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UID
- 42429
- 帖子
- 1180
- 精華
- 2
- 積分
- 10320
- 活力
- 10330
- 閱讀權限
- 40
- 在線時間
- 3411 小時
- 註冊時間
- 2015-8-22
- 最後登錄
- 2024-8-24
   
|
8#
發表於 2023-10-10 02:10
| 只看該作者
7.艱難時刻
毛澤東獨自一人,坐在一塊裸露的石頭上,望著煙霧繚繞的茫茫群山,一邊抽著煙,一邊欣賞著井岡山獨特的風景。
此時,他的胸懷就像這翻騰的雲海。
此時,他想到的是如何建立井岡山革命根據地,如何使它成為中國革命的搖籃,如何實現用槍桿子奪取政權。他清楚地知道,武裝割據的道路是漫長的,也是曲折的,同時也是激烈的,只有通過生死搏鬥,才能用鮮血換來。他還想到兩件事情,一是何長工到湖南省委彙報工作後,路途安全否?他時時擔心牽掛著何長工。二是何長工找到湖南省委彙報工作後,又要去尋找南昌起義的部隊,不知有無結果?在他看來,何長工就是他派出的特使,而且是肩負重大使命的特使。
何長工的順利與否,對他來說,關係重大,確切地說是對這支剛在井岡山站住腳的隊伍關係重大。毛澤東在風雲突變的中國大地上,時時處處洞察變化著的中國時局,抓住為我所用的有利時機,發展、鞏固、壯大這支新興的軍隊。這支新興的軍隊就是中國革命的本錢,就是中國勝利奪取政權的星星之火。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隊伍迅速擴大……他多麼希望朱德、陳毅領導的南昌起義的部隊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洶湧澎湃的胸懷、激盪的心間無時無刻不在呼喚朱德、陳毅,你們在哪裡?
朱德、陳毅他們在哪裡?他們就在閩贛邊界的大山中艱難地跋涉。此時,他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山高溝深,道路崎嶇。軍需匱乏,糧秣羞澀。士氣不振,狼狽不堪。
幽深崎嶇的山谷中,行進著這支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隊伍,就是朱德、陳毅保存下來的南昌起義的隊伍。
他們頭上高山,腳下碎石,行走的十分艱難。隊已不成隊,伍已不成伍,稀稀拉拉,鬆鬆垮垮,毫無兵家之生氣。
幾百人的隊伍,前後拉了幾里地遠,三五成群,七八個人一夥。這時,有幾個人走的很慢,他們邊走邊在一起商量,看來是要腳底下抹油,開小差。果不其然,他們毫無顧忌地突然離開山路,鑽進了山林。像這種情況,早已是屢見不鮮。
隊伍沿著狹窄的山道開始上山。走在前面的朱德停住,回身看看潰不成軍的隊伍。本來黝黑的面孔,此時更加顯得難看。他緊鎖眉頭,心事沉重地立在一邊。
朱德今年剛好40歲。他是1886年12月1日,出生在嘉陵江東位於大巴山南麓的儀隴縣。他們家是客家人,在明清之交時期,由廣東的韶關遷移到四川。他姊妹13人,成活了姊妹8人。祖祖輩輩當佃農,耕租20畝薄田,維持不了一家人的生計。在這種生活清苦的年代裡,家裡還是想辦法讓他上學讀書。到了他9歲那一年,四川出現了旱災,因無力償還地租,薄田被收回。全家只好分兩處遷移,朱德隨爺爺、奶奶和叔叔遷移到大灣居住。在這樣艱辛的生活情況下,家裡還是省吃儉用供他上學。
1905年,19歲的朱德第一次來到儀隴縣,參加清朝的最後一次鄉試。時間不長,他又到順慶府(今南充市)參加府試,考取了前二十名。翌年,清朝發佈詔令,取消科舉考試,朱德說服家裡,只好念新學。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接受了張瀾和劉壽川的建議,拿上伯伯歷盡千難萬險借來的二百多塊錢,到成都考上了武備學堂,可家裡不同意上這樣的學堂,朱德只好改學體育學堂。畢業後回到儀隴,應聘於縣高等小學任體育教師,由於當時廣大民眾對體育認識上的不同,說這是“有傷風化”。
這時的朱德在人生觀的認識上發生了變化,決心棄文從武,投身軍界。
1909年,23歲的朱德,離家長途跋涉了三個多月,輾轉幾千裡來到了雲南的昆明。經過一番曲折,終於考上了雲南講武堂。在此期間,他結識了一大批同盟會的進步人士。學堂也特別重視對學生的愛國、救國教育,每天的早操時間,若大的操場上空迴盪著講武堂堂歌:
風雲滾滾,感覺它黃獅一夢醒。
同胞四萬萬,互相奮起作長城。
神州大陸奇男子,攜手從軍去。
但憑那團結力,旋轉新乾坤。
哪怕它歐風美雨,來勢頗兇狠。
練成鐵臂擔重任,壯哉中國民!壯哉中國民!勘嘆那世人,不上高山安知陸地平。
二十世紀風潮緊,歐美人要瓜分。
枕戈待旦,奔赴疆場。
保家衛國,壯烈犧牲。
要知從軍事,是男兒本分。
鼓起勇氣向前進,壯哉中國民!壯哉中國民!
