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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曉叄] 偷偷預借你的種《全文完》

偷偷預借你的種  作者:曉叄


跟公司請了假,

雨芝一早就在家裡忙進忙出的張羅,

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已是黃昏時刻,

眼看太陽即將西下,

她連忙出門,

走到隔壁街去接兒子放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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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第一章

跟公司請了假,雨芝一早就在家裡忙進忙出的張羅,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已是黃昏時刻,眼看太陽即將西下,她連忙出門,走到隔壁街去接兒子放學。

會幫兒子選擇離家僅一街之隔的幼稚園就讀並非偶然,早在她考慮租屋地點之初,就將自己喜歡賴床的致命傷給考量進去了。為了怕錯過接兒子放學的時間,他們就近在幼稚園附近住了下來。

打從在幼稚園接到兒子的那一刻起,雨芝就注意到小傢伙今天有些不對勁,臉色有點臭臭的。

自己難得能準時到幼稚園去接他放學,雖然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光榮事蹟。但是,兒子就算沒有為此而雀躍,至少也不應該擺張撲克臉給她看吧?簡直是詭異到了極點。

雨芝原本打算等回到家再問個明白,哪知兒子才踏進家門便甩開她的手,窩到角落的沙發生悶氣去了。看到這光景,她知道自己得立刻採取行動,於是乎,她走到兒子跟前蹲了下來。

“怎麼啦?嘴巴嘟那麼高,誰惹你不高興?告訴媽咪,媽咪幫你去教訓他。”她一臉慈愛的問。

偏偏桑煒根本不領她的情,還很不給面子的撒過頭去。

“你不告訴媽咪,媽咪怎麼能幫你呢?”她捺著性子。

回應她的依舊是一片寂寥。既然軟的不行,雨芝決定改變策略,改採激將法。

“喔——”她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媽咪知道了,一定是你今天在學校調皮,被老師處罰了對不對?”

桑煒沉默依舊,仍不打算理她。

好小子,居然不甩我!雨芝變本加厲,“是不是被媽咪猜中了,所以無話可說啦?”

雖然只有六歲,桑煒仍是聰慧的洞悉母親的詭計,只不過,一見到母親得意洋洋的嘴臉,還是忍不住開口反駁,“才沒有,媽咪亂說,小煒才沒有調皮呢!”他對母親的胡亂猜測感到憤慨。

“那你告訴媽咪,為什麼悶悶不樂的?是誰惹我們家小寶貝不開心啦?”她的言談舉止間盡是對兒子的疼愛。

眼看就要套出答案來了,桑煒卻在此時又止住口,很顯然的,他的聰慧已遠遠超出同年齡的小朋友。

“怎麼又不說話啦?你不說媽咪怎麼會知道呢?”雨芝邊說邊扳過兒子酷酷的小臉蛋,讓兩人的視線相對。

等了一會兒兒子依舊不肯答腔,她又續道:“難道是今天在學校和小朋友打架打輸了,所以才……”

“才不是呢!小煒才沒有和小朋友打架。”桑煒斷然否認,“就算有,也絕對不會打輸。”他認為母親的話嚴重侮辱到他。

他不單只是腦筋聰明,連自尊心亦極強。

雨芝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唉!小小年紀好勝心就這麼強,真不知道到底像誰?

或許,是像他那無緣的老爸吧!不過這個答案將永遠也無法得到證實。

“好、好、好,你最棒了,就算是打架也一定會打贏。”雨芝隨口敷衍,“那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媽咪,到底是誰惹你不開心啦?”

“哼!”桑煒撇開視線。

連激將法也失效了,逼不得已她只得使出最後一招——耍賴!雖然這樣做實在有失她為人母的身份。

“好嘛,告訴媽咪啦,媽咪好擔心耶!為什麼小臉蛋臭臭的呢?難道是……”雨芝拉長語尾,“掉到廁所裡去啦?”

桑煒稚氣但俊秀的五官皺成一團,緊抿的薄唇清楚的告訴母親,他心裡頭濃濃的不悅。

見兒子執意不肯開口,雨芝強忍著笑意將鼻子湊上前去。“來,媽咪聞聞看身上有沒有臭臭的。”

“我才沒有掉到廁所呢!”桑煒氣吁吁的道,推開她湊上前的臉龐。

“喔——是嗎?”她狐疑地審視著,“我看一定是的,你就承認吧,媽咪不會笑你的。”她擺出善體人意的姿態。

“我說沒有就沒有。”他氣得直跳腳。

“既然沒有,那你倒是告訴媽咪,為什麼不開心呢?”雨芝執意追問。

或許是被煩極了,他不甚情願的道:“心情不好,不行嗎?”

人小鬼大的口吻讓雨芝聽得一陣怔愣,下一秒已隱忍不住爆笑出聲。

“不會吧小蘿蔔頭?你才幾歲啊,居然也學人家心情不好?”未免太過早熟了些。

“不準笑,我是很認真的。”桑煒霸氣地對她喝令,小小年紀言談舉止間已流露出一股王者的氣勢。

“好、好、好,媽咪不笑就是了。”雨芝強忍著笑意,擺出一副正經八百的神情,“那你又為什麼心情不好呢?”她無法理解兒子腦袋瓜裡在想些什麼。

“還不都是媽咪害的。”他的小臉蛋上佈滿對她的怨懟。

“我害的?”意外自己竟是造成兒子心情不佳的元兇,雨芝著實不解,“媽咪什麼時候惹到你啦?媽咪今天還特地請了假,準備要幫你好好慶祝生日呢!”她企圖勾起兒子的內疚感,然而卻適得其反。

“媽咪還敢說,誰要你幫我慶祝生日的?”桑煒忿忿不平的模樣,彷彿她真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這下雨芝是真的給弄糊塗了,“媽咪幫你慶生不好嗎?”

“當、然、不、好。”他兩手叉腰,一字一句吐出。

“為什麼呢?”

接收到母親眼神中無聲的催促,桑煒不情願說道:“因為乾媽她們會來。”

這又是什麼答案?雨芝發現自己真是愈來愈不瞭解小孩子的心理了。

“小煒不喜歡乾媽她們嗎?”這是她惟一想得到的合理解釋。

問題是……沒道理啊,自己那班死黨對兒子寵愛的程度並不下於她呀!

“小煒沒有不喜歡乾媽她們啦!”桑煒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

“那是為什麼呢?小煒為什麼不喜歡乾媽她們來呢?”

“因為……因為……”他尷尬的支吾著,“反正媽咪不會懂的啦!”他索性一句話帶過。

“你不說又怎麼知道媽咪不懂呢?”雨芝眼眶中滿是盈盈的笑意。

深知母親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他索性一古腦道:“誰叫乾媽她們每次來都要死抱著小煒亂親一通。”他深覺這是奇恥大辱。

聽兒子一說,雨芝仔細回想,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

“小煒不喜歡嗎?”

“當然不喜歡,小煒可是男孩子耶,乾媽她們怎麼可以老對我又親又抱的。”桑煒的一雙劍眉差點沒糾結成一團。

將兒子的人小鬼大看在眼裡,雨芝心裡有底了,原來——小男孩長大了。

知道癥結所在後,她選擇繼續裝傻,“那是因為乾媽她們很愛很愛小煒啊!”

“可是我就是不喜歡嘛!”大聲宣佈的同時,桑煒益發對母親的遲鈍感到懊惱。

“告訴媽咪,小煒喜不喜歡玩具和禮物呢?”她突然轉移話題。

畢竟是孩童心性,他一聽到玩具,眸中迅速染上興奮的神采。“喜歡、喜歡,小煒最喜歡了。”

果然,兒子再怎麼聰明,終歸還是小毛頭一個。雨芝在心裡頭暗忖。

“這樣就對啦,如果幹媽她們來,才有禮物啊!”雨芝投下誘餌。

“可是……”母親的一席話讓桑煒陷入兩難的抉擇。

“不然媽咪取消今晚的慶生會好了。”雨芝佯裝無所謂的聳聳肩,“只不過……這樣一來你可就沒有禮物可以拿了喔!”她以退為進。

“不要、不要,小煒要禮物。”母親末了那句話叫桑煒急了。

“小煒不讓乾媽她們來,又要禮物,可真是難倒媽咪了。”雨芝臉上是傷透腦筋的苦惱,“不成、不成,小煒只能選擇一個,魚與熊掌是不能兼得的。”她非逼兒子作出抉擇不可。

豈料,桑煒竟煞有其事的說道:“可是小煒又不喜歡吃魚,而且老師說熊熊是保育類動物,不可以傷害它。”

兒子的話讓雨芝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到了極點,就算兒子再怎麼聰明,終究也只是個六歲大的孩子,怎能理解自己的比喻?

“算了,剛才的話當媽咪沒說,反正你只能兩個選擇一個,決定好了嗎?”

儘管兒子臉上寫著掙扎,雨芝卻不擔心,因為結果早在她的預料之中,她胸有成竹地欣賞著兒子的矛盾與掙扎。

片刻過後,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桑煒怏怏不樂道:“好嘛,為了禮物我只好忍辱負重了。”

兒子一副即將慘遭蹂躪的模樣逗笑了雨芝,“小鬼,你才多大啊,懂得什麼叫忍辱負重?”

