄才大略,面對強大的敵軍,他沉靜地思索後說:“這就是說,已有九個師從四面將我們包圍囉,妄圖在袁水流域將我們一口吃掉。”

朱德插上話:“我看,敵人至少這麼想的。這叫一相情願吶。”

郭化若又補充一句:“從目前的局勢看,其發展對我軍十分不利。”

毛澤東歷來是敵變我變,隨機而動,善於捕捉敵人的弱點,利用這一點,出其不意,打敵措手不及,力求全殲。他最大的特點,歷來是不打無把握之仗。他轉向朱雲卿參謀長,問道:“原定再延長三天,通知發出了沒有?”

朱雲卿馬上回答:“通知已寫好,還沒有發出。”

毛澤東從容而果斷地說:“通知就不要發了,以一方面軍的名義下達作戰命令。部隊作好戰前動員,快速東渡贛江到達樟樹撫州、樂安、永豐、宜黃、崇仁地區、籌措給養,訓練部隊。由彭德懷、滕代遠帶領三軍團為中路軍,相機奪取樟樹。第四軍、第十二軍為右路軍,歸林彪、楊嶽彬指揮,相機奪取撫州。第三軍為左路軍,由黃公略、蔡會文指揮,在贛江以西進行擾敵工作,與二十軍、中路軍取得聯繫。二十軍應在吉水、永豐、新豐一帶工作,經常與總部取得聯繫。作戰命令擬好後,由總司令簽發。”

朱雲卿、郭化若倆人領命而出。總部人員開始忙於清理、裝點文件。

11月1日,午後1時。朱雲卿、郭化若拿著“誘敵深入赤色區域,待其疲憊而殲滅之”的命令來到總部,把擬好的作戰命令交給朱德。朱德看後簽上自己的名字,而後交給毛澤東,毛澤東認真地看了一遍,交給郭化若。

朱德黑中透紅的方臉上,印著深深地紋理。多年的軍事生涯和對敵鬥爭,尤其是在艱難困苦的歲月裡,使他養成了在軍事繁忙而緊張的時刻,無論情況如何複雜多變,他往往顯得更加沉穩、老練。他嚴肅而果斷地強調說:“命令要立即下達,各路軍務必按命令行事。”

三天以後,敵軍有一個團的兵力到達羅坊鎮。敵軍一進鎮,就到處抓人,搶東西,弄得雞飛狗跳。毛澤東利用敵人各路將領面和心不和以及有意保存實力的這個矛盾,抓住有利時機,使紅軍大批部隊分幾個地方趕到贛江渡江。總部機關在峽江贛江渡口搶渡贛江。有一部留在贛江以西牽制和監視敵人。剛組建不久的紅二十二軍則在吉安掩護地方政府轉移。

紅一方面軍總部和一部分部隊,在11月6日前後到達贛江峽江渡口。

寬闊的江面,清澈的江水。贛江中有大小船隻數十條在等候。朱雲卿和郭化若指揮紅軍戰士有秩序地渡江。贛江西岸,毛澤東同朱德握手告別。毛澤東對地方工作還有些不放心。這一次,他不顧個人安危,不隨大隊人馬一起行動,而是要再轉道去吉安,佈置江西地方反圍剿鬥爭工作。他告訴朱德總司令,一旦處理好,就在贛江以東地區同他匯合。

“多保重,上馬吧。”朱德揚揚手。毛澤東跨上戰馬,同警衛員吳吉清、陳昌奉等沿贛江向南打馬離去。朱德似乎有些不放心,一直目送著毛澤東漸遠的背影。朱雲卿走過來。

“總司令。”朱德收回遠望的目光,轉身對朱雲卿說:“我們也該過江了。”

朱德同朱雲卿來到江邊,上了渡船。贛江是江西境內南北走向的一條大河流。在經濟上它不僅給江西人民帶來了舟楫灌溉之利,而且提供了鮮美的魚產,極大地方便了人民。在軍事上,它又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古今中外的軍事家,無一不把天然的屏障作為己用。運用的得當,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棄而不用,或是運用的不當,在歷史上遭到慘敗的也難以勝數。敵人就是想運用這個天然的屏障,阻擋紅軍。可是,他們面對的對手是神機妙算的毛澤東、朱德。紅軍基本上是在毫無攔阻的情況下順利地渡過贛江的。

渡船犁開白色的浪花。朱德穩穩地站立在船頭,還在遙望著毛澤東離去已經看不到的身影。朱、毛在井岡山,在整個江西,在閩西,在幾年的政治風雨中,在殘酷的戰鬥中,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倆人在戰場上配合默契,指揮軍隊打過許許多多的勝仗。當然,也有時會發生一些爭論。但,那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無傷大雅。倆人感情日篤。這兩個老搭檔,可以說是歷史所賜,戰爭所鑄,又是命運所牽。朱德在軍事上,指揮打仗很有一套。毛澤東則在謀略上很有他的獨道之處。除了他的政治家以外,他還應是一個軍事家和

謀略家。古時的留侯張良就能“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今日的毛澤東在歷史發展了的今天,更勝古人一籌。此時,朱德的心裡也十分清楚。不說歷史上的失敗者,就眼前這幾年的風風雨雨,足以看得出,打勝仗不僅僅是靠勇敢,靠不怕死,而是在謀略,在政策。總而言之,在一個正確的領導者的策略。朱德回想往事,心潮難平。每逢到了革命的緊要關頭,都是毛澤東力排眾議,扭轉局面,轉危為安。可他在政治風雲中,幾經沉浮,經受著難以忍受的壓力。他的情懷就像這贛江水清澈透明。