朱德就是在這樣軍營激盪的氛圍中、熱血男兒的大志中開始了他的軍旅生涯。在這裡還結識了同學朱培德、範石生、楊如軒、楊池生等。
朱德在講武堂畢業後,分配到蔡鍔統領的新軍擔任二營左隊的司務長,授於少尉軍銜。在此期間他接受同盟會的任務,秘密在下級軍官中宣傳進步思想。處在大革命時期的前夜,雲南乃至於全中國,都處在風雨飄搖之中。10月間,武昌起義成功。於是,蔡鍔也在10月30日,在雲南舉行起義成功,成立了雲南軍政府。為了援助四川革命,蔡鍔派出了兩個梯隊團,朱德在梯隊團先鋒連。
1912年春,朱德和援川軍回到昆明,晉升為少校軍銜,被調到講武堂任區隊長兼當軍事教官。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可勝利果實卻被袁世凱竊取。蔡鍔為了保衛勝利果實,又把朱德調回原部隊,駐紮在臨安、箇舊,他也由營長、副團長升任到團長。
1916年1月,蔡鍔再次組織入川,朱德被任命為第一軍第三梯隊團六支隊(相當於團)支隊長。剛入川就在朱坪山、朝陽觀地區同敵人激戰45晝夜,以少勝多,成為出奇制勝的名將。他曾寫下了一幅對聯,記載這次戰鬥的戰況:
滇南壯士集云溪,聽鐵馬聲中,三渠洪水開天地;
翼北胸襟環納帶,看朱坪陣上,萬里烽煙動古今。
袁世凱在全國人民的一片唾罵聲中歸西天。朱德率部在四川駐紮了5年。當時,軍閥混戰,天下黑暗,趕跑一個軍閥,又起來一個軍閥;打死一個軍閥,又重新站出來一個軍閥。真是國無寧日。朱德不得不在黑暗中摸索,不得不在痛苦中掙扎。這時,他結識了大學生孫炳文,從他那裡瞭解了不少天下事,讀了一些進步書籍,聽說了蘇聯的十月革命。他的思想開始再次發生變化。這個期間他升任為少將旅長,有了豐厚的薪水和寬裕的生活,娶了年輕的陳玉珍為妻,也把老家的父母、弟弟接到了瀘州。當時,軍閥間的相互戰鬥,就像吃飯那樣經常,兩個弟弟也戰死在了戰場上,父親也病死在了歸途中。他痛恨戰爭,他痛恨無休止的征戰。因為戰爭犧牲的是好男兒,受苦的是老百姓,從中漁利的是大大小小的軍閥。為了抒發自己內心的憎恨、憤怒,他書寫了一幅對聯:
問沙場戰骨,幾人歸是奇男,英雄兩字空流血;
嘆中國版圖,諸君各懷異志,政客多門枉用心。
在一次大戰中,朱德的部隊損失慘重,只好退回雲南。他和孫炳文決計離開舊軍隊去外國尋找救國良方。孫炳文先到北京,他料理好軍務後到北京相見。當朱德到了昆明,向滇軍總司令顧品珍提出辭呈出國留學時,被一再挽留了下來,先後擔任雲南憲兵司令官雲南省警務處長兼警察廳廳長。時間不長,被趕跑的唐繼堯重新打回雲南,總司令顧品珍敗北而逃,朱德和金漢鼎也一起逃離昆明。輾轉兩個多月,到了重慶,受到了川軍總司令劉湘和第二軍軍長楊森的熱情款待。楊森以師長相許挽留朱德。朱德出國心切,謝絕了他的美意,乘船離開了四川。
當朱德到達北京見到孫炳文時,倆人已經分別一年多。在此聽說中國共產黨已經成立一年,倆人達成共識,一起到上海尋找黨組織。在上海見到了孫中山。孫中山挽留他組織新軍討伐廣東軍閥陳炯明。朱德又一次地謝絕了孫中山的好意。
這一年的8月間,朱德見到了共產黨的領導人陳獨秀,提出加入中國共產黨。陳獨秀讓他失望了,道理很簡單,因為他是舊軍隊出來的人,對他有懷疑。9月,他只好乘船出國。經過40多天的航行,到了法國的馬賽港,又換乘火車到了巴黎。