“不準笑!媽咪自己才是小鬼呢,我當然知道。”他不想讓母親給看扁了,“老師說一個人如果要得到自已想要的東西,就要忍受他討厭的東西,所以我也要學會忍辱負重。”

瞧兒子說得煞有其事,雨芝真不知道是該為兒子的聰明感到驕傲,還是替兒子的市儈感到難過。

“那小煒是答應要讓乾媽她們來嘍?”雨芝再次確認。

桑煒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既然答應了,可就不能再反悔嘍!”見兒子一臉的“懊塞面”,雨芝忍不住拍拍他紅嫩的臉頰,“哎呀……笑一個嘛!想想看,你只要稍稍犧牲一下下色相,就有好多好多的禮物可以拿,不是很划算嗎?”她跟他分析其中的利害得失。

桑煒的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陰霾了。

為了避免待會適得其反,雨芝趕緊識趣的閉上嘴,起身到廚房完成最後的準備工作,將客廳留給兒子獨自一人生悶氣。

***

“小煒煒……乾媽的心肝寶貝快出來喔,乾媽來嘍!”

幾個女人才踏進門,嘴巴已迫不及待的直嚷嚷,眼睛不停地在屋裡每個角落來回梭巡。

始終躲在母親身後的桑煒一見到這等陣仗,心裡已經開始後悔沒讓母親取消慶生的主意,然而木已成舟,後悔也來不及了,只得認命的從母親身後走了出來。

反應是立即的,他才一站出來,甫進門的三個女人即一窩蜂撲了過去,動作之迅速令人咋舌。

“我的小心肝……可讓乾媽想死你了,來,乾媽抱抱。”說完也不管他是否答應,女人抱著他便一個勁猛親。

旁邊另一個女人見狀,連忙將自己硬擠進那一大一小之間,“喂!你別死抱著小煒不放行不行,該我了。”她一把搶過桑煒,嘟起唇瓣往他紅嘟嘟的小臉蛋進攻。

被硬生生給擠開的女人見狀,隨即大聲叫嚷,“許淑蘋,你別太過份了,我不過是抱抱心愛的小煒煒罷了,你搶什麼搶呀?”她一臉的兇婆娘樣。

“謝卉茵,你別以為嗓門大就佔上風,真要比我也不會輸給你。”許淑蘋抱著桑煒不甘示弱的吼回去,“也不想想自己剛剛死摟著小煒煒不放的德行,你想勒死小煒煒不成?”

被指名的女人一聽,立即發出高分貝的殺豬叫聲,“我勒死他?!”她駁斥對方的指控,“我看小煒煒才真的是快被你給勒得喘不過氣來了。”

“我呸!明明是你……”

兩人一言不合的卯上了,忙著爭吵的她們壓根就沒注意到,一旁有人正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煒煒乖,讓乾媽抱抱。”進門至今始終默不作聲的白素華,不動聲色的將事件的小男主角帶到旁邊,上下其手的同時還不忘問道:“煒煒想不想幹媽?”

儘管對臉上大大小小的唇印痛惡至極,看在禮物的份上,桑煒仍得昧著良心道:“想,煒煒最想幹媽了。”

素華一聽心花怒放,連忙拿出事先備妥的禮物討好乾兒子,“煒煒真乖,乾媽愛死煒煒了。來,看看乾媽幫你準備了什麼,快拆開來看看喜不喜歡。”

眼見忍辱負重的禮物終於到手,桑煒忍不住雀躍的歡呼,“萬歲!小煒也愛死乾媽了。”接著他在素華臉上大大的啵了一下。

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女人這才注意到,就在她們爭吵不休之際,小煒煒已被人捷足先登,她們連忙草草結束彼此的爭執,三步併成兩步飛快跑到桑煒身旁,競相取出事先準備的禮物來討好他。

於是乎,三個“有點”年紀的女人企圖要染指國家幼苗的混戰,終於正式開打,至於造成這場混亂事件的小男主角,禮物一到手,早早便躲到旁邊拆禮物去了,壓根對自己所引起的亂象視若無睹。

***

留意到客廳裡的女人都開始有了醉意,桑煒告訴自己得趕在她們借酒裝瘋,再次對他毛手毛腳之前儘快離去,於是他佯裝乖巧的離開座位。

“媽咪、乾媽,大家晚安,煒煒要上床睡覺了。”

在場除了雨芝以外的三個女人一聽,全都爭相挽留。

“再等一下啦小煒煒,乾媽好久沒看到你了,好想你耶……”打了個酒一隔,謝卉茵略帶醉意地道。

“乾媽都還沒抱夠小煒煒呢,再等一下下啦!”淑蘋幾近耍賴地同桑煒商量。

三人之中向來最理智的素華,也在酒精的催化下加入勸說的行列,“是啊、是啊,再多陪陪乾媽嘛……”

她們的婉言慰留並沒有打動桑煒的心,年紀尚小的他已深諳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的道理,於是他以著堅定卻又不失委婉的口吻道:“煒煒也想留下來陪乾媽,可是明天還要上學,不然……煒煒明天不要去上學好了,這樣就可以繼續陪乾媽了。”

聽到兒子以退為進的說詞,雨芝懷疑自己到底生了個什麼樣的小孩?小小年紀心思就如此縝密,將來長大了還得了。不過更讓她受不了的是,自己那三個平日精明幹練的好友,居然會被一個年僅六歲的小孩給耍得團團轉?連兒子那一丁點伎倆都沒能識破。

話雖如此,雨芝卻不打算去戳破,反正人家是一個願打、三個願挨,她窮操心個什麼勁?到頭來說不定還反而落得兩邊不是人的窘境,何必呢?還不如乖乖的窩在一旁靜觀其變來的寫意。

果真,三個社會歷練十足的女人,一遇到她們心愛的小煒煒,腦袋全變成了醬糊。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反過來爭先恐後勸說桑煒儘早上床睡覺。

桑煒暗暗在心裡露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竊笑,臉上仍是不捨的神情,“可是……”他遲疑的語調是那樣的真切,“乾媽不是很想煒煒多陪陪你們嗎?”

這樣一個貼心又善體人意的小寶貝,有哪個女人能抗拒得了他呢?

“沒關係,反正乾媽有空的時候也可以再來看煒煒呀!”

“是啊,乾媽剛才是隨便說說的,煒煒明天還得上學,趕快上床睡覺吧!”

在眾人爭相勸說下,桑煒終於“勉為其難”的答應,“好吧,那煒煒去睡覺了。乾媽晚安、媽咪晚安。”

盯著桑煒關起的房門,三個女人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好羨慕喔,如果是我兒子該有多好?”

“得了吧你們,自己家裡不是也有?”雨芝指的是淑蘋的女兒以及卉茵生的一對雙胞胎。

“可是還是小Baby啊!”

“也不知道長大後會不會像小煒煒這麼可愛?”

仍和老公過著甜蜜兩人世界的素華道:“真羨慕你找到那麼優良的基因。”

“對啊、對啊,早知道當初我也順便生一個。”淑蘋附和。

“你說的不是廢話嗎,如果早能知道我第一個就報名。”卉茵吐槽她。

“喂、喂、喂,你們說的是什麼話呀?”雨芝為自己抱屈,“能生出這麼優秀的兒子,當然是因為我的基因優良啦!”她大言不慚的說。

三個女人很不給面子的,同時對雨芝投以不屑的目光。

“得了吧,就憑你?”

“有空的時候多照照鏡子吧!”

“能挑到小煒他爹那種優良品種,是你的狗屎運。”

她們的椰榆嘔得雨芝當場牙癢癢的,無奈寡不敵眾,只能窩在一旁乾瞪眼,就是拿她們沒轍。

淑蘋猛地一想,“對了,逼問了你這麼多年,煒煒都已經六歲了,你到底要不要把那晚的情形告訴我們啊?先聲明喔,不准你再規避問題,今晚一定得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淑蘋不提我都差點給忘了,桑雨芝,你今晚總該給我們一個交代了吧?”從七年前追問到七年後的今天,卉茵說什麼也不讓她再敷衍下去。

“如果今晚你不說清楚,那我們就在這裡跟你耗下去。”

“對,我們今晚跟你耗定了。”

眾人雖然一臉堅定,雨芝卻仍不打算招供出那晚的一切。

之所以堅持不肯吐實,倒也不是因為什麼難分難捨的纏綿回憶,純粹是——那晚的一切實在是太、太、太糗了!簡直是她畢生的一大恥辱。為此,她說什麼也要死守住這個秘密。

於是一場陳年舊事的攻防戰,如火如荼的展開了……

***

華麗的晚宴已經開始,與會的賓客無不談笑風生地融入其中,只除了角落裡愁眉苦臉的三個女人。

“我想我一定是瘋了,才會答應參加這麼瘋狂的計劃。”淑蘋喃喃自語。她實在無法想像,好友居然會瘋狂到這種地步。

天啊!未婚媽媽耶?要是讓桑伯父和桑伯母知道她們也參與其中,怕不被一頭劈死才怪。

“我看咱們還是回去吧,你們覺得怎麼樣?”卉茵理性地提議。要不是她們一時不察,親口允諾要幫雨芝達成生日願望,打死她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好啊、好啊,我第一個舉雙手贊成。”淑蘋飛快附議。

“你們兩個少一頭熱了行不行?就算你們願意,也得要她同意才行。”素華用下巴努了努心神早已飄向會場中的雨芝,其餘兩人立即挫敗的垂下雙肩。

事件的主角顯然沒有察覺到她們的爭執,正目不轉睛盯視著會場中可能的獵物,並且不時低聲詢問,“我這身打扮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被認出來?”

