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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軍事] [王運朝] 井岡風雲錄 - 第一部 燎原星火《全文完》

井岡風雲錄 - 第一部 燎原星火  作者:王運朝




1927年9月初的一天,天空中颳著北風,西邊天際有幾抹陰雲在飄動。從安源到銅鼓的鄉村山道上,走著一個手拿紅色紙傘、背後揹著一個大斗笠的人。只見他身材偉岸,邁著堅實有力而穩健的步履,闊步向北行進。他頭上的黑髮向後梳理,多少顯得有點鬆散;濃眉下有一雙深邃的大眼,眼睛中總讓人感覺到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光芒;鼻高口闊,尤其是他下顎的那顆黑痣,十分醒目。他就是中國共產黨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毛澤東。此時,毛澤東作為中央特派員,到湖南傳達中央在漢口召開的“八七”緊急會議精神,領導農民秋收起義。他到湖南長沙後,立即改組了湖南省委,傳達了會議精神,制定了秋收起義計劃。而後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到江西的安源,在張家灣這座磚木結構的兩層小樓上,召開安源和瀏陽地下黨會議,討論起義的具體計劃,宣佈起義的具體日期和任務。

這一天,他在張家灣完成任務後,立即趕往修水縣的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師部,親自指揮和領導這次的秋收起義。決戰前夕,東奔西走的毛澤東十分繁忙,為的是把起義計劃搞得周密一些,減少因計劃不周而造成不必要的損失。此時的毛澤東心中非常清楚,也非常冷靜、沉著,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在國民黨反動派舉起屠刀屠殺共產黨員的時候,他臨危受命深感義不容辭。

蔣介石背叛了孫中山,背叛了革命,撕下了他一貫標榜

革命的假面具,多次秘密同汪精衛商談,用暴力手段“清黨”。公元1927年4月12日,星期六的黎明,是中國人民刻骨銘心的日子,蔣介石在上海出動大批武裝,收繳工人糾察隊的武器,捕殺工人和共產黨員。一時間,上海街頭籠罩在白色恐怖中,共產黨員和革命者的屍體橫躺街頭,鮮血染紅了上海灘,染紅了蘇州河,染紅了黃浦江!蔣介石帶著一個勝利者的微笑,於4月18日,揚起他那雙沾滿鮮血的手,在南京宣告“國民政府”成立。

上海上空的烏雲在凝聚、擴散,血腥風雨籠罩住了整個中華大地。4月15日,廣東秉承蔣介石的密令,發動政變派兵包圍總工會廣州辦事處、省港罷工委員會和蘇聯顧問的住宅,殺害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二千多人,肖楚女等人犧牲。5月17日,獨立十四師師長夏鬥寅在宜昌叛變,率部進攻武漢;5月21日,許克祥執行蔣介石的密令,在湖南長沙發動了“馬日事變”,使許多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的人頭落地;6月6日,江西的朱培德,也舉起反革命大旗,向共產黨和革命群眾舉起了槍;6月10日,武漢國民政府的汪精衛、譚延闓、唐生智等和馮玉祥在鄭州秘密舉行會議,共商反共……

在國民黨反動派的血腥鎮壓下,革命一下子處在了最低潮。共產黨當時的領導人陳獨秀還夢想蔣介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主張農民協會的會員和本來不多的武裝人員,在國民黨徵兵時應徵入伍。在決定中國命運的危亡時刻,中國向何處去?共產黨該怎麼辦?

毛澤東指出“不保存武力,則將來一到事變,我們即無辦法。”並預料到將來“上山可造成軍事勢力的基礎”。7月12日,共產黨中央常委舉行緊急擴大會議,決定陳獨秀停職。於是就有了“八一”南昌城頭上的槍聲。南昌起義失敗了,起義部隊撤向了贛南和東江……

毛澤東邊走邊謀劃著未來。他從今天的努力看到了明天,想到了將來。他的眼前彷彿出現:一個烏雲翻滾的夜晚,漆黑一團,遠處漸漸燃起一堆篝火,再不斷地蔓延,再不斷地擴大。夜很靜,能十分清晰地聽到火苗的點燃聲,聲音隨著篝火地蔓延和擴大再不斷地增強;篝火猶如天邊的一縷聖火,映紅了半邊天,照亮了茫茫黑夜。突然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天邊的那一縷聖火在暴風雨中漸漸的縮小,夜色也在伴隨著不斷加濃。可它又在頑強的抗爭,不屈服狂風暴雨的淫威,已經熄滅的又重新燃起。狂風暴雨終於停止,那縷聖火漸漸大了起來。接著又有火種出現,而且愈來愈多,大有燎原之勢。照亮了山河,照亮了長長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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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1.瀏陽撤軍

9月9日拂曉,東方地平線上空,有幾抹濃淡相宜的雲層,從中透出道道霞光。參加秋收起義的有原國民革命軍第四集團軍第二方面軍總指揮部警衛團和瀏陽、平江、崇陽、通城的農民武裝、安源的工人糾察隊,以及被收編的雜牌軍,共編為四個團,成立了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毛澤東作為中央代表任黨代表,盧德銘任起義總指揮,餘灑度任師長,兵分三路進攻長沙。盧德銘指揮鍾文璋的第一團和剛收編的第四團,從江西的修水西進經龍門、平江直下長沙;陳浩的第二團攻佔瀏陽後快速向長沙推進;蘇進的第三團奪取東門市後也到長沙會合。瀏陽城在炮火的硝煙中被秋收起義部隊攻破,戰士高喊著“衝殺”聲衝進瀏陽城。

瀏陽城頭的硝煙還未消盡,起義戰士還未來得及歡呼勝利,敵軍以強大的陣勢在炮火的掩護下重新包圍了瀏陽城。城頭上到處是炮火,到處是硝煙。起義軍從城內往外反衝鋒,在城外遭到敵人炮火的打擊,一個個戰士倒在了敵人的槍口下,其場面既壯烈又殘忍。

10日下午,在瀏陽城外的一個小山村裡,也籠罩在戰爭的氣氛中,遠處槍炮聲隨時可聞。人員進進出出,來往不斷,更多的是參戰人員陸續把傷病員抬進山村。在這股人流中有一個匆忙急進的小戰士,匆匆穿過街道,來到一座莊院前。

院內已有不少傷病員,農會幹部正在為他們包紮或臨時處理。

毛澤東高大而清瘦的身影立在祠堂門外。他的背後揹著一隻斗笠,面帶沉思,顯得剛毅、沉穩。他望著眼前的傷病員,耳聞隱隱傳來的槍炮聲,那沉思的面容又不時顯露出擔心的雲翳。

“報告!”

毛澤東的沉思被打破。他望著眼前汗流滿面、喘息未定而又慌張的小戰士,正要開口問話。

“報告:二團攻進瀏陽城後,突然遭到從醴陵來敵的反包圍。團長正指揮突圍,部隊傷亡很大”

“報告”又一個年輕的戰士立在了他的面前。

毛澤東表情嚴肅,把目光投向他。

“三團在東門市遭到敵人的頑強阻擊,無法擴大戰果。”

祠堂內外的人員聽到情況後,一個個吵嚷著要和敵人拼命。

此時的毛澤東顯得異常冷靜、沉著。他若有所思地點燃

一支紙菸,慢慢地抽著,靜靜地深思著

眾人受到了感染,吵嚷聲漸漸停息了下來,都把目光投向這位指揮若定的舵手。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人們不約而同地望著門外。接著又是一聲戰馬的長嘯,有人情不自禁地擁向院門。

一個受傷的戰士跑了進來。他來到毛澤東面前,恭恭敬敬地行個軍禮。“報告:盧總指揮的信。”他說著雙手遞了過去。

毛澤東匆忙展開看,眾人各懷擔心、疑慮、不安的心情注視著毛澤東的表情。來人帶來的是總指揮盧德銘寫給毛澤東的信。從信中得悉一、四團向金坪進軍途中,四團突然反叛,使毫無防備的一團遭到慘重傷亡。一團長鍾文璋也失蹤了。

人們無比氣憤,又一次吵嚷著同敵人拼命。

毛澤東甩掉手中的菸蒂,對面前的三個戰士說:“你們馬上回去,命令瀏陽、東門市的部隊立即撤出戰鬥!你告訴盧總指揮,我同意他的意見,放棄進攻長沙的作戰計劃,到上坪待命。”

盧德銘是四川宜賓縣雙石鋪獅子灣人,1905年出生。

1924年,19歲的盧德銘千里迢迢離開家,來到廣州報考黃浦軍校。他到廣州已經是十月,早已過了報考時間。年輕的盧德銘有一股不甘心的倔強脾氣,親自找到孫中山的辦公室裡,要求孫中山面試。當孫中山得知他學歷不夠報考條件,而且年齡也不夠時,盧德銘說他學歷不夠可以自學,年齡不夠還會再長。孫中山對立在他面前的年輕人的機智回答十分滿意,當面進行筆試,破例錄取了他。1926年5月,盧德銘在葉挺獨立團任四連連長,擔任北伐軍的先鋒部隊。在攸縣的戰鬥中,他處置靈活,及時地殲滅了逃敵,事後受到了葉挺的表彰。北伐軍一路北進,攻打汀泗橋,激戰賀勝橋,盧德銘身先士卒,被提拔為二營營長。武昌被北伐軍攻克了,葉挺升任為二十四師師長,獨立團改為七十三團,盧德銘也升任為團參謀長。

1927年6月,第二方面軍在武昌成立了警衛團,盧德銘又升任為團長。他是一個年輕的共產黨員,利用他的合法身份,在形勢極其惡化的情況下,掩護了不少革命的同志,像宛希先、何挺穎、何長工等都在警衛團安排了工作。8月1日,南昌城頭打響了向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駐紮在武昌的盧德銘警衛團,在當日晚同時收到了兩封電報。一封是在二十軍任軍政治部主任的周逸群的電報,要他率部來南昌參加起義;第二封是第二方面軍總指揮張發奎在九江發來的電報,命令他率部火速趕到九江待命。為麻痺敵人,盧德銘來了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於2日晚率領警衛團二千多名官兵從武昌乘船東下,急急馳往南昌。為了穩妥,在途中他派出一隻快船到九江偵察。當他接到九江的佈防情況後,立即改變行軍路線,在現在的黃石市上岸。到達奉新縣時,得悉南昌起義部隊已經撤出南昌。盧德銘面對突然變化了的軍情,毅然改變原計劃,率部到達湘鄂贛邊界的修水、銅鼓休整,同時想法同地方黨取得聯繫。不久,同湖南省委領導人夏曦取得了聯繫。夏曦告訴盧德銘,南昌起義部隊缺乏有經驗的領導幹部,要他和團指導員辛煥文、團參謀長韓浚離開警衛團,去追趕南昌起義的部隊。當他三人日夜兼程到了武漢時,見到了向警予,得悉黨已經召開了“八七”會議,毛澤東已經到湖南組織領導起義,要他三人馬上趕回部隊。

盧德銘三人懷著興奮與喜悅,接過向警予交給的三千元起義經費,不顧多日旅途的勞累,立即返回修水。不幸的是他們三人行至大沙坪時,被當地的民團攔截,辛煥文當場犧牲,韓浚被俘,他隻身僥倖脫險,回到了修水的警衛團。沒過幾日,毛澤東來到了警衛團,倆人詳細地研究了起義方案。

起義部隊根據毛澤東的命令,來到上坪集中。

初夜時分,暮靄籠罩著山村。街道上隨處可見從戰場上撤下來的人員。他們三五成群隨便的聚集在一起,或坐、或站、或靠,談論著戰事,發洩著心中的不滿。看得出,他們精神不佳,士氣不振。

起義總指揮盧德銘和師長餘灑度、三團團長蘇先駿、一營營長張子清、連黨代表羅榮桓、連長伍中豪察看部隊情況。

當他們一行來到街心,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由止步,眉頭緊鎖。盧德銘掃視後,正欲發火。前面不知誰喊了一聲“立正!”

盧德銘看看身邊的羅榮桓和伍中豪,沒有再說什麼,正直向前走去,邊走邊說:“毛特派員一再告誡我們,首戰必勝。出師不利,影響了士兵的情緒,當前最重要的是穩定情緒。”

羅榮桓正欲說什麼,一抬頭看見前面走來一隊人馬。六人不由止步注目。來人正是毛澤東和從瀏陽撤出的三團的同志。

毛澤東同他們相見,簡單詢問情況後,就一起來到了臨時指揮部。當天召開幹部會議,決定起義部隊全部到文家市集中。

文家市地處湘贛兩省交界處,在當時算得上是一個較為繁華的邊鎮。張子清營長帶領一營首先進入文家市,一團、二團也相繼開進文家市。

毛澤東還是身背斗笠,在人陪同下走進了文家市。途中遇到了連長伍中豪。伍中豪中等個子,身體微微發胖;濃眉、四方臉。時年25週歲。毛澤東同伍中豪的認識,還是去年在廣州舉辦農民運動講習所時,伍中豪當時是黃埔軍校步兵科畢業的高材生,根據黨組織的決定調他到農民運動講習所擔任軍事教官。毛澤東接見了他,在交談中得悉他是湖南耒陽人,家境貧寒,從小就失去了父親,靠母親織布維持生計。由於家族的支持才得以上學,後來考到北京大學文學院,結識了革命先驅李大釗。1922年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4年正式轉為中國共產黨黨員,1925年考入黃埔軍校第四期步兵科。

1926年,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伍中豪同毛澤東分別,參加了北伐軍。當他到耒陽老家時,被留任為縣團防局局長。

“馬日事變”後遭到通緝,在老家呆不下去了,只好到武漢找到黃埔軍校的學友盧德銘,被任命為十連連長。這一次,他隨著警衛團一起參加了秋收起義。

“毛委員。”伍中豪驚喜地叫了一聲。

毛澤東聞聲止步,尋聲一望,驚喜地說道:“伍中豪同志,你好啊?”

伍中豪跨步向前,緊緊握住毛澤東伸來的大手,一時竟激動地說不出話來。毛澤東親切而又關心地問:“去年7月廣州一別,轉眼一年過去囉,你的情況如何?”

伍中豪告訴他分手後的遭遇,喜出望外地說:“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了您-您還好吧?。”

毛澤東連聲說:“好哦,好哦。”這時盧德銘、餘灑度、蘇先駿、張子清、羅榮桓、何長工、宛希先等人迎上來。毛澤東同他們一一見面,握手問好。當握住何長工的手時,他的臉上明顯地溢出喜色。“噢,長工同志。你好囉?”

“毛委員好?”何長工握住毛澤東的手,使勁搖了搖,顯得十分激動。

毛澤東指著他風趣地對大家說:“長工,為革命扛長工嘛。”

大家被毛澤東的話說笑了。毛澤東最後握住宛希先的手。

宛希先個子不高,顯得粗壯,臉上有幾顆淺淺的麻點,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盧德銘介紹道:“一營黨代表,宛希先同志。”

毛澤東又一次地細細打量面前年僅21歲的他。“你就是宛希先?”

宛希先異常激動,臉堂憋得紅紅的,甚至還掛著羞澀。他無聲地點點頭算是回答了毛澤東的問話。

毛澤東又說:“湖北黃梅宛家大屋人,你父親是布店店員。

在堂兄宛希儼的影響下,18歲參加革命,對不?”

宛希先聽到毛澤東對他十分了解,更是激動。不好意思地說:“沒想到毛委員瞭解得這麼清楚。”

毛澤東大度而又風趣地說:“你們要曉得,我是善於搞調查的喲。”他說著把身邊的張子清拉了一把。“張子清的父親是位愛國軍人,參加過孫中山的同盟會。他本人畢業於湖南講武堂。”毛澤東對大家如此瞭解,且又平易近人,一下子把大家的距離拉近了。

張子清告訴他:“在我表兄夏曦那裡,早就聽說過毛委員您。”

“噢。”毛澤東聽到夏曦的名子,面色為之一動,打著手勢說:“你表兄和我還是同學哩。”

毛澤東確實是一個善於搞調查的行家裡手。他把參加起義的連以上幹部都作了調查瞭解,依照他的一貫作風,叫做“不打無把握之仗”。知兵必須先了解將。

張子清也是湖南人,出生在益陽市,祖祖輩輩務農。到了他父親這一代,投筆從戎參加了同盟會和湖南新軍,在辛亥革命和護國、護法戰役中都立過功。他的父親張建良以戰功卓著升任為湖南江道區司令官。張子清從小就受到軍人的薰陶,立志當一個有作為的軍人。他18歲在講武堂畢業後就當上了零陵鎮守使署上尉副官。由於他參加了“平江兵變”,受到通緝,跑到山上組織了游擊隊,在孫中山的支持下,成立湘中游擊司令部,他為支隊長,參加了北伐。三年多的苦鬥中,使他彷徨、苦悶。在他對中國前途失去信心時,找到了表兄夏曦。從表兄口中知道了毛澤東,知道了中國共產黨,在1925年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26年秋,他在廣州政治講習所畢業,分配到北伐軍宣傳隊,不久又分配到賀龍領導的國民革命軍第一師當政治連長。1927年春,長沙成立了黃埔軍校第三分校,他又調任分校政治教官。5月中的“馬日事變”,他在長沙也呆不下去了,只好到了武漢找到盧德銘,在警衛團任三營五連連長、副營長。

由於起義失敗,部隊中的思想情緒很不穩定,尤其是一些營連幹部,甚至還有團一級幹部,對革命發生了動搖,對革命的前途產生了懷疑。

夜幕降臨,里仁學校被黑暗嚴嚴實實地籠罩著。里仁學校原是一所創建於清朝道光年間的文華書院。它本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在茫茫黑夜中顯得是那樣的渺小。一處校舍裡,窗戶中射出幾縷燈光。毛澤東正在召開有連黨代表以上參加的前敵委員會會議。參加會議的有:盧德銘、餘灑度、蘇先駿、陳浩、徐庶、韓莊劍、黃子吉、張子清、宛希先、羅榮桓、何長工、伍中豪、曾士峨等數十人。會議開得既激烈而又緊張。

毛澤東告訴大家:“鑑於目前敵強我弱的形勢,再執行原計劃攻打長沙,勢必造成不利的局面。用槍桿子奪取政權,建設政權,要保存實力,以圖再舉。要保存實力,就要到敵人力量薄弱的地方去。”說著毛澤東指向一張舊地圖:“這個薄弱的地方就是羅霄山脈中段的井岡山。”

毛澤東的話音剛一落,師長餘灑度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毛委員是想當山大王?也想讓我們跟著當山大王嗎?”

蘇先駿團長首先站起來響應師長餘灑度的意見:“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起義隊伍,不當山大王!”

毛澤東見首先站起來反對的是師長餘灑度和團長蘇先駿,從容地點燃一支紙菸,而後耐心地說:“山大王有什麼不好?歷代都有!唐朝有瓦崗寨,宋朝有梁山泊。山大王憑險拒敵,官軍是拿他沒辦法的。如果說我們是山大王,那就是前所未有的山大王。我們這個山大王是在共產黨領導下的有主義信仰、有政策策略的山大王。中國是一個貧窮大國,軍閥割據。我們要利用這一點,先站穩腳跟……”毛澤東講到此,掃視了全場一下,而後用他那扭轉乾坤的手,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半弧,鏗鏘有力地說:“而後,再圖更大的發展!”

會場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餘灑度和蘇先駿小聲耳語。

張子清斜視了耳語的餘灑度一眼,站起來大聲說道:“我們相信毛委員,我們跟隨毛委員當革命的山大王……”

“我不同意!”

蘇先駿不等張子清話音落地,就霍然起身大聲反駁道:“奪取長沙,是張家灣軍事會議確定了的方針,個人無權隨便更改。要改變就得請示湖南省委後,再作決定!”

餘灑度接上話說:“我們不能被眼前敵人的一時氣勢洶洶所嚇倒,放棄眼前的長沙而不打,拉著部隊往山裡轉。到山裡瞎轉悠,是沒有出路的。”他的話有一定的代表性。受當時錯誤思想的影響,一部分同志還不理解毛澤東已經形成的農村包圍城市的思想。有人站起來說:“餘師長的話有道理。我們不應該放棄攻打長沙的計劃。”

“對!執行原計劃,攻打長沙!”

毛澤東沉著冷靜地聽著大家的發言,凝思不語。他最後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盧德銘總指揮。

總指揮盧德銘看到了毛澤東求助的目光。22歲的盧德銘,長得清秀,顯得英姿勃發。在軍旅生涯中,經過戰火的洗禮,使他又顯得沉穩老練。他站了起來說:“由於我們對敵人的力量估計不足,使這次暴動受到了重創。目前,敵人正在尋求同我們作戰。長沙守敵也是有準備之敵。我們暴動受挫後,士兵的情緒也不穩定。在這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如果我們再去冒險,就可能有全軍覆沒的危險。在這個時候,我們頭腦冷靜下來,暫避敵人之銳氣,到敵人薄弱的地方去養精蓄銳。等到我們逐漸的強大起來,再去同敵人拼鬥,我們就能夠東山再起,就能夠從失敗中走向勝利!毛委員作為中央代表,來領導這次暴動,他的意見,我認為是正確!大家想一想,當革命的山大王,有什麼不好?”