朱德順利地渡過贛江後,指揮著部隊馬不停蹄地繼續向東,朝著蘇區的東固、龍岡轉移。在南昌坐鎮指揮的魯滌平發覺紅軍東渡贛江後,惟恐紅軍奪取樟樹和臨川,急忙調整軍事部署,在贛江以東地區尋求時機同紅軍作戰。

毛澤東一行到吉安,天已經黑下來。當他們一行牽馬走在吉安的街道上時,接到毛澤東到吉安消息的贛西南特委領導李文林和臨時政府主席曾三早已迎上前。簡單寒喧後,毛澤東簡明扼要地說明這次到吉安的目的。他告訴他們這次到吉安來,主要是召開贛西南行動委員擴大會議和研究解決贛西南土地分配問題。要求江西省委加緊籌辦紅軍給養,積極佈置好反圍剿的工作。李文林和曾三也簡單地彙報了他們的一些想法。毛澤東聽後十分滿意,要求連夜開會佈置。李文林和曾三同毛澤東很熟,知道他的工作作風,就馬上佈置。

就在紅軍和地方同時積極準備打破敵人進攻之際,蔣介石來到了南昌。南昌機場上空,陰雲密佈。機場附近增加了崗哨。機場的飛機跑道上,也是崗哨林立。魯滌平等黨政要員,立在機場跑道兩邊,靜候南京來的飛機。飛機著陸後,魯滌平等迎上前去。機門打開處,陳布雷戴禮帽穿長衫的瘦小身材,出現在機艙門口。他掃視機場後,頗為滿意,接著又轉回到機艙。少許,蔣介石便戎裝裹身出現在機艙門口。他習慣地掃視機場後,極為滿意、放心地步出機艙,走下弦梯。

魯滌平走到飛機的舷梯前,向蔣介石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蔣介石同來迎接的人員一一握手後,驅車到了南昌市中心的江西大旅社。江西大旅社在市中山路洗馬池,是一座灰色五層大樓。1927年7月下旬,起義的部隊到達南昌後就包下了這個大旅社。在這個旅社的喜慶廳,成立了以周恩來為書記的中共前敵委員會,成為這次起義的指揮中心。8月1日的凌晨2點,打響了對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從此,揭開了中國共產黨武裝鬥爭的第一頁。事隔三年後,蔣介石來到這裡,召開“圍剿”紅軍的軍事會議。當時,不知蔣介石出於何種目的,在這幢灰色的大樓裡設立“南昌行營”。此時的江西大旅社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立在一邊等候多時的十幾個男女記者,見蔣介石乘坐的轎車和車隊依次開到江西大旅社前,爭相蜂湧而上,被士兵攔在幾步外。

一箇中央通信社的男記者乘機衝開阻攔闖進來,趕上正走向旅社的蔣介石。“請問蔣主席,此次江西之行的目的是什麼?”

蔣介石目不斜視,心情頗為樂觀地說:“剿滅‘赤匪’!”

因事先有佈置,蔣介石此行不接受任何記者的採訪。一個士兵上來毫不客氣地把男記者驅趕到一邊。

蔣介石進入旅社,來到頗為講究裝飾一新的喜慶廳。廳正中房頂上豪華吊燈放射出柔和的燈光。蔣介石站在他著軍裝的半身畫像下,向到會的軍官進行訓示:“吾此次來南昌,專門召開剿共軍事會議。決定成立南昌行營。任命江西省府主席兼九路軍總指揮魯滌平為行營主任,統領十一個師又兩個旅,三個航空大隊,共十萬人馬。全力對付江西朱、毛共匪。朱、毛共匪佔據吾中華腹地,實是心腹大患。為達消滅共匪之目的,決定在吉安、泰和和贛州以東,永豐、樂安、南豐以南地區,向東固共匪根據地包圍而聚殲之!吾要告訴各位的,就是十六個字‘長驅直入、外線作戰、分進合擊、猛進猛打’。爾等把江西的朱、毛共匪消滅掉,吾在南京就能安穩地睡覺了。”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散會後的各路軍官,陸續走出江西大旅社。張輝瓚趾高氣揚地同公秉藩並肩走到大旅社樓外。張輝瓚高傲而大度地伸出手說:“公兄,這次‘剿匪’,仰仗你頂力相助,建樹於黨國。”公秉藩握住他伸過來的手,說道:

“張兄為前線總指揮,一切聽從張兄調遣。”

張輝瓚:“好,咱們前線見!”

公秉藩:“前線見。”

第二日,張輝瓚趕到樟樹。他的十八師師部就設在這裡。

回到樟樹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營以上軍官訓話。他說:“奉蔣主席之命,此次江西剿匪幹系重大。吾黨與共匪勢不兩立,此番不剿清,誓不生還,願汝輩共勉之!有功者賞!貽誤戰機者殺!”

張輝瓚講到此,有意停下來掃視軍官。他見大家都在用心聽他訓話,心中得到一種滿足。又說道:“汝輩隨我多年,此番正是建樹於黨國之時機,爾等可有種乎?”