在柏林他見到了周恩來,於1922年11月,經周恩來和張申府介紹,終於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1926年7月,朱德回到了上海,不久組織上考慮到他同楊森是中學時期的同學,出國前又挽留他,因此,就派他回四川做楊森的工作。在這裡又結識了李大釗派來的陳毅。這年10月,北伐軍佔領了武漢,楊森迫於形勢,就任國民革命軍二十軍軍長一職。朱德成為二十軍黨代表。12月底,朱德帶領軍官考查團來到了武漢。事有湊巧,蔣介石挑起了“遷都之爭”,南昌是蔣介石的總司令部,組織上又派他到南昌。
到南昌後,被朱培德任命為第五方面軍總參議、第三軍軍官教導團團長,不久又兼任南昌市公安局局長。在這裡,朱德在軍官教導團秘密建立了黨組織,成為培養共產黨人的軍事基地。可是好景不長,蔣介石叛變了革命,朱德被禮送出境,回到武漢。
1927年7月,朱德再次返回南昌,悄悄準備武裝起義,27日和周恩來秘密會見,商議起義具體計劃……
南昌起義失敗了,起義部隊撤出南昌,一路南下。經贛南到閩西,轉戰粵東,在三河壩實行了分兵。主力進攻廣東的潮(州)汕(頭)地區,朱德率領一部堅守三河壩。國民黨錢大鈞部圍攻三河壩,起義部隊激戰三晝夜,在受到重大傷亡的情況下,主動撤出三河壩,南下接應潮、汕起義部隊。
當朱德、陳毅帶領著這支部隊到達廣東的饒平縣時,遇到了退下來的少數起義部隊,才知進攻潮、汕的起義部隊失敗。面
對突變的險惡局勢,朱德沒有被困難所嚇倒,而是提出了‘穿山西進,直奔湘南’的口號。一路上征戰,一路上飢寒交迫,隊伍也一路上銳減。當這支隊伍到了江西的安遠縣時,僅剩下了千餘人。
現在這支失敗的隊伍,正在朱德的帶領下,行進在向贛南轉移的途中……
朱德看到一個個戰士耷拉著腦袋,毫無生氣地從他身邊搖搖晃晃地走過,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隱痛。
陳毅從後面趕來。倆人見面後,誰也不說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林彪連長無精打采地從他倆身邊走過。
參謀長王爾琢也從後面趕來了。三人對視一下,無聲的隨著隊伍上山。
隊伍來到安遠縣天心圩。這也是一個山中小村。
朱德和陳毅立在村口,清點著陸續進村的人員。
當隊伍已排成隊席地坐在河灘上時,朱德走到隊伍的前面告訴大家:“我們這支隊伍和起義時相比,剩下的人員是不多了。現在我宣佈,這支隊伍由我和陳毅同志共同領導,願意繼續革命的就跟我們走,不願意繼續奮鬥的可以走出。這支隊伍就是剩下十條八條槍,我朱德還是要革命的!現在的失敗是暫時的,黑暗過去就是光明。1905年的俄國,革命就失敗了,可到了1917年,革命成功了。我們也是一樣,革命也是要成功的!”
朱德講完,陳毅也站起來講道:“一個真正的革命者,不僅能經得起勝利的考驗,而且還要經得起失敗的考驗。勝利的英雄好當,失敗的英雄就不那麼好當。革命總是有曲折的,總是有流血犧牲的。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會議開得很簡短,可兩位領導的講話,句句打動了大家的心,尤其是在這困難的時刻,領導的決心就是大家的信心。
大多數人好像是在茫茫的黑夜中,看到了遠方的一線光亮。這一線光亮,就是戰士心中燃燒的火。
朱德看到隊伍中的情緒,有了一些變化。他最後告訴大家說:“大家回去好好討論一下,我們該怎麼辦?”