他話剛一落音,就迎來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師長餘灑度、團長蘇先駿先是尷尬,繼而十分不情願的也隨著眾人鼓起了掌。

掌聲剛一落,毛澤東又講道:“掌聲告訴我,大家都願意當革命的山大王!我們這支隊伍就是革命的火種。保存了這支火種,就有了星火燎原的資本,就一定能把舊中國埋葬,燃燒出一個紅彤彤的新世界!”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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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灣改編

夜已很深,文家市已是萬籟俱寂。可是,在里仁學校的校舍裡,卻還有兩處亮著燈光。一處是毛澤東正和盧德銘商討如何解決部隊中出現的問題,另一處則是陳浩和徐庶、韓莊劍、黃子吉聚在一起。如今他們誰也不說話,只顧悶頭抽菸。

俄傾,直性子的黃子吉憋不住了,他把菸蒂往腳下一丟,一隻腳使勁踩滅:“你們都啞巴了?明天隊伍一開拔,不想當山大王也得當。”

“你不能小點聲嗎?”陳浩站起身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繼而走到門口,警惕地向外望望。他見學校操場上靜靜的空無一人,這才放心的重新關上房門。他不無批評地說:“就你一個人著急?我們出來當這個‘丘八’,難道是送死的?咱們背井離鄉,誰不是為了爭口氣,想混出個人樣來,也好光宗耀祖。”

黃子吉氣呼呼地嘟囔了一句:“這不是到了節骨眼上嗎?”

“好囉,不要爭了。”徐庶知道黃子吉的脾氣,忙出來打圓場。“我看天也不早了,明天還要行軍,回去休息吧。”

陳浩壓低聲音:“這事先不要著急,看看發展再說。”

他們四個人悄悄散了

9月20日,一千五百多人的起義隊伍有次序地走出學校大門向市外開拔。隊伍中有不少傷病員,他們相互攙扶,有的拄著柺杖,重傷號則用簡易擔架抬著。

毛澤東一身出征的打扮,背後仍揹著一個大斗笠,所不同的是他手中多了個木杖。他和盧德銘、何長工立在一邊,像是在檢閱這支部隊。他三人不時同隊伍中的伍中豪、羅榮桓、宛希先等招手致意。接著盧德銘和何長工向毛澤東告別後,匆匆向開拔的隊伍前頭走去。毛澤東仍立在原處,注視著從他面前走過的每一個戰士。毛澤東見戰士們一個個悶悶不樂,心中就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部隊離開文家市,沿著高低起伏的蜿蜒山道,毫無生氣地行進。剛走出文家市不多遠,盧德銘氣喘吁吁地大步走來報告:

“毛委員,據前衛偵察,萍鄉有敵人重兵把守。”

毛澤東聽後微微一愣,繼而果斷地說:“避開萍鄉之敵,繞到蘆溪,直插蓮花。”

蘆溪在萍鄉東。部隊經過一天的急行軍,傍晚才趕到蘆溪宿營。

蘆溪籠罩在茫茫的暮色裡。村鎮很靜,甚至可以說是靜得又多了一份神秘感。就在這個神秘的蘆溪,早已過了子夜,毛澤東仍立院落裡,一邊抽著紙菸凝思,一邊不停地徘徊。可以看得出,他對這次軍事行動,既充滿了信心又時時不無擔心。他知道前途險惡。這一天是農曆8月28日,半個月亮遲遲的從雲中鑽出。

盧德銘從外進來,見毛澤東佇立在那裡沉思,沒敢打擾他,就無聲的立在一旁。過一會,毛澤東轉過身無意間看到盧德銘,來不及寒暄,開口就問:“偵察的人回來了嗎?”

“偵察的人剛回來報告,從蘆溪到蓮花一線,沒有敵人把守,僅有少部分民團。”

毛澤東聽後思索片刻告訴他:“部隊在拂曉出發前再向縱深偵察。夜宿楊村。”

拂曉,沒有集合的軍號聲,各連連長一個個把戰士叫起來,無聲無息地出了蘆溪。部隊行不多久,山中起了薄霧,而且愈來愈濃。

在一個丫字形的三岔路口,盧德銘帶領前衛一團停下觀察後,向著東南方向的山道繼續前進。一會,毛澤東也同機槍連一起,來到三岔口,走向東南方向的山道。曠野裡變得十分迷茫,行進的隊伍也在霧中時隱時現。

蘇先駿帶領後衛三團也來到了三岔路口,他毫不猶豫地帶領隊伍走上了通往西南方向的岔路。按理應該在岔路口設上行軍方向的標記,為後續部隊指明方向。當時考慮到行動上的保密,而沒有這樣做。這樣又出現了一個疏忽,不設標記也沒有留人在此等候為後續部隊指明行軍方向。謹慎中出錯,造成了不應有的損失。

突然間,從西南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盧德銘一下子愣住了。行進的隊伍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隊伍中的毛澤東也微微一怔,辨別、分析西南方向傳來的槍聲。

盧德銘從隊伍前面趕過來向毛澤東報告:“響槍的方向,是萍鄉方向。”

毛澤東耳聞槍聲,思考著問道:“此處離萍鄉有多遠?”

“在20公里以上。”

正說間從後面跑來一個戰士,喘著粗氣報告:“三團走岔了道,在前面不遠遭遇到了白軍和民團的伏擊。”

這時一營黨代表宛希先趕了過來。情況緊急,盧德銘果斷地命令:“我帶一個連前去解救三團,一營到前面的谷口準備接應。”說話間盧德銘和宛希先各自帶領部隊直插萍鄉方向。

張子清因患瘧疾,身體不適。他也拖著病體從前面趕來。

毛澤東對他說:“情況有變,命令部隊就地待命,作好戰鬥準備。”

張子清轉身大聲命令道:“原地待命,作好戰鬥準備!”

部隊隨著一聲命令,各自選擇地形,就地隱蔽。刀出鞘,彈上堂。有的戰士心有餘悸,孤零零的坐在那裡想著心思。

陳浩翹首望著槍聲方向,徐庶、韓莊劍心神不定地走來。

韓莊劍不安地問:“出了什麼情況?”

陳浩無聲地搖搖頭。

韓莊劍不滿地說:“革命、革命,鑽山溝當山大王,算什麼革命?”

陳浩左右看看,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罷。”

一陣激烈的槍聲隨風飄來,毛澤東臨危不懼地佇立原地,仔細地聽著槍聲。

張子清上來要毛澤東隱蔽:“毛委員,請您到安全的地方去。

毛澤東並不理會他的勸告,毅然巋然不動。

張子清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毛委員”

毛澤東這才轉向他:“隊伍的成分比較複雜,加上思想混亂,隊伍中出現了波動。你去照看隊伍吧。”他見張子清還要說什麼,忙用手勢制止,示意他離去。

張子清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離去。

不一會,槍聲變得稀疏起來。毛澤東很隨便地點燃一支紙菸,抽了一口後,就沒有再抽,一直拿在手中。兩眼卻是死死地盯住萍鄉方向。槍聲愈來愈稀,最後槍聲完全停了下來。毛澤東丟掉菸蒂。

曾士峨給毛澤東搬來一塊石頭,他無言地坐在上面。不

由自主的又點燃一支紙菸,慢慢地品味大約過了半點鐘,蘇先駿和宛希先悲痛地走來。

毛澤東一見,預感到了什麼,丟掉正抽的紙菸,一下站起來,疑惑地看著他們。

蘇先駿後悔而悲痛地說:“都怪我……沒辨別方向……盧總指揮他……右胸中彈犧牲了。”

毛澤東正欲說什麼,一抬頭看見盧德銘的屍體被抬來,疾步匆匆走上去。他來到盧德銘的屍體前,懷著悲痛的心情,小心地、輕輕地揭開蓋著的布單。只見盧德銘臉色蒼白,中彈的右胸還在流著鮮血。

毛澤東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生怕驚動了他的靈魂,將布單重新蓋好。隨後他肅穆、莊嚴地脫下帽子。在場的人員也都自覺地脫下帽子,向盧德銘的遺體誌哀。

毛澤東望著盧德銘的遺體,心中一陣一陣隱隱作疼。在毛澤東的心中,盧德銘是一位優秀指揮員,儘管他才年僅22歲。他不信天命,可眼下的處境不能不令他擔心。起義時有5000多人,如今只剩下1000多人,隊伍中的思想混亂不說,且又犧牲了起義總指揮。出師未捷先損將,按著中國傳統地說法,這就叫做出師不利,前途未卜,凶多吉少。毛澤東也清楚,盧德銘的意外犧牲,不僅會增加他的工作量,而且還會給每一個人造成一種心理上的壓抑,稍有不慎便會造成這支隊伍的滅頂之災。

隊伍又開始行進了,行進得很緩慢。盧德銘的意外犧牲,果然使這支隊伍受到了很大的心靈上的創傷。人們只顧低頭走路,毫無一點生氣。

陳浩和徐庶邊走邊小聲談話。

他倆人身後的黃子吉對韓莊劍說:“出師未捷,主帥先亡。

這可不是好兆頭啊。”

“唉。”韓莊劍長嘆一聲,不無埋怨地說:“這個毛委員把我們拉到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不知他有什麼法寶?”

陳浩回頭瞪了他倆人一眼。倆人只好閉口不語。

蓮花縣城,是一個臨近湖南省的江西邊境小城

9月25日,在敵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毛澤東指揮這支部隊一舉攻下了蓮花縣城。由於對當地的敵情不十分了解,隊伍在沒有休整的情況下,揩乾身上的鮮血,又繼續向著羅霄山脈中段的井岡山進軍。

蓮花一戰小勝,雖然使一部分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喜色。

但在大多數人的心裡,隊伍的出路,個人的前途,今後的發展仍然是一個未知數。悲觀失望的陰雲在每一個人心頭總驅趕不散。

隊伍繼續向南行進,山愈來愈高,道路愈來愈難行。山道兩邊是濃密的樹林。有些意志薄弱的戰士,悄悄丟掉手中的槍支、梭鏢,偷偷消失在密林中。有人看到,也視而不見。

這樣一來,又有人覷準機會,攜槍而遁。

隊伍走出山谷,來到一片開闊地。毛澤東看看疲憊的隊伍,對身邊的陳浩團長說:“命令隊伍原地休息。”

陳浩面對行進的隊伍大聲傳達命令:“原地休息,注意警戒。”

伍中豪帶人揹著撿來的槍支、梭鏢從後急急趕來向毛澤東報告:“途中有不少人開小差。”

張子清一聽,自報奮勇地說:“我帶人去追回來!”

毛澤東的臉色變得十分嚴峻,他無聲地環顧左右休息的隊伍。

張子清不見毛澤東下命令,又看看二團長陳浩和三團長蘇先駿。他倆人也無所表示。

毛澤東回首看著焦急的張子清,緩緩地說:“強扭的瓜不甜。有人要走,就讓他們走好了。革命是自願的,我相信大多數人是不想走的。走了也是無法生存的。”

張子清也只好作罷。

毛澤東又說:“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來去自願。誰想走,我們歡送,而且還要發給大洋作盤錢。如果誰覺得沒出路再回來,我們還歡迎他回來參加革命。”

就在他們不遠處,有個劉滿崽,中等個頭,黑黑的四方臉,給人一種憨實的印象。他聽到了毛澤東的話,壯著膽子,扭扭捏捏來到毛澤東等人面前。

“毛委員,我父親死的早,家中的老孃多病,屋裡的堂客又快生崽了,我得回去照料,你看我能不能……”

他斷斷續續說明了本意。陳浩和蘇先駿毫無表情地望著他,張子清等人氣怒、鄙夷地背過去身。

毛澤東心情複雜地打量著侷促不安的劉滿崽。

毛澤東對陳浩說:“陳團長,發給他五塊大洋,讓他上路。”

劉滿崽感激地給毛澤東深深鞠了一躬,而後跟著陳浩去領路費。

毛澤東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心中在隱隱作疼。

站在旁邊一直看熱鬧的黃子吉自言自語地說:“傷的傷,亡的亡,溜的溜,走的走,這叫什麼事呀。”剛好走過來的陳浩聽到了他的不滿,停下來打量著他,繼而訓斥道:“你愣在這裡幹啥?照看隊伍去!”

黃子吉沒趣地走了。

幾天來的行軍轉移,又是幾天來的艱難考驗。

毛澤東在極其困難的險境中,在9月29日,把這支隊伍帶到了永新縣的三灣。

一尚平靜的小山村,突然來了這麼多的隊伍,一下子變得熱鬧了起來。灣子裡狹窄的石板道上,來往著擔水、抱稻草和忙著安排住宿的人員。

毛澤東在陳浩、何長工等人的陪同下走出一處小院。他們見街道上來往的人較多,立在一邊讓這些擔水、抱稻草的人先過去。

他們默默走了一段路。何長工打破沉默地說:“從湘東到贛西,經過近十天的轉移,天天都有開小差的。隊伍一下子就從1500多人,減少到不足1000人。”

陳浩接上說:“士兵們對這次大轉移多數不理解,又離開了家鄉……”他突然停住話頭不講了。毛澤東用鼓勵的目光看著他。他鼓起勇氣說:“目前,隊伍上不穩定的因素是思想混亂。”

毛澤東突然問他:“你說我們是強了,還是弱了?”

陳浩毫不掩飾地說:“這還用問。從暴動時的5000人,到文家市時的1500多人,現在還剩下不足1000人,明擺著是減弱了嘛。”

“不、不!”

毛澤東高深莫測地望了他一眼:“‘大浪淘沙’,可留下的人都是堅定分子。表面上人數是少了,實際上是強大了!這叫辯證法。”

陳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毛澤東沒有再問什麼,只顧思索著向前走去。毛澤東此時心中想的是要健全組織,澄清思想,要黨指揮槍,重要的一條是支部建在連上。

夜幕降臨,山村歸於一片沉寂,西部山峰上掛著彎彎的新月。

毛澤東住處的茅舍裡,亮著燈光。毛澤東在油燈下一直正奮筆疾書,書寫著這支隊伍的未來。

西邊的新月不知什麼時候隱在了山背後,在灣外的溪邊,有一處挺拔的竹林。黑暗中有四個人聚在一起密談。

俄傾,這四人離開了溪邊的竹林,走進灣內。

他們一行到了毛澤東的住處,停步觀察一下,便進了院落。這時才看清,原來是陳浩和徐庶、韓莊劍、黃子吉四人。

他們進了院,看見毛澤東在燈下疾書,沒敢打擾,無聲地立在院子裡。時間不長,張子清、宛希先、羅榮桓、伍中豪、曾世峨等人也隨之而來。他們誰也不說話,靜靜地站著,耐心地等著。

茅屋內的毛澤東停筆起身,在身上摸摸,拿出一支紙菸,俯在油燈上抽著。他離開桌子,慢慢走到門口。他一抬頭,看見有十多個人在院子裡,驚訝中不失熱情地說:“你們都來了?快屋裡坐。”把人一個個請進來。

屋內比較狹小,十幾個人隨便落坐。毛澤東立在屋中,掃視著他們,關切地問:“天這麼晚了,你們都還沒休息?”

張子清站起來說:“睡不著。大家都在為隊伍的前途擔心。”

伍中豪忙接上說:“毛委員,你快拿個主意罷。”

毛澤東望著他們有一股說不出的情感:“我和你們一樣,也是睡不下,也在想這支隊伍的前途。既然大家想到了一塊,那就各抒己見。”

大家反而銜口不語。

毛澤東見大家不好意思說,開口道:“那我就來個‘拋磚引玉’。”說到此毛澤東扳著指頭,講出了他心中早已醞釀成熟的方案。

“一是整頓改編,把師的建制縮編為團的建制;二是連有支部,營、團有黨委,連以上設黨代表;三是成立士兵委員會……”毛澤東送走他們,已經是凌晨3點了。

茅屋的燈光通宵未滅,直到迎來又一個黎明。

早飯後,全體人員在楓樹坪集合。楓樹坪上生長著幾棵高大的楓樹,棵棵枝繁葉茂,顯得十分蒼勁。士兵整齊的列隊聆聽毛澤東的講話。

毛澤東規定了官長不準打罵士兵,官兵一律平等。士兵參與部隊的管理,協助官長做好政治工作和宣傳群眾的工作。

尤其強調我們的原則是黨指揮槍。

士兵聽後心中豁然開朗,博得了陣陣掌聲。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三灣改編”。成立了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第一團,下設一營、三營和特務連、軍官隊、衛生隊、輜重隊。陳浩為團長,徐庶為副團長、韓莊劍為參謀長,黃子吉為一營營長,宛希先為黨代表,張子清為三營營長,何挺穎為黨代表。

部隊經過三灣改編,士氣大振,心頭上的陰雲也在漸漸消散。經過簡短地休整,毛澤東又帶領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

從三灣的楓樹坪出發了

毛澤東望著隊伍走出三灣的楓樹坪,看著一張張笑臉,多日來的壓抑和擔心,也在慢慢冰消雪溶。

身後一聲“報告”,打斷了毛澤東的思路。他回身見是請求離隊的劉滿崽立在了他的身邊。他從上到下打量他。

劉滿崽一副狼狽相。帽子跑丟了,渾身上下的衣服被掛得東一道,西一道,腳上的草鞋也丟了一隻,另一隻也是破爛不堪。

毛澤東和藹而關切地問他。“劉滿崽,你怎麼又回來了?”

劉滿崽有苦難言地說:“狗日的白匪”他說著竟蹲下哭了起來。

這時圍上來了一些人。張子清看見也從隊伍中走出來。

毛澤東安慰他:“不要哭嘛,‘男兒有淚不輕彈’。說說情況。”

劉滿崽止住哭聲,站起身,說道:“狗日的白匪,將我抓去,把發給我的五塊大洋搜去不說,還動手打我。你看。”說著他捋開袖子讓人看,只見他的身上和胳臂上傷痕累累。

“他們拉我當壯丁,我偷偷跑了出來。家裡也被白匪佔了,回去還不是去當炮灰。當炮灰還不如當革命軍。所以我又回來了。”劉滿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小聲地說:“不知你們還要我不?”

在場的人都笑了。

張子清也笑了。

毛澤東高興地告訴他:“你來了,我們歡迎。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里,革命才是唯一的出路。”

“劉滿崽”張子清大叫一聲。

劉滿崽兩腿一併:“到!”

張子清:“你這個兵我收了!”

劉滿崽:“是!”

張子清把劉滿崽帶走了。

毛澤東望著他倆人的身影。

“報告!”

毛澤東回身見何長工奉命趕來,熱情地說:“這次讓你回長沙,向湖南省委彙報工作,有困難嗎?”

“有困難我能克服!”

何長工堅決地說。

毛澤東又叮囑他:“路上要小心。聽說朱德和陳毅帶領著南昌起義的部隊,由贛南到了湘南,也請你去聯繫。”

“請毛委員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何長工向毛澤東行個軍禮,大步離去。

毛澤東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在視野中消失。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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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城決策

寧岡古城,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密林翠竹掩映;永(新)寧(岡)公路從中穿過,將小鎮一分為二。

毛澤東帶領著剛進行過改編的隊伍來到了古城鎮外,停步仰望四面青山。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南面連綿起伏的高山上,久久不肯離去。有許,他收回戀戀不捨的目光,對左右的陳浩、張子清、何挺穎、宛希先、徐庶、韓莊劍說:“古城這個名子好。三國時有個‘群英會’,我們也要在這裡開個‘群英會’,總結暴動以來的經驗教訓,確立今後的發展方向。隊伍經過多日的行軍,也需要休整、補充。”

打前站的羅榮桓從鎮中匆匆走來,向毛澤東報告:“打前站的同志已把文昌宮收拾好,請毛委員進鎮。”羅榮桓今年25歲,中等身材,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1902年11月26日出生在湖南衡山東部的魚形鎮寒水鄉的南灣村。父親早年是一名不見經傳的私塾教師,後棄文經商,在南灣開了個雜貨鋪兼賣中藥,漸漸富了起來。買田置地,當了羅氏的族長和鄉里的團總。羅榮桓姊妹八人,他排行老六。1910年,羅榮桓年僅8歲,他的父親被人誣告,牽扯到了搞維新變法的譚嗣同的案子上,花了1000多大洋也未打贏官司,要不是慈禧太后歸天,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1923年夏天,羅榮桓在長沙讀完中學,收到北京的一位同學的來信,信上說幾位北京師範畢業的學生,幫助湖南考生辦了一個補習學校。羅榮桓的父親因那一場官司,家境也逐漸衰落,拿不出供他上學的經費。他只好咬著牙上了北京。

翌年的6月,補習結束,考上了青島大學預科。1925年5月26日,軍閥張宗昌在日本人的授意下槍殺罷工的工人,爆發了青島慘案。接著上海又爆發了“五卅慘案”,學校組織了“學生會”,羅榮桓被推舉為學生負責人。不久張宗昌出動大批軍隊大肆鎮壓學生運動,一些人被捕,羅榮桓也因此躲到了鄉下。當局勢稍微好轉才回到學校,這時的學校死氣沉沉。

羅榮桓想到美國留學,因家中拿不出路費,也只好作罷。羅榮桓學的是建築,原本想以實業救國,然而社會現狀和國情達不到他的目的。他彷徨了好久,決定到廣州報考中山大學。

1926年7月,因德語不及格,未能被錄取,11月回到家鄉從事農民運動。第二年4月到了武漢,進入武昌中山大學,在此加入了中國共產黨。蔣介石、汪精衛叛變革命,武漢也處在血腥風雨的飄搖之中。羅榮桓根據黨組織的指示,到湖北通城從事農民運動。不久傳達了中央“八七”緊急會議精神,成立了通城、崇陽農民自衛軍總指揮部,羅榮桓任支隊黨代表。後來聽說毛澤東在湖南搞秋收暴動,這支農民武裝就向湘東轉移。當時隊伍中沒有管帳先生,羅榮桓兼管財務。

三灣改編,他為特務連黨代表,曾士峨為連長,張宗遜為副連長。

“好。我們走。”毛澤東很是高興,說著就帶頭向前走去。

這是他多日來少有的好情緒。

當毛澤東剛進入古城時,在古城南的山林中,有一雙機警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山下的古城。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陸續開進鎮中的隊伍。

樹枝一晃,那雙眼睛不見了。

毛澤東和團部住進一所學校。這所學校既叫奎峰書院,又叫文昌宮。它坐落在永寧公路右側。毛澤東剛一安頓好,就撲打著身上的塵土走出房門。在門口遇上正要進來的張子清。

“張營長,部隊都安排好了嗎?”