眾軍官齊聲道:“願隨師座,為黨國效勞。”他的參謀長進來,對張輝瓚耳語一陣。張輝瓚馬上告訴大家:“弟兄們,根據飛機偵察,共匪已流竄到撫州以西地區,行營來電,要我部會同二十四師、五十師追擊共匪。”

在敵人積極尋找紅軍作戰時,朱德率領紅軍渡過贛江以後,牽著敵人的鼻子從北向南來了個大迂迴。就這時,毛澤東在吉安佈置好工作,夜間渡過贛江,向東追趕大部隊。途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到了紅軍總部所在地東固。毛澤東剛到,朱雲卿參謀長就趕來向毛澤東、朱德彙報剛得到的情報:“敵軍在樟樹以東和撫州以西連續二次撲空,大軍快速向南推進,推進最快的是敵十八師和敵二十八師。距我軍不足50公里。”

朱雲卿指向地圖。“先頭部隊已到了這裡。”

毛澤東聽後,強調說:“我軍初次轉入運動戰,務必要慎重。敵軍正在設法尋求與我決戰,我軍正好利用這一弱點,再向紅區中心轉移,將東固讓給敵人,求得有充分把握再打,初戰力求全勝。”

朱德邊聽邊觀察地圖,腦子裡一直在思考。少許,他指著地圖說:“我軍主力主動放棄東固地區到黃坡、小布、洛口之線隱蔽集結,尋找戰機。”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為了進一步迷惑敵人,派出一部分兵力在富田、東固、龍岡,公開修築工事。紅軍主力卻神不知鬼不覺地秘密轉移到蘇區黃陂、小布、洛口一帶隱蔽待命。

紅軍總部就設在黃陂。司令部內靜悄悄,朱德和其他總部首長都下去檢查工作去了。毛澤東留在總部正奮筆疾書。

古柏進來問:“總政委,開大會的對聯寫好了嗎?”

毛澤東拿起剛寫好的對聯,微笑著交給古柏。

古柏小聲念道:“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游擊戰裡操勝算;大步進退、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各個擊破,運動戰中殲滅敵人。好!好!”

古柏高興地離去。

12日上午,晴空萬里。在小布的一個開闊地帶,臨時搭起了主席臺。毛澤東書寫的戰略、戰術對聯,已貼在了大會主席臺兩邊。主席臺正中央掛著“蘇區軍民殲敵誓師大會”。

臺下坐滿了紅軍隊伍、蘇區赤衛隊和無數群眾。

這裡是槍的世界:大會主席臺前擺放著幾排輕重機槍;

又是梭鏢的林海:赤衛隊手裡的紅纓槍、梭鏢尤如佇立的森林;

還是旗幟的海洋:無數面各色旗幟,使會場十分威嚴、壯觀。

毛澤東、朱德、周以慄、楊嶽彬、朱雲卿、彭德懷、滕代遠、朱雲卿、林彪、黃公略、羅炳輝、何長工等一行走向主席臺。臺下熱烈鼓掌,並高呼口號:

“打退敵人進攻,保衛紅色政權。”

動員大會剛結束回到總部,就又接到了敵情通報。

原來,東固高山林密,是一個大山環抱的小鎮,公秉藩率二十八師搶先佔領東固。紅軍撤離以後,實行了堅壁清野,家家關門閉戶,街道上冷冷清清,敵軍在鎮中橫衝直撞地搜索。公秉藩率人進到鎮中,來到一座莊院前,停下面對鎮外的大山,吩咐道:“命令部隊搶佔山頭,控制制高點,並要重點把守路口。”

參謀長按公秉藩的旨意,轉身去傳達命令。

這時,通訊人員已架好電臺。公秉藩得意地說:“向三個方向同時發報。吉安的行營魯主任,南昌的軍政部何部長,漢口的蔣主席。”他在電報聲稱,二十八師,經過激戰,已佔領共匪要鎮東固,迫使共匪逃竄。目前,他正率軍在乘勝追擊之中。電臺人員隨著公秉藩的口述,熟練地發報。公秉藩口述完,在院中踱步不止。少傾,他停下來,用望遠鏡觀察前面的山頭。他從望遠鏡中已看到山坡上,有士兵正在向山上攀爬。此時,他好不得意。進剿以來,他行動最為神速。

時間不長,他就收到了遠在漢口的蔣介石的回電。收報員拿起剛收的電報來到公秉藩面前。“師座,委員長來電。”

公秉藩神氣十足地說:“念。”

“獲悉你部佔領東固,將士用命,克奏膚功,

實堪嘉獎。獎二萬元犒賞官兵,以資鼓勵。蔣中正。”

蔣介石在南昌召開過軍事會議,就因事飛往了武漢。遠在武漢的蔣介石,接到公秉藩在前線發來的電報,真是喜出望外,立即發了回電。這是進剿以來的第一次喜訊,也難怪蔣介石如此慷慨。

公秉藩放下望遠鏡,又要過電報細看。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喜色。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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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富田事件

富田在興國北面,是蘇區中一個較大的城鎮。也是紅二十軍軍部所在地。這一天,二十軍政治部主任謝漢昌正在招集軍、政工幹部佈置工作。一七四團政委劉敵也在場。前委特派員李韶九帶人來到了會場。李韶九,湖南嘉禾縣人。早年在程潛手下當一名連長,在八一南昌起義時,當了俘虜,被分配到朱德手下當兵。南昌起義失敗後,一部分部隊在朱德和陳毅的率領下,撤出南昌,轉戰廣東。這支隊伍在東江又遭失利。貪生怕死的李韶九,偷偷開了小差,重新回到了國民黨的軍隊。當時,毛澤東在井岡山創立了革命根據地,朱德也和陳毅率軍來到了井岡山。李韶九是個反覆無常的人,善於投機鑽營取巧。不久,他也神出鬼沒般地來到了紅軍隊伍中。由於他善於偽裝,且又能充分地表現和推銷自己,最後竟成了紅軍前委的特派員。他是奉命前來富田進行肅反的,一到富田就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從12月7日到11日,在這短短的四天時間裡,從士兵到紅軍的高級幹部,一下子就抓了幾百人,弄得“AB團”滿天飛,人人畏懼,個個恐慌。全軍上下人心浮動。他走進會場,傲氣十足什麼話也不講,來到謝漢昌面前,嚴肅地說:“謝漢昌,你被捕了!”