“放心吧,憑我們頂尖的化妝技術,沒人能認出你的。”關於這點,淑蘋可是信心十足。

“我的打扮真能引起男人的興趣嗎?”雨芝不大放心。

“沒問題的,今晚的你跟平常邋遢的模樣簡直是天壤之別,絕對能吸引住男人的目光。”卉茵第十三次對她做出保證,“我實在搞不懂,隨便找個牛郎不就得了,幹麼這麼大費周章?”害她們也跟著窮緊張。

“你說的是什麼話,我Baby的老爸怎麼可以是個午夜牛郎?那Baby長大後要如何在社會上立足?”更何況,對方說不定還帶有梅毒之類的花柳病,多髒啊!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但是你也不需要選擇如此高級的場合吧!”社交名流的晚宴耶,未免也太高級了些。

“你以為我喜歡啊?”雨芝沒好氣地睨了淑蘋一眼,“要不是為了確保Baby的血統純正不受汙染,我幹麼吃飽撐著,來這邊看那些虛偽的傢伙。”她對有錢人的嘴臉很是不屑。

“你當在買紐西蘭奶粉啊?既然不肩上流社會的虛偽狡詐,又要找他們借種,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懶得跟你們抬槓,反正你們多幫忙留意看看有沒有啥好貨色就是了。”

好貨色?她當在買賣東西不成?

一會,素華起身說要去趙洗手間,其餘三人一聽,因為沒有參加過這類宴會的經驗,全都急著爭相留住她。

“瞧你們緊張的。”素華受不了的翻翻白眼,“放心吧,看了半天也沒個對象,哪那麼巧,我一走就給雨芝相中了?安啦,我一會就回來。”說著就往化妝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這麼巧,順著素華離去的方向,雨芝小小聲的吆喝,“找到了!找到了!你們快看。”

淑蘋和卉茵依著雨芝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兩個性格看來迥異卻同樣出色的男子,正倚著不遠處的樑柱交談,由在場名媛淑女不時有意無意將目光瞟向他們的情況來看,雨芝的眼光確實夠精準。

“原來你喜歡花花公子那類型的啊?也好啦,比較容易上手。”卉茵表明支持。

一旁的淑蘋卻提出了不同的見解,“可是他看來好像很花,難保不會沾惹上什麼骯髒病,萬一真是那樣,雨芝豈不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了?”她替好友感到憂心。

“也對,沒理由為了顆種子冒那麼大的險。”卉茵覺得淑蘋的話很有道理。

“你們在說些什麼呀?”雨芝懷疑自己和她們根本是在雞同鴨講。

難道不是?其餘兩人狐疑了半晌。

“不會吧!難道你看上的是另外一個?”卉茵問。

“另外一個?!”不是吧,那人看來不大好搞。淑蘋心想。

“需要這麼大的反應嗎?”雨芝費解。

“當然需要。”兩人異口同聲。

“難道你們不覺得他看來滿自律的,比起旁邊那個看似來者不拒的男人要合適許多?”雨芝提出自己的見解。

“他看來是很自律沒錯,可是相對的你借種成功的機率也會比較低,像那種男人對精子的保護度極高,你是不可能成功的啦!”雖然不想潑她冷水,淑蘋仍是基於現實考量提醒她。

“可是你們剛才不也說,打扮過後的我並不比其他女人遜色。”怎能斷言她不會成功?

見雨芝依舊執迷不悟,卉茵也加入潑她冷水的行列,“光就外表而言是這樣沒錯啦——”

“那就對啦,所以我還是有可能成功。”雨芝斷章取義。守候了一整晚,好不容易等到個看得順眼的男人,怎麼能輕易放棄呢?

“別的不提,單單是手段一項你就不是其他女人的對手。”淑蘋點出問題所在。

“手段?什麼手段?”雨芝一臉茫然。

“你連什麼手段都不知道,拿什麼去跟那些女人搶?”淑蘋譏誚她。

“少廢話,到底什麼手段,你快說呀!”雨芝催促道。

“好、好、好,我說就是了,你別催。”淑蘋順了口氣,“就是讓男人敗倒在自己裙襬底下的手段啊!”

見雨芝依舊茫然,卉茵好心的為她補充註解,“像是撒嬌、挑逗、調情之類的啊,這些你行嗎?”

別說是挑逗、調情了,單單是撒嬌一項,對立志當個單身貴族的雨芝而言,便有著極高的難度,雨芝的小嘴因她們的一席話而呈O字形放大。

“無話可說了吧?我看還是放棄他吧,你是不可能成功的。”雖然淑蘋也覺得那個酷哥不失為一個好對象。

“既然沒希望了,那我們趕快回去吧!”卉茵掩不住欣喜。

“誰說我要放棄的,不試看看怎麼知道行不通。”雨芝固執的很。

“那你想怎麼做?”其餘兩人均對雨芝的固執感到頭疼。

“試他一試嘍!”

知道是勸不動她了,卉茵微微往旁邊一站,不再加以阻攔。“那好吧,如果更要踢完鐵板你才肯走,請便。”

“對啊,你去吧,我們就不送了。”淑蘋也比了個“請”的手勢。

“去我當然是會去,只不過……你們得先幫我一點小忙。”

雨芝眼底的算計讓兩人微微感到遲疑,為了不替自己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們決定採用拖延戰術,一搭一唱企圖打消雨芝的念頭。只可惜……似乎沒啥效果。

“不行,那男人一臉不耐煩,隨時都可能會掉頭走人,我們得馬上行動才行。”

“可是——”

雨芝也不等卉茵把話說完,“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總之我要你們立刻去把他旁邊的花花公子支開。”

面對雨芝的強勢,兩人只好莫可奈何的朝目標前進。

一見她們終於將旁邊礙事的傢伙給引開了,雨芝隨即邁開步伐,快步朝那人走去。

方才遠遠瞧他,只覺得眼前男人長得滿有型的,這會走近細看,雨芝才發現自己實在低估他了。

氣宇軒昂的五官,以及他眉宇間不經意流露的英氣,在在都顯示出他的卓爾不凡,明眼人一看即知眼前的男人絕對稱得上是人中之龍。

雖然自己要的只是他的精子,雨芝心裡仍不免慶幸,第一次的對象是個如此出色的男人。

慶幸歸慶幸,雨芝卻不因此而心動。像他那樣出色的男人,絕對不是她所能掌控的,關於這點,她有絕對的自知之明,何況她也不打算為了個男人放棄美好的單身貴族生涯。

才想著,雨芝已來到男人跟前。

瞧見他一臉的不耐煩,知道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既然其他女人那套她學不來,雨芝索性就以自己的方法速戰速決,反正情況再糟,也不過是被拒絕罷了。

做好心理建設之後,雨芝鼓足勇氣開口,“對不起,我知道自己很唐突,但是……可以請你和我共度今晚嗎?”她的心臟卜通卜通地跳。

早在剛剛,邵承謙便注意到角落有雙眼睛不時的瞥向自己,習慣了女人愛慕的他並未太過留意,直到視線的主人設法調開自己的朋友,他才開始正視她的存在,同時等待她更進一步的行動。

果不其然,沒多久便見她步伐婀娜地走向自己,原想等她開口再予以回絕,沒料到眼前女人講話居然如此直接,邵承謙一時倒也有些怔住,不過並未表現出來。

沒錯,搭訕的女人他見多了,但是像這樣大剌剌釣他,絲毫不拐彎抹角的女人,卻是他有生以來頭一遭遇到。

邵承謙打消了拒絕她的念頭,反正自己正對這場無聊的宴會感到厭倦,不如就聽看看眼前的女人接下來還會發出什麼驚人之語,當作是打發時間。

見他不言不語,雨芝有些心急,連忙同他提出保證,“你放心好了,我沒有任何不良的企圖。”不過是想跟你討個精子罷了!她在心底默默附加了句。

如果說剛剛對自己的耳力還有些許懷疑,現在也全都消失殆盡了。邵承謙敢肯定,眼前嬌小又不失嫵媚的女子確實是在對他提出邀請,並且是相當直接的。

“如果是擔心什麼傳染病的話,你大可放心,我相信自己絕對比你乾淨。”話一出口雨芝即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瞧自己說的,好像在罵他很骯髒似的。試問,天底下有哪個男人能忍受得了這樣的指控?

雨芝不加修飾的言詞再次令邵承謙一愣,懷疑眼前的女人如果不是太與眾不同,肯定就是腦筋有問題。由她清澈慧黠的眼瞳看來,應該是屬於前者。

捺不住他迫人的視線,雨芝再次催促,“你覺得怎麼樣?我是很認真的。”她臉上的表情再嚴肅不過,“還有,我很正常,這點你大可放心。”擔心被當成瘋子看待,她信誓旦旦的保證。

等了半晌以為沒有希望了,她正想放棄,下一秒身子卻已被人一把摟住帶往門口的方向。

雨芝一時反應不過來,驚詫的問:“你要帶我上哪去?”

“你不是想邀我共度今晚嗎?”

意外事情竟然如此順利,猶處於怔愣狀態的雨芝,只能傻傻地由著他將自己帶出會場。

打從坐上他車子的那一刻起,雨芝就意識到自己實在太過莽撞,開始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懊惱。連身旁的男人姓啥叫啥都不知道,就糊里糊塗的跟人家上了車?