“部隊都已安排好。我來看看毛委員。聽老百姓說,這裡的山上有兩股土匪。”

毛澤東聽後一怔,“噢”了一聲,心中十分佩服張子清的細緻工作作風。

“據說山上的叫王佐,山下的叫袁文才。他們都有百十人。

是不是先把他們解決了再說?”

毛澤東暗暗驚奇,剛到他就把這裡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毛澤東心中說他是一個很有心計的人才。毛澤東聽了他的建議,思索著沒言語。

張子清見毛澤東沒有表示,又試探性地說:“我們要在這裡立足,就得先拔掉這兩個釘子。”

“要很好地調查一下,摸清他們的來歷,再作決定。”

“是。”張子清回身就走。

“等等,我們一起去。”

毛澤東和張子清一起走出文昌宮的時候,山上那個窺探的人也急匆匆到了礱市。

礱市又叫寧岡,是偽縣政府所在地。在一個不大的飯館裡,袁文才和幾個頭頭正在樓上的雅間用餐。袁文才個頭適中,長長的臉,是個小知識分子出身。年方29歲。

樓下飯館的廳內已是客滿,較為熱鬧。

一個挎著盒子槍的年輕人,滿頭是汗的進來,穿過餐廳上到樓上,推開房門進去。他叫袁順,是袁文才的本家,就是剛才在山上窺探之人。

“團長,古城來了一批隊伍。”

袁文才機警地望著進來的袁順:“來的是什麼人?”

“不像白軍。”

有人拔出傢伙就要動武。說:“大哥,吃掉他們!”

袁文才凝眉不語。他想不是白軍,那又是什麼軍?這些年他的“馬刀隊”發展到今天實屬不易,因為是在夾縫中生存起來的,所以他事事、處處小心。如今這年頭,有槍就是王,有槍就有地盤,有槍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他時刻都在防備著被人吃掉,就連睡覺也得用半邊耳朵聽著,半邊眼睛睜著。多年來他同官軍和民團血戰過無數次,有得有失。對方來的多了,他就帶領人馬往山裡一鑽,打圈圈,和敵人捉迷藏。眼下有了這麼一塊地盤,那也是用許多弟兄們的血肉之軀換來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因此,他要弄清楚山下來的不速之客。

“官軍都奈何不了我們,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袁文才沒有理會他,按著自己的思路問:“來了多少人?”

“大概有八九百人。”

剛才說打的那個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乖乖,這麼多人。”

八九百人,不像官軍,那是其他拉桿子的隊伍?方圓幾百裡沒有聽說過有大股隊伍呀?不管怎樣,先弄清他們的來歷再說。袁文才打定主意後,對袁順吩咐道:“古城不是有你一個親戚?你去了解一下。弄清他們的來歷,領頭的是誰。”

袁順得令而去。

袁文才的腦子裡一直在想著古城的這股隊伍,酒興一下子銳減。同桌的部下見大當家的有心事,都坐著一聲不語。

“當家的,菜都涼了”有人提醒他。

袁文才收回紛亂的思緒,端起酒杯,說:“來、來,喝。”

眾人起身碰杯。

在古城,也正是開飯時間,一個炊事員端著一碗紅米飯和一碗辣子炒苦瓜,進到毛澤東的房間。人不在,他把飯菜放在一張桌子上自言自語地說:“人到哪裡去了呢?”

此時,毛澤東和張子清搞調查去了。他倆人走出一家農舍,同送客的老爹告別。

街道上因是中午吃飯時間,無一行人,毛澤東同張子清無聲地穿街而過。

倆人來到文昌宮前,張子清同毛澤東分手。他見毛澤東進了學校門,才離開這裡,反身回走。

張子清走著走著想小解,四處看看,認為無處可解,乾脆向著鎮外走去。出了鎮就是樹林和竹林,他下了路正要進入一片樹林,看見前面有一條小道,就走過去。他剛走進去,一眼看見樹叢中的小道上有三個熟悉的身影。他毫不介意,解完小手後,還見他們在那裡,隨手撿起一塊小石頭,想丟過去和他們開個小小的玩笑。揚到半空中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產生了疑問,俗話說得好“好事不揹人,揹人沒好事”。張子清猶豫一下,好奇心和疑慮驅使著他悄悄進入林子裡面。

不大一會,林中小道上走出了陳浩、徐庶和韓莊劍三人。

三人左右瞧瞧,見沒有人,就放心大膽的大搖大擺地進了鎮子。

不久,張子清也出了林子,見他們三人已經走去好遠,獨自立在那裡,一直望著他們的背影發思……

張子清想著剛一邁進院子,同正要出來的黨代表何挺穎險些撞個滿懷。

何挺穎人長得很帥氣。他是陝西南鄭人,年僅22歲。1925年他考入上海大同大學數學系。在學校期間他參加了學生運動,支持工人罷工。上海發生了慘殺顧正紅的事件,一下打破了他的“科學救國”之夢。他曾在詩中寫到:“對數表裡查不出救國良方,計算尺上不能驅逐橫行的虎狼……”他立志當一個拿槍衝鋒的戰士,到戰場上殺敵報國。這一年的秋冬之交,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後來,根據黨組織的派遣,他到工人夜校擔任宣傳員,結識不少人。不久,發生了北伐戰爭,黨組織又派他到軍事訓練班學習。訓練結束後分配到李品仙部的一個團擔任指導員。蔣介石叛變革命後,根據組織上的需要,他又到了第二方面軍警衛團,結識了共產黨員盧德銘、張子清、何長工、宛希先、伍中豪等人。

何挺穎十分喜歡他這個老搭檔,既埋怨又關心地說:“老夥計,飯都涼了。你跑到哪裡去打牙祭囉?”

張子清沒有理會他,一把將他拉到屋裡。

何挺穎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邊掙扎著,一邊說:

“你放手。”何挺穎掙開他的手,指著桌子上放著的一碗涼米飯和一塊發黑的鹹菜頭說:“你今天是怎麼了?快吃吧,剛才通知,毛委員要開前委擴大會議,總結經驗教訓,研究今後的發展方向。”

張子清還是沒有理會他,回身把房門關好。

何挺穎疑惑地瞧著他。

張子清神秘地說:“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張子清湊過去,對他俯耳。

何挺穎聽後思索著說:“他們一個是團長,一個是副團長,一個是參謀長……能做什麼呢?這事先不要聲張,要多注意毛委員的安全。”

張子清點點頭:“一定要保證毛委員的安全。”

何挺穎說:“快吃吧。”張子清取下身上揹著的槍,隨手丟到桌子上,往凳子上一坐,先咬了一口鹹菜,端起米飯就吃。

文昌宮裡的一間校舍中,沒有桌子,凳子有高有矮。陳浩、徐庶、韓莊劍、張子清、何挺穎、黃子吉、宛希先、伍中豪、羅榮桓、曾士峨、徐彥剛等二十多人,隨便落座。

毛澤東坐在一個高凳子上。他掃視眾人後,說:“我們在古城開個‘群英會’,總結經驗教訓,研究發展方向;集思廣益……”

這就是歷史上的古城會議。毛澤東主持會議,開了三天,主要總結了秋收起義的經驗教訓,同時確定了創建農村革命根據地的意向。同時也在部隊中貫徹了三灣改編的精神。

就在這天的初夜時分,急壞了一個人。他就是袁文才。

上弦月掛在西邊天空。礱市城外的岔路口處,袁文才帶人在此等候。前面出現一個黑影,袁文才等人警惕地拔出傢伙。問了一聲:“誰?”來人聽出聲音,說:“團長,是我。”

黑影來到他們面前,原來是他的偵察員袁順。

袁文才迫不及待地問:“瞭解清楚了嗎?”

“弄清楚了。他們是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第一團。領頭的是個什麼委員,叫毛澤東……”

袁文才身後的文書,叫陳慕平。他告訴袁文才:“毛澤東是共產黨中央委員,在武昌中央農民運動講習所,我聽過他的報告。”

袁文才一怔:“是共產黨的隊伍?”

有人問:“我們怎麼辦?”

袁文才想了想說:“先弄清了再說。為防意外,連夜撤出寧岡,到茅坪一線防守。”

文昌宮的校舍裡,前委擴大會議繼續進行。毛澤東提出了一個現實問題:“我們要在這裡建立革命根據地,首要的是如何解決山上山下的兩股土匪。山上的是王佐,山下的是袁文才。這兩股土匪各有百十人,山上山下遙相呼應,以‘吊羊(綁票)’為生。”

陳浩提議:“人數不多,吃掉他們。”

黃子吉第一個響應:“對!吃掉他們。”

毛澤東又補充說:“這兩股土匪很少危害群眾,在當地有一定的影響,是武力解決好,還是收編好,大家可以仔細地斟酌一下。”毛澤東很注意民主,他很想聽聽大家的想法和意見。

徐庶說:“憑我們的實力,吃掉他們不成問題……”

第二天,在茅坪的寧岡保安團團部裡,袁文才在一間較為講究的房間裡擺下一桌酒席。他今天好像換了一個人,顯得很有精神。他看看天,時間已到了正中午,還不見要請的人到,心中不免焦急。他對著門外高叫一聲:“陳慕平。”

“來了。”隨著聲音陳慕平進到房裡。

袁文才對站在門裡的陳慕平吩咐道:“去,看看請的人來沒有。”陳慕平正欲出去,門外傳來“來了、來了”。

袁文才喜形於色,忙出門迎接。

來人正是寧岡縣委負責人龍超清,他同袁順一同進了院。

袁文才把他請進屋內讓到桌旁。龍超清22歲,本地人。1925年參加中國共產黨,北伐戰爭時受黨組織的派遣,以國民黨特派員的身份回鄉領導群眾開展革命鬥爭。以後建立了寧岡黨支部,他任書記。前不久他根據黨的指示招降了綠林好漢袁文才,成立了寧岡縣政府保安團,袁文才任團長。這年1月,他改任寧岡縣委書記。

龍超清開玩笑地說:“袁團長為何如此破費?”

袁文才輕鬆地說:“沒什麼,沒什麼。文書,你也坐下陪龍書記。”

陳慕平順從地坐下。

袁文才對袁順俯耳幾句,袁順走出並隨手關閉房門。

龍超清不覺一笑:“袁團長為何如此神秘?”

袁文才平靜地笑笑,挨著龍超清坐下,端起了酒杯。“來……”

屋外的袁順忠於職守地立在院中。大概是腿站酸了,在院中來回走動。

屋內的龍超清放下手中的杯子:“袁團長,該露底了吧?”

袁文才神秘地瞧著他:“古城來了一支隊伍……”龍超清心中一動:“什麼隊伍?”

袁文才狡黠地笑笑:“請你來就是為了這支隊伍的事。你看……”

龍超清喜出望外,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當天他就出發了。

文昌宮的初夜,涼風颼颼,同時又顯得沉靜。

開了一天多的會議,毛澤東有些疲倦,正在院中抽著煙徘徊。

張子清大步進來,到了毛澤東身邊,小聲告訴他:

“毛委員,袁文才派人來了。”

毛澤東一陣驚喜:“噢。來了幾個人?”

張子清:“來了兩個,一個是寧岡縣委書記,叫龍超清;一個是陳慕平,是他的文書。此人曾在武昌農民運動講習所受過訓。”

“他們在哪裡?”

“就在大門外。”

“請他們進來。”

“是。”張子清轉身離去,不一會把人帶進來。

毛澤東熱情的把他倆人讓進屋內。落座後,張子清給他倆人端上水,放到他們面前的凳子上,轉身退了出去。毛澤東急於要了解情況,開門見山地說:“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秋收暴動的部隊,要在這裡建立革命根據地。請你們先談談這裡的情況。”

龍超清開始彙報情況……袁文才今年29歲。是1898年10月出生,在當地也算得上是一個知識分子,上過兩年中學,因父親病故只好輟學回家。由於受不了地主老財的欺壓,一氣之下就上了山,加入了綠林當了師爺,和頭子胡亞春結為生死之交,後來升任為參謀長。由於他們晝伏夜出,專找地主和作惡大戶作對,在當地很有影響,地主豪紳都害怕他。

山上的王佐同袁文才是同歲,不過王佐比袁文才大半歲。

王佐給地主放過羊,燒過炭,學過裁縫。後來投在了朱聾子手下,由於他比較精明,就當了朱聾子的“水客(探子)”。不久他同朱聾子鬧了矛盾,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購買了一支廣西逃兵的九響槍,秘密串聯李開昌和胞兄王雲龍,就另起爐灶單幹,自稱營長,打出了“劫富濟貧,除暴安良”的口號。

這樣一來,當地的老百姓都投靠了他。王佐勢力的發展,引起了民團和白軍的注意。有一次,三縣聯防團團總尹道一,收買了他手下的李齋腦,利用他在小井辦民團的機會想趁機殺害他。

那天,夜色濃濃,王佐早已躺在帳內休息。這時,小井村外,許多聯防團隊員,悄聲無息地包圍了上來。個個荷槍實彈,謹小慎微的彎著腰進入村內。一個作內線的人對幾個聯防團隊員悄聲幾句,把手一揮,慢慢靠近了王佐的臨時住處。

矇在鼓裡的王佐,還在屋內的床上躺著。這一天也不知怎麼了,輾轉反側的毫無睡意。他心情煩躁地翻了個身,睜開朦朧的雙眼,黑暗中看看帳頂,又閉上眼睛瞌睡。突然,他好象聽到了異常,動作利索的一躍身下了床,隨手掂起枕下的槍,疾步到了窗前。他隔窗一看,著實嚇了一跳。只見有幾個人正在翻越籬笆牆。

他愣怔了幾秒鐘,突然想出一計。匆忙到了床前,抱起一團衣物,悄悄開啟窗戶,隔窗將衣物拋出。

進到院中的聯防團隊員,正小心翼翼地靠近房屋,突然從屋內飛出一團黑物,誤認為是王佐破窗而出,慌亂中躲藏著開槍。

房後的人聽到房前的槍聲,以為王佐衝了出來,毫不遲疑地跑過去。

打了一陣槍,不見地上的黑物有動靜,以為把王佐打死,大著膽子靠上前去。一個聯防團隊員用槍刺一撥,原來是一團衣物,知道上當,警惕地靠近房。

不見屋內有動靜,喊道:“王裁縫,快投降吧!”

屋內仍無動靜。

有人上前,一腳跺開房門,幾個人對著屋內就是一陣排槍。

屋內還是沒有動靜,他們硬著頭皮衝進屋。這時有人划著火,點亮了油燈,只見屋內空無一人,後窗洞開,知道上當。

“王裁縫跑了。”

眾人湧出房門。

房後是一片竹林,王佐正喪魂落魄地落荒而遁。

後半夜,王佐逃到茅坪。茅坪還在黑暗中昏睡,幾聲狗叫,打破了茅坪的沉寂。

王佐拍打攀龍書院的大門,開門的是袁順,他見王佐喪魂落魄地立在門旁大驚。

“當家的,如何這般模樣?”

王佐驚慌的一頭進門,一頭說:“進去再說。”

袁文才睡眼朦朧地走出臥室,見是如此狼狽的王佐,不覺大驚失色。

王佐的衣服多處被樹枝掛破,臉上也有明顯的劃痕。

袁文才驚問:“出了什麼事情?”

“唉!”

王佐氣怒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悔恨地說:“都怪我輕信小人,被尹道一那個老小子抄了後路。”

文昌宮中,毛澤東還在聽龍超清的繼續講述。

“王佐下山逃到袁文才處。倆人以前雖未正式打過交道,可也是慕名已久。倆人志同道合,加上又都是客籍人,就飲血盟誓拜了把子。1925年初,寧岡偽縣長沈清原多次派人進剿,都大敗而回。後來他想招撫袁文才,苦於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這時,正好黨組織指示發展革命的武裝力量,要我們做袁文才的工作。根據黨的指示,就將計就計,由我出面上山當說客……”那是1925年4月的一天。半崗山山寨,坐落在高山之中,戒備森嚴,三步一哨,五步一崗。龍超清被人蒙上眼睛,帶進了山寨。

在一個石頭砌成的大院內,龍超清被帶進來,早已擺好架勢的袁文才命人給他去掉眼罩。

龍超清打量著全副武裝列隊的人員,看到他們個個如臨大敵,嘴角不由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再看看袁文才,端坐太師椅上,真像一個土匪頭子。他立在袁文才面前,猶如泰山上的青松,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

袁文才威嚴地盯住他,一言不發。這是一種無言的精神戰。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逝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袁文才突然一聲大喊:“說!沈清源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來當說客?”

龍超清鄙夷的一笑:“我是為您的前途而來,用不著別人給我好處!”

這時進來了袁順,走到袁文才面前,小聲對他說:“沒有尾巴。”

袁文才馬上露出了笑容:“龍先生,不愧為虎膽英雄。請!”

龍超清隨袁文才進了屋內。

袁順解散了院內的武裝人員,他自己在院中值勤

4月的江西,雖是山中,站在太陽底下的袁順,一會頭上冒出了汗水。

一個時辰後,龍超清和袁文才一前一後出房門,來到院中。

袁文才機警而不失坦蕩,狡詐而不失篤厚地說:“龍先生回去請轉告沈縣長,袁某定準時下山,同他會晤。”

不久,袁文才帶人到了偽縣政府所在地——新城。

這是一處較為講究的院子,樹木青翠,花草飄香。若大個池塘,荷葉出水,黛綠一片,魚兒嬉遊。池塘旁邊的六角涼亭上,偽縣長沈清源和他年輕、美貌的夫人早已等候。亭中的桌子上擺好了酒宴。夫婦二人欣賞著池塘中游動的魚兒。

龍超清和袁文才及十多個全副武裝的隨從人員來到涼亭。

雙方略一寒暄便分賓主落座。袁文才帶來的人佇立左右。

沈清源看看這些凶神惡煞般的隨從,嘿嘿一笑:“袁先生,我這裡不是‘鴻門宴’,弟兄們是不是……”袁文才把這個院打量了一番,放心地對袁順擺擺手。

袁順會意,把隨從撤走,他自己則立在他們遠一點的地方,以防意外。

沈清源客氣地端起酒杯。

袁文才見狀,馬上制止道:“沈縣長,我袁某明人不做暗事,咱得把話挑明。我收編不受調,下山不交槍,隊伍自立,行動自由。”袁文才說完死死地盯住他。

沈清源有些措手不及,嘿嘿笑笑,愣了幾秒鐘。“好說、好說。來……”

“慢!”

袁文才站起身,把挎著的槍向後一拉,說:“我還有一個請求。”

沈清源求救地看看一邊的龍超清。他見龍超清無動於衷,陪著笑說:“請講。”

“改編後,這裡駐紮的白軍,必須限期離境。”

“這個自然。老百姓也受夠了他們的騷擾之苦。唉,就連我這個堂堂的一縣之長,也常常受到他們的挾制。”

袁文才所擔心的兩個問題,就這麼順當地解決了,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端起了酒杯。一語雙關地說:“來,為了我們今後的利益,幹!”

毛澤東聽後又急切地問:“後來呢?”

龍超清接著告訴毛澤東,這支隊伍實際上是在黨的掌握之下。半年以後的一個晚上,我和袁文才帶領這支隊伍,打下了縣政府,繳了清鄉局的槍。沈清源也嚇跑了。我們根據黨的指示成立了寧岡縣行政委員會。我為委員會主席,袁文才為常務軍事委員。經過一段的考察,去年11月由我介紹,袁文才加入了黨組織。王佐受袁文才的影響,經過隨川縣農民協會代表王文靜做工作,也於今年初,將自己的隊伍改編為隨川縣農民自衛軍。王佐任團長。今年7月26日,袁文才和王佐的兩支隊伍在永新縣南門會合,攻進縣城,衝進了監獄,放出了被關押的群眾和賀敏學。

打下永新後,遵照黨的指示成立了永新革命委員會。賀敏學任革命委員會主席,王佐任副主席。為了便於進一步武裝鬥爭,成立了贛西農民自衛軍,袁文才和王佐分別任正副總指揮。國民黨江西省政府主席朱培德十分驚慌,從吉安調來了一個正規團。

賀敏學、賀子珍、袁文才和王佐商談如何退敵。賀子珍是賀敏學的妹妹,今年18歲,是中共吉安特委委員兼特委婦委組織部長。她身材均稱,長著一雙嫵媚的大眼。人長得清秀美麗,端莊大方,既有大家閨秀之氣,又有小家碧玉之靈。

賀子珍暗自思謀著看看哥哥賀敏學和沉著的袁文才,提出敵人來勢兇猛,我們不能硬拼,引他們上山,讓他們吃苦去。

袁文才一陣欣喜。“還是咱們的女秀才。不硬拼,給他個軟磨——打圈子。”

白軍在山上轉悠一個多月,吃盡了苦頭,死傷也很大,最後只好退走。如今王佐住山上,袁文才住山下,成為犄角之勢。

毛澤東聽龍超清講完,沒有馬上表態,只是摸出紙菸點燃,慢悠悠地抽了一大口,說:“天色已晚,你們兩位先住下,有些事情明天再談,你們看如何呀?”