謝漢昌面對突發的事情震驚了,如五雷轟頂。團政委劉敵也震驚了,他的老上級,積極為黨工作,怎麼能是“AB團”呢?到會的所有人都震驚了。大家雖然懷疑,可誰也不敢多言。進來兩個戰士立在謝漢昌兩邊。謝漢昌大聲質問他:

“憑什麼?”

李韶九傲慢無禮地大聲說:“有人供出,你謝漢昌是‘AB團’分子。”戰士是依令行事的,不由分說抓住謝漢昌往外拉。

謝漢昌無故受冤豈能束手就範,在奮力反抗,並大聲質問:

“誰給你的權力?幾天時間你抓了那麼多的同志,還槍殺了幾十位,你良心何在?你黨性何在?”

李韶九有上方寶劍:“告訴你,我是總前委派來的特派員,專門來領導肅反工作的。你替‘AB團’鳴冤叫屈,就是隱蔽在革命隊伍中的敵人。我問你,你良心何在?你黨性何在?帶走!”

謝漢昌從他的話語中終於弄明白了。原來,前兩天他看到那麼多的好同志被當成“AB團”分子抓起來,不滿李韶九的做法,說了一些別人不敢說的話。這些話很快就傳到了李韶九那裡。李韶九就惟他是問。謝漢昌被強行帶走了。

謝漢昌被關押起來後,李韶九親自帶人立即審問。謝漢昌被捆吊在房樑上,腳下墊著一個小方凳,幾個戰士輪番抽打。謝漢昌被打得皮開肉綻。

李韶九問道:“誰是‘AB團’分子?你都同誰取得聯繫?”

謝漢昌眼睛冒著怒火,緊咬牙關,憤怒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不說?再給你上上勁!”

李韶九氣惱地上去一腳踏翻木凳。

謝漢昌懸在了半空中,疼得他臉上的汗珠直往下掉。旁邊立著的戰士雖有側隱之心,也不敢有所表示,背過身去不忍看視。

李韶九走出了房子,來到院裡走動著想辦法敲開他的嘴。

不多時,看守的戰士出來告訴他,謝漢昌有話說。李韶九臉上出現了得意的笑意。他急步進了屋,旋即又奔了出來。對看守的戰士說:“把他放下。”

謝漢昌經受不了折磨,也胡亂供出幾個了事。其中就有團政委劉敵。

劉敵也是湖南嘉禾縣人,和李韶九是地道的老鄉。李韶九看在同鄉的份上,對劉敵沒有采取像對其他人那樣的行動。

有一天,天快黑的時候,在富田鎮外的山包上李韶九把劉敵約來談話。兩人坐在一塊突兀的石頭上。李韶九斜了劉敵一眼,緘口不語。劉敵也知道特派員找他談話沒有好事,究竟是什麼事,他不託底,滿腹狐疑地看著李韶九欲言又止。心中暗暗祈禱:“千萬別說我是‘AB團’。”

倆人沉默著。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心理戰術。它既能使對方思想上產生心裡上的空虛、恐懼,又能讓你感到壓抑,使其自動上鉤。

劉敵確實沉不住氣了,小心地問:“特派員,你找我有什麼事?”

李韶九輕蔑而又神秘地看著他,故意引而不發,最後以一種深不可測的口味說:“你先好好想想,看你有什麼事沒有向組織交代的。等會我問你,你要如實回答。”

劉敵誠懇地說:“你儘管問,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絕不向組織隱瞞。”

李韶九又是對他神秘地笑笑,似乎對他的回答頗為滿意。

他見火候到了,就單刀直入地問:“你們軍政治部主任謝漢昌供出你是‘AB團’分子……”劉敵聽後,驚得靈魂出殼,一下子跳了起來,大聲嚷道:

“這是血口噴人!誰是‘AB團’?‘AB團’是什麼樣子?我劉敵……”

“坐下!”

李韶九威嚴地說道:“你對前委特派員是什麼態度?”

劉敵還想說,突然把要說的話咽回肚裡,慢慢重新坐下。

“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你清楚‘AB團’分子是什麼下場。我們共產黨人吃過不少‘AB團’的虧……”

劉敵雖有點坐不住了,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坐在那裡沒有動。李韶九又說:“看在咱是同鄉的份上,我不抓你。”

劉敵既有感激,又有委屈地說:“特派員,我是冤枉的……”李韶九有些不悅,先站起身,威嚴地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不要說了!”

倆人就這樣慢慢走下山。臨分手,李韶九又叮嚀他要好好地想一想,最後還警告他不要和組織上對抗。劉敵自思,自己本身就是冤枉的,想什麼!他一回到營地,就匆匆來到特務營駐地。找到教導員賴柞濤說:“李韶九是反革命。他早先投靠過程潛,八一南昌起義時被俘虜,加入了朱總司令的部隊。東江失利後,他又逃到國民黨那裡,後來不知又怎麼回來了,搖身一變成了中央特派員。抓了我們政治部主任,以後還要抓我們。你們說,咱們怎麼辦?”。

賴柞濤和劉敵很要好,平時劉敵說什麼,他從不打折扣。

這一次,他受到劉敵的鼓動,不加思索地說:“咱先把他抓起來。”

劉敵要的就是他這句話,馬上說:“我也是這個意思。”

“他人在哪?”

“他們已帶著謝主任去了東固。”

“我去集合隊伍!”