忍不住再偷覷他一眼,見他依舊默不作聲,雨芝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找錯對象了?天曉得他是不是什麼變態殺人魔之類的。

想到這裡,雨芝突然打了個寒顫,心底湧起一股跳車的衝動,正打算有所行動時,車子已在一家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飯店前停了下來。

一路上邵承謙不斷思索,自己到底是著了什麼魔,居然會作出如此荒唐的決定?難道真是日子過得太平順,想尋求些刺激?

也罷,就當是來次不一樣的體驗吧,且看身旁的女子究竟意欲如何。

車子一停妥,邵承謙霸氣地領著雨芝走進飯店。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TOP

第二章

位在總統套房裡的一角,雨芝當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對,整個人緊張到無以復加,只能藉由不斷的深呼吸,來平息內心深處那股無助的恐懼。

看著她緊張地猛吸氣,邵承謙迷惑了,無法理解一個外表風情萬種的女人,為何會有這種稚氣的舉動?

向來,對女人瞭解甚深的他,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將對方看透。然而,愈是和眼前的女人相處,他就愈是迷惘,總覺得她本人並不若外表所表現的那般世故。

果真是如此,那她一身性感的穿著又該作何解釋?何況這個邀約還是她主動提出的,種種的跡象令他感到費解。

看來想揭開謎底,只能靠他一層一層慢慢去抽絲剝繭了。

等了半天仍不見角落的女人有任何動靜,邵承謙不禁狐疑,究竟她是真的感到緊張,抑或者,這不過是她眩惑男人的另一種手段罷了?

落坐在偌大的雙人床上,邵承謙語帶慵懶,“你大老遠跟我到飯店來,該不會只是為了站在那裡和我互相眺望吧?”

“啊一?什麼?”雨芝正因盤算著要如何竊取他的精子而想得有些入神,“不、不是的,對不起我分心了。”她隨即為自己的失態致歉。

雨芝的勇於認錯讓邵承謙對她起了絲好感,聲調不禁也放柔了些,“既然這樣,那你現在是否可以走過來些?”對邵承謙而言,雨芝就像團謎,讓他不由自主想去探索。

“過去?不、不……不用了,我站在這裡就可以了。”雨芝禮貌的婉拒。離他還有段距離,自己的腦袋都仍不免受到他的影響,要真再走近些,她還能思考嗎?

“問題是你站得那麼遠,我們該怎麼共度今晚?”邵承謙順手扯下自己的領帶。

“今晚……”雨芝相信自己此刻鐵定是滿臉通紅,所幸她現在站的角度照不到鏡子,否則肯定會更加慌張,“你不打算先梳洗一下嗎?”她找理由想將他先行支開,好暫時緩和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

“我習慣在辦完事後梳洗。”邵承謙懶洋洋回道。

“那……那……”雨芝急中生智,“不如我們先喝杯酒吧!”她在心裡為自己的聰明喝采。

太好了!這樣一來就能替自己爭得少許緩衝的時間。

換成平日,遇上像雨芝這般不乾脆的女人,一向對女人沒啥耐性的邵承謙肯定會甩頭離去。不過,眼前的女人確實勾起了他的興趣,所以他願意暫且將計就計,陪她玩上一玩。

邵承謙起身走到酒櫃倒了兩杯酒,而後步伐沉穩地來到雨芝身側。

忙著低頭在皮包中翻尋的雨芝,壓根就沒有察覺到他的靠近,直到整個人被他結實的抱個滿懷,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正要驚呼之際,他性感的薄唇已貼上。

未曾有過的親密讓雨芝睜大雙眼,死命地揪著他,腦海中盡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幾乎是四瓣交接的一剎那,邵承謙便察覺到她的生澀,只是他實在無法、也不願相信,一個外表風情萬種的俏女郎,會是顆初嘗情事的嫩蘋果。他需要更進一步的確認,所以他加深了兩人間的吻,充滿激情而濃郁的探索。

被他吸吮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有一度,雨芝懷疑自己就要暈眩過去了,整個人宛若無骨地癱軟在他懷裡,所幸有邵承謙支撐住她。

暈眩歸暈眩,雨芝並沒有因此忘記她此行的目的。

一等理智稍稍恢復過來,她隨即打開握在手裡的小藥包,悄悄的將裡頭的粉末倒進桌上其中一個酒杯。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邵承謙早將她的小動作丁點不漏,盡數納入眼中。

無預警的,邵承謙一個轉身將雨芝往旁邊帶,右手迅速將兩杯酒調換過來,而後才毫不戀棧的結束兩人之間的吻。

不可否認的,懷中的女人有兩片出奇柔軟的紅唇,她生澀的吻技勾起他想更深入品嚐她的衝動。如果不是瞟到她方才的小動作,他是不可能那麼絕然地放開她的。

以為計謀即將得逞的雨芝,壓根就沒有察覺到其中的蹊蹺。儘管自己有一度曾被吻得意亂情迷,但人一得到自由,仍是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喜孜孜的將其中一杯酒遞到邵承謙手上,跟著舉起另一杯與他對飲。

盯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眸,邵承謙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跟著仰頭將手中那杯酒一飲而盡。

目不轉睛盯著他一口飲盡杯子裡的紅酒,雨芝笑了,也安心了。這下子應該萬無一失了吧!她想。

雨芝試探性的問他,“你現在是不是很熱?”忽然覺得房間裡的空調像是壞了,她的額頭不由自主的冒出幾滴汗珠。

“你說呢?”邵承謙不答反問,不解她又在打什麼主意。原本對她的興趣,在方才見到她在酒裡下藥的那一刻起,便消失無蹤。之所以沒有當面拆穿她,無非是想將計就計弄清楚她的意圖。

瞧他好整以暇的模樣,絲毫沒有任何躁熱的症狀,雨芝又問:“那有沒有覺得很想脫衣服?”此時,房間裡的溫度彷彿又升高了幾分,她捺不住胸口的躁熱,手指不自覺地扯著自己的衣襟。

“是有這個打算。”邵承謙似笑非笑,隱約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

他的話讓雨芝總算稍稍鬆了口氣。人已開始有些恍惚的她,嘴邊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起來,“好熱……好熱……”同一時間,掛在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悄然落地。

留意到她反常的言行舉止以及渙散的神情,邵承謙才驀然驚覺,原來剛剛她在酒中加入的並不是什麼安眠藥之類的東西,而是點燃人類情慾的春藥?!他整個人為這個發現而大感愕然。

以為她在酒裡下藥必是心懷不軌,邵承謙哪裡料想的到,自己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濃妝豔抹的五官已經看不出她本來的面貌,但卻別有一番風情;嬌小玲瓏的身軀雖然談不上豐滿,至少還算得上凹凸有致。如此一個亭亭玉立的女人應該不乏追求者才對,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讓她非得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不可?邵承謙真的想不透。

春藥的效力顯然已經開始在雨芝體內發揮作用,理智盡失的她在褪去自己衣物之餘,整個人也貼上了邵承謙,在他身上笨拙的摸索。

邵承謙並沒有太多的時間思索,眼前有個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正在等著他。

一個彎身,他打橫抱起幾近赤裸的雨芝上床,接著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整個人欺身壓在她上頭。

儘管夜已深,但是屬於男人和女人的夜晚卻才剛剛拉開序幕……

***

星期一的早晨,九點剛過,上班族都已經打卡上班,學生也都坐在教室裡上課讀書了,這會卻見一名上班族打扮的女人在街上拔腿狂奔,邊跑嘴邊還不住唸唸有詞。

“要命!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居然遲到了。”記得昨天經理還特地把大家集合起來,耳提面命今天公司有個非常重要的客戶要來,囑咐所有的員工務必得準時出席,哪裡知道自己居然還是遲到了,這下她真的是有十條命也不夠人家砍了。

其實,她也不是有意要把上司的命令當成馬耳東風,只不過她哪裡料想得到,昨天回到家會為了一點小事,與兒子又起了爭執。

更過份的是,兒子居然在末了又負氣的去小明家住,以至於今早沒人喚她起床,她就這麼又遲到了,當真是一點也不負她遲到大王的美譽啊!

好不容易,在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後—她總算是來到自己上班的大樓了。遠遠的,見著其中一臺電梯的門正要闔上。

“等一下!”雨芝拉開嗓門疾呼,“等等我呀,我也要搭電梯。”

腳程又加快了些,她終於趕上電梯,站在電梯裡頭,她還不住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幾樓?”出於禮貌,電梯裡惟一的男士問道。

雨芝一手撐著電梯門回答,“十七樓,謝謝。”她的一顆心全懸在手錶上的時間,並沒有轉過頭去看他。

聽到她的回答,邵承謙有絲詫異,眼前的女人居然也是那家公司的員工?

見表上的時針正一分一秒的過去,雨芝禁不住焦慮,旁若無人的喃喃自語起來,“慘了,慘了,待會肯定會被罵到焦頭爛額。”運氣差一點可能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叫她心急如焚的語氣給勾起了絲興味,他站在她後頭問:“有這麼嚴重嗎?”

“還不嚴重啊!”雨芝也沒留心,順口便搭上話,“今天公司裡有大客戶要來,全體員工都要準時出席,而我……都快十點了,居然還在電梯裡?”她覺得世界末日彷彿正降臨在自己眼前。

“這樣啊,那聽起來是滿嚴重的。”他對眼前少根筋的女人感到有趣。

“是嗎?連你都這麼覺得,這下我真的是死定了。”話一說完,雨芝卻像受驚似的猛一回頭,“你是誰?!怎麼會在電梯裡面?”