“一切聽毛委員的。”龍超清說著和陳慕平站起身。

張子清把他倆人引走,毛澤東送到門外。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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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誠收綠林

毛澤東送走他們,孤身一人在門外徘徊不止,一直想著一個問題……

王佐、袁文才這兩股勢力,雖然受共產黨的影響,進行改編,袁文才還加入了黨組織,他們究竟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他們在當地有一定的影響,吃掉他們雖說並不是一件易事,但也不難解決。這樣一來,我們就會失去一部分群眾……改編他們,組織上完成也很容易,要改變他們的思想,也並非是一件易事……吃掉他們會迎合一部分人的心裡,改編他們也會遭到一部分人的反對。革命是一場流血的戰爭,但要儘量避免流血……夜茫茫,黑沉沉。毛澤東心情矛盾地還在緩步行走……天亮了,古城也開始甦醒了。

街道上響起了沙沙的腳步聲。

一隊一隊出操的隊伍穿街而過。

村民有些好奇,許多人家悄悄開啟了自己的房門,立在房簷下或趴在窗戶邊,觀察這支與眾不同的隊伍。

早飯過後,街道上又歸於平靜。

毛澤東陪著龍超清、陳慕平沿著街道向南走去。

張子清跟在後面,好像一個警衛人員。

他們來到街南端的岔路口。正南一條路通向寧岡,東南一條小道通向茅坪。毛澤東一行同龍超清倆人握手告別。

毛澤東告訴他說:“我明天一定前去拜會。”

龍超清握著毛澤東的手,用力搖動:“我一定轉達毛委員指示,敦促早日改編農民自衛軍。”

龍超清和陳慕平辭別毛澤東上了路。

毛澤東回到文昌宮繼續開會,突然宣佈一個決定:“經過調查瞭解,權衡利弊,我決定明天進山,先收編袁文才這支隊伍。”

事出突然,大家沒有思想準備。反對收編的領導和贊成收編的領導都反對毛澤東匆忙進山。

團長陳浩極力阻止道:“土匪反覆無情,毛委員進山,凶多吉少。我看這事應緩辦。”

黃子吉第一個站出來贊成陳浩的意見。“對!對土匪不能太相信了。”

副團長徐庶不陰不陽地說:“我看這事不能操之過急,要從長計議。”

毛澤東平靜地說:“我們要在這裡建立革命根據地,立足未穩之時,一著不慎,就會造成滿盤皆輸的局面。同土匪打交道,是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是,只要我們策略得當,就一定能達到目的!”

毛澤東說著用他那扭轉乾坤的手在空中使勁一揮,足見他的決心有多大。

東源大倉村坐落在大山之中,群山環抱,地勢十分險要。

袁文才的大本營設立在茅坪,不在茅坪而到這裡會見毛澤東,足以看出他的聰明才智。照老百姓的話說“小本經營,賺得起,賠不起。”他對毛澤東領導的隊伍,只是聽了龍超清和陳慕平的一面言詞,心中不託底。他們是共產黨的隊伍,他也是在黨的人。可究竟不一樣啊!他知道自己的半斤八兩,一個土匪出身的人,怎麼敢同堂而皇之的真正共產黨人相比?俗話說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天曉得他們是什麼貨色?多年的綠林生涯,在生命的沉浮中吃過虧,上過當;交過學費,跌過跤。聰明的人是吃了虧後,才變得聰明的。他的聰明多半是心疑。不見真佛不燒香,不見真人不露相,這是他時時刻刻信守的一條戒律。就這麼一點家產,決不能像關老爺那樣,“大意失荊州”和“敗走麥城”。總之,小心無大錯。

早飯過後,為防萬一,袁文才全身披掛,指揮隊伍,村裡村外、房前屋後都埋伏上了他手下的人。袁順帶領二十多人負責院內的安全工作,同時還交給了他一個任務。

袁文才這裡巧計安排,毛澤東那裡輕裝簡從,只帶幾個人,在陳浩、徐庶、韓莊劍、張子清、何挺穎、宛希先、黃子吉、伍中豪、羅榮桓等人送行下,出了文昌宮。

張子清認真地說:“毛委員,我對你提個意見。”

毛澤東望著他那嚴肅的面孔,不覺笑了:“好啊。歡迎。”

張子清仍然繃著臉:“你說過,革命不能輕易的冒險。你這樣做是不是在輕易的冒險?”

“是冒險。”毛澤東很爽快的承認。他的目光從張子清身上移向大家,嚴肅而認真地說:“我這個冒險是經過仔細斟酌後決定的。袁文才是個土匪出身,而且還是一個多年的老土匪。他打家劫舍,殺人越貨,毫不留情。可那是對付地主豪紳。且不說他的動機如何,前不久還入了黨。我們是能夠坐在一條板凳上的。”

何挺穎也提醒他:“毛委員還是小心為好。我看為防不測,就多派一些人去。”

張子清誠摯地說:“你是我們的引路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帶一連保衛你。”

毛澤東很欣賞他這股倔勁,也喜歡他這個人。他笑而不語。

張子清見他不答應,忙改口道:“帶一個排。”

毛澤東還是望著他笑而不語。

張子清這一下急了。“帶一班總可以吧。”

毛澤東仍是微笑不語。

眾人有些疑惑。陳浩、徐庶、韓莊劍三人的目光一碰,隨即離去。誰也不知道他們這是什麼用意。

宛希先也勸道:“毛委員,你是屬於大家的,革命不能沒有你。你就答應張營長的要求吧。”

毛澤東作深思狀。

張子清見毛澤東還是沒有答應的意思,就賭氣地說:“再不行,我一個人陪你去。”

毛澤東突然笑了,笑的是那樣的自信。笑後問大家:“你們誰看過《三國演義》?”

大家互相看看,沒有一個人回答。

“關雲長,關老爺都知道吧?”毛澤東見大家無聲地點點頭。“關雲長都敢單刀赴會,我毛澤東為什麼就不敢去收編土匪?況且,我還有幾個人相隨嘛。你們儘管放心好囉。”毛澤東在關鍵時刻總是做出出人意料的決定。這就是他作為一個偉人和軍事家有常人不及的博大胸懷和出奇制勝、運籌帷幄的謀略。

到了古城鎮南口的岔路口處,這裡曾是毛澤東送別龍超清和陳慕平的地方。

毛澤東首先停住步,微笑而輕鬆地說:“都請回吧。”

眾人只好止步不前,向毛澤東揮手告別。

毛澤東搖搖揚起的右手,率先走上通向茅坪的岔道。

毛澤東走了一段路,回頭還見他們立在原地,就停下來向他們揮揮手,示意離去。毛澤東心境坦然地上了路。

東源大倉村的黃泥屋前,袁文才懷著疑慮的心情看看天空的太陽。大概有九、十點鐘光景。他焦躁不安的在院中來回走動。

這時,龍超清風塵僕僕地進來,對走動的袁文才抱歉地說:“對不起,因事遲來一步。迎接毛委員都準備好了嗎?”

袁文才狡黠而神秘地告訴他。“都準備好了,保證萬無一失。”

龍超清也沒在意他的神情,以商量地口氣說:“那我們到村口去迎接吧?”

袁文才不慌不忙地說:“時間還早。不忙,來,裡面坐。”

他倆進了黃泥屋。

這時,毛澤東一行出現在山口,前面有些開闊,遠處的村莊歷歷在目。毛澤東見戰士走累了,個個滿頭是汗,關切地說:“大家休息一下子。”

戰士們就地休息,摘下帽子扇著風,藉以取涼消汗。

毛澤東立在原地,環顧四周,打量青山綠樹。

就在他們休息的時候,山口旁邊山上的樹林中,有一個人正在密切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時又過來一個人,倆人小聲嘀咕了幾句,就悄悄離開這裡,隱沒在密林中不見了。

休息的毛澤東並不知道被人跟蹤,而被一個戰士看見。那個戰士馬上報告了毛澤東,毛澤東只是笑了笑。他見戰士個個消了汗,吩咐道:“走,我們下山去。”戰士們隨著毛澤東沿著山道下山而去。

袁順大汗淋漓地進來,到了屋門口,見大當家的正和龍超清、賀敏學、賀子珍在一起,從外向裡招招手。

袁文才看見走出來,倆人走到一邊的揹人處。

袁順小聲告訴他。“他們已經出了山口。”

袁文才極其關切地問:“後面有尾巴嗎?”

袁順說:“沒有。就他們幾個人。”

袁文才不放心地問:“你們看清楚了?”

袁順肯定地說:“看清楚了。”

龍超清走出黃泥屋,見他倆人在小聲嘀咕,臉上出現一絲不意覺察的神色。

袁文才一回身看見了站在外面的龍超清,立時產生出一點尷尬。他不愧為經多識廣的老手,馬上滿臉堆笑。“他們報告,毛委員已經下了山口。我們去迎接吧。”

龍超清雖有疑竇,也沒及細想,就招呼屋裡的賀敏學、賀子珍隨他出了小院。

袁文才、龍超清、賀敏學、賀子珍等來到了村口。

不多時,他們看見了毛澤東一行迤邐而來。

袁文才嘴角露出一點點不意為人覺察的神色。

毛澤東一行走近了,他們迎上前去。

毛澤東高興地和他們見面,一一握手。毛澤東在和袁文才握手時打量這個帶有傳奇色彩的綠林好漢。只見他瘦高的個子,長長的臉膛,寬寬的上額,大大的雙耳,稀疏的眉下有一雙機警而黑白分明的眼睛。袁文才也在打量他。只見他個子瘦而不失挺拔偉岸,臉膛黝黑而不失清秀。濃眉大眼,聳鼻闊口,下顎有一顆明顯的黑痣。給人一種威嚴而不失和藹的感覺。

最後,毛澤東握住賀子珍那雙靈巧的小手。

袁文才介紹道:“她叫賀子珍。”

毛澤東高興地說:“祝賀的‘賀’,善自珍重的‘自珍’。

好名子。”

袁文才還介紹道:“她還是永新縣委委員。曾是永新縣婦委書記。”

毛澤東十分驚訝地讚歎道:“一點也看不出,看不出呀。”

他端詳著面前這位端莊大方、清秀俏麗的姑娘。

袁文才又說:“她可是我們永新有名的‘一枝花’。”

毛澤東笑了,在場的人都笑了。

賀子珍卻羞紅了臉,難為情地低下頭。

來到黃泥屋,毛澤東和袁文才、龍超清、賀敏學、賀子珍等分賓主落座,袁順一一遞上茶水,放到每人面前的桌子上。

袁順看看袁文才,袁文才用眼神示意他,他會意的悄聲退下。

毛澤東看見了他倆的小動作,毫不在意。他輕鬆坦蕩、開宗明義地說:“我們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吃掉你們,而是要聯合你們,一起打倒軍閥,消滅舊制度,建立我們自己的政權。槍桿子裡面出政權。考慮到這一點,我們決定送你們一些槍支。”

情能感人,義能動人。“情義”二字往往被綠林人所珍重。

如果沒有真情,誰敢送你真傢伙?袁文才被毛澤東的坦蕩直言所感動,暗懷的戒心解除了一半。

龍超清、賀敏學、賀子珍臉上都盪漾著笑顏,也沒有想到毛澤東這麼大方。袁文才謙虛地說:“毛委員如此看得起我們,實在羞愧。”

毛澤東望著他那不自然的神態,問道:“你說說,需要多少條槍?”

袁文才一下猶豫了。他心中很矛盾,怕要少了失去這個機會,又怕要多了被駁面子。他思索著沒有回答。

龍超清面帶微笑地看著他,並投去一束鼓勵的目光。

賀氏兄妹也在無聲地交換眼神。

毛澤東又一次地催促道:“需要多少條槍?我看就給你們一百零八。”

出乎袁文才的意料,有點受寵若驚,驚訝地脫口而出。

“一百零八。”

龍超清和賀氏兄妹也是一陣驚訝。

毛澤東風趣地說:“一百零八條槍,就是一百零八條好漢。

梁山泊就有一百單八將。我們相聚在井岡山,並不是單純地打家劫舍的綠林好漢,而是共產黨領導下的工農革命軍,有信仰,有宗旨,有紀律的隊伍。”

賀敏學很有感觸地說:“同毛委員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毛澤東對著門外叫了一聲:“來人。”

話音剛落,進來一個戰士。

毛澤東吩咐道:“你帶個人回去,告訴陳團長,我今晚不回去了。要他明天派人送來一百零八條槍,多帶些子彈來。”

戰士領命而去。

袁文才既感動又激動,沒有誠心敢在他這個生疏的地方過夜?可見毛澤東是一片誠摯之心。此時的袁文才,深感自愧拂如,對著門外高聲道:“來人!”

袁順應聲而到。

袁文才把身上的槍取下,交到袁順手裡毫不掩飾地說:

“把房前屋後的人都給我撤了!”

袁順得令而出,剛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回來!讓人按咱們的規矩,殺豬為毛委員接風!”

龍超清見袁文才揹著他佈置了埋伏,面有愧色,不無埋怨地說:“想不到你還留了一手,竟把我也給矇混過去了。”

賀氏兄妹也深感意外,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袁文才十分羞愧地說:“毛委員,我對您還不十分了解,怕‘大意失荊州’,就多長了個心眼……”

毛澤東坦蕩大度,臉上始終掛著微笑。“我們初次相見,那能輕易相信人。你存有戒心,有防備,這也是在情理之中嘛。”

袁文才聽了毛澤東善解人意的話,感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中午的歡迎宴會,十分豐盛。

文昌宮裡的陳浩、徐庶、韓莊劍三人在聊天,隨著門外的一聲“報告”,進來了跟隨毛澤東進山的兩個戰士。

陳浩一驚,迫不及待地問:“毛委員呢?出意外了嗎?”

一個戰士回答:“沒有。毛委員要我兩個回來,要陳團長明天送一百零八條槍,還要多帶些子彈。”

陳浩問:“就這些?沒了?”

“就這些。沒了。”

陳浩走到他倆人面前。“你們說說具體情況。”

“具體情況……”那個戰士猶豫一下,繪聲繪色地說道:

“我們到了大倉村外,他們早在那裡等候了。在他們握手說話的機會,我往兩邊的樹林裡一瞧,乖乖……”韓莊劍不由問道:“怎麼了?”

“怎麼了?路兩邊的樹林中都是他們埋伏的人。當時我的心就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裡,我的手就摸住了槍。在他們說話的機會,我乘機給毛委員遞眼神,可毛委員毫不在意,仍是談笑風生……”韓莊劍又追問一句:“後來呢?”

“後來就進了村。進村後,毛委員大搖大擺地進了屋,我們就在外面守候。你說怎麼的?院裡不僅有重兵把守,就連茅坑裡都有人站崗,我去方便一下都沒有地方。這時就聽得毛委員在裡面說‘我們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吃掉你們,而是要聯合你們,一起打倒軍閥,消滅舊制度,建立我們自己的政權。槍桿子裡面出政權。考慮到這一點,我們決定送你們一些槍支。’這一下把他們全震了。”

張子清不知什麼時候也進來了,關切地問:“後來呢?”

“後來,那你想嘛。”那個戰士十分得意地賣了個關子,得意而自豪地說:“跟著毛委員,真長見識。”

陳浩制止了他。“好了。明天你們倆帶路,去送槍。”

當天,毛澤東由袁文才、龍超清和賀氏兄妹陪同離開東源大倉村,夜宿茅坪的八角樓。

八角樓在慎公祠的後面,是一座土木結構的兩層小樓。樓上有一個八角形的天窗,因此得名八角樓。毛澤東在這裡一住就是多日。

翌日,毛澤東起得特別早,獨自一人走出了八角樓,來到慎公祠前面,漫步在小溪旁。他上了小溪上面的小木橋,環顧左右。這是一座小鎮,四面環山。房屋獨居風格,依照山勢錯落有致。慎公祠和後面的八角樓,在幾棵古柏的陪襯下,顯得古樸典雅。後面的山不算高,較為平緩,一條小道通向山的那邊。正在他欣賞這裡的山景時,龍超清和袁文才來了。

這時賀氏兄妹也來了。他們寒暄後,一起觀望這裡的風情。

毛澤東讚歎道:“這裡不愧為是藏龍臥虎之地。”

袁文才說:“這裡易守難攻,可以辦一所醫院。”

“好啊。”毛澤東又感興趣地四處望望。“是個理想之地。

那我們一言為定。”

袁文才和龍超清同時答應:“一言為定。”

中午時刻,陳浩等帶著隊伍抬著槍支到了慎公祠前。毛澤東和袁文才、龍超清、賀敏學、賀子珍等熱情歡迎。

袁文才望著一百零八枝槍和幾箱子彈,樂得合不攏嘴。

陳浩看著他那高興的樣子。“袁團長,點一點吧。”

“不用,不用。”袁文才對一邊的袁順說:“把我們的禮物,也給拿上來。”

說著有幾個人抱上來十個竹筒。

毛澤東不解地問:“你這是什麼武器呀?”

袁文才不覺一笑,走上前拿起一個竹筒,拔開一頭的塞子,倒出一把大洋。“這是我們送給毛委員的禮物。每筒一百塊,一共是一千大洋。不成敬意,請毛委員笑納。”

“好。有來有往嘛。”毛澤東十分樂意。“我們收下。”

八角樓的夜,平靜中帶著溫馨。毛澤東同袁文才在燈下促膝談心,一會打著手勢,一會屈指,滔滔不絕。袁文才像個小學生似的,認真地聆聽。

夜已深,外面警衛的戰士在不停地走動,透過窗戶還見他倆人細談的身影。

雞叫聲傳來,警衛戰士走到窗戶下,想提醒他們,猶豫了一下又退回來。

屋內的倆人好像不知疲倦。最後袁文才向毛澤東提出了一個要求:“毛委員,我想請你派人到我們那裡去指導工作。”

毛澤東看著他那盼望期切的目光,滿口答應他:“好!我們派得力的人去。陳伯鈞……徐彥剛……”

“毛委員,如果你方便,也請你給我們上上課。”

“好。”毛澤東答應他後,注視他片刻,突然也提出一個問題:“我也提出一個要求。”

“只要我能辦到的。”

“我想請你上一趟山,去見見王佐。”

“信我都寫好了。天一亮,就派人送去。”

“這次行動除留少數部隊外,傷病員全部留下,會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困難。”

“毛委員儘管放心的去,我在傷病員在。”

“這次分兵是為了擴大影響,擴大根據地。如果進展順利的話,月底我們可以在山上見面。如果是這樣,山上山下形成一個整體,再把周圍幾縣連成一片。到那時,我們有了一塊不小的根據地,就會有一個大的發展。我們的隊伍就能從小到大,從弱到強。”毛澤東是樂觀的,他清楚地知道,順利收編袁文才是在井岡山站穩腳跟的第一步。第二步那就是收編山上的王佐,建立以井岡山為中心的革命政權。作為軍事家,他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作為政治家,他不僅有一個博大的情懷,而且能超前一步,及時洞察時局。

第二天,張子清、何挺穎、伍中豪已經帶著隊伍陸續出發,同歡送的群眾揮手告別。袁文才、龍超清、賀敏學、賀子珍等跟在毛澤東身後,一直送到村口。

“再見。”毛澤東和送行的人一一握手。當他再一次地握住賀子珍的手時,深情地望著她,有力地搖了搖。“再見了。”

賀子珍晃晃被握痛的手,也跟其他人一樣揚起手來揮動著向離去的毛澤東告別。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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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兵分兩路

毛澤東帶領部隊離開了茅坪。袁文才把袁順叫到身邊,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給他說:“你馬上上山一趟,去見王佐。”

袁順把信揣到懷裡。袁文才催促他:“快去吧。”

袁順應了一聲,沿小溪走去。

王佐的大本營駐紮在井岡山的腹地——茨坪。

在一座黃泥小屋中,王佐從袁順手中接過袁文才寫來的信,打開細看。

袁順用衣襟擦擦臉上汗水,兩手扇動著衣襟,藉以取涼。

王佐個頭不高,白淨臉,濃眉、大眼,可惜的是他的左眉,後半部變得有些稀疏,讓人猛一見,好象是個半截眉;兩腮有點凹陷,正好襯托出他那高高的顴骨;嘴唇較厚,始終緊閉著,顯得稜角分明。他看著信,臉上有了喜色。當他看完後,他的臉變得嚴肅了。凝眉深思著一言不發。

袁順見他如此模樣,不免疑惑地看著他。

王佐把信放到桌子上,在屋裡走了幾個來回。突然停步盯住他,大聲道:“順芽子!你要說實話,他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隊伍?”

袁順小心地說:“信上不是都寫了嗎?”

王佐死死地盯著他,像是一下子就能看穿他的肺腑。

“我要你詳細的再講一遍。不得有半點謊話!要不然,別怪我……”他說著拔出腰間的槍,用力放到桌子上,加重語氣地說:“不客氣!”

袁順點頭哈腰,小心地說:“您是大哥,我們當家的怎敢騙您。您要是不相信,可以下山一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什麼不就全知道了。”

王佐仍盯著他。“我要你說,他們究竟是什麼隊伍?”