劉敵本是無辜的,他這樣一來,使問題的性質就走向了反面。

在東山壩的毛澤東聽到富田肅反擴大化,連陳毅都心有餘悸,立即派前委秘書長古柏和陳伯鈞到富田解決被激化了的矛盾。陳伯鈞,四川達縣人。1910生。1926年入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校學習,在192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這一年的秋天,他到湖南參加了毛澤東組織的秋收起義。跟隨毛澤東上井岡山後,因誤傷致死教導隊隊長兼政治委員呂赤,按軍紀該當抵命。由於毛澤東的保護,才免一死。他倆人到了富田就分頭做工作。陳伯鈞救了別人,自己卻被劉敵抓了起來。因他曾在這個軍任過職,一些看守他的戰士認識他,就悄悄把陳伯鈞給放了。古柏到富田也經歷了一番磨難,僥倖逃離富田。

劉敵帶兵以急行軍的速度趕到東固,找到關押所謂‘AB團’分子的地方。李韶九剛押謝漢昌到這裡。突然外面傳來呼天叫地的喊聲:

“李韶九是反革命!”

“別放他走了!”

“抓住李韶九!”

正在一處民房內歇腳的李韶九,看見慌慌張張進來一人,焦急地問:“外面出什麼事了?”那人說:“衝進來許多部隊,說是要抓你。”李韶九知道眾怒難犯,心虛而恐慌地提槍出了院,跑到大街上,見許多人衝了進來,知大事不好,翻牆向鎮外逃去。

劉敵帶人衝進院內,不見李韶九。命人打開了房門四處尋找,也不見李韶九的蹤影。於是,打開牢門,救出謝漢昌和其他被關押的人。謝漢昌握住劉敵的手:“謝謝!謝謝!”

劉敵告訴謝漢昌,李韶九是前委派來的,要他快拿主意,今後該怎麼辦?謝漢昌想了想說:“天無絕人之路。事情鬧到這份田地。‘三十六計,走為上’”劉敵開始還沒有這個想法,經他提醒,“走?拉隊伍出去?”

謝漢昌無聲地點點頭,繼而說:“對!他們不要我們,我們就把隊伍拉到贛西,自己幹!”

“我們聽謝主任的。跟你走!”

劉敵毫不猶豫向他表明心機。此時的謝漢昌也是利令智昏,完全喪失了一個共產黨員和高級領導的責任,不分是非,把對李韶九的氣,全出在領導身上,說:“咱也不能白走。”

劉敵不懂他的意思。

“有個叫叢永中的,他平時喜歡摹仿‘毛體’……”劉敵不解地問:“毛體?”

“利用他,讓他們自己鬥去吧。同時,扣押李韶九帶來的那個連的兵,作為人質。”

紅三軍團指揮部,設在富田東面不遠的一個小山村裡。月隱天黑,幾片浮雲掩住了殘缺的月亮。彭德懷在他的臨時住處,一座農舍的油燈下,正在看書學習。彭德懷養成了習慣,無論形勢多麼緊張,他都要燈下夜讀。

敲門聲打斷了他,起身打開房門,見是三軍團秘書長周高潮進來,問:“這麼晚了,有何事?”

“剛才一個農民送來一封信,說是交給你。”

彭德懷接過牛皮紙自制的信封,沉甸甸。他打開,見信的開頭是寫給古柏的,一看特殊的字體便知是毛澤東所寫,他愈看愈驚詫。彭德懷驚地面如土色。

周高潮見狀大吃一驚:“總指揮……”

彭德懷看了幾眼,急不可奈地問:“送信的人呢?快給我找來!”

周高潮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沒有多問,迅速出房尋找送信人。

彭德懷打發周高潮出去尋找送信人,他接著往下邊看邊輕聲念道:“《告同志和民眾書》,‘黨內大難到了!’彭德懷叛變投敵……”他氣怒地將手中的信摔到桌上。少許,他又拿起來邊看邊品味……周高潮進來告訴他:“人已走了。”

彭德懷預感到事情的重大,告訴周高潮:“你通知滕政委,明日一早到我這裡開前委會。”

翌日晨。滕代遠、何長工等在彭德懷住處開會研究這封信的問題。彭德懷首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這封是寫給古柏而錯傳給我的信。我認為這是一個陰謀。從筆體上看,是毛總政委所寫,就信的內容來看,‘捕殺軍隊CP與地方CP。’‘朱、彭、黃、滕系紅軍中‘AB團’主犯,從信尾的(10B12)日期看,毛總政委從沒有這個習慣。”

滕代遠看後表示同意彭德懷總指揮的分析。也認為,此信系偽造,是一個陰謀,這個陰謀就是要分裂紅軍。尤其是當前,敵人已調動十萬兵力“圍剿”紅軍。寫信的人是誰尚不清楚,其動機是一目瞭然的。彭德懷回憶起過去的往事,說毛澤東同志建立工農革命軍,建立井岡山根據地,爭取袁、王聯盟,嚴肅批評亂殺群眾。特別是古田會議決議,這都是正確的方針、是政治家的風度。他認為毛澤東是政治家,而不是陰謀家!這封偽造的信,是分裂紅軍,分裂黨的險惡陰謀。

滕代遠又分析地說:“這是有人想利用我們來達到他們達不到的目的。紅三軍團受李立三路線的影響,對撤離長沙戰鬥、東渡贛江、誘敵深入有看法,不理解,甚至有意見,這是事實。那都是為一個目的——中國革命。對革命沒二心。這封誤傳的信,十分險惡。我建議,將這一情況馬上報告總前委,並表明我們的態度。”

在同一天的早晨,朱德到村外散步。這也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當他散步到了村口時,有一個穿紅軍衣服的人,躲躲閃閃走進村子,到了朱德住處,見門大開,他小心地走到門口,向裡張望見無人,一閃進內,接著便又閃出來。這人走到街上,看到街上有出早操的紅軍隊伍走過來,他整整軍容,大大方方地迎著走過去。

朱德散步回來,走進屋內,看到桌上有一封信,而且還是牛皮紙自制信封,他只覺得沉甸甸、厚厚的。朱德託了託頗有分量。他以為是重要文件,打開見是毛體字信,看著看著他的表情發生了急促地變化,由平靜到激憤。他看完後長久地佇立原地一動不動。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又看看信的末尾,是用英文落款。朱德笑了,不過他笑得很不自然,多少還帶些苦澀。他把這封信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氣憤地說:“陰謀、陰謀!”