第二天,拂曉。
隊伍又開拔了。朱德、陳毅隨著隊伍上了路。路也愈來愈難走。
當到達信豐縣城時,天已經黑了下來。信豐縣城,是贛南的一座小縣城,依山傍水。
部隊進駐在一所停課的學校裡。戰士忙著打掃衛生,安排住處。
朱德和陳毅安排在緊鄰的兩個單間。倆人進到屋中,馬上又走了出來,一起去看望部隊。當倆人來到一個房間時,看到勞累的戰士已經抱槍而眠,甚至還打出輕微的鼾聲。他們經過長途跋涉都很累了。倆人很是心疼,悄悄退出來。到了另一個房間,也是同樣。倆人又悄悄退出,走向別處。
夜已經很深,朱德和陳毅、王爾琢還在為部隊的出路傷腦筋。
鑑於目前的狀況,朱德提出部隊在此休整兩天。同時召集地方有關人氏,開幾個座談會,瞭解贛南的情況,以便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我同意。”陳毅首先表示贊同。他建議,趁休整之機,部隊要進行一次組織、紀律整頓。黨員要重新登記。
朱德也有同感。幾個月來的連續轉戰,部隊減了員,原先的建制也不適應了。需要縮編整頓。究竟還有多少黨員,心中沒底。他表示:“要登記。只要有了一支堅強的黨員隊伍,我們這支部隊就拖不垮,打不爛。就有希望。”
翌日,天氣晴朗。
邀請來的有關人氏,由朱德、陳毅、王爾琢等熱情地讓進一間校舍。
裡面擺滿了凳子,大家有說有笑地找地方落座。
朱德首先講話。“各位: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軍隊,這次路過貴地,多有打擾,還請各位海涵。今天請大家來,一是商議我軍佈防問題;二是想聽聽各位的高見。”
朱德話音一落,商會會長客氣地說:“貴軍太客氣了。國民黨的軍隊來了可不是商量,他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陳毅說:“大家也不要客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就在領導開座談會的時候,出現了一段插曲。
信豐縣城,雖說不上繁華,倒也有幾分生氣。街面的店鋪、飯館、貨棧照常開業。
這段插曲不協調的音符,出現得有些突然。
一家飯館前,有三四個戰士吃了飯,不付款被店主拉住。
店主質問他們:“你們是什麼隊伍?怎能白吃不給錢呢?走,見你們長官去。”
“老子現在沒有錢。”一個戰士打橫。
“等革命勝利了,再來加倍還你。”又一個戰士油嘴滑舌地說。
店主不依不饒:“我是小本生意,虧欠不起。”
這時來了不少圍觀的群眾。個個敢怒不敢言。
“我給你們作揖了。”店主是個老者,一付哀求之像。他說著兩手抱拳作揖。
“身上沒帶,等會給你送來。”他們說著揚長而去。
店主望著他們的背影說不清是氣還是怒,一個勁地搖頭嘆氣。
街的另一邊,有一家當鋪。十幾個戰士相互簇擁著進了當鋪。
一個戰士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手榴彈,往櫃檯上一放,大模大樣地叫道:“老闆,這個能當多少錢?”
老闆是個瘦小精明之人,戴一副老花鏡。他湊到上面一看,嚇傻了眼,戰戰兢兢地說:“老總,本店從不當軍中之物。”
又一個戰士說:“老子沒錢花了,當兩塊大洋花花。”
店主仍堅持道:“老總,本店不當軍中之物。”
那個戰士對外叫了一聲:“班長,他們不當。”
站在門外的班長,是個老兵。他丟掉手中的菸屁股,擠進來衝店主說:“當一塊大洋也行。”
店主口氣很堅決地回答:“一塊也不行。”
“不行?”那個班長臉上帶著慍色,口氣凝重的重複了一句。
店主見狀,慌忙改口道:“老總,請到別處當吧。”
“老子就在你這當!”
班長勃然大怒,把手一揮吼道:“弟兄們,上!”