袁順順從地說:“我說,我說還不行……”

王佐詳細聽了袁順的報告,解除了心中的疑團。他突然揚首大笑。這一笑倒把袁順嚇懵了。

“當家的,你……你……”

王佐止住笑,在袁順肩頭重重的一拍,拍得他渾身發麻,拍得他心中顫抖,拍得他丈二和尚莫不著頭腦。袁順瞪著疑惑、迷茫的雙眼,看著王佐的表情變化,生怕禍事臨身。

“袁順,有你的!”

袁順不自然地“嘿嘿”一笑,那笑比哭還難看。他不知道王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回去告訴你大當家的,就說我歡迎他們上山,想和那個毛委員面談。我也要作個準備。他們講理,我們也得講義。”

袁順緊懸的心,這才放心地落下。不無埋怨地說:“你一驚一炸的,嚇死我了。”

“哈、哈、哈。”王佐又是一陣暢懷大笑。“我怕你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靠。有意考考你。”

袁順下山覆命去了。

毛澤東同戰士一路行軍,來到了湘贛交界處的山口。毛澤東命令部隊停下。這時,一個偵察員跑來,向毛澤東報告情況。毛澤東得到報告,放心的命令部隊前進。這時部隊一分為二:陳浩、徐庶、韓莊劍和一營營長黃子吉、黨代表宛希先帶領一支隊伍向茶陵方向前進;毛澤東和張子清、伍中豪、何挺穎帶領一支隊伍向酃縣方向前進。

經過幾天的行軍,毛澤東於10月23日,來到了隨川的大汾鎮。

夜幕籠罩四野,大汾鎮黝黑迷茫。鎮中佈置了流動哨。

從寧岡到酃縣,再到水口,連續行軍,打了幾個小仗,戰士們都累了,一到宿營地就躺在稻草上睡了。

毛澤東和張子清、伍中豪、何挺穎毫無睡意,聚集在油燈下,商議下一步打下隨川后,再向桂東方向發展的具體事項。隨川在井岡山南麓,是一個山中盆地,物產豐富,同時又是向南發展的交通要道。奪取隨川就形成了井岡山南、西、北三面相連的大好局面。目前,隨川只有地方靖衛團防守。突然,一個哨兵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有一股地方靖衛團,偷偷包圍了大汾鎮。”

張子清、伍中豪、何挺穎一聽,拔出武器準備戰鬥。

毛澤東冷靜地思考一下。問:“來了多少人?”

哨兵說:“天黑,看得不太清楚。黑壓壓一大片,大概有三四百人。”

毛澤東叮囑道:“告訴戰士們,不要慌。我們分路突圍。”

這股敵人是肖家壁的,有四百多人。肖家壁是隨川縣靖衛團團長,他得到有一個營的兵力到了大汾鎮的消息,率兵悄悄包圍了大汾鎮。

敵人摸進鎮中才被流動的哨兵發現。

軍情緊急,且又不明敵情,毛澤東宣佈休會,分頭撤離。

張子清已帶人同敵人接上了火。雙方在巷戰中僵持一下,等到後續部隊趕來,奮力衝殺突圍。

毛澤東在曾士峨、羅榮桓等人的護衛下,向鎮北衝出大汾鎮。

張子清在鎮外同敵人打了一陣,觀察到南面的山是制高點,他同左右的伍中豪、何挺穎簡單交換一下意見後,命令部隊奪取鎮南的制高點。

部隊搶佔制高點時,敵人早已佔領了山頭。

山頭上的敵人拼命阻擊,有幾個衝鋒在前的戰士倒在了敵人的槍口下。

天黑,誰也看不清誰。狹路相逢勇者勝。張子清命司號員吹衝鋒號。幾把衝鋒號同時吹響。敵人不善夜戰,又不知軍情,一聽衝鋒號聲,就倉促後撤。

衝鋒號聲中,伍中豪、何挺穎帶頭衝鋒在前,逃得慢的敵人在我方的猛烈攻擊下,一個個被殲滅。張子清第一個衝上山頭,命人堅守陣地。

伍中豪和何挺穎趕過來,一陣歡喜。突然,張子清問:

“毛委員呢?”

這時,他們還不知道毛澤東已經衝出了大汾鎮,到了鎮北的山上,同曾士峨、羅榮桓且戰且走……

敵人已經退到山下。山上被打斷的樹木冒著餘煙,戰士們在清掃戰場。

張子清對伍中豪和何挺穎說:“隊伍打散了,也同毛委員失去了聯繫。我們怎麼辦?”

何挺穎說:“按著臨行前毛委員的指示,放棄對隨川的進攻。我們應該甩掉眼前的敵人,向湘南的桂東前進。”

伍中豪也表示:“我同意黨代表的意見。毛委員那裡有羅榮桓、曾士峨等人,他們突圍後也會按原計劃行事。”

“好,我也同意!”

張子清大聲道:“同志們:大家檢查一下武器彈藥,準備向桂東突圍!”

天亮了。張子清、何挺穎、伍中豪帶領的隊伍從大汾鎮突圍後,經過一晝夜的急行軍,來到了湘東的桂東縣東面的三岔口。

張子清命令部隊停止前進。

何挺穎和伍中豪從後面趕過來。

張子清告訴他倆:“前面就是桂東縣,我們怎麼辦?”

何挺穎看看這支疲憊不堪隊伍,忽然想出一條計策來,對他二人說:“咱們穿的還是國民黨軍隊的軍裝,加上這裡駐軍混雜,誰也弄不清誰,是不是……”伍中豪高興地說:“你是說來一個以假亂真?”

何挺穎惋惜地說:“如果有一面國民黨的軍旗就好囉。”

“軍旗?”張子清眼睛一亮,嘿嘿笑了。

“你笑什麼?”何挺穎疑惑地望著他問。

張子清放下身上的揹包,慢慢打開。

何挺穎和伍中豪不解地望著他的舉動。“你這是幹什麼?”

張子清也不答話,從被包中取出一個東西,在他倆人面前一抖,展開了一面國民黨舊軍旗。“我可不是‘急時抱佛腳’。怎麼樣?”他得意地看著他倆人。

何挺穎孩子般地跳了起來。“老張,真有你的。快打起來。”

伍中豪跑到一邊的竹林裡,砍來一根竹棍,把旗幟綁上。

戰士們好奇地走過來,問:“營長,這是幹什麼呀?”

張子清神秘而狡黠地說:“幹什麼?帶你們到桂東縣打牙祭去。”

傍晚,到了桂東縣。國民黨縣黨部的頭頭,以為來了國軍,個個喜笑顏開,熱忱地歡迎張子清他們。當晚,在一處較為講究的客廳裡,有當地官員、豪紳、縣警備隊隊長參加,為這支“國民黨”部隊的官長設宴,接風洗塵。

張子清、何挺穎、伍中豪等也毫不客氣,談笑風生地入席,大大方方地落座。

酒過三巡,人人喝得滿面紅光,歡聲笑語不斷。

一位穿長袍馬褂的豪紳,端起酒杯來到張子清面前。張子清起身的同時,對一邊的伍中豪使了個眼神。伍中豪乘人不注意,悄然離席。

豪紳說:“張長官,你們國軍一到,老朽從心眼裡歡迎,全縣民眾無不歡欣鼓舞。近來匪患猖獗,鋌而走險,刁民亂黨到處鬧兵潮、鬧農潮,實乃苦不堪言。桂東之安危,全仰仗長官鼎力相助。”

“是呀!是呀!”

一班人忙附和。

豪紳把酒杯一舉,禮讓道:“請張長官乾杯……”

“都不準動!”

伍中豪突然一聲吼,把舉行宴會的當地官員、豪紳、警備隊隊長一個個嚇癱在地。

衝進來十幾個戰士,繳了他們的槍。

豪紳壯起膽子,膽戰心驚地問:“你們是……”

張子清告訴他們:“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工農革命軍,是專門鎮壓你們這些喝人民血的豪紳、老財和貪官汙吏的!帶下去!”

解決這裡的以後,張子清親自帶人直奔縣警備隊大院。

一間大房,有盞忽明忽暗的油燈,照著長長的通鋪和熟睡的警備隊員。

門旁的槍架上,擺放著各式槍支。

另一處的房內,有幾個人圍在一起摸牌九消遣,不少人在觀戰。屋內煙霧繚繞。

張子清帶著人悄悄包圍了警備隊,分幾路進入房內。

大房內熟睡的人神不知,鬼不覺被繳了槍,一個個光著身乖乖當了俘虜。

張子清衝進摸牌九的房間,如雷貫耳般的大吼一聲:“不準動!”

他們見進來的人是穿國民黨服裝的部隊。一個當官的點頭哈腰的說:“誤會,誤會,咱們同是為黨國效勞。”

“什麼誤會!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工農革命軍。”一個戰士告訴他們。

有人想反抗,被張子清一槍撩倒。“繳槍不殺!”

眾人被他這一聲大吼,嚇得乖乖地繳了槍。

張子清他們押著俘虜,扛著繳獲的槍支,出了警備隊大院。

為了擴大政治影響,他們打開了桂東縣糧倉,開倉放糧。

金黃的穀子滿倉滿囤,甚是喜人。旁邊圍滿了當地群眾。

何挺穎往高處一站,大聲號召道:“老鄉們:現在放糧了,快來領吧!我們是工農革命軍,是共產黨領導的隊伍,是專為窮人辦事的隊伍!”

圍觀的群眾中一陣騷動。

何挺穎見群眾沒有一個人出來領糧,便帶有宣傳性地說:

“老鄉們:這些糧食,都是你們用汗水換來的,是你們從田裡耕種出來的。這就是地主老財剝削你們的罪證!你們一年辛苦到頭,沒吃過一頓飽飯,到頭來交不起租子還得賣兒賣女,弄得很多家妻離子散。可地主老財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雞、鴨、魚、肉,白花花的大米……”圍觀的群眾中有人小聲哭泣,有人擦淚。

張子清大聲道:“老鄉們,快來吧。誰能扛多少就扛多少!”

圍觀的群眾中有人想領,又猶豫著不敢向前。

張子清見人們心有疑慮,又大聲說:“大家不要怕!昨天晚上,縣黨部、縣政府、不法豪紳,都被我們抓起來了,縣警備隊的槍也被我們繳獲了!以前是多數人怕少數人,那是因為我們多數人沒有組織起來。只要大家一條心,這些少數人就奈何不了我們。共產黨領導我們鬧翻身,就是建立自己的政權。到那時,大家就再也不會受地主老財和國民黨軍隊的欺壓了!老鄉們,快領糧食吧。”

這時,有人大著膽子上前領糧食,有人跑回家拿東西。

幾個糧倉前一下子圍滿了領糧食的群眾。戰士們幫著裝糧食……糧食分完了,還有一些青壯年不肯離去。

張子清好言勸導道:“老鄉們,糧食分完了,等再打下糧倉,再分給你們糧食。都回去吧。”

這些青壯年都不願離去。他們當中有人在推讓。有一個人壯著膽子向前走了幾步,怯生生地說:“我們當兵,你們要不要?”

張子清同何挺穎對視一笑,大聲地告訴他們:“要!”

“我們都參加。”十幾個人全都跑過來。

這時一個年輕小夥子,帶著二十多人趕來。他就是朱雲卿。

朱雲卿告訴張子清、何挺穎:“我們是當地農民自衛軍,參加過南昌起義。起義失敗後,我們沒能追上大部隊,就轉回來在這裡打游擊。聽說你們是共產黨領導的工農革命軍,我們特地趕來參加。”

“歡迎,歡迎。”張子清、何挺穎異常高興,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這時清理現場的副營長伍中豪走來,爽快地說:“你們都跟我來。”

這些人高興地跟著伍中豪走了。

張子清、何挺穎倆人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張子清望著眼前的情景說:“毛委員要我們以茅坪為依託,主動出擊,相機殲敵,擴大影響,壯大隊伍,是何等的英明。”

“是呀。我看毛委員這個人胸藏計謀,有張良武侯之策。”

何挺穎同張子清說著離開糧倉。他最後建議道:“我們不能在縣城久住,部隊稍作休整就到鄉下去。到鄉下發動群眾,擴大我們的影響。”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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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會見王佐

黃坳在井岡山南麓,這裡山高壑深,層巒疊嶂,是通向井岡山的交通要道。黃坳南有一條小溪,中間是一片開闊草地。坳下便是居住著百十戶人家的黃坳。

毛澤東帶著撤出的隊伍來到這裡。

曾士峨和羅榮桓安頓好人員休息,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小溪邊。倆人洗完臉,望著坳下的村莊。

曾士峨是湖南益陽人,1904年3月生,字迪勳,號廣澤。

在軍閥混戰的年代,他主動中斷了大學的學習,於1925年報考了黃埔軍校,第二年在黃埔加入中國共產黨。畢業後被組織上分配到湘軍軍官講習所從事兵運工作,不久又到了國民革命第八軍,參加了北伐戰爭。後來他又被組織上分配到武漢的第二方面軍警衛團任連長,在此結識了盧德銘、張子清、伍中豪、何挺穎、宛希先等。

曾士峨對羅榮桓說:“伙食擔子也跑丟了,部隊一整天也沒顧上吃飯。是不是讓張宗遜副連長在此警戒,咱倆到村中去‘化齋’?”

羅榮桓會心地一笑。

毛澤東和張宗遜逐個檢查傷員。

這時有人發出抽泣聲。毛澤東和張宗遜走過去。

毛澤東立在正埋頭哭泣的戰士面前,和顏悅色地問:“你哪裡不舒服?想家是嗎?”

那戰士抬起頭,原來是劉滿崽。他擦著眼淚立起身。

毛澤東已經認出他。“是劉滿崽。想家了?”

劉滿崽帶著哭腔說:“報告毛委員,我不想家。”

張宗遜副連長生氣地問:“不想家,又不為什麼,那你哭啥?”張宗遜是陝西渭南人,今年才剛剛20歲,1924年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6年考入黃埔軍校,同年轉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北伐戰爭,先是在第八軍任營指導員,後到第二方面軍當連長,三灣改編時,任副連長。

劉滿崽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說:“部隊從大汾鎮撤出,走了整整一天,大家都累了。毛委員也是如此,他不顧疲勞,還關心大家。在家就是父母也沒有這樣周到。”

戰士馬上接上說:“毛委員,您也累了,好好休息一子吧。”

毛澤東微笑著說:“大家不是一樣在捱餓嘛。我們是一支革命的隊伍,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來了。我們要互相關心,互相幫助。”

這時,曾士峨大聲喊道:“同志們,開飯囉!”

餓了一天的戰士們,聽說開飯了,都爭先恐後地跑過去。

羅榮桓走來喊毛澤東吃飯。毛澤東和張宗遜走過去。

曾士峨見戰士把飯筐團團圍住,說道:“同志們,慢一點,不要把毛委員擋在外面。”

“我是最會打穿插的。這不是,我已經穿插進來嘛。”毛澤東風趣的話把大家逗笑了,氣氛也顯得輕鬆多了。大家誰也沒有動手。因為沒有碗筷。

毛澤東立在飯筐前,卷卷袖口伸出右手,在空中一揚,大聲道:“同志們,沒有碗,我們人人有兩雙半的筷子。”他說著彎腰抓了一把,香甜地吃起來。

曾士峨觸景生情,隨口來了一個順口溜:“同志們,別為難,兩雙半,隨身帶,既當碗,又當筷,吃過飯,趕路快。”

戰士們笑著,也學著毛澤東的樣子用手去抓飯。一個個吃的有滋有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毛澤東往草地中間一站。“現在整隊,我站第一名。”

羅榮桓跑到毛澤東左邊,向毛澤東看齊。張宗遜也快速地站到羅榮桓左邊。戰士們都快速跑過來,一下子就排了長長的兩隊。

曾士峨下達口令:“同志們注意了。立正,向右看齊!”

戰士移動著腳步,向排頭的毛澤東看齊。

“向前看。”曾石峨掃視一下整齊的隊伍,又下達了口令:

“向右轉,開步走!”

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在茫茫黑夜中出發了。

在大井的王佐聽說毛澤東要上山召見他,心中一陣打鼓。

不由暗自尋思,來得好快啊!在哪裡迎接他們上山?來了多少人馬?經過他的盤算,決定第一次相見的地點,就放在雙馬石。

雙馬石在茨坪的西南面,距茨坪9公里,因山口小路的右邊,有兩大塊石頭相互疊在一起而得名。小路的兩邊生長著無數挺拔的翠竹,大的就有碗口那麼粗。山口很窄,設置了障礙。平時僅能容一人通過。山口兩邊是兩座高聳的山峰,山峰的制高點上專門設置了工事和了望哨。也稱得起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毛澤東和王佐取得聯繫後,就帶領曾士峨、羅榮桓、張宗遜一起來到雙馬石的山口下。毛澤東仰望一下險要的雙馬石哨口,決定帶少數人上山。他們三人都堅持多帶一些人上去,以防萬一。毛澤東堅持道:“你們看,這裡地勢險要,不要說我們一個連的兵力,就是一個營強攻也費勁。況且,他們在山上,居高臨下。我們來不是要動武,是要以理服人。”

山上的王佐早早就來到了這裡,山口兩邊的山上都作了必要的佈置,為的是自身的安全。毛澤東在山下的一舉一動,全在他的視野之中。

王佐在高處看見毛澤東讓大隊人馬停在山下,自己僅帶幾個隨從,一步一步走上山來。他心中不由暗暗佩服毛澤東的膽識和誠摯的心。直到毛澤東到了雙馬石下,他才放心地從山頭上下來。

下面的曾士峨等人等了好一陣時間,不見山上有動靜,為防意外,他命人作好戰鬥準備。兩隻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山口。

毛澤東老遠看見從山上下來的王佐,早早地伸出了手。

王佐第一次握住毛澤東的手時,立時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只覺得毛澤東的手很有力量,而且還帶一種說不出的溫暖。他低矮的身材和高大的毛澤東形成鮮明的對比,說話時他不得不揚起頭。

毛澤東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手有些微微顫抖。毛澤東顯得輕鬆、和藹、大方。為了便於說話,他不得不微微彎下腰,親切地說:“王佐同志,你好啊。”

王佐第一次見到毛澤東,就稱他為“同志”,心裡熱乎乎的。他知道在共產黨內部稱同志的含義,一下子縮短了他同毛澤東的距離,開始時的戒心也隨之消散。

他們簡單問候後,派人把山下的隊伍召喚上來,一起來到了大井。

大井是王佐農民自衛軍的駐地。這裡山山相連,山山環抱,山山綠樹翠竹,白雲繚繞,清水流轉。毛澤東被安排在一座黃泥屋中。毛澤東打量著這個新住處,前有一塊大青石,後有兩棵生機勃勃的大樹,十分滿意。

當天,王佐用山裡最隆重的禮儀歡迎毛澤東和他的隊伍。

王佐特地在他的住處為毛澤東、曾士峨、羅榮桓、張宗遜等擺上了酒宴。八仙桌子上擺放著當地菜餚,醒目的是一隻紅燒豬頭。王佐親自為各位領導斟滿酒,而後端起盛滿酒的碗,面帶笑容地說:“來,為毛委員光臨舍下,乾杯!”

毛澤東很少喝酒,今天他興致很高,從容地端起酒碗,同王佐相碰。

毛澤東送給王佐的禮物,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黃泥小屋前。

王佐隨手拈起一支槍,高興地欣賞著,口裡讚歎道:“好槍。”他端起槍對準前方瞄向一個目標。這時剛好飛來一隻山雀,落到了前面的樹枝上。

毛澤東知道他的用意,向曾士峨遞過去一個眼神。曾士峨會意,送給他一發子彈。

王佐也不推讓,動作利索地裝上,然後瞄向樹上的山雀。

槍響鳥落。

眾人齊聲喝彩。

毛澤東誇獎了他一句:“王團長不愧為是神槍手。”

王佐倒謙虛地說:“那裡,那裡。我這是班門弄斧,讓毛委員見笑了。”

王佐把槍交給他手下的人。“恭敬不如從命。這批槍我收下了。”

他手下的人把槍搬走。

王佐對毛澤東等人說:“‘有來無往非禮也’。我們也為毛委員備下了一份禮物。請!”

王佐說著領毛澤東等人來到別處一所大房子前,命人打開了房門。

王佐往裡一指說:“這就是我為毛委員備下的禮物,五百擔穀子。不成敬意,請毛委員笑納。”

毛澤東往裡一看,裡面堆了滿滿一屋黃燦燦的穀子。

毛澤東在這裡住下後,除了忙於軍事工作和發動群眾工作外,時常找王佐談心,啟發誘導他從一個綠林好漢向革命軍人的轉變。

有一次,毛澤東瞭解到他在當地佔了很多土地,當地的群眾有些意見。毛澤東專門找到他,給他講道理,循循善誘地啟發他。毛澤東告訴他,土地是農民祖祖輩輩開墾起來的,尤其是在大山中開墾一畝土地很不容易。農民本來佔有的土地就不多,應該歸還給當地農民。如果佔地多了,農民沒得飯吃,會引起農民的不滿。得不到群眾的擁護,就會站不住腳。王佐這個人是十分虛心的,他聽了毛澤東的話,很快就把多餘的土地退還給了當地農民。

有一次,毛澤東還了解到王佐留戀嚮往綠林生活。又專門找到他,誠摯地告訴他,當土匪、幹綠林,其結果下場都不好,古往今來,都是如此。他列舉了宋朝的梁山好漢,被朝廷招安後,一個個落得可悲的下場。當今社會軍閥混戰,相互魚肉、吞併,不是被吃掉,就是投降國民黨,要不相互殘殺。這些都沒有出路。跟共產黨幹革命,是為窮人打天下,有廣大的人民群眾做堅強後盾,不僅不會被吞併,反而會逐步地發展壯大起來。

王佐在以後的日子裡,多次接觸毛澤東,思想進步很快。

不久,袁文才在步雲山開辦了軍政訓練班,專門上山來請毛澤東為部隊講課。毛澤東這才離開大井的王佐,再一次回到茅坪,同時還應袁文才的要求,派徐彥剛、陳伯鈞、遊雪程等人到袁文才的部隊中,幫助他訓練部隊。

袁文才的思想進步較快。有一次,特務連的幾名戰士,偷吃了老百姓的幾隻鴨子,這事被袁文才知道後,立即召開全體大會。

“你們偷吃老百姓的鴨子,會造成什麼影響?你們這是在壞我袁文才的名聲!”