當毛澤東知道了這些情況後,認為事態嚴重,立即召開總前委會。到會人員都談了自己的看法。不過有一點,大家認識是一致的,那就是說,這封信是人偽造的。毛澤東在氣憤中仍顯得很平靜。他說道:“這是陰謀,企圖分裂紅軍,挑撥離間。從摹仿的筆體來分析,寫信的人就在我們隊伍中,要很好調查,要弄清真象。他們選擇的時機是大戰前夕,無疑是要我們紅軍面對蔣介石的十萬敵軍,不戰自敗。”

周以慄讚揚了三軍團,說他們的做法很好,擁護毛澤東同志,擁護總前委的領導,是顧大局,識大體。

朱德也表明自己的態度:“保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告訴同志們,切不可上當,作事要三思。大戰在即,我們要把精力投入到反‘圍剿’中去……”

毛澤東最後告訴大家,要記取歷史的教訓,要實事求是,切不可懷疑一切,肅反不能搞擴大化。郭化若進來報告:“古柏和陳伯鈞同志回來了。”

毛澤東心頭一喜,說:“快請他們進來。”

古柏、陳伯鈞風塵僕僕地進來。毛澤東想急於瞭解情況,催促著他們:“快把二十軍的情況說說。”

古柏彙報道:“我和陳伯鈞、曾碧猗(古柏夫人)到了富田,情況十分複雜。由於肅反擴大化,江西省行動委員會和省蘇維埃政府的人都有些憋氣。二十軍內部思想比較混亂。段良弼(省行動委員會領導)、謝漢昌、劉敵、李伯芳(省秘書長)將紅二十軍帶出了富田東固地區,還扣押了李韶九帶去的那個連,準備渡過贛江,自樹旗幟。”

毛澤東聽後知道事態發展到如此地步,心情很不平靜。他那能容下大海的胸襟,今日也變得異常激盪。眾人都注視著他。毛澤東思謀過後說:“派人去通知陳毅,要他帶兵去東固調解處理,想盡一切辦法救出被扣押的人質。”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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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敵變我變

這次“圍剿”紅軍,根據蔣介石的命令,共調集第六、第

九、第十九路軍和航空隊,十多萬人馬雲集江西。他們是:第六路軍總指揮朱紹良,下轄第八師,師長毛炳文,有六個團;第二十四師,師長許克祥,有四個團;第四十九師,師長張貞,有六個團;第五十六師,師長劉和鼎,有六個團;獨立旅,旅長周志群,有兩個團。第九路軍,總指揮魯滌平,下轄第十八師,師長張輝瓚,有六個團;第五十師,師長譚道源,有六個團;第七十七師,師長羅霖,有六個團;二十八師,師長公秉藩,有四個團;新編第十三師,師長路孝枕,有四個團;獨立旅十四旅,旅長劉夷,有三個團。第十九路軍,總指揮蔣光鼐,下轄第六十師,師長蔡廷鍇、有六個團;第六十一師,師長戴戟、有七個團;第十二師三十三旅,旅長馬昆。以魯滌平指揮的第九路軍為主。蔣軍從東向西一字排開,由北向南齊頭並進。限於在12月20日前到達指定的目標。由於第二十八師在公秉藩的率領下,日夜兼程,20日前到達了指定的地點東固。第十八師張輝瓚於21日才趕到東固。比公秉藩晚到了一天。此時,張輝瓚還不知道公秉藩已到了東固,這是他根本沒有預料到的事情。於是就發生了一場火拼的誤會。

12月21日,晨。濃霧瀰漫,能見度只有十幾米,在東固附近的山中,張輝瓚身著狐皮大衣正馬不停蹄地催軍前進,行進到一座山下,先頭人員趕來向他報告:“師座,前面山上發現紅軍。”

張輝瓚大喜,心中暗想,這一回可逮住你了,看你還向哪裡跑?他仔細聽了聽,前方確有人喊馬嘶聲。求戰心切的張輝瓚,馬上果斷地命令道:“命令部隊,發起攻擊!”

將令一出,很快就在前方傳來攻擊的槍聲,緊接著傳來了對方的還擊聲。一時間,輕重機槍聲亂叫亂吼,異常激烈。

張輝瓚提著槍立在原地辨別聲音,他聽到對方火力異常猛烈,以為遇上了紅軍的主力部隊。他憑著人多勢眾,兵強馬壯,是消滅紅軍的大好時機。於是,大叫一聲:“參謀長。”

參謀長應聲來到他的面前。

張輝瓚躊躇滿志地說:“遇上了紅軍主力,命令弟兄們狠狠地打”張輝瓚來了情緒,一手解開狐皮大衣衣釦。

他的命令被參謀長傳達下去,攻擊的槍炮聲更加猛烈了。

打了一段時間,張輝瓚聽著“衝啊!”

、“殺啊!”