瞧她那驚詫不已的模樣,邵承謙不由得要懷疑,敢情她之前跟自己的對話全是無意識的?

“記得嗎?我本來就在電梯裡面,是你在一樓的時候喊住我,讓我等你的。”他好心情的提醒她,嘴邊還掛著抹促狹的笑意。

實在是眼前的女人有趣的緊,否則要換成平常,他是不可能如此輕鬆自若的和人攀談。

經他一說,雨芝才後知後覺的回憶起,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謝謝,要不是你好心等我,我可能會死得更慘。”

邵承謙欣然接受了她的道謝。她跟平日那些企圖接近他,矯揉做作的女人不同,他感受得到她的真誠。

“不過我想這次是真的在劫難逃了。”雨芝覺得洩氣。

“別擔心,說不定那大客戶也還沒來。”邵承謙很確定,自己應該就是她口中的那位客戶。

“有可能嗎?”她根本不敢奢望,“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不等邵承謙保證,電梯門在這時開了。

雨芝才走出電梯門,眼前的景象當場讓她看傻了眼。總經理、經理、主任……以及公司上下所有的員工,居然全列隊在電梯外邊恭迎自己?!如此的勞師動眾,要她如何擔待得起。

然而,看傻眼的並不只有雨芝一個人,門外一大群人顯然也沒料到從電梯裡出來的人,居然會是雨芝!只見在場幾名主管的臉色驀地一變,底下員工有的想笑卻不敢笑,有的好心想暗示雨芝,卻是苦於找不到機會。

眼見雨芝就要成為炮口下的餘灰,邵承謙不疾不徐的從電梯裡走了出來,外邊正準備發火的幾名主管一見著來人,臉色再轉,全又成了阿諛奉承的諂媚。

雨芝還不明就裡的杵在電梯門口,後頭的邵承謙已經率先開口,“很抱歉我來遲了。幸好是這位小姐帶路,否則怕是一時半刻間還上不來。”按理說邵承謙根本不需要如此客套,之所以會這樣說,純粹是想幫雨芝一把,讓她免於遭到責難。

果然,外邊幾名主管一聽,全都笑盈盈的對雨芝點頭表示讚許,再無人去計較她遲到的原因了。

直到上頭的高級主管逢迎拍馬的把邵承謙迎進貴賓室,雨芝都還沒能弄懂是怎麼一回事,旁邊幾名要好的同事已經圍上前來,嘰嘰喳喳不住的衝著她道恭喜。

“想不到他那麼帥,我真羨慕你,可以和他獨處在電梯裡面。”其中一個至今還小姑獨處的女同事,語帶夢幻的同雨芝說道。

有些則是忙於埋怨自己的失策,以為公司的大客戶必定是個腦滿腸肥的糟老頭,哪裡料得到居然是個大師哥。後悔今早出門的時候沒能盛裝打扮一番,白白錯失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好機會。

“帥?誰啊?”短短一個小時不到,雨芝像是乘坐雲霄飛車一般,心情忽上忽下,以至於到現在還沒能回覆過來。

聽到雨芝的回答,較為激動的女同事忍不住叫囂,“天啊!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們,你根本沒注意到那男人的長相吧?”對雨芝的不僅把握,她很是不能諒解。

雨芝顯然無法體會眾人的吃驚,“什麼長相啊?我一路跑、一路趕,急都急死了,哪裡還有時間留意那麼多。”但她心裡卻相當明白,他幫了自己一回。

***

雨芝略施胭脂,將一頭及肩長髮挽在腦後,帶著兒子一同來到晶華飯店九樓,參加公司創辦二十週年的慶祝晚會。

原本,她是想把兒子寄放在好友家裡,哪裡知道素華今晚剛巧加班,卉茵陪她的總裁老公到美國出差兼N度蜜月,淑蘋則是女兒感冒住院,這會人正在醫院裡。

加上公司又為了充場面,怕到場人數太少面子掛不住,規定每位員工都務必要參加。不得已,雨芝只得帶著兒子同行。

雨芝才到會場,公司裡的同事一見到小帥哥桑煒也出席了,全都興奮的一窩蜂圍上前來。

由於單親的關係,雨芝曾經有幾次悄悄帶著桑煒到公司上班的紀錄,同事們第一眼見到他長得俊秀可愛、嘴巴又甜,全都不由自主的喜歡上他,老愛在休息時間逗著他玩。他心裡雖然不喜歡,但聰穎過人的他懂得掩飾自己,每每逗得一票叔叔阿姨開心不已。

有一次,不小心讓年過半百的總經理給撞見了桑煒,眾人心想雨芝這下慘了,全在一旁替她著急,所幸桑煒機警,懂得察言觀色,才讓雨芝化險為夷躲過一劫。甚至到後來,連平日嚴苛的總經理,也給桑煒收服得服服帖帖。

從此,桑煒不需要再躲躲藏藏,得以明目張膽的在公司暢行無阻。而上至公司各級主管,下至各部門所有員工,全都把桑煒當成了寶,捧在手心裡疼惜,雨芝也因為兒子的關係連帶沾了光,否則以她遲到大王的美譽,怕不早八百年前便讓公司給辭掉回家吃自己了。

只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桑煒卻是怎麼也不肯再到雨芝的公司去,忍受眾人對他的性騷擾。為此,公司上下,連帶總經理本人都對他思念的緊,多次要雨芝帶兒子到公司,可惜都被桑煒嚴詞拒絕了。

雨芝也因此無端背了好幾次黑鍋,因為眾人怎麼也不肯相信,那個無時無刻一臉帶笑,乖巧有禮的小男孩,會拒絕到公司來看那一大堆疼他的叔叔阿姨們。

像這會,桑煒又開始發揮他精彩絕倫的高超演技,飾演一個乖巧懂事、聰明可愛的小男孩。直到公司邀請的客戶陸續到訪,眾人對桑煒的過度注目才稍稍移轉。

週年慶的最高潮,是在邵承謙意外出現的那一刻。

儘管之前總經理曾多次親自上門邀請,但是誰也沒料到他會出席。畢竟,他們不過是一間規模尚可的中小企業,如何能勞駕全臺十大企業之一的冠倫總裁登門與會呢?

其實,今晚的宴會並不在邵承謙的預定行程裡,之所以臨時決定出席,主要是為了避開母親幫自己安排的相親宴。心情煩悶的他不經意想起上回和雨芝在電梯裡的偶遇,想到她的迷糊逗趣,當下便臨時決定繞道過來參加。

總經理一見到他大駕光臨,趕忙便迎上前去,幾名與會的賓客也像是中了頭獎似的,全都興奮的上前找邵承謙攀談,一時之間,宴會廳裡的眾人彷彿全繞著邵承謙一個人打轉。

由於邵承謙的意外出現,雨芝母子倆總算可以獲得片刻喘息,站在人群外圍大啖美食的同時,偶爾還能對人群中的最佳男主角評論個幾句。

“不愧是大企業的總裁,是有那個氣勢。”小帥哥桑煒老氣橫秋的說。

“你又知道了?憑你的身高,哪裡看得到人家長得是圓是扁。”一圈又一圈的人群結結實實堵住了雨芝母子倆的視線。

“說了你也不會懂。”桑煒眼角輕蔑的瞟了她一眼,“那種氣勢普通人是瞧不出來的。”言下之意,非得像他那般聰穎過人的神童,才能慧眼識英雄。

當了六年的母子,雨芝哪裡會聽不出來,兒子是在拐著彎嘲笑她駑鈍。

“是啊,我是不懂。”她蓄意自暴自棄,“我這個普通人怎麼會生出個怪胎來。”一個只會在人前拼命裝乖,人後同她耍嘴皮子的雙面怪胎。

而此時,原本希望可以來這裡放鬆心情的邵承謙,被眾人這麼一攪和,他的心情更糟了。他藉口上了趟洗手間,出來之後低調的繞道會場外圍舒緩心中的煩躁。

意外居然會有人和自己一樣,選擇到隱蔽的角落來鬆一口氣,邵承謙望見不遠處一大一小正爭論著。由於角度的關係,小男孩背對著他,邵承謙只能看清楚女人的臉孔。

是她!那個迷糊卻又直率的女人。

邵承謙不覺眉心一舒,好整以暇的倚在圓柱邊,傾聽雨芝母子的對話。

由於有圓柱擋著,加上正忙著爭辯,雨芝母子倆並未發現到邵承謙的存在,桑煒這會正慷慨激昂地編派著母親的不是。

“都是你的錯,如果你肯讓我一個人待在家裡,我又哪裡需要忍受那些八爪女的性騷擾。”

雨芝回嘴說道:“是你自己愛裝可愛,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如果不是我裝可愛,你能在公司裡混吃混喝到現在?”桑煒馬上反唇相稽,“一天到晚遲到不說,做事又老是丟三落四的,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會勉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受你到現在。”他滔滔不絕地述說著自己的功績,差點沒把自個兒給捧上了天。

雨芝當然也明白兒子說的是實話,只不過被人如此明著指出來,難堪是免不了的,她不甘示弱的道:“笑話,如果不是我含辛茹苦的賺錢養你,今天你能站在這裡和我頂嘴?”

母子倆鬥得起勁,一旁的邵承謙也聽得趣味盎然。

起先發現雨芝和小男孩的關係居然是母子時,他很是訝異,沒料到看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雨芝,居然已有這麼大的小孩。

冷不防的,突然有人喊道:“邵總,原來你在這裡啊!”