袁文才對著列隊的農民自衛軍,大發脾氣。

列隊的農民自衛軍戰士個個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袁文才從排頭到排尾逐個審視,最後站到原來的位子上,怒氣衝衝地說:“是誰偷吃了鴨子,站出來!”

有四個戰士,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走出隊列。

“偷吃了幾隻?”袁文才聲音不高地問。

“5只。”其中一個人小聲回答。

“5只?一人一隻還多。”袁文才面對大家,提高了聲音:

“同志們,我們現在不是土匪了,是工農革命軍戰士!以前我們自己干時,就有‘打富濟貧’的口號。如今我們跟著毛委員革命了,怎麼還能幹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呢?毛委員不是告訴過大家,群眾是水,我們是水中的魚。我們危害老百姓,不就等於放池塘裡的水嗎?水乾了,我們這魚還怎麼活?”

這時隊伍中有人小聲講話。

袁文才聽到了,他中斷自己的講話,怒視著隊伍。

隊伍中很靜,靜得出奇。

“剛才有人說,胡亞春打著我的旗號攔路搶劫,危害百姓。

這事我已經知道,可他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總有一天會抓住他的!到那時我非親手崩了他不可!”

袁文才愈說愈激動。“毛委員給大家規定了三條紀律。一是行動聽指揮;二是不拿老百姓一個紅苕;三是繳獲歸公。希望大家記在心上。

你們連長帶著,偷了誰家的鴨,就到誰家賠禮道歉,按價賠償。”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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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艱難時刻

毛澤東獨自一人,坐在一塊裸露的石頭上,望著煙霧繚繞的茫茫群山,一邊抽著煙,一邊欣賞著井岡山獨特的風景。

此時,他的胸懷就像這翻騰的雲海。

此時,他想到的是如何建立井岡山革命根據地,如何使它成為中國革命的搖籃,如何實現用槍桿子奪取政權。他清楚地知道,武裝割據的道路是漫長的,也是曲折的,同時也是激烈的,只有通過生死搏鬥,才能用鮮血換來。他還想到兩件事情,一是何長工到湖南省委彙報工作後,路途安全否?他時時擔心牽掛著何長工。二是何長工找到湖南省委彙報工作後,又要去尋找南昌起義的部隊,不知有無結果?在他看來,何長工就是他派出的特使,而且是肩負重大使命的特使。

何長工的順利與否,對他來說,關係重大,確切地說是對這支剛在井岡山站住腳的隊伍關係重大。毛澤東在風雲突變的中國大地上,時時處處洞察變化著的中國時局,抓住為我所用的有利時機,發展、鞏固、壯大這支新興的軍隊。這支新興的軍隊就是中國革命的本錢,就是中國勝利奪取政權的星星之火。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隊伍迅速擴大……他多麼希望朱德、陳毅領導的南昌起義的部隊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洶湧澎湃的胸懷、激盪的心間無時無刻不在呼喚朱德、陳毅,你們在哪裡?

朱德、陳毅他們在哪裡?他們就在閩贛邊界的大山中艱難地跋涉。此時,他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山高溝深,道路崎嶇。軍需匱乏,糧秣羞澀。士氣不振,狼狽不堪。

幽深崎嶇的山谷中,行進著這支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隊伍,就是朱德、陳毅保存下來的南昌起義的隊伍。

他們頭上高山,腳下碎石,行走的十分艱難。隊已不成隊,伍已不成伍,稀稀拉拉,鬆鬆垮垮,毫無兵家之生氣。

幾百人的隊伍,前後拉了幾里地遠,三五成群,七八個人一夥。這時,有幾個人走的很慢,他們邊走邊在一起商量,看來是要腳底下抹油,開小差。果不其然,他們毫無顧忌地突然離開山路,鑽進了山林。像這種情況,早已是屢見不鮮。

隊伍沿著狹窄的山道開始上山。走在前面的朱德停住,回身看看潰不成軍的隊伍。本來黝黑的面孔,此時更加顯得難看。他緊鎖眉頭,心事沉重地立在一邊。

朱德今年剛好40歲。他是1886年12月1日,出生在嘉陵江東位於大巴山南麓的儀隴縣。他們家是客家人,在明清之交時期,由廣東的韶關遷移到四川。他姊妹13人,成活了姊妹8人。祖祖輩輩當佃農,耕租20畝薄田,維持不了一家人的生計。在這種生活清苦的年代裡,家裡還是想辦法讓他上學讀書。到了他9歲那一年,四川出現了旱災,因無力償還地租,薄田被收回。全家只好分兩處遷移,朱德隨爺爺、奶奶和叔叔遷移到大灣居住。在這樣艱辛的生活情況下,家裡還是省吃儉用供他上學。

1905年,19歲的朱德第一次來到儀隴縣,參加清朝的最後一次鄉試。時間不長,他又到順慶府(今南充市)參加府試,考取了前二十名。翌年,清朝發佈詔令,取消科舉考試,朱德說服家裡,只好念新學。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接受了張瀾和劉壽川的建議,拿上伯伯歷盡千難萬險借來的二百多塊錢,到成都考上了武備學堂,可家裡不同意上這樣的學堂,朱德只好改學體育學堂。畢業後回到儀隴,應聘於縣高等小學任體育教師,由於當時廣大民眾對體育認識上的不同,說這是“有傷風化”。

這時的朱德在人生觀的認識上發生了變化,決心棄文從武,投身軍界。

1909年,23歲的朱德,離家長途跋涉了三個多月,輾轉幾千裡來到了雲南的昆明。經過一番曲折,終於考上了雲南講武堂。在此期間,他結識了一大批同盟會的進步人士。學堂也特別重視對學生的愛國、救國教育,每天的早操時間,若大的操場上空迴盪著講武堂堂歌:

風雲滾滾,感覺它黃獅一夢醒。

同胞四萬萬,互相奮起作長城。

神州大陸奇男子,攜手從軍去。

但憑那團結力,旋轉新乾坤。

哪怕它歐風美雨,來勢頗兇狠。

練成鐵臂擔重任,壯哉中國民!壯哉中國民!勘嘆那世人,不上高山安知陸地平。

二十世紀風潮緊,歐美人要瓜分。

枕戈待旦,奔赴疆場。

保家衛國,壯烈犧牲。

要知從軍事,是男兒本分。

鼓起勇氣向前進,壯哉中國民!壯哉中國民!

朱德就是在這樣軍營激盪的氛圍中、熱血男兒的大志中開始了他的軍旅生涯。在這裡還結識了同學朱培德、範石生、楊如軒、楊池生等。

朱德在講武堂畢業後,分配到蔡鍔統領的新軍擔任二營左隊的司務長,授於少尉軍銜。在此期間他接受同盟會的任務,秘密在下級軍官中宣傳進步思想。處在大革命時期的前夜,雲南乃至於全中國,都處在風雨飄搖之中。10月間,武昌起義成功。於是,蔡鍔也在10月30日,在雲南舉行起義成功,成立了雲南軍政府。為了援助四川革命,蔡鍔派出了兩個梯隊團,朱德在梯隊團先鋒連。

1912年春,朱德和援川軍回到昆明,晉升為少校軍銜,被調到講武堂任區隊長兼當軍事教官。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可勝利果實卻被袁世凱竊取。蔡鍔為了保衛勝利果實,又把朱德調回原部隊,駐紮在臨安、箇舊,他也由營長、副團長升任到團長。

1916年1月,蔡鍔再次組織入川,朱德被任命為第一軍第三梯隊團六支隊(相當於團)支隊長。剛入川就在朱坪山、朝陽觀地區同敵人激戰45晝夜,以少勝多,成為出奇制勝的名將。他曾寫下了一幅對聯,記載這次戰鬥的戰況:

滇南壯士集云溪,聽鐵馬聲中,三渠洪水開天地;

翼北胸襟環納帶,看朱坪陣上,萬里烽煙動古今。

袁世凱在全國人民的一片唾罵聲中歸西天。朱德率部在四川駐紮了5年。當時,軍閥混戰,天下黑暗,趕跑一個軍閥,又起來一個軍閥;打死一個軍閥,又重新站出來一個軍閥。真是國無寧日。朱德不得不在黑暗中摸索,不得不在痛苦中掙扎。這時,他結識了大學生孫炳文,從他那裡瞭解了不少天下事,讀了一些進步書籍,聽說了蘇聯的十月革命。他的思想開始再次發生變化。這個期間他升任為少將旅長,有了豐厚的薪水和寬裕的生活,娶了年輕的陳玉珍為妻,也把老家的父母、弟弟接到了瀘州。當時,軍閥間的相互戰鬥,就像吃飯那樣經常,兩個弟弟也戰死在了戰場上,父親也病死在了歸途中。他痛恨戰爭,他痛恨無休止的征戰。因為戰爭犧牲的是好男兒,受苦的是老百姓,從中漁利的是大大小小的軍閥。為了抒發自己內心的憎恨、憤怒,他書寫了一幅對聯:

問沙場戰骨,幾人歸是奇男,英雄兩字空流血;

嘆中國版圖,諸君各懷異志,政客多門枉用心。

在一次大戰中,朱德的部隊損失慘重,只好退回雲南。他和孫炳文決計離開舊軍隊去外國尋找救國良方。孫炳文先到北京,他料理好軍務後到北京相見。當朱德到了昆明,向滇軍總司令顧品珍提出辭呈出國留學時,被一再挽留了下來,先後擔任雲南憲兵司令官雲南省警務處長兼警察廳廳長。時間不長,被趕跑的唐繼堯重新打回雲南,總司令顧品珍敗北而逃,朱德和金漢鼎也一起逃離昆明。輾轉兩個多月,到了重慶,受到了川軍總司令劉湘和第二軍軍長楊森的熱情款待。楊森以師長相許挽留朱德。朱德出國心切,謝絕了他的美意,乘船離開了四川。

當朱德到達北京見到孫炳文時,倆人已經分別一年多。在此聽說中國共產黨已經成立一年,倆人達成共識,一起到上海尋找黨組織。在上海見到了孫中山。孫中山挽留他組織新軍討伐廣東軍閥陳炯明。朱德又一次地謝絕了孫中山的好意。

這一年的8月間,朱德見到了共產黨的領導人陳獨秀,提出加入中國共產黨。陳獨秀讓他失望了,道理很簡單,因為他是舊軍隊出來的人,對他有懷疑。9月,他只好乘船出國。經過40多天的航行,到了法國的馬賽港,又換乘火車到了巴黎。

在柏林他見到了周恩來,於1922年11月,經周恩來和張申府介紹,終於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1926年7月,朱德回到了上海,不久組織上考慮到他同楊森是中學時期的同學,出國前又挽留他,因此,就派他回四川做楊森的工作。在這裡又結識了李大釗派來的陳毅。這年10月,北伐軍佔領了武漢,楊森迫於形勢,就任國民革命軍二十軍軍長一職。朱德成為二十軍黨代表。12月底,朱德帶領軍官考查團來到了武漢。事有湊巧,蔣介石挑起了“遷都之爭”,南昌是蔣介石的總司令部,組織上又派他到南昌。

到南昌後,被朱培德任命為第五方面軍總參議、第三軍軍官教導團團長,不久又兼任南昌市公安局局長。在這裡,朱德在軍官教導團秘密建立了黨組織,成為培養共產黨人的軍事基地。可是好景不長,蔣介石叛變了革命,朱德被禮送出境,回到武漢。

1927年7月,朱德再次返回南昌,悄悄準備武裝起義,27日和周恩來秘密會見,商議起義具體計劃……

南昌起義失敗了,起義部隊撤出南昌,一路南下。經贛南到閩西,轉戰粵東,在三河壩實行了分兵。主力進攻廣東的潮(州)汕(頭)地區,朱德率領一部堅守三河壩。國民黨錢大鈞部圍攻三河壩,起義部隊激戰三晝夜,在受到重大傷亡的情況下,主動撤出三河壩,南下接應潮、汕起義部隊。

當朱德、陳毅帶領著這支部隊到達廣東的饒平縣時,遇到了退下來的少數起義部隊,才知進攻潮、汕的起義部隊失敗。面

對突變的險惡局勢,朱德沒有被困難所嚇倒,而是提出了‘穿山西進,直奔湘南’的口號。一路上征戰,一路上飢寒交迫,隊伍也一路上銳減。當這支隊伍到了江西的安遠縣時,僅剩下了千餘人。

現在這支失敗的隊伍,正在朱德的帶領下,行進在向贛南轉移的途中……

朱德看到一個個戰士耷拉著腦袋,毫無生氣地從他身邊搖搖晃晃地走過,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隱痛。

陳毅從後面趕來。倆人見面後,誰也不說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林彪連長無精打采地從他倆身邊走過。

參謀長王爾琢也從後面趕來了。三人對視一下,無聲的隨著隊伍上山。

隊伍來到安遠縣天心圩。這也是一個山中小村。

朱德和陳毅立在村口,清點著陸續進村的人員。

當隊伍已排成隊席地坐在河灘上時,朱德走到隊伍的前面告訴大家:“我們這支隊伍和起義時相比,剩下的人員是不多了。現在我宣佈,這支隊伍由我和陳毅同志共同領導,願意繼續革命的就跟我們走,不願意繼續奮鬥的可以走出。這支隊伍就是剩下十條八條槍,我朱德還是要革命的!現在的失敗是暫時的,黑暗過去就是光明。1905年的俄國,革命就失敗了,可到了1917年,革命成功了。我們也是一樣,革命也是要成功的!”

朱德講完,陳毅也站起來講道:“一個真正的革命者,不僅能經得起勝利的考驗,而且還要經得起失敗的考驗。勝利的英雄好當,失敗的英雄就不那麼好當。革命總是有曲折的,總是有流血犧牲的。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會議開得很簡短,可兩位領導的講話,句句打動了大家的心,尤其是在這困難的時刻,領導的決心就是大家的信心。

大多數人好像是在茫茫的黑夜中,看到了遠方的一線光亮。這一線光亮,就是戰士心中燃燒的火。

朱德看到隊伍中的情緒,有了一些變化。他最後告訴大家說:“大家回去好好討論一下,我們該怎麼辦?”

第二天,拂曉。

隊伍又開拔了。朱德、陳毅隨著隊伍上了路。路也愈來愈難走。

當到達信豐縣城時,天已經黑了下來。信豐縣城,是贛南的一座小縣城,依山傍水。

部隊進駐在一所停課的學校裡。戰士忙著打掃衛生,安排住處。

朱德和陳毅安排在緊鄰的兩個單間。倆人進到屋中,馬上又走了出來,一起去看望部隊。當倆人來到一個房間時,看到勞累的戰士已經抱槍而眠,甚至還打出輕微的鼾聲。他們經過長途跋涉都很累了。倆人很是心疼,悄悄退出來。到了另一個房間,也是同樣。倆人又悄悄退出,走向別處。

夜已經很深,朱德和陳毅、王爾琢還在為部隊的出路傷腦筋。

鑑於目前的狀況,朱德提出部隊在此休整兩天。同時召集地方有關人氏,開幾個座談會,瞭解贛南的情況,以便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我同意。”陳毅首先表示贊同。他建議,趁休整之機,部隊要進行一次組織、紀律整頓。黨員要重新登記。

朱德也有同感。幾個月來的連續轉戰,部隊減了員,原先的建制也不適應了。需要縮編整頓。究竟還有多少黨員,心中沒底。他表示:“要登記。只要有了一支堅強的黨員隊伍,我們這支部隊就拖不垮,打不爛。就有希望。”

翌日,天氣晴朗。

邀請來的有關人氏,由朱德、陳毅、王爾琢等熱情地讓進一間校舍。

裡面擺滿了凳子,大家有說有笑地找地方落座。

朱德首先講話。“各位: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軍隊,這次路過貴地,多有打擾,還請各位海涵。今天請大家來,一是商議我軍佈防問題;二是想聽聽各位的高見。”

朱德話音一落,商會會長客氣地說:“貴軍太客氣了。國民黨的軍隊來了可不是商量,他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陳毅說:“大家也不要客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就在領導開座談會的時候,出現了一段插曲。

信豐縣城,雖說不上繁華,倒也有幾分生氣。街面的店鋪、飯館、貨棧照常開業。

這段插曲不協調的音符,出現得有些突然。

一家飯館前,有三四個戰士吃了飯,不付款被店主拉住。

店主質問他們:“你們是什麼隊伍?怎能白吃不給錢呢?走,見你們長官去。”

“老子現在沒有錢。”一個戰士打橫。

“等革命勝利了,再來加倍還你。”又一個戰士油嘴滑舌地說。

店主不依不饒:“我是小本生意,虧欠不起。”

這時來了不少圍觀的群眾。個個敢怒不敢言。

“我給你們作揖了。”店主是個老者,一付哀求之像。他說著兩手抱拳作揖。

“身上沒帶,等會給你送來。”他們說著揚長而去。

店主望著他們的背影說不清是氣還是怒,一個勁地搖頭嘆氣。

街的另一邊,有一家當鋪。十幾個戰士相互簇擁著進了當鋪。

一個戰士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手榴彈,往櫃檯上一放,大模大樣地叫道:“老闆,這個能當多少錢?”

老闆是個瘦小精明之人,戴一副老花鏡。他湊到上面一看,嚇傻了眼,戰戰兢兢地說:“老總,本店從不當軍中之物。”

又一個戰士說:“老子沒錢花了,當兩塊大洋花花。”

店主仍堅持道:“老總,本店不當軍中之物。”

那個戰士對外叫了一聲:“班長,他們不當。”

站在門外的班長,是個老兵。他丟掉手中的菸屁股,擠進來衝店主說:“當一塊大洋也行。”

店主口氣很堅決地回答:“一塊也不行。”

“不行?”那個班長臉上帶著慍色,口氣凝重的重複了一句。

店主見狀,慌忙改口道:“老總,請到別處當吧。”

“老子就在你這當!”

班長勃然大怒,把手一揮吼道:“弟兄們,上!”

十幾個人一齊湧進,砸櫃檯的砸櫃檯,搶東西的搶東西。

店主大聲高喊:“住手、住手。”

有個戰士把店主拉到一邊。

轉眼間,當鋪給弄得一片狼藉。

這裡發生的一切,很快報到了學校開座談會的朱德,陳毅領導那裡。

一個戰士跑進來,把陳毅拉到外面,小聲告訴他:“街上的一家當鋪被幾個戰士搶了。”

陳毅一聽,知道事關重大,怒容一下衝到臉面上。他進去把朱德叫出來,小聲告訴了他。朱德聽後也是大吃一驚。對陳毅說:“你先把部隊帶到城外,我隨後就到。”

王爾琢也出來,知道事情後,匆忙去集合部隊。

很快司號員吹起了集合號,戰士從四面八方跑來集合。

座談會現場上,來參加座談的人聽到集合號聲,一陣騷動,個個驚恐不安。

朱德忙解釋說:“各位不必驚慌,這是部隊到城外進行演習。”

聽說是演習,個個提著的心都放了下來。

朱德和藹地說:“請大家接著談。”

陳毅、王爾琢帶領部隊跑步出了學校大門。

隊伍一氣跑出二十多里,來到一個山坳,列隊站好。

大多數戰士不知出了什麼事情,在小聲相互詢問。

有些人可能猜出個大概來。那就是在街上違紀的人。搶當鋪的戰士和吃飯不給錢的戰士,一個個膽戰心驚。

學校裡的座談會按計劃結束,一個個被朱德客氣地送出學校大門。

朱德送走最後一個人,反身進到校園,只見他的警衛員小王不知從那裡借來了一匹馬。

朱德驚奇地問:“那來的馬?”

小王告訴他:“剛借來的。”

朱德二話不說,躍上馬背,兩腿一夾,衝出了校門。

朱德縱馬疾馳,一會來到了山坳。

陳毅等見朱德騎一匹快馬奔來,隊伍中又出現一陣騷動。

“立正!”

陳毅立即下達口令。

隊伍整齊地立正。

陳毅和王爾琢迎著朱德走過去。

朱德跳下馬,撒開馬韁和他倆人走到一起。三人小聲商談一下,他們一起走到隊伍前面站定。

陳毅首先講話:“同志們:為什麼把大家緊急集合到這裡來?是因為有人違犯紀律,到飯館吃飯不給錢。更嚴重的是有人聚眾哄搶當鋪。這在群眾中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影響!我們立足未穩,就出了這樣的事情,群眾會怎麼看我們?我們這個隊伍中就有葉挺的鐵軍團。為什麼叫鐵軍團,那就是有鐵的紀律。北伐中從廣州打到武漢,打大仗,打勝仗,靠的是什麼?是鐵的紀律!唐朝有個皇帝叫李世民,他說老百姓是水,他是舟;水能載舟,也能覆舟。連古人都知道這個道理。我們離開了老百姓就會寸步難行,成為聾子瞎子。再看看我們的朱軍長。朱軍長不貪榮華,不戀富貴,不為高官厚祿。早年就尋求革命的真理。南昌起義失敗後,很多師長、團長,在革命困難的時候,離開了大家。我們朱軍長為什麼不走?想的是大家,是我們的革命!”