分外高興。

濃霧漸漸變淡,視野愈來愈開闊。山上的第二十八師也以為遇上了紅軍,在公秉藩的指揮下,輕重武器一起開火,妄圖把紅軍堵截殲滅在山下。打了一個時辰,視線也漸漸有所好轉,命令部隊向山下衝,到了半山腰,敵軍官發現死者和自己是一樣的服裝,再細查,發現是十八師的番號。公秉藩接到報告大驚,忙命令司號員吹號聯絡。

山下的張輝瓚正提槍催戰,聽到聯絡號,知對方不是紅軍,也忙命令司號員吹號停止攻擊。

雙方知道大水衝了龍王廟,都停止了攻擊,把各自的部隊撤下來。掛彩的不少,各個垂頭喪氣。

張輝瓚氣得七巧生煙,在原地不停地打圈子,當他看見剛才報告發現紅軍的軍官,氣不打一處來。二話沒說,舉槍欲打。那人一見,急忙跪地求饒:“師座,看在跟你多年的份上,饒恕我一次吧。”

參謀長走過來:“師座,這也不能全怪他。一來霧大難辨敵我,萬一真遇上紅軍了,我們不打,不是被紅軍消滅掉了。

再說,他二十八師,到了東固應通知我們才是。再說,師座您是前線總指揮,二十八師歸你指揮。他們搶頭功,這豈不是小看您嗎?”

張輝瓚聽後覺著有理,一言不發。

參謀長轉向嚇呆的軍官,既像訓斥又像提醒道:“還不謝師座。”那軍官給張輝瓚忙跪下,感激地說:“謝師座不殺之恩。”

張輝瓚並沒有殺他的意思,只是一時氣惱,有參謀長求情,也就只好作罷。

張輝瓚和公秉藩在東固地區發生誤會之時,黃坡的紅一方面軍總司令部裡,毛澤東抽著煙和朱德、周以慄、林彪、黃公略、何長工、羅炳輝坐在兩張合併的四方桌前,聽取朱雲卿參謀長的敵情彙報。

朱雲卿告訴各位,羅霖的七十七師在吉安的贛江以西;劉和鼎的五十六師在福建建寧;東西相距八百里。在這八百里中間,敵軍分兩路進攻:敵右路軍是張輝瓚的十八師,譚道源的五十師和公秉藩的二十八師,共三個師,不足四萬人。敵左路軍是毛炳文的八師,進到廣昌,許克祥的二十四師,進到洛口,約二萬多人,其先頭部隊已到頭陂。第十九路軍的六十師進至萬安,六十一師進到泰和。在我軍集結的正北方,敵右路軍的三個師,分佔三處。譚道源師進到潭頭,張輝瓚、公秉藩兩師到達東固。朱雲卿講完停下來望著朱德、毛澤東等。毛澤東邊抽菸邊盯著標好的地圖,內心在運籌著。朱雲卿見首長都沒發表意見,又接著說:“我軍一、三軍團加上我總部直屬隊和六十四師約四萬人,集中兵力殲滅一部,十二軍的三十五師負責佯動任務。”

朱德分析了兩軍對壘的形勢後,認為我們所選擇的作戰地域是根據地又多半是山地,交通不便,敵軍左右聯繫較難。

根據地廣大群眾已組織起來,封鎖消息,支援我們作戰。加上我們搞好政治動員,部隊進行了整訓,士氣高漲。而敵人呢?被我們從贛江西牽到贛江東,又牽到根據地,敵軍分散了兵力,已很疲憊。抓住有利時機,吃掉他一部分是有把握的。他邊說邊做著合圍吃掉的手勢。

林彪從容不迫地說:“先吃掉許克祥、毛炳文兩師,再揮師西進,吃掉右路軍。”林彪這個人平時很少說話,有點沉默寡言。別看他話語不多,腦子轉得特別快。林彪擔任紅四軍軍長,成為紅軍中舉足輕重的年輕將領。他的話一出口,彭德懷錶示異議:“許、毛師雖說較弱,易得手,若打了再向西運動,勢必造成右路軍靠攏集中,增加了下一步的難度。”

毛澤東起身丟掉菸頭,眾人知道,大凡他有這樣的舉動時,就是他一定深思熟慮,成竹在胸了。果然,他果斷地說:

“殲敵於運動中,集中兵力打張師或譚師,割斷敵人八百里聯營!”

正講到這裡,總部的劉參謀進來報告說敵五十師在潭頭大肆拉夫,準備向小布推進。

聽到這個消息,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了。

毛澤東說:“就在小布設伏,先吃掉該師!”

朱德的臉上也是洋溢著春風,果斷地下達作戰命令:“敵軍因不瞭解我軍情況,還不敢斷然冒進。行動較遲緩。我軍在26日拂曉,輕裝向北前進,埋伏於小布。指揮員不準騎馬。

白天不準煮飯,各軍回去準備。具體任務由總部以命令形式下達。”

一說打伏擊,全軍上下歡欣鼓舞。這些天光牽著敵人的鼻子轉,沒放過一槍,不覺手都有點癢癢了。

拂曉靜悄悄。紅軍隊伍輕裝出了村莊,沿著山道進入山裡……

天已大亮。敵先頭部隊一個營已經出發,沿著山道在前進。已集合好的大批隊伍,正待命準備出發。

譚道源師長全副武裝,正要走出師部。敵兵押進一個俘虜。他見了譚道源並不懼怕,一個勁地點頭哈腰。譚道源質問他:“你是共匪派來詐降的?”他連忙否認。“不、不、不。

我是自己偷著跑出來的。”

譚道源仍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他,問:“你是偷跑出來的?”

“是!他們分了我家的田,霸佔了我家的房。”

譚道源:“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向國軍報告啊,他們在小布設了埋伏。”

譚道源仍有懷疑地問:“你怎麼知道他們在小布設伏?”