來人打斷了邵承謙的興致,也壞了他好不容易才放鬆的心情。

很快的,他周圍又聚集了人群,一圈又一圈的將雨芝母子兩人,遠遠的隔離到他視線之外。

賓客裡有名女眷不經意瞥到雨芝母子,注意到桑煒的容貌竟和邵承謙神似,她悄悄的拉了下老公的衣袖,夫妻兩人竊竊私語起來。

於是,有人開始謠傳桑煒是邵承謙的私生子,所以邵承謙今晚才會意外的出現在這場宴會里。然而,誰也沒有當場言明並加以證實,只當是自己意外的發現,彼此心照不宣。

***

桑煒是邵承謙私生子的傳言甚囂塵上,甚至傳進當事人的耳裡,邵承謙本人並不當真,但是他的父母,抱孫心切的前任邵氏總裁夫婦可是相當在意。

這天,邵武雄夫婦倆正追問著兒子,有關他私生子的傳言。

客廳裡,邵書廉和邵雅玲兄妹也在場,正興致勃勃的留意著事情的發展,雖說他們其實一點也不相信那則塵囂甚篤的謠言,因為他們太瞭解自己的大哥,以他的個性,是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成為私生子的。

“上流社會就愛捕風捉影,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居然也會當真?”邵承謙對父母說道。

“可是無風不起浪,人家會這麼傳,一定是見著了什麼。”王繡雲猶不肯輕易死心,絞盡腦汁想說服兒子承認私生子的存在,希望能為自己掙出個孫子來。

“嘴巴長在人家身上,管他們怎麼瞎說。”邵承謙當然知道,母親之所以如此堅持,無非是希望能早日抱孫,偏偏自己沒有結婚的打算。

說著說著,邵武雄夫婦倆的話題又繞到兒女的婚姻大事上頭,邵承謙兄妹三人一見父母又要老調重談,沒一會便全藉口還有事要忙,一鬨而散了。

***

看著周圍的小朋友一個個被家長接走,空空蕩蕩的幼稚園裡只剩下自己獨坐在鞦韆上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蕩著,桑煒簡直氣炸了。

明明說了今天幼稚園只上半天課,媽咪怎麼到現在還不來?難道……他驀地從鞦韆上跳下來。

臭媽咪!肯定又睡過頭了。

也不想想自己一沾床就睡得像頭豬似的,居然還敢大言不慚說要重新塑造好媽媽的形象,堅持非來接他放學不可。天曉得,她來接自己放學的次數多到用五根手指頭都數得出來,桑煒在心裡奚落著母親的不是。

“臭媽咪、笨媽咪,害我像個笨蛋似地呆坐在這裡等了那麼久,看我回去不狠狠踢你幾腳才怪。”桑煒走回教室開始動手收拾書包。

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后,他一改剛才咬牙切齒的神情,乖巧有禮地走向教室前方的葉淑珍,一副標準的乖寶寶模樣。“老師再見,煒煒要回去了。”

不需贅言,葉淑珍已瞭然於心,“媽咪今天又賴床啦?那好吧,煒煒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喔!”剛開始她並不放心讓他自己回家,堅持送他回去才發現,他家離幼稚園僅一街之隔,加上他天資聰穎,久而久之她這才安了心。

“好。”桑煒用力的點了下頭,“老師再見。”說著還不忘綻放出一抹純真的笑靨。

一如往常的,葉淑珍再次被他那天真無邪的笑臉給蠱惑了,哪裡知道前一秒還堆滿純真笑靨的小臉蛋,一踏出幼稚園門口便被橫眉豎目的怒容給取代了。

走了一小段路,絞盡腦汁思索回去該如何狠狠修理母親的桑煒,壓根就沒有察覺到路口的紅燈已然亮起,猛然“吱——”的一聲,伴隨著響徹雲霄的緊急煞車聲,他的身體已應聲倒地。

“劉叔,怎麼啦?”邵承謙在車後座不明就裡地問。

“少爺,有個小男孩闖紅燈被我撞到了。”老劉慌張回話。

“什麼!趕快下車看看。”他率先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小男孩,邵承謙不假思索立即將他抱上車,“劉叔,馬上去醫院。”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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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醫院裡邵承謙焦急地來回走動,一旁的老劉雖然也很心急,仍不忘盡責地提醒,“少爺,這裡交給我就行了,你還是先趕回去開會吧,‘華興’的併購案你不在場主持是不行的。”那可是件上億元的投資案啊!

明知道會議的重要性,偏偏只要一想起小男孩倒在血泊中,邵承謙就無法說服自己先行離去。

“劉叔,你先回公司通知大家會議延期。”邵承謙果斷地下了個決定。

“可是……”老劉原想再說點什麼,但在見著他堅定的神情後放棄了,點了下頭應聲離去。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看見護士從手術房走出來,邵承謙急忙走上前去,“護士小姐,小孩目前的傷勢怎麼樣了?”

猛一見著他俊逸挺拔的身影時,護士小姐的臉龐泛起了抹明顯的愛慕,但見他著急的神色,只得收起戀棧的目光,慎重其事道:“小孩失血過多,醫生正在替他急救。因為小孩的血型特殊,血庫裡的血剛好用完,所以我得趕緊去向別家醫院調……”

“小孩是什麼血型?”不等護士把話說完,邵承謙打斷她。

“B型。”

一聽到小男孩的血型居然和自己相同,邵承謙趕忙攔住那名正欲離去的護士。“我也是B型,輸我的血給他吧!”

“不行的先生,雖然你們的血型相同,但小孩是非常罕見的Rh陰性血型。”擁有這種血型的人很少。

“正好,我也是Rh陰性。”真巧!

“是嗎?”護士也為這等巧合感到不可思議,“那真是太好了。”她帶著邵承謙往裡面走去。

***

凝視著病床上昏迷的小男孩,邵承謙實在想不透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記掛他,雖然是他的司機撞到了他,但他畢竟與自己毫不相干。

見醫生走了進來,邵承謙趨前問道:“醫生,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以為他是孩子的父親,醫生克盡職責的回答,“這位家長你先別急,你兒子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加上車禍當時受到些驚嚇,才會到現在還沒甦醒。”

“那要不要緊,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邵承謙緊張的問。

“你放心,我們剛剛已經替他輸過血了,相信再過一會就會醒來。”

醫生的說詞讓邵承謙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這位家長,可不可以麻煩你先跟護士到櫃檯去,補填一些資料?”

“家長?”剛才由於太過掛心小男孩的傷勢,以至於邵承謙並未對醫生的誤解作出任何解釋。

“有什麼問題嗎?”醫生看出了他的遲疑。

“醫生,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是小孩的家長。”

醫生靜靜審視了眼前西裝筆挺的男人幾秒,心想,他們長得如此神似,血型又一模一樣,怎麼可能不是父子?

見自己的話不被採信,邵承謙再次重申,“他真的不是我兒子,我根本還沒結婚。”

看他如此堅定的否認,醫生狐疑道:“可是Rh陰性血型的人很少,而你們又長得那麼像……不過,也許天底下就有那麼巧的事,對不起,我誤會了。那麼資料就等小男孩清醒後再填好了。”說完,醫生便離開了病房。

醫生的話猶在耳中迴盪,他看向病床上昏迷的小男孩,邵承謙這才發現他和自己小時候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難道眼前的小男孩真是自己的兒子?果真是如此,那他的母親又是誰?

回想他周遭的女人,哪個不是虎視耽耽想將他給套牢,怎麼可能小孩子都已經長到五、六歲了,還一點動靜也沒有,豈不令人覺得詭異?

但若不是,為何自己在第一眼見著他躺在血泊之中時,整顆心會像被人狠狠揪住?邵承謙腦海中閃過不下千百種的可能性,偏偏就是找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媽……咪……媽……咪……”

沉思中的邵承謙被耳邊傳來的一聲嚶嚀喚回了注意力,“乖,別怕,有叔叔在,別怕。”他自然而然顯露出對小男孩的慈愛。

盯著病床上嬌弱的小臉蛋,邵承謙實在想不透,到底是怎樣的母親,竟會放任一個才五六歲大的小孩子獨自在路上行走?更別提這惹人憐惜的小男孩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兒子。

想到這裡,他突然對那名未曾謀面的女人感到極度不滿。

聽到邵承謙慈愛的聲音,桑煒緩緩的睜開眼睛,“你是誰啊?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對陌生的環境產生不安全感。

邵承謙安撫他,“別擔心,叔叔不是壞人,你先好好休息。”

“媽咪呢?她為什麼沒有在這裡陪我?”桑煒努力想記起發生了什麼事,“難道媽咪還在賴床?”他直覺的脫口而出。

賴床?!該死的女人,居然因為貪睡讓一個才幾歲大的孩童獨自在街上游走,簡直是不可原諒!邵承謙生氣極了。

不行,說什麼他也不能再讓自己的兒子回到那該死的女人身邊,實在是太危險了,雖然他並不記得曾跟那名該死的女人發生過關係。

邵承謙儘可能抑制自己瀕臨爆發邊緣的怒火,溫柔的問:“小朋友,你還記得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嗎?”見他搖頭,邵承謙接著又道:“你闖紅燈被叔叔的車子撞到,叔叔把你送來醫院,這裡是醫院的病房。”

經過邵承謙解釋,桑煒總算憶起了先前的一切,記得自己當時聽到一陣好大的煞車聲,接著就暈倒過去了。

見桑煒的默不作聲,邵承謙急壞了,“怎麼啦?告訴叔叔,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哪裡又痛啦?”