十幾個人一齊湧進,砸櫃檯的砸櫃檯,搶東西的搶東西。
店主大聲高喊:“住手、住手。”
有個戰士把店主拉到一邊。
轉眼間,當鋪給弄得一片狼藉。
這裡發生的一切,很快報到了學校開座談會的朱德,陳毅領導那裡。
一個戰士跑進來,把陳毅拉到外面,小聲告訴他:“街上的一家當鋪被幾個戰士搶了。”
陳毅一聽,知道事關重大,怒容一下衝到臉面上。他進去把朱德叫出來,小聲告訴了他。朱德聽後也是大吃一驚。對陳毅說:“你先把部隊帶到城外,我隨後就到。”
王爾琢也出來,知道事情後,匆忙去集合部隊。
很快司號員吹起了集合號,戰士從四面八方跑來集合。
座談會現場上,來參加座談的人聽到集合號聲,一陣騷動,個個驚恐不安。
朱德忙解釋說:“各位不必驚慌,這是部隊到城外進行演習。”
聽說是演習,個個提著的心都放了下來。
朱德和藹地說:“請大家接著談。”
陳毅、王爾琢帶領部隊跑步出了學校大門。
隊伍一氣跑出二十多里,來到一個山坳,列隊站好。
大多數戰士不知出了什麼事情,在小聲相互詢問。
有些人可能猜出個大概來。那就是在街上違紀的人。搶當鋪的戰士和吃飯不給錢的戰士,一個個膽戰心驚。
學校裡的座談會按計劃結束,一個個被朱德客氣地送出學校大門。
朱德送走最後一個人,反身進到校園,只見他的警衛員小王不知從那裡借來了一匹馬。
朱德驚奇地問:“那來的馬?”
小王告訴他:“剛借來的。”
朱德二話不說,躍上馬背,兩腿一夾,衝出了校門。
朱德縱馬疾馳,一會來到了山坳。
陳毅等見朱德騎一匹快馬奔來,隊伍中又出現一陣騷動。
“立正!”
陳毅立即下達口令。
隊伍整齊地立正。
陳毅和王爾琢迎著朱德走過去。
朱德跳下馬,撒開馬韁和他倆人走到一起。三人小聲商談一下,他們一起走到隊伍前面站定。
陳毅首先講話:“同志們:為什麼把大家緊急集合到這裡來?是因為有人違犯紀律,到飯館吃飯不給錢。更嚴重的是有人聚眾哄搶當鋪。這在群眾中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影響!我們立足未穩,就出了這樣的事情,群眾會怎麼看我們?我們這個隊伍中就有葉挺的鐵軍團。為什麼叫鐵軍團,那就是有鐵的紀律。北伐中從廣州打到武漢,打大仗,打勝仗,靠的是什麼?是鐵的紀律!唐朝有個皇帝叫李世民,他說老百姓是水,他是舟;水能載舟,也能覆舟。連古人都知道這個道理。我們離開了老百姓就會寸步難行,成為聾子瞎子。再看看我們的朱軍長。朱軍長不貪榮華,不戀富貴,不為高官厚祿。早年就尋求革命的真理。南昌起義失敗後,很多師長、團長,在革命困難的時候,離開了大家。我們朱軍長為什麼不走?想的是大家,是我們的革命!”
隊伍中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隊伍中有人帶頭高喊:“向朱軍長看齊!”
“擁護朱軍長的領導!”
“跟隨朱軍長幹革命!”
陳毅接著說:“道理大家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戰士們齊聲回答。
陳毅掃視隊伍後,威嚴地說:“哄搶當鋪的人請出列!”
十幾個戰士在那個班長的帶動下,忐忑不安地出列,站在了隊伍前面。
陳毅審視後,問:“誰是主謀?”
他們一個個猶豫不安。那個班長帶頭站出來,又有兩個戰士站出來。
陳毅轉身大聲對部隊說:“為了嚴肅軍紀,決定對他三人執行槍決!”
他三人一下子嚇癱在地上。
王爾琢帶人把他三人帶走。
一會傳來三聲槍響。
朱德帶著氣憤的口氣宣佈:“紀律是鐵的,誰違犯了就應受到紀律的懲處。我朱德違犯了也不例外,照樣可以拿我治罪!”