隊伍中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隊伍中有人帶頭高喊:“向朱軍長看齊!”

“擁護朱軍長的領導!”

“跟隨朱軍長幹革命!”

陳毅接著說:“道理大家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戰士們齊聲回答。

陳毅掃視隊伍後,威嚴地說:“哄搶當鋪的人請出列!”

十幾個戰士在那個班長的帶動下,忐忑不安地出列,站在了隊伍前面。

陳毅審視後,問:“誰是主謀?”

他們一個個猶豫不安。那個班長帶頭站出來,又有兩個戰士站出來。

陳毅轉身大聲對部隊說:“為了嚴肅軍紀,決定對他三人執行槍決!”

他三人一下子嚇癱在地上。

王爾琢帶人把他三人帶走。

一會傳來三聲槍響。

朱德帶著氣憤的口氣宣佈:“紀律是鐵的,誰違犯了就應受到紀律的懲處。我朱德違犯了也不例外,照樣可以拿我治罪!”

部隊嚴肅軍紀的事,像風一樣刮進了信豐縣城的每一個居民心裡。商會會長帶領一班人抬著豬肉、擔著糧食、端著用紅布蓋著的大洋,敲鑼打鼓地進了校門。

朱德、陳毅、王爾琢等迎出來。

商會會長一見面就說:“貴軍紀律嚴明,不僅懲治了肇事者,還賠禮道歉,加倍賠償。百姓交口稱讚。不成敬意,特備薄禮,請笑納。”

來人把糧食和豬肉放下。

商會會長接過用紅布蓋著的托盤,轉交給朱德。

朱德接過轉交給王爾琢,而後兩手抱拳施禮,口中說道:

“多謝貴縣的厚愛。”

通過這件事,既教育了部隊,又贏得了群眾的擁護。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壞事變好事”。

革命處於低潮時,對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一天晚上,林彪同三四個連長來到陳毅住處的門前,停在院中。

他們透過窗戶中的燈光見陳毅正在縫補舊軍衣。黑暗中他們幾個相互看了看。

林彪上前輕輕敲門。屋中的陳毅聽到敲門聲,放下手中的衣服。問:“誰?”

“我,林彪。”門外的林彪回答。

陳毅打開房門,林彪他們進來。

陳毅招呼他們:“隨便坐囉。”

林彪帶頭找地方坐下。

陳毅一聲不響地盯住他們,心中卻在揣摩他們深夜來訪的目的。

他們看看陳毅,又互相看看。都在猶豫著,誰也不想先開口。

陳毅打破沉默,說:“你們心中有事,就直說囉。”

林彪看看其他幾個,鼓起勇氣說:“我們幾個認為,現在部隊失去了戰鬥力,別說打大仗,眼下一碰就垮。在這種情況下,與其當俘虜倒不如另尋出路。”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其他幾個人也隨聲附和。

陳毅明白了他們的用意,不動聲色地又問:“你們想怎麼辦?”

林彪說:“到上海或到什麼地方做生意。大勢所趨,我們也想請指導員跟我們一道走。”

陳毅思索著沒有言語。

林彪以為陳毅心動,便繼續說:“這支隊伍開始有三萬多人,如今就剩下了這幾百人。敵人又從四面八方,圍追堵截。

我們的處境你很清楚。”

陳毅反問他:“朱德同志不是表示,就是剩下十條八條槍,也是要革命的嗎?我陳毅不走!我也不想讓你們走。走是沒有出路的。俗話說‘獨木不成林,單絲不成線’。我們有槍,土豪劣紳就怕我們。一旦沒有了槍,敵人就可以任意宰割我們。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我陳毅是要革命的!寧做戰死鬼,不當逃兵活!”

林彪他們幾個碰了一鼻子灰,沒趣地退出來。

林彪他們幾個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林彪問他們:“怎麼辦?”

“陳指導員講的也對。我不想走了。”

“我想看看再說。”

林彪見他們洩了氣,好不氣惱。但他強忍住,問另外兩個:“你們兩個呢?”

“跟著大家幹吧。”

“我也不想走了。”

林彪無奈,也不好再說什麼,就一個人轉身走了。

他們四個望著林彪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林彪在建國後的1955年,被授於元帥軍銜,擔任過國防部長,黨的副主席。曾一度被毛澤東選為接班人,可謂是紅得發紫,殊不知他還有不光彩的一頁。

林彪1907年12月5日,出生在湖北黃岡龍山區林家大灣。他原名叫林育容,姊妹六人,他排行老三。父親叫林明清,先是在一個雜貨鋪當店員,後來在一個小火輪上當帳房先生,不知為什麼又回到了老家,經營起了手工織布業。家境也有所好轉。

1922年,林彪到武漢中學讀書,後來因交不起學費,只好輟學到武昌草冠小學當小學教師,後又復學,在此間加入了共青團。

1925年報考黃埔軍校,編入學生團,一年後畢業,又轉入黃埔軍校第四期步兵科學習。畢業後隨軍北上到了武漢,被分配到葉挺獨立團任見習排長。

1927年1月,林彪接到父親重病的消息,請假回到了林家大灣。被迫同一個姓汪的姑娘圓了房,在家僅僅住了三天,就返回武漢。4月,林彪隨軍到了河南駐馬店,在上蔡打了一仗;5月,又回到武漢;6月移駐鄂城;7月部隊調往九江;8月1日參加了南昌起義。林彪的這一段歷史,顯得平淡無奇,甚至不為人所知。

林彪走後,陳毅思緒萬千。

陳毅卻有著不平凡的經歷。他1901年8月26日,出生在四川樂至縣。父親叫陳昌禮,他從小就跟父親認字。在他7歲那一年,外祖父黃福欽用200兩銀子捐了個九品小官,湖北利川縣建南司巡檢,父親給外祖父當書辦(文書),陳毅一同前往隨外祖父到了湖北利川。一年後,因外祖父不給當翁婿的父親薪水,鬧了彆扭,父親辭職回家,陳毅一人留在外祖父身邊。外祖父對陳毅也由喜愛到厭棄,他的父親不得不把他接回家。陳毅9歲那年,父親把家中的50畝田地抵押了2000兩銀子,舉家遷到成都。不久他又回老家上學。後來家境貧寒,陳毅想當兵,母親不許,使他陷入了苦悶之中。

18歲的陳毅,考上了中國留法勤工儉學會成都分會留法預備學校,同胞兄孟熙一起被錄取。經過一年的學習,考取了公費留學的資倍。陳毅告別了親人,踏上了東去的輪船。到達上海後,他看到了“五四”運動影響上海的革命風暴,使他的熱血沸騰。臨上船時,他得了腳氣病,加上海上風浪的顛簸,很快就病倒了。

到達法國的馬賽時,已無力行走,由人背下船,住進了醫院。到了年底才病癒趕到巴黎,在此結識了蔡和森、周恩來等人。

陳毅在法國又是幾經磨難,後因宣傳共產主義,同其他人一起被遣送回國。回國後又是處處不順心,生命的磨難總是給他開玩笑。他到了重慶求助於楊森,等來的是一場空,又輾轉到成都,事事不盡人意,只好回到樂至老家。不久他又回到重慶,當了《新蜀報》主筆,因發表過激言論的文章,惹怒了重慶當局,被禮送出境。

陳毅懷著希望上了北京,由共青團轉入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後來擔任了中法大學黨支部書記。根據需要,他調到北京地委工作,並以個人的名義加入國民黨,成為國民黨北京市特別黨部執行委員、國民革命運動負責人。在此期間,還擔任了《革命週報》的編委。

當時的中國是黑暗的中國,革命黨人在黑暗中苦苦地奮鬥。陳毅在不懈地努力……

1926年5月,北伐革命猶如滾滾洪流,勢不可擋。楊森看到大軍閥吳佩孚、孫傳芳一個個被打得落花流水,為了自己的出路,他派人到北京找到李大釗,要求派人去改造他的部隊。陳毅受領了這項艱難的任務。

陳毅到了楊森部,見到了朱德,還認識了劉伯承……

“八一”南昌起義時,陳毅在武漢,因身份暴露,就和肖勁光連夜去南昌追趕起義部隊。到達南昌時,起義部隊早已撤離南昌,他倆人緊緊追趕。在撫州追上了起義軍,見到了周恩來和劉伯承。剛到就接受了任務,去同一個願意接受改編的隊伍聯繫,結果在中途被抓,險些丟掉性命。後來在宜黃趕上大隊,被派到二十五師七十三團當指導員。周恩來歉意地說:“派你乾的工作太小了,你不會嫌小吧?”陳毅心底無私地說:“什麼小不小的,你讓我當指導員我幹,只要讓我拿槍我就幹!”

從此,他就和朱德戰鬥在了一起。

朱德推門進來。

陳毅起身,關切地問:“還沒歇息?”

“睡不著。”朱德思慮著說。

第二天,朱德和陳毅從外進來,迎面碰到老炊事班長。

“軍長,市面上沒有賣菜的,午飯……”朱德告訴他:“那就鹽水泡米飯。”

果然,午飯就是鹽水泡米飯。朱德、陳毅、王爾琢三人吃得十分香甜。朱德不知想起了什麼,放下碗筷想著事情。陳毅見狀不解地問:“想哈子?”

朱德緩緩地說:“天氣快涼囉,戰士們還是單衣,這樣下去過不了冬。縣長吳巨光跑了。他和朱培德都是雲南人,和我有過交往,我們應該在這裡籌款,解決部隊的過冬問題。湘粵贛地區駐軍成分複雜,我們去掉軍、師一級的架子,合編成縱隊,打出國民黨軍隊的旗號,在這個夾縫中尋找出一條生路。”

陳毅立即響應:”我們雙管齊下,一面籌款,一面整頓組織。部隊在安遠的天心坪搞了思想教育,信豐整頓了紀律,在大餘整編組織,使我們的隊伍精幹了。目前國民黨正忙於對軍閥的作戰,正可以利用這個大好機會,找個地方開展軍事練兵。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變得強大起來。”

朱德臉上放射著興奮的光彩,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一拍桌子興奮地說:“我們打出國民黨第五縱隊的旗子。”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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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將計就計

崇義西的古亭,高山聳立,層林疊嶂,是一個藏兵習武的理想所在。這一日,層層密林的上空中到處迴盪著練兵的口號聲。一向沉寂的深山老林,煥發出了勃勃生機。

訓練一天的戰士,都回到了借住的老百姓家裡。隨著休息的軍號聲,戰士們一個個都安睡了。

陳毅還沒有休息,正在燈下夜讀。突然,他聽到一聲輕微地開門聲,警覺地回頭一望,見進來一人,是前幾天離隊的林彪。

陳毅不動聲色地問:“你不是到上海去做生意了嗎?”

林彪難為情地說:“沿途民團到處抓人,抓到搜腰包不說,還打人,甚至隨便殺人。看來一個人出去闖蕩,是沒有出路的。”原來,林彪那一天離隊後,不敢走大道,專走大山中的羊腸小道。一路上加倍小心,生怕遇到麻煩。人是愈怕鬼愈見鬼。第二天,他在山中被當地的民團追得到處亂鑽,恰好遇到一個好心的山民。山民告訴他,湘贛交界處的梅嶺所有山口關隘,都有民團把守,遇到外地口音的人,統統抓去,搜身不說,輕者毒打一頓,重者還要拉出去殺頭。怕死的林彪,逃出去就是為了活命,沒想到逃出去還是活命難。權衡再三,還是回去好。因此,他謝別了那個好心的山民,晝伏夜出,悄悄回到了部隊駐地。

陳毅一直看著他,沒有再言語。

林彪面帶愧色地低著頭,難以向面前的陳毅啟齒。雙方都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林彪抬起頭,懇求地說:“指導員,你看我……”

“你回來,我們歡迎。”陳毅站起身,在屋中思考著走了幾個來回,停在林彪面前。“你還回原來的連隊,任連長。”

林彪沒想到不僅不處分他,還讓他官復原職,令他喜出望外。他堅決地表示說:“我一定好好幹。”

陳毅送走了林彪,心中產生出一種欣慰。在當時那殘酷的戰爭中,隨時都有犧牲的可能,加上條件艱苦,私自離隊開小差的人,比比皆是。朱德和陳毅都沒有為難他們,凡是光明正大走的,都發了路費。有的在半途中又返了回來,一律熱情歡迎。能經受得住戰爭殘酷考驗的,是好樣的!開小差又返回來的,也算半合格的。因此,林彪又返回來,陳毅沒有為難他,還讓他官復原職。

此時的朱德,也沒有休息。他忙了一天,又到部隊居住的地方,逐一查看了一遍。他剛進來,身後的警衛員小王點上燈。朱德看著一天天瘦下去的警衛員,心中產生出一股憐憫,關切地對他說:“小鬼,忙乎了一天,你也早些休息囉。”

小王心疼地說:“軍長,你才應該好好的休息。以前是叫敵人劉士毅的部隊攆著跑,沒法休息,眼下好了一些,你總是忙個沒完。再這樣下去,你非把身體累垮不可。”

朱德微笑著說:“接受你的批評。今晚咱倆都早些休息,如何啊?”

小王高興了,對著朱德扮個鬼臉,臨走還不忘把房門關上。

夜沉沉,林濤聲聲。

朱德沒有馬上休息,而是燈下夜讀。他手中拿著一本翻破了的小冊子,仔細的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突然而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讀書。

朱德一驚,放下手中的書,對著門口處,聲音洪亮地說:

“進來。”

陳毅和王爾琢推門而入。陳毅一進門就吃驚地說:“據哨兵報告,山下來了一支不明身份的隊伍。”

朱德以為敵人來偷襲他們,馬上果斷地說:“命令部隊立即作好戰鬥準備。”

王爾琢參謀長告訴他:“部隊已經進入陣地。”

“走!”

朱德紮上腰帶就走。

王爾琢是湖南石門縣人,1903年出生在官橋村,字蘊璞。

少年在家鄉讀完小學後,17歲進入省會長沙,就讀於甲種工業學院。21歲那年的1月,他通過當時著名的共產黨人何叔衡,考入廣州的黃埔軍校第一期,同年的秋天,在軍校政治部主任周恩來的介紹下,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畢業後留校任分隊長,不久帶領學員參加了平定商團的叛亂和討伐軍閥陳炯明、楊希憫和劉震寰的戰鬥。1926年北伐戰爭開始,他在國民革命軍第三軍第三師二十六團任黨代表,時間不長,他又升任東路先遣軍政治部主任。在他任政治部主任期間,由於他同先遣軍司令李明揚關係較好,秘密培養吸收了一批進步軍官入黨。出征途中,司令李明揚因病住院,他獨擋一面,帶領先遣軍挺進江西,勢如破竹地逼近南昌,配合第二軍和第六軍,經過激戰,一舉拿下南昌。隨後在一次攻打桐廬時,不幸左手負傷。他輕傷不下火線,仍然堅持前線指揮,直到戰鬥勝利結束。

1927年4月初,王爾琢率軍打到了上海外圍。有一天,蔣介石的兩個親信攜帶蔣的親筆信來到先遣軍司令部,找到王爾琢。說如果他聽命於蔣先生,就正式委任他為軍長。王爾琢看了信,放聲地笑了,而且笑得是那樣的響亮。來人一時有點莫名其妙。王爾琢平淡地說:“一個軍長太小了,應該給我一個軍閥,一個大軍閥。”

來人聽後,一時間竟啞口無言。

蔣介石拉攏不成,就密令李明揚放棄養病,立即趕到上海,秘密逮捕以王爾琢為首的共產黨員,並一再強調,逮捕的共產黨員就地處決。李明揚是一個進步軍人,他把蔣介石的密令告訴了王爾琢,要他立即帶領先遣軍裡的共產黨員,馬上離開。

王爾琢帶領這些共產黨員悄悄出走,秘密進入上海,找到了上海地下黨負責人。開始他從事工人運動,到了5月,他奉命來到了當時革命的中心武漢。他到武漢聽到好友說他的妻子帶著女兒曾來武漢找過他,因得不到他的消息,只好失望地返回老家。

蔣介石叛變了革命,武漢的汪精衛也叛變了革命。王爾琢隨周恩來到了南昌,就任張發奎第二方面軍的第十一軍二十五師七十四團參謀長。

在南昌起義中,他率領部隊衝鋒陷陳,迅速繳了張發奎警衛營的槍。起義部隊撤出南昌後,一直南下廣東。這時,王爾琢的部隊歸朱德指揮,一同留守三河壩。

王爾琢發誓革命不成功,他就不理髮、不剃鬍子。因此,他的鬍子長得很長,還落了個“美須公”的美名。

起義部隊在三河壩一戰失利,在朱德的率領下,轉移到福建,而後再進入贛南。一路上飢寒交迫,人員銳減,隊伍只剩下了千把人。他積極協助朱德和陳毅做好戰士們的工作。

朱德、陳毅和王爾琢一起來到山頭,林彪的連隊早已趕到了這裡。林彪向他報告說:“不明身份的隊伍就駐紮在山下。

因天黑弄不清對方的真正數量。”

朱德一邊聽一邊注視山下。山下黑糊糊一片,沒有大的響動。

林彪試探性地問:“軍長,要不要衝他一傢伙?”

朱德還在注視山下,便頭也不回地說:“在沒有弄清真實情況前,命令部隊不要輕舉妄動。”

朱德收回遠望的目光,凝眉沉思。

林彪欲言,被身邊的王爾琢拉拉他的衣襟,無聲地阻止了他。

忽然,朱德問他們:“你們看,山下的部隊究竟是哪一部分的?”

林彪搶先說:“會不會是國民黨十六軍範石生的部隊?”

“我瞭解他,不會是十六軍的人馬。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是不會夜間活動的。”朱德否定了他的意見。

王爾琢建議道:“軍長,我看派兩個人悄悄下去,到對方偵察一下。”

朱德考慮一下,同意他的意見,並囑咐道:“一定不要暴露目標。”

選調了兩名戰士,悄悄下山。

戰士下山去了,朱德他們懸吊著一顆複雜的心,耐心而焦躁地等候消息。

時間不長,兩個戰士安全返回。其中一個報告說:“他們警戒得很嚴,沒敢離得太近。看到軍旗、穿的衣服都是一個顏色,黑的。”

朱德說:“那就等到天亮再說。”

他們一直在山上守著,直到朦朧的群山變得清晰起來。朱德由於來時匆忙,忘記了帶望遠鏡,恰在這時警衛員小王上山送來了望遠鏡,如雪中送炭。朱德接過望遠鏡,開始仔細地向山下搜尋。

他在望遠鏡看到,樹林中依稀可見的那支部隊,所有人員全都穿戴國民黨的服裝。他緩緩移動望遠鏡,突然看到了一面紅旗。他高興地調整一下焦距。望遠鏡中的紅旗更清晰了,上面有“工農革命軍”的字樣。

朱德心頭一喜,放下望遠鏡,對他們說:“不是國民黨的軍隊,看來是我們的友軍。參謀長下去聯繫一下。”

王爾琢什麼也沒說,立即帶兩個戰士下山。不一會,王爾琢帶一個人上來。

那人就是張子清。他到了朱德面前,自我介紹道:“我叫張子清,是毛委員領導的湖南暴動隊伍。”

朱德一聽,高興地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王爾琢告訴他:“這就是朱德軍長。”

張子清一聽,既高興又激動,使勁搖著朱德的手。“聽說過。”

陳毅走過來自我介紹道:“我叫陳毅。”張子清又握住陳毅伸過來的手。

兩軍會合,就像分別相見的親人,雙方既高興,又熱情。

張子清他們一起來到了朱德住處。朱德的住處房間不大,張子清、何挺穎、伍中豪已在座位上落坐,陳毅、王爾琢也在場。朱德親自給他們端上水。

張子清簡單地向朱德他們彙報說:“秋收暴動失敗後,毛委員帶領我們上井岡山,在茅坪收編了袁文才的隊伍。為了擴大影響,發展根據地,兵分兩路。一路由團長陳浩帶領向茶陵方向發展,一路由毛委員帶領向南發展。我們到了隨川西的大汾鎮,在突圍中和毛委員打散了。按著前委做出的決定,我們繼續向桂東方向發展。轉戰了一個多月,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你們。毛委員已經派出了何長工同志到湖南省委彙報後,去尋找你們。”

朱德深情地望著他們,關切地說:“辛苦囉。你們也在這裡休整幾天,住下來後,詳細地談談你們的情況。潤芝同志是很有名氣的。他是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寫過《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湖南農民運動考查報告》,影響可大著哩。”

這時,警衛員小王進來,告訴他:“軍長,有一個人要見你。”

正說話的朱德一怔,隨口問了一句:“哪裡來的?”