“沒有,叔叔,我沒有不舒服,只是突然想起自己闖紅燈的事……”桑煒才說著,忽然想到一件事,“啊!不好了。”

“怎麼啦?”

“我得趕快回家,不然媽咪看不到我會擔心的。叔叔,請問一下現在幾點了?你可不可以快點帶我回家?”

小男孩的乖巧懂事讓邵承謙感到心疼,一憶及那不可原諒的女人,心中對她的不滿立即衝口而出,“那種女人沒有資格做你的母親,小孩子受傷住院她居然還有心情在家睡覺,這種媽媽不要也罷。”他怒斥過後,便對桑煒道:“小朋友,跟叔叔回家好不好?”

聽到邵承謙的話,桑煒急忙為母親辯護,“不是這樣的,媽咪她很疼我的,她只是不知道我受傷了,所以才會在家裡睡覺,不然她一定會趕來看我的。”

小男孩似乎很維護自己的母親,邵承謙佯裝認同,“好吧,叔叔相信你的媽咪很疼你。可是你現在傷成這樣,如果叔叔馬上送你回去,媽咪看了可是會很傷心的喔!叔叔想,你媽咪一定會非常非常心疼。”他就算用拐的也不能讓小孩再回到那沒有責任心的母親身旁。

桑煒想想也對,“叔叔,那要怎麼辦?”他對邵承謙抱以完全的信任。

“你可以先住到叔叔家,等身上的傷好了,叔叔再送你回去。”他步步善誘。

“可是……”桑煒仍覺得有所不妥。

“你擔心叔叔是壞人?”邵承謙佯裝受傷的問。

“不是啦,壞人如果撞到人早就跑掉了,才不可能像叔叔這麼好心送我來醫院呢!”六歲的他對炎涼的世態已有約略的瞭解,慎重其事的考慮了一會,“好吧!我先借住到叔叔家,等傷好了再回去。”他不想讓母親操心。

見計謀得逞,邵承謙慈愛的撫了撫小男孩的秀髮。

“叔叔,你可不可以幫我把電話拿過來!我想打電話回家。”桑煒指著桌上的電話說。

心裡雖然老大不願意,邵承謙仍是將電話遞過來給他,並按下擴音鍵,讓受傷的他方便說話。

一會,電話那頭傳來暗啞的嗓音,“喂……請問找誰?”依稀聽得出來電話那頭的人仍在睡夢中。

那該殺的女人,居然還在睡覺?!邵承謙怒火中燒。

更讓人意外的是,病床上原本乖巧的小男孩居然一掃剛才溫馴有禮的態度,“媽咪!現在都幾點了,你居然還在賴床?”

床上的雨芝登時睡意全消,倉皇跳坐起身,瞥見床頭的鬧鐘——下午五點半!“對不起、對不起,媽咪知道錯了,別生氣啦寶貝,媽咪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諒媽咪這一次吧!”電話那頭的雨芝拚命猛道歉,聽得邵承謙完全傻眼了。

怎麼才一會工夫,這對母子的角色全調換過來了?

桑煒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嘴邊仍喋喋不休,“你哪次不是這樣說?每次都說不是故意的,到頭來還不是每次都遲到。”他打定主意不再姑息,“以為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了事嗎?”

兒子趾高氣昂的語調叫雨芝也火了。“喂,兔崽子,我可是你媽耶,好歹你也尊重我一下。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做錯事的人還敢亂髮脾氣?”

“我就是喜歡亂髮脾氣,你又能拿我怎麼樣?”雨芝話裡耍賴的意味極濃。

“是不怎樣,只不過……”桑煒語帶威脅。

“怎樣?”

“這幾天我要到小明家住,不准你來接我,在你徹底反省以前,我都不回去了。”撂下威脅後,不待母親開口討饒,桑煒匆匆掛斷電話,阻絕了電話那頭淒厲的哀嚎聲。

將一切全納入眼底的邵承謙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究竟是怎樣的一對母子?他試著開口探詢,“小朋友,可不可以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叔叔,我叫桑煒。你叫我小煒就可以了,媽咪都是這樣叫我的。”此時的他又回覆成先前乖巧有禮的小男孩。

“小煒是吧,很不錯的名字。剛剛叔叔聽你跟媽咪說要去住小明家,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那是因為媽咪最怕我去住小明家了。”

“為什麼呢?”

“因為如果我去住小明家,早上就沒有人可以叫媽咪起床,那媽咪上班就會遲到,然後老闆伯伯就會把媽咪罵得狗血淋頭。”桑煒忍不住一臉得意,“所以每次媽咪做錯事,我就會去小明家住。而且小明的爸爸媽媽還會帶我們去吃麥當勞喔,所以我也滿喜歡去他們家住的。”

邵承謙點頭表示瞭解,“但是你媽咪那麼會賴床,你叫得動她嗎?”

哪知,桑煒卻端起一副小大人的架子來糾正他,“叔叔你搞錯了啦,我才不是用嘴巴叫呢!媽咪一睡著就像頭豬一樣,怎麼叫都叫不醒,所以我都嘛是直接狠狠的給她屁股一腳,這樣她就會哇哇叫的跳起來了。”說著,他又語帶神秘地補充,“偷偷告訴叔叔一個秘密喔,我媽咪的叫聲很像殺豬叫,好好笑喔!”對洩母親的底,他感到樂不可支。

聽到小男孩的咯咯笑聲,邵承謙感到一陣欣慰,心想或許那女人並非全無可取之處,至少她為自己生了個可愛的兒子。

想著想著,邵承謙決定儘快將整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

在回邵家的路上,邵承謙有意無意地問:“從剛剛到現在,叔叔好像都沒聽到小煒提過爸爸……”

“小煒沒有爸爸啊!”桑煒的聲音是那麼樣的天真。

“沒有?”邵承謙眉心打了個結。

“嗯,小煒一直都跟媽咪住。一定是媽咪很懶又喜歡以大欺人,所以爸爸才會不要她。”桑煒人小鬼大的評論。

“小煒都沒有問過媽媽嗎?”

“沒有。”

“為什麼呢?”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不是最需要雙親的愛嗎?

“因為媽咪很死要面子,所以她一定不會說的。”他對自己的母親瞭解甚深。

可惡的女人!偷偷懷了他的種不說,連跟孩子提都沒提,實在是太過分了。

事情的真相雖仍未明朗,私心裡邵承謙已經完全認定,桑煒是自己的兒子無疑。

“小煒想不想要一個爸爸呢?”

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的桑煒不覺有些迷惘,“爸爸會像小明的爸爸一樣,帶小煒去吃麥當勞嗎?”

“當然會。”別說是麥當勞,他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他呢!

“那小煒也想要一個爸爸。”畢竟是小孩子,很容易滿足。

盯著他純真的笑靨,邵承謙心裡有絲困惑。

小孩子不是都會互相比較嗎,怎麼在他臉上全然找不出半點自卑?

為了不傷及他幼小的心靈,邵承謙儘可能委婉地旁敲側擊,“難道小煒沒有爸爸不難過嗎?”

“不會啊!”如果叔叔不提,他甚至不曾想過這個問題。“雖然小煒沒有爸爸,而且媽咪又笨又懶,還很死要面子,可是小煒知道,她是很愛小煒的。而且小煒還有好多好多幹媽喔,不過她們都很色就是了。”

“喔……為什麼呢?”

“因為她們每次都抱著小煒猛親,還把口紅印留在小煒臉上,害小煒怎麼擦都擦不掉。”他數落著乾媽們的不是。

“小煒沒有告訴媽咪嗎?”

“有啊。可是媽咪說,小煒是男孩子不會吃虧,叫小煒看在乾媽她們帶來的禮物份上,原諒她們好了。”桑煒照本宣科將母親說過的話背誦一遍。

不會吧?這女人居然這樣教育自己的小孩?

“所以小煒只好不跟乾媽她們計較了。乾媽她們真的很疼小煒喔,所以跟別的小朋友比起來,小煒已經很幸福了,怎麼會難過呢?”

邵承謙感覺得出來,兒子跟那女人的感情非常好,不過由他的童言童語中也不難發現,那女人實在是個相當失職的母親,而且還是個相當勢利的女人。

若真是如此,為何遲至今日仍不見她帶小煒前來相脅,還獨力扶養了他五、六年?看來那女人如果不是城府極深,就是像小煒所說的——太笨了。

邵承謙陸陸續續又問了桑煒一些零碎的生活瑣事,沒多久的光景,一棟三層樓高的白色建築已然映入眼簾。

車子緩緩駛入圍牆內,桑煒抑不住驚喜地脫口而出,“哇——叔叔你家好漂亮喔!”他的整張臉興奮的貼在車窗上。

車道兩旁是盛開的白薔薇,不遠處的小噴水池裡面還遊著兩三隻白鵝,車道盡頭便是方才遠遠瞧見的白色建築物,美輪美奐的景緻看得桑煒目不暇接。

“小煒想不想一直住在這裡?”見他那樣興高采烈,邵承謙乘機誘騙。

“可以嗎?叔叔。”桑煒的眼眸因極度雀躍而閃爍,“小煒真的可以一直住在這裡嗎?”他好喜歡這裡。

“當然可以。”他還求之不得呢!