部隊嚴肅軍紀的事,像風一樣刮進了信豐縣城的每一個居民心裡。商會會長帶領一班人抬著豬肉、擔著糧食、端著用紅布蓋著的大洋,敲鑼打鼓地進了校門。
朱德、陳毅、王爾琢等迎出來。
商會會長一見面就說:“貴軍紀律嚴明,不僅懲治了肇事者,還賠禮道歉,加倍賠償。百姓交口稱讚。不成敬意,特備薄禮,請笑納。”
來人把糧食和豬肉放下。
商會會長接過用紅布蓋著的托盤,轉交給朱德。
朱德接過轉交給王爾琢,而後兩手抱拳施禮,口中說道:
“多謝貴縣的厚愛。”
通過這件事,既教育了部隊,又贏得了群眾的擁護。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壞事變好事”。
革命處於低潮時,對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一天晚上,林彪同三四個連長來到陳毅住處的門前,停在院中。
他們透過窗戶中的燈光見陳毅正在縫補舊軍衣。黑暗中他們幾個相互看了看。
林彪上前輕輕敲門。屋中的陳毅聽到敲門聲,放下手中的衣服。問:“誰?”
“我,林彪。”門外的林彪回答。
陳毅打開房門,林彪他們進來。
陳毅招呼他們:“隨便坐囉。”
林彪帶頭找地方坐下。
陳毅一聲不響地盯住他們,心中卻在揣摩他們深夜來訪的目的。
他們看看陳毅,又互相看看。都在猶豫著,誰也不想先開口。
陳毅打破沉默,說:“你們心中有事,就直說囉。”
林彪看看其他幾個,鼓起勇氣說:“我們幾個認為,現在部隊失去了戰鬥力,別說打大仗,眼下一碰就垮。在這種情況下,與其當俘虜倒不如另尋出路。”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其他幾個人也隨聲附和。
陳毅明白了他們的用意,不動聲色地又問:“你們想怎麼辦?”
林彪說:“到上海或到什麼地方做生意。大勢所趨,我們也想請指導員跟我們一道走。”
陳毅思索著沒有言語。
林彪以為陳毅心動,便繼續說:“這支隊伍開始有三萬多人,如今就剩下了這幾百人。敵人又從四面八方,圍追堵截。
我們的處境你很清楚。”
陳毅反問他:“朱德同志不是表示,就是剩下十條八條槍,也是要革命的嗎?我陳毅不走!我也不想讓你們走。走是沒有出路的。俗話說‘獨木不成林,單絲不成線’。我們有槍,土豪劣紳就怕我們。一旦沒有了槍,敵人就可以任意宰割我們。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我陳毅是要革命的!寧做戰死鬼,不當逃兵活!”
林彪他們幾個碰了一鼻子灰,沒趣地退出來。
林彪他們幾個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林彪問他們:“怎麼辦?”
“陳指導員講的也對。我不想走了。”
“我想看看再說。”
林彪見他們洩了氣,好不氣惱。但他強忍住,問另外兩個:“你們兩個呢?”
“跟著大家幹吧。”
“我也不想走了。”
林彪無奈,也不好再說什麼,就一個人轉身走了。
他們四個望著林彪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林彪在建國後的1955年,被授於元帥軍銜,擔任過國防部長,黨的副主席。曾一度被毛澤東選為接班人,可謂是紅得發紫,殊不知他還有不光彩的一頁。
林彪1907年12月5日,出生在湖北黃岡龍山區林家大灣。他原名叫林育容,姊妹六人,他排行老三。父親叫林明清,先是在一個雜貨鋪當店員,後來在一個小火輪上當帳房先生,不知為什麼又回到了老家,經營起了手工織布業。家境也有所好轉。
1922年,林彪到武漢中學讀書,後來因交不起學費,只好輟學到武昌草冠小學當小學教師,後又復學,在此間加入了共青團。
1925年報考黃埔軍校,編入學生團,一年後畢業,又轉入黃埔軍校第四期步兵科學習。畢業後隨軍北上到了武漢,被分配到葉挺獨立團任見習排長。
1927年1月,林彪接到父親重病的消息,請假回到了林家大灣。被迫同一個姓汪的姑娘圓了房,在家僅僅住了三天,就返回武漢。4月,林彪隨軍到了河南駐馬店,在上蔡打了一仗;5月,又回到武漢;6月移駐鄂城;7月部隊調往九江;8月1日參加了南昌起義。林彪的這一段歷史,顯得平淡無奇,甚至不為人所知。