“他說他是國民黨十六軍軍長範石生派來的,有範軍長的親筆信。”

朱德帶著回憶往事的口氣說:“範石生同我一起就學雲南講武堂,在滇軍共事多年。義氣相投,插金蘭拜過把子。”

陳毅分析地說:“他派代表來,說不定對我們擺脫目前的困境有幫助。”

朱德歉意地對張子清他們說:“對不起囉。我們改日再談。”

張子清等告辭。

朱德簡單整理一下房間,小王帶範石生的代表進來。

此人頭戴禮帽,身穿長衫,雖是一身商人打扮,卻不乏軍人的氣質。他客氣地取下禮帽,深深一躬。“鄙人對朱軍長,仰慕已久。此番受範軍長委託,能仰望朱軍長的風采,實為三生有幸。”他說著遞上信件。

朱德接過信件,熱情地讓座。“請坐,請坐。”

來人坐下,小王送上茶水。

朱德當著客人的面打開看視。

來人乘朱德看信之機,仔細打量朱德的住室,不由說道:

“朱軍長在我們滇軍,享有極高的盛名,沒想到您這樣的儉樸。”

朱德看著信,謙遜地說:“那裡,那裡。請喝茶。”

來人飲了一口茶,見朱德很認真的樣子,不敢再打擾,就不言不語地注目著看信的朱德。

朱德看完,把信拿在手上,像是在回憶往事似地說。“範軍長還沒有忘記我這個老朋友。”

來人見朱德如此說,也投其所好地告訴他:“範軍長時常唸叨您。”

“我們是結過盟的好兄弟。”

“範軍長常常提起您們在講武堂、滇軍共事的情況。時常稱讚您的軍事膽略和指揮才能,尤其是您的人品,更是令人佩服。範軍長在報紙上看到了你們的一些情況。這次派我來,就是想和您面談一下。”

朱德反問他:“你們範軍長目前怎樣?”

“應該說不錯。也是一言難盡。蔣介石下臺後,李宗仁、白崇禧組成了國民黨特別委員會,孤立了汪精衛,消滅了孫傳芳,趕跑了唐生智。據說蔣介石從日本回到了上海,有重新復職之動向。在這種情況下,有槍就有地盤。範軍長也是在夾縫中,不容易呀。”

朱德又問:“你們的部隊都駐紮在什麼地方?”

“汝城就有一個師。就是曾曰唯的四十七師。曾師長就是範軍長的全權代表。”

來人倒也坦率。朱德從他口中得知一個大概。朱德思索有許,告訴他:“這不是個小問題,我們商量後給你一個圓滿的答覆。”

來人被警衛員小王帶下去。

朱德的心情是複雜的,同時又是矛盾的。他在屋中走動了幾個來回。心中一直在想,範石生是想收編我們這支部隊,還是別有企圖?我們也可以將計就計……陳毅、王爾琢進來了。

“你們來得好,我們要認真地商量商量。”

經過緊急磋商,決定由朱德到汝城同範石生的代表談判。

翌日,朱德容光煥發,陳毅、王爾琢等人來為朱德送行。

朱德此次去汝城,僅帶警衛員小王一人。

汝城是範石生屬下的四十七師駐防,師部就設在汝城縣城內。

在一間較為講究的客廳裡,擺放著清一色的大漆楠木傢俱,黑紅錚亮。

朱德同曾曰唯師長各坐一方,在輕鬆地交談。倆人一見如故。

隨來的警衛員小王則同曾曰唯的衛兵,分別立在客廳門外廊下的兩邊。這是一所帶有南國獨特風貌的建築,正房是座北朝南的拐角房屋,青磚青瓦,寬寬的走廊硃紅色的立柱,柱與柱之間是雕花的欄杆;下三步臺階便是一個小巧玲瓏的水池;南面、東面是一邊帶牆的拐角長廊,廊下仍是硃紅色的立柱和雕花的欄杆。這一切都是那樣的古樸典雅。

屋內的倆人早已進入主題。朱德誠懇而坦率地告訴他:

“請曾師長轉告範軍長,我朱德率領的是一支共產黨的隊伍,要聽從黨的調遣,部隊內部的物資和部隊的訓練有自主權。這一點還請曾師長諒解。”曾曰唯客氣地說:“請朱軍長放心,我一定向範軍長轉達。”

朱德還告訴他:“我們眼下急需的是冬裝、槍支彈藥。”

曾曰唯也告訴他,這一點,範軍長早已考慮好,就是具體數量有待進一步協商。他最後提議:“我們何不出去走走。”

朱德隨著他走出客廳,交談著在小院中漫步,同時還饒有興趣的欣賞著這裡的風景。倆人交談著從房東頭走向後院。

後院,同前院是一樣的建築風格,所不同的是院子大一些。

倆人正交談間,走過來一個副官:“報告師座,範軍長打來電話,請師長接。”

“請朱軍長稍候。”曾曰唯去接電話。

朱德由副官陪同在院中走動……

朱德走後,陳毅怕有意外,派人到汝城偵察。他自己也帶領一支人馬到了離汝城不遠的湘贛交界處的山口,為防萬一,準備在此接應。正在他心神不定的時候,陳毅抬頭看見前方的路上,有一人疾步向這裡走來。

來人一身當地農民打扮。此人正是陳毅派出的偵察員。他告訴陳毅,朱軍長沒有危險,範石生是誠心的。

陳毅聽後,緊懸的心放鬆了下來。

曾曰唯從屋中走出,面帶春風地來到朱德的面前:“範軍長原打算到汝城和朱軍長會晤,因臨時有事,就不來了。要我代他向您道歉。”

朱德也客氣地說:“有曾師長做全權代表,是一樣的嘛。”

曾曰唯還高興地告訴他:“您提出的幾個問題,範軍長都痛快地一一答應了。他理解您,並說您可以來去自由。他還讓我轉告您,任命您為十六軍總參議,四十七師副師長,並給您兩個團的建制,全部人馬一個也不打散。先解決十萬發子彈、一萬塊大洋和部分急需的藥品。為了聯絡方便,可以派人到軍部當副官。”

朱德和曾曰唯順利談妥,於第二日一早,就興沖沖地趕回駐地古亭。陳毅和王爾琢聽後自然十分高興。為了及時掌握軍情動態和時局的變化,決定派遣毛澤覃到十六軍軍部當副官。

年輕的毛澤覃受命來到朱德面前。

“給你一個任務,派你到十六軍軍部當副官。”

毛澤覃兩腿一併,大聲表示:“保證完成任務。”

朱德詳細地介紹了範石生和十六軍的情況,並強調了一些應注意的問題,最後掏出一封信交給他:“這是寫給範軍長的信,裡面有你的介紹信。你準備一下就可以去上任囉。”

“是!”

毛澤覃向朱德行過軍禮退出。

這時,警衛員小王帶著張子清、何挺穎、伍中豪進來。

朱德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鑑於目前的情況,我已同國民黨十六軍軍長範石生的代表談好,暫時利用他的建制,在此休整。也給你們一個團的建制,番號為一四一團。他們撥給了一些軍需物資,你們也需要裝備一下,決定撥給你們一些。”

張子清自然有說不出的高興。他帶人來到臨時倉庫,取走了槍枝彈藥、藥品和其它軍需物資。

有了軍需,補充了裝備,這支瀕臨困境的部隊,如虎添翼,戰士和各級幹部,個個喜笑顏開,練兵的勁頭更足。在他們積極尋找出路的時候,同北江特委接上了關係,很快也同廣東省委接上關係。11月下旬,突然接到北江特委轉來的廣東省委的信。

朱德在住處召開了緊急會議。

朱德揚揚手中的信,對參加會議的陳毅、王爾琢、張子清、何挺穎、伍中豪等說:“廣東省委指示我們,趕往廣州參加起義。”朱德說出來信的意思,轉向張子清問道:“我們南下廣州,你們怎麼辦?”

張子清也直截了當地說:“在沒有接到廣東省委來信之前,我們已經有了個意見,準備回井岡山向毛委員報到。”

朱德想了想:“好!同意你們的決定。回去後,見到潤芝同志,請轉達我朱德、還有陳毅、王爾琢同志的問候。也請把我們這裡的情況向潤芝同志報告。我們要加強聯繫。在適當的時機,我們會派人去的。”

翌日,兩支相會不久的隊伍向背而行。

朱德、陳毅、王爾琢和張子清、何挺穎、伍中豪戀戀不捨地握手告別。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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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洞察陰謀

幾天以後。張子清帶領隊伍來到茶陵縣城附近的一座山上,正原地休息。突然,茶陵方向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聽到槍聲,戰士們都站了起來,聚到一起向茶陵方向觀望。

張子清和何挺穎、伍中豪向茶陵方向觀察一陣後,簡單商量一下,下達了命令:“同志們,向著茶陵方向,跑步前進!”

隊伍沿著山道跑步下山。

這時的茶陵城頭正是炮火密集,硝煙瀰漫。敵人在火力掩護下猛烈攻城,茶陵城處境十分危機。

張子清帶人趕到城外的山林中,命令部隊就地隱蔽。他帶上一班前去偵察。何挺穎和伍中豪照看部隊。何挺穎乘張子清前去偵察之機,召集全營作了簡單的戰前動員。他說:

“同志們,前面敵情不明,營長前去偵察。我們現在必須作好作戰準備!這是一場遭遇戰,希望同志們奮勇殺敵。尤其是共產黨員,要帶頭衝鋒陷陣!”

伍中豪等何挺穎講完,大聲命令全營道:“檢查槍支彈藥,準備戰鬥。”

一說打仗,戰士們勁頭十足,都忙著擦槍清點彈藥。

時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還不見張子清偵察回來,何挺穎、伍中豪倆人出現了焦急的神色。戰士們早作好了一切戰鬥的準備,耳聞茶陵方向的激戰聲,隊伍中有人開始沉不住氣了,跑到他倆人面前詢問或是請戰。恰在這時,張子清偵察回來了。

張子清急忙召集自動湊過來的連以上領導開會。戰前會議是短暫的,又是簡單明瞭的。他說:“圍困在縣城的是一營的弟兄們。敵人有二十多個連的兵力。目前,一營的同志們,處境十分危險。我們營四個連合兵一處,突然從敵人背後發起攻擊,衝開一條血路,把一營的弟兄們救出來!”

張子清說著隨手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出茶陵地勢的草圖。指著草圖上縣城外的山包說:“這裡敵人的兵力較弱,我們形成一個密集的隊形,一陣猛衝,撕開一道口子!。”

其他人沒有異議,表示贊同。

張子清見意見一致,把手中的木棍一丟,爽快地說:“好!馬上出發!”

隊伍隨著張子清出擊的命令,潮水般的衝出樹林……

原來,毛澤東進軍井岡山後,驚動了蔣介石,驚動了湖南和江西兩省的當局。湖南湘東保安司令羅定秉承湖南省府主席魯滌平的命令,帶領兩個團的兵力,進攻井岡山。毛澤東決定分兵退敵,在井岡山周圍擴大影響。陳浩帶領一營同毛澤東分手後,順利地拿下了茶陵縣城。11月18日,第二次打下茶陵後,經過一個多月的工作,建立了黨組織,成立了農會,還建立了茶陵革命政權。“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吳尚命令他的獨立團,二十多個連的兵力進攻茶陵。俗話說“無巧不成書”,事情也真是往往這樣的湊巧,吳尚的獨立團向茶陵發起攻擊的同時,就被張子清他們遇上。此時,敵人已經衝到城下。

敵人憑藉著優勢兵力和優良的裝備,根本不把城中的一營放在眼裡。正在他們頻頻得手之時,突然屁股後面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衝鋒在前的敵人看到有人抄後路,一下子亂了陣腳。有人驚惶中調頭就逃,指揮戰鬥的獨立團團長也沒想到會被抄後路。他畢竟是個打仗老手,雖有短暫的慌亂,很快就鎮靜下來,想法遏制退兵,重新控制局勢。

戰場上是分秒必爭,千金難買一刻。張子清帶領部隊迅猛殺入敵陣,不斷向縱深發展,不斷擴大戰果。

敵人在短暫的慌亂之後,立即組織了反撲,用密集的火力封鎖三營前進的道路。戰士們不顧一切地衝鋒,有人倒下去了,後面的人又踏著戰友的屍體衝上去。

在城頭上指揮的陳浩團長看見城下敵人亂了陣腳,接著看見一面迎風招展的紅旗為引導,後面緊隨著一隊人馬,在追趕敵人,知道那上來支援的是三營的同志們。在強大敵人的進攻面前,心有餘悸的陳浩立時來了精神。他大聲告訴戰士們:“同志們,三營的同志來增援我們了!我們要殺開一條血路,衝出敵人的包圍,同三營匯合。同志們,衝啊!”

關閉的城門打開了,陳浩同黨代表宛希先、副團長徐庶、參謀長韓莊劍、一營長黃子吉不失時機地帶領戰士們衝出城門。敵人兩面受到夾擊,開始後撤。一、三營在城外的戰場相遇,雙方來不及言語,就合兵一處向外實施攻擊。敵人全線崩潰……

戰鬥結束了,打掃戰場後,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撤到了茶陵城外的山上。

分別兩個月,戰友重逢,有說不出的高興。他們相互擁抱著,跳著,歡呼著……

到了晚上,為了取暖,點起了篝火。戰士們一個個圍坐在篝火旁,訴說著雙方的離別之情。

在一堆燃燒正旺的篝火旁,團長陳浩感激地對張子清等人說:“茶陵突圍,全靠你們三營。我代表一營和團領導感謝你們。”

張子清謙遜地說:“槍聲就是命令。如果我們三營遇到這樣的情況,一營的同志們也會這樣作的。這次分兵作戰,我們遇到了南昌起義撤下來的部隊,見到了朱德、陳毅和王爾琢。朱德利用他和國民黨十六軍軍長範石生的特殊關係,得到了一些急需的子彈、藥品和其它物資。部隊又進行了休整和訓練,戰鬥力大有增強。”

陳浩聽得很仔細,關切地問:“朱德和他們有什麼特殊關係?”

張子清告訴他:“據說他們在講武堂是同學,是燒香磕頭的把子。”

陳浩看看一旁的副團長徐庶和參謀長韓莊劍。他們對這個情況都很感興趣。

徐庶好像是隨便說了一句:“看來,國民黨的軍隊裡也能保存革命的力量。”

陳浩似乎有所指:“看來,在湖南發展對我們有利。”

他們一直談到深夜,篝火漸漸熄滅了。

其他人都離去了,熄滅的篝火旁就剩下了張子清和宛希先倆人,坐在一起促膝交談。

宛希先在講述分兵後的情況:“第一次打下茶陵前一天,我們在外圍殲滅敵人一個營。當夜瞭解到茶陵縣城沒有正規軍,只有‘挨戶團’,決定第二天拂曉攻打茶陵。”

宛希先還告訴他:“打下茶陵,放出了監獄中被關押的群眾;活捉了偽縣長。打茶陵弄到了不少大洋,戰士用糧袋揹回來,都交了公。第二次打進茶陵後,發動群眾建立了工農兵政府,譚震林擔任縣政府主席。這次突圍你都看到了,是國民黨第八軍的獨立團,有二十個連隊的兵力。要是你們不及時趕到,損失就慘重了。”

他們倆人談了很久,因事也各自分了手。

山林中,戰士們露天宿營,有的靠樹而眠,有的背靠背而眠。

張子清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檢查。當他來到一處時,無意間看見前方有四個人在密談什麼,引起了他的懷疑。他警惕的隱蔽在一棵大樹後,在黑暗中極力辨認。從身影上可以認出個大概,他們是陳浩、徐庶、韓莊劍、黃子吉四人。

不大一會,四人悄悄向不同的方向散開。

黃子吉走得很快,從張子清躲藏的大樹旁走過。

張子清利用地形趕緊換個位子,隱蔽在一塊突兀的巨石旁,觀察動靜。在他的視野裡,看見黃子吉帶領一個排偷偷摸摸下山。這一行動更引起了他的懷疑,也悄悄尾隨而去。

他一直跟隨到茶陵東的洣水河岸邊。

黑夜中的洣水,閃爍出斑駁的光點,水面上有一座黑糊糊的浮橋。

突然,浮橋上上去了一些人,有的彎著腰,有的蹲下去,不時傳出一聲一聲的“咔嚓”聲和什麼東西的落水聲。

張子清伏在遠處的草叢中,看到了這一不可思議的一幕。

天亮了,張子清來到團長陳浩面前,請示行動。“團長,咱們是不是撤回茅坪?”

陳浩告訴他:“剛才接到報告,洣水河上的浮橋被敵人破壞掉了。”

張子清心中已有數,他不動聲色地看著陳浩。張子清在想,他們要幹什麼?陳浩還告訴他:“根據團領導的決定,我們暫不回茅坪。

而是向南,在湖南打游擊,擴大影響,壯大隊伍。”

張子清平靜地又問:“我們營怎麼行動?”

陳浩好像早有考慮:“一營在前開道,你們三營殿後。”

“那我馬上回去準備。”張子清轉身就走。

徐庶和韓莊劍走到陳浩面前。徐庶多心地問:“他來幹什麼?”

陳浩說:“來請示今天的行動。”

“哦。”徐庶仍有懷疑:“他不會看出破綻吧?”

“不會。”陳浩肯定地說。

隊伍沿著彎彎曲曲的山道出發了。

張子清帶領三營緊隨一營後面向南進發。一個戰士看看兩邊的山,對前面的張子清說:“營長,這個地方好像我們來過。”

“是嗎?”張子清也向兩邊打量。

“營長,我們不回井岡山,怎麼又回湖南了?”戰士不解地問。

張子清嚴肅地說:“這是命令。”

那個戰士閉口不語。

隊伍在默默地行進。

走了一個上午,部隊停下休息。

三營的前衛和一營的後衛相距很近。張子清看見宛希先在後面。他前後看看,毅然走過去,把宛希先拉到路邊,對他小聲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宛希先面帶疑慮地小聲說:“這事我一點也不知道,只顧了發動群眾。你放心,我跟毛委員革命是跟定了!他們真有那麼一天不革命了,我決不退縮!”

張子清叮囑他:“多注意他們的動向。我們要不露聲色,麻痺他們。”

“好。”

張子清怕引起他們的懷疑,就趕緊返了回來。他剛到自己的位子上,徐庶從他們三營後面走過來。這時,韓莊劍也從一營的前面走過來。

倆人相距一段距離,默默對視一下。那眼神分明是告訴對方無異常。

張子清只裝沒看見,只顧低頭捲紙煙。

徐庶和韓莊劍倆人又分別向著原來的方向走回去。

張子清不無厭惡地看看他們離去的背影。

經過一天的行軍,夜宿一座山村。山村在黑夜中是一片模糊糊。村中很靜,除下有流動的崗哨外,看不到任何人的走動。

靜悄悄的黑夜,掩蓋著不平靜。在一座民房內,陳浩他們四人又聚在一起,秘密商談下一步的計劃。

在另一座民房內,同樣有著不平靜。張子清向何挺穎、伍中豪講述了他一天來的發現。最後問他們:“情況就這些。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根據這些情況,雖不能斷定他們圖謀不軌,但他們的作為確實令人懷疑。按常規茶陵突圍後,應該撤回井岡山。自己破壞了浮橋,反而說是敵人破壞的……”何挺穎望著張子清問:“黨代表宛希先是什麼態度?”

“我問過他,他說他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何挺穎堅定了自己的看法,肯定地說:“他們揹著黨代表,這就進一步說明他們心中有鬼!”

伍中豪堅決表示:“我們決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必要時用武力來解決他們。”

張子清壓低聲音說:“我們在沒有抓住他們的真實把柄時,要想法麻痺他們,穩住他們。一方面監視,一方面想法拖住部隊的行軍速度。”

伍中豪提醒地說:“從現在起,要加強警衛,宿營後多派流動哨。”

張子清告訴他倆人:“我已經安排好了。”

在雙方密商的同時,有一人悄悄出了村:

村中增派了五人一組的流動哨。流動哨的範圍是村內村外。當這一隊巡邏哨出村有一段距離,正要返回時,一戰士猛然看見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朝這裡走來,小聲告訴其他人說:“有人!”

其他人忙隱蔽起來。

那個黑影東張西望地走過來,剛到流動哨隱蔽的地方,一個戰士猛撲過去,從後攔腰抱住。當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其他幾個戰士也衝上來,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把他捆了個結實。

那人要喊,有人給他塞上毛巾。

一個戰士從他身上搜出一封信。因天黑,什麼也看不見。

信交到了張子清手中。他看完信,板著冷竣的面孔,可心中好似急劇翻滾的大海。

何挺穎和伍中豪被叫了進來。“出了什麼事?”伍中豪剛踏進門裡就問。張子清無聲地把信遞到他手上,伍中豪湊到燈下看視。見是一封寫給“國民革命軍軍長方鼎英的親啟”信,信封上有“陳浩拜上”字樣。伍中豪打開飛快地瀏覽一遍,氣憤地說:“原來是他們向敵人的求降密信。這就是他們叛變的罪證!”

何挺穎也接過信輕蔑地看後,說:“情況緊急,應該馬上去井岡山,報告毛委員!”

伍中豪贊成:“要挑選一個可靠人上山。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禍。”

“毛委員現在在什麼地方?”何挺穎擔心地問。

“聽宛希先說毛委員扭傷了腳,住在步雲山。”張子清轉向何挺穎:“請黨代表挑選一名黨員,去執行這個艱鉅的任務。”

“好,我去安排。”何挺穎欲走。“慢。”張子清叫住他:

“從現在起,我們要做到內緊外鬆,防止打草驚蛇。以免引起內訌,導致自相殘殺。”

一個喬裝打扮的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快速下山而去。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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