“我親眼所見。”

譚道源:“來人,給他賞錢。”

應聲走過來一個參謀人員。那人對他毫無表情地說:“走吧。”

“謝謝、謝謝。”他點頭哈腰,一付奴才相。

譚道源對那個軍官一語雙關地說:“好好招待他。”

軍官明白。對他說:“走吧。”接著把他帶走。

譚道源,字逸如,湖南湘鄉人,1888年生。早年考入湖南兵目學堂,蔡鍔是他的軍事教官。他曾任湘軍師長,1926年改任國民革命軍第十二軍第五師師長,1927年又升任第十三軍副軍長,1928年又改任湖南清鄉第二區代理指揮官,不久又改任第四集團軍第七師師長。1930年,蔣介石對江西紅軍發動第一次“圍剿”,他奉命來到江西,同紅軍作戰。四十有二的他,有多年的軍旅生涯,尤其是多次同共產黨打交道,他不僅多疑,且又小心謹慎。他聽了這個人的報告,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總之,小心無大錯。他立在原地望著遠處的青山一言不發。隊伍早已集合好,但等他的號令。他在此猶豫不決,急壞了一旁的參謀長:“師座,一個叛兵之言,不可輕信。我軍應按計劃向前推進。”

“不!寧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無論共匪有無設伏,我軍就應靜觀其變。”

“那……隊伍……”

“撤銷命令,原地集結待命。”

敵人撤銷了進軍的命令,可紅軍還不知軍情有變,仍在小布北面的山林中埋伏。紅軍戰士警惕地注視著山下的小道上。太陽已升到半空中,山道上依然靜悄悄無一絲動靜,戰士們耐心地等待。

紅軍在山上埋伏了一整天,沒有發現敵情。第二天又繼續設伏,結果,又是空等一天。兩天設伏失敗,戰士不理解,就出現了一些情緒。在撤回的路上,有人小聲議論發牢騷:

“白受了兩天活罪,連敵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假情報,害得我們好苦。”

“搞情報的,淨是吃乾飯的。”

前面傳來:“保持肅靜。”

隊伍中沒有了議論聲,只有腳步的沙沙聲。

傍晚。毛澤東和朱雲卿一起散步,看到撤回來的隊伍,問:

“情報不準?”

朱雲卿十分有把握地說:“情報絕對可靠。”

毛澤東想了想,自語道:“那是敵情變了,馬上派人迅速查明原因。兩天設伏落空,部隊中可能有情緒,告訴他們,機會總是有的。”

倆人回到總部,馬上派人去查明情況。

於此同時,公秉藩帶著他的參謀長騎馬來到十八師師部,在門前下了馬。張輝瓚迎上來,寒暄著引進師部內。公秉藩看到牆上有一副奔騰的駿馬異常醒目。張輝瓚把公秉藩客氣地讓到一邊的椅子上。馬弁獻上茶。

公秉藩欣賞著那副奔馬圖:“老兄雅興不小啊。”

張輝瓚頗為得意的說:“雅興談不上。鄙人雖生於猴年,可對馬卻有獨厚之意。因此,請人作了幅奔馬圖。時時帶在身邊,以示鼓勵。”

公秉藩揶揄、讚揚摻半地說:“張兄不愧為是一匹駿馬。

我是來請示明日如何行動的。”

張輝瓚不加思索地說:“明日你留東固休息,我率部進攻龍岡。”

公秉藩見張輝瓚目中無人,且剛愎自用,心中雖有不快,他沒有明顯地表露出來。他告辭回去,賭氣率軍移防,脫離張的掌握。

他們的這一行動,被毛澤東、朱德所掌握。毛澤東聽到這一消息,非常高興:“好!敵人被我們調動了,抓住戰機,在前進中消滅他們。”

朱德根據敵情,要參謀處馬上調查,製成地圖,下達命令,圍殲張輝瓚的十八師於龍岡。郭化若參謀處長把剛繪好的地圖放到朱德面前。說:“東固、南隴、龍岡、君埠,依次向東,各距二十里,我軍剛向君埠以北地區移動,目前,還未接到三軍團、四軍的宿營報告,不知他們具體到了什麼地方。”朱德要求黃公略的紅三軍從正面進攻,所轄七師拂曉前搶佔黃竹嶺前木坑以北地區和亭子嶺主要陣地,迎擊張師先頭部隊,其餘兩個師,接七師向龍岡東和東北攻擊。朱德還要求紅十二軍除三十五師,另有任務外,加上六十四師從左路務必於30日凌晨4時前出發,經袁湖向龍岡西南方攻擊,要求該軍以一部分兵力搶先佔領龍岡南端的盲公山。主力必須截斷龍岡西通南壟的大道,從蘭石、茅坪向東攻擊,就是抄張師的後路。紅四軍和三軍團由現在駐地選路前進,如上固無敵,快速從龍岡西北在還鋪、張家車之線攻擊前進,到達後同紅三軍取得聯繫,並向總部報告情況,要求他們以小股兵力,到下固潭頭警戒。如果張師到龍岡後停止不前,我軍則向龍岡攻擊。郭化若飛快地記錄了兵力的部署情況。

朱德徵得毛澤東的同意,下達了作戰命令:“總攻時間,定在30日上午10點。”

毛澤東又補充一句:“總部指揮所設在黃竹林後面的小別山上。”

朱德問朱雲卿:“都明白了嗎?”

朱雲卿回答得很乾脆:“明白了。”

朱德說:“馬上行動吧!”

毛澤東對朱雲卿又強調道:“你帶人親自到君埠以北地區尋找三軍團和四軍,並傳達作戰命令。”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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