林彪走後,陳毅思緒萬千。
陳毅卻有著不平凡的經歷。他1901年8月26日,出生在四川樂至縣。父親叫陳昌禮,他從小就跟父親認字。在他7歲那一年,外祖父黃福欽用200兩銀子捐了個九品小官,湖北利川縣建南司巡檢,父親給外祖父當書辦(文書),陳毅一同前往隨外祖父到了湖北利川。一年後,因外祖父不給當翁婿的父親薪水,鬧了彆扭,父親辭職回家,陳毅一人留在外祖父身邊。外祖父對陳毅也由喜愛到厭棄,他的父親不得不把他接回家。陳毅9歲那年,父親把家中的50畝田地抵押了2000兩銀子,舉家遷到成都。不久他又回老家上學。後來家境貧寒,陳毅想當兵,母親不許,使他陷入了苦悶之中。
18歲的陳毅,考上了中國留法勤工儉學會成都分會留法預備學校,同胞兄孟熙一起被錄取。經過一年的學習,考取了公費留學的資倍。陳毅告別了親人,踏上了東去的輪船。到達上海後,他看到了“五四”運動影響上海的革命風暴,使他的熱血沸騰。臨上船時,他得了腳氣病,加上海上風浪的顛簸,很快就病倒了。
到達法國的馬賽時,已無力行走,由人背下船,住進了醫院。到了年底才病癒趕到巴黎,在此結識了蔡和森、周恩來等人。
陳毅在法國又是幾經磨難,後因宣傳共產主義,同其他人一起被遣送回國。回國後又是處處不順心,生命的磨難總是給他開玩笑。他到了重慶求助於楊森,等來的是一場空,又輾轉到成都,事事不盡人意,只好回到樂至老家。不久他又回到重慶,當了《新蜀報》主筆,因發表過激言論的文章,惹怒了重慶當局,被禮送出境。
陳毅懷著希望上了北京,由共青團轉入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後來擔任了中法大學黨支部書記。根據需要,他調到北京地委工作,並以個人的名義加入國民黨,成為國民黨北京市特別黨部執行委員、國民革命運動負責人。在此期間,還擔任了《革命週報》的編委。
當時的中國是黑暗的中國,革命黨人在黑暗中苦苦地奮鬥。陳毅在不懈地努力……
1926年5月,北伐革命猶如滾滾洪流,勢不可擋。楊森看到大軍閥吳佩孚、孫傳芳一個個被打得落花流水,為了自己的出路,他派人到北京找到李大釗,要求派人去改造他的部隊。陳毅受領了這項艱難的任務。
陳毅到了楊森部,見到了朱德,還認識了劉伯承……
“八一”南昌起義時,陳毅在武漢,因身份暴露,就和肖勁光連夜去南昌追趕起義部隊。到達南昌時,起義部隊早已撤離南昌,他倆人緊緊追趕。在撫州追上了起義軍,見到了周恩來和劉伯承。剛到就接受了任務,去同一個願意接受改編的隊伍聯繫,結果在中途被抓,險些丟掉性命。後來在宜黃趕上大隊,被派到二十五師七十三團當指導員。周恩來歉意地說:“派你乾的工作太小了,你不會嫌小吧?”陳毅心底無私地說:“什麼小不小的,你讓我當指導員我幹,只要讓我拿槍我就幹!”
從此,他就和朱德戰鬥在了一起。
朱德推門進來。
陳毅起身,關切地問:“還沒歇息?”
“睡不著。”朱德思慮著說。
第二天,朱德和陳毅從外進來,迎面碰到老炊事班長。
“軍長,市面上沒有賣菜的,午飯……”朱德告訴他:“那就鹽水泡米飯。”
果然,午飯就是鹽水泡米飯。朱德、陳毅、王爾琢三人吃得十分香甜。朱德不知想起了什麼,放下碗筷想著事情。陳毅見狀不解地問:“想哈子?”
朱德緩緩地說:“天氣快涼囉,戰士們還是單衣,這樣下去過不了冬。縣長吳巨光跑了。他和朱培德都是雲南人,和我有過交往,我們應該在這裡籌款,解決部隊的過冬問題。湘粵贛地區駐軍成分複雜,我們去掉軍、師一級的架子,合編成縱隊,打出國民黨軍隊的旗號,在這個夾縫中尋找出一條生路。”
陳毅立即響應:”我們雙管齊下,一面籌款,一面整頓組織。部隊在安遠的天心坪搞了思想教育,信豐整頓了紀律,在大餘整編組織,使我們的隊伍精幹了。目前國民黨正忙於對軍閥的作戰,正可以利用這個大好機會,找個地方開展軍事練兵。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變得強大起來。”
朱德臉上放射著興奮的光彩,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一拍桌子興奮地說:“我們打出國民黨第五縱隊的旗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