“真的?!”然而興奮過後,桑煒開始有些遲疑。“可是……”

“怎麼啦?”

“小煒很喜歡叔叔,也很喜歡叔叔的家,可是小煒會想媽咪,所以等頭上的包包好了,小煒就要回家去了。”雖然他可能會很捨不得這裡。

車子停下後,邵承謙抱著桑煒走向主屋,不發一言地在心裡盤算著。

***

儘管全家都已經事先從老劉口中得知整件事情的經過,一見到平日不苟言笑的大哥,居然那樣寵溺地抱著一個受傷的小男孩。邵雅玲仍是忍不住開口戲謔。

“難得,真是太難得了,號稱工作狂的大哥今天居然這麼早下班,還抱個小孩子回來。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私生子吧?”

換成平日,邵承謙會對小妹的口無遮攔一笑置之,可這會“私生子”三個字卻令他感到相當不悅,“雅玲,在意你的措詞。”

怪了,她大哥今天是怎麼回事?平常怎麼激他都沒有反應,今天居然如此反常?

邵承謙懷中的桑煒探出頭,露出他纏著繃帶卻無損俊秀的小臉蛋,“阿姨好,我是桑煒,從今天起要來你們家打擾幾天,請多多指教。”他對她露出甜甜的笑。

俊朗的五官配上那抹騙死人不償命的純真笑容,想當然耳,邵雅玲也不能免俗地為他所蠱惑。

“小煒真乖,年紀輕輕就這麼懂事,阿姨好喜歡小煒喔!”她隨即起身抱過桑煒。

“阿姨長得好漂亮,小煒也很喜歡阿姨啊!”

愛聽好話是女人的天性,邵雅玲當下心花朵朵開,“小煒的嘴巴真甜,逗得阿姨好開心。”

“才不呢,阿姨是真的長得好漂亮。”他拍馬屁的功夫簡直是爐火純青。

就在兄妹倆的注意力全放在桑煒身上時,桑煒已先一步發現邵書廉的到來。

“叔叔好,我叫桑煒,打擾你們了。”

稚氣的五官掩不住聰慧的睿智,邵書廉讚許地摸了摸他的頭髮,“乖,小煒真懂事。”

“對了,我得趕緊去叫爸媽下樓,打從知道有小孩子要來我們家,他們已經高興一整天了。”邵雅玲道,隨即衝上樓。

邵氏夫婦一聽到兒子帶了個小男孩回來,便急急忙忙走下樓來。他倆年過半百,底下育有三名兒女,老大邵承謙三十五歲,次子邵書廉三十三歲,連年紀最小的邵雅玲也已經二十八歲,若是換成別人家早就兒孫滿堂了。偏偏三個兒女至今全無半點結婚的打算,害得他們兩老只能眼巴巴望著別人,享受含飴弄孫的樂趣。

見到邵氏夫婦,桑煒左一聲“爺爺”、右一聲“奶奶”,喊得兩人笑到闔不攏嘴,摟著他又親又抱,愛不釋手。

“好好好,好乖、好乖。”

見他五官和兒子簡直就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王繡雲連忙拉過老公的身影,要他幫忙確認。

“老公,你看,怎麼會這麼像?”

一旁的邵武雄看了也著實嚇了一跳,這張臉根本就是兒子小時候的翻版嘛!

夫妻倆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後,王繡雲率先開口譴責兒子的胡鬧,“承謙,你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你不結婚我們也拿你沒辦法,可是孩子都五、六歲了,你居然到現在才帶回來,還串通老劉騙我們說是被你撞到的小孩……”

邵武雄更是氣急,“何止是不像話,也不知道你這個父親是怎麼當的,居然讓我的寶貝孫子傷成這副德行?”氣歸氣,他可沒忘記要關心一下寶貝孫子身上的傷,“小煒乖,告訴爺爺,頭還痛不痛啊?”

從頭到尾都沒弄懂大人間對話的桑煒照實回答,“爺爺別擔心,小煒已經不疼了。醫生伯伯說,只要再過幾天,就可以把頭上的繃帶拆掉了。”

看來小煒是自己兒子的事已毋庸置疑,儘管不知道他父母是如何發現的,邵承謙仍是開口為自己澄清。

“爸、媽,小煒真的是被我們的車子撞到的。”

“你還想瞞我們?”想起上回的傳言,夫妻倆對兒子的蓄意欺瞞更是不能諒解,“如果小煒不是我的孫子,為什麼會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對耶,小煒真的長得好像大哥唷!”邵雅玲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說。

“何止像,根本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邵書廉附和。

原本打算在事情沒弄清楚以前暫時隱瞞,看情況是由不得他了,邵承謙將一臉疲倦的桑煒交給劉媽。

“劉媽,麻煩你先抱小少爺上樓休息。”接著他又將目光轉向眾人,“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不過事實確實是如此。”他開始娓娓道出整個事情的經過。

甫聽完事件的始末,邵雅玲已迫不及待的發表自己的看法,“不會吧?世界上居然有這麼湊巧的事?簡直是太離奇了。”

“我看這事大有蹊蹺,大哥你得趕快調查清楚。”邵書廉中肯的提出建議。

“那是當然。”不用別人說他也會去查。

“管他什麼蹊蹺不蹊蹺的,總之小煒是邵家子孫的事已是不爭的事實。我不管你打算怎麼做,反正一定要儘快讓他認祖歸宗就是了。”邵武雄不容置喙的作出結論。

夫妻倆也不管兒子有何打算,話一說完即匆匆上樓看寶貝孫子去了。

“大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盯著父母離去的身影,邵書廉問。

“把小煒要回來。”

“問題是……”

“不會有任何問題。”邵承謙不由分說的截斷他的話,“我的兒子絕對不容許流落在外面。”說畢,他踏著穩健的步伐上樓。

***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來了啦,來了啦,別再按了啦!”又不是冒失鬼趕著去投胎,按那麼急幹麼!

門一開,沒等雨芝念上兩句,對方已先聲奪人。

“怎麼那麼久啊,你不知道我們在外面站得很累嗎?”

“哪有很久,我才剛——”

也不等雨芝把話說完,門外的三個女人擠開她走了進來。“別光杵在門邊,快幫我們拿些東西進去。”

“你們沒事買那麼多東西來我這裡做什麼?”

“反正又不是給你的。”卉茵不甚在意地瞟了她一眼,“還不去告訴小煒煒我們來了。”

“嗯……”雨芝面有難色。

“快去啊,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理所當然的口吻彷彿她們才是這裡的主人。

雨芝硬著頭皮道:“嗯……小煒他現在不在家……”

“不在家?都這麼晚了……”

眾人狐疑的目光看得雨芝有些心虛,“小煒他……嗯……對了!小煒他去小朋友家玩了。”

“都這麼晚了,就算去玩也該回來了吧?”鬼才信她的說詞。

“嗯……那是因為……我想起來了!小煒出門前說,如果玩得太晚就要住在朋友家,不回來了。”雨芝絞盡腦汁掩人耳目。

“是嗎?那我們去接他好了。”她推三阻四的言行以及閃爍不定的眼神令人起疑。

雨芝囁嚅道:“不、不用了。”兒子都說不準自己去接他的,這一去不碰釘子才怪。

她過度急切的拒絕看在淑蘋她們眼裡,當下即瞭然於胸,三人的臉色倏地一沉。

“說,你又對小煒煒做了什麼?”淑蘋冷著臉逼供。

“哪有,我什麼事也沒做。”雨芝死鴨子嘴硬推得一乾二淨。

素華一眼便看透她的心虛。“沒做?那小煒煒為什麼會去小明家?”

“噫?你怎麼知道?”雨芝一時口快說溜了嘴。

“這下你無話可說了吧!”卉茵冷笑。

見無法再掩飾下去,雨芝索性全招了。“好……好吧,是我不對,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她猶不放棄為自己的行為脫罪。

還想強詞奪理?三個女人對她的行徑猛搖頭。

“你哪一次不是這樣說?”卉茵大聲的問。

“我……可是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也道過歉了,他還是堅持要去小明家,我有什麼辦法?”自己也是可憐的受害者啊,怎麼都沒人同情她?

“肯定是你不對,小煒煒才會蹺家。”綜合過去豐富的經驗,卉茵敢斬釘截鐵地下斷言。

“什麼嘛!”雨芝發出不平之鳴,“你們連事情的前因後果都還沒弄清楚,就把過錯全推到我身上,不覺得對我太不公平了嗎?也有可能是小煒不對啊!”

“不可能。”其餘三人默契奇佳,異口同聲道。

知道無法取信於她們,雨芝不再多費唇舌,“那你們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負荊請罪。”

“那多沒面子啊!”哪有做母親的跟兒子負荊請罪的道理?

“怕沒面子是吧?那你以死謝罪好啦!”素華大方的提供她另一個選擇,壓根不同情她。

“放心,小煒煒我會幫你扶養長大成人的。”這樣一來自己就能光明正大獨佔小煒煒了。淑蘋在心裡打著如意算盤,全然將好友的生死置之度外。

“你們……你們……”居然說出這種話?“虧你們還是我的好友兼死黨——”

“從你欺負小煒煒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淑蘋對她痛心疾首的做作視若無睹。

像顆洩了氣的皮球,雨芝頹然垂下雙肩,“可是小煒說不準我去接他!”

原來……這才是問題的真正癥結所在。

“所以我們才要你負荊請罪啊!”

“可是真的很沒面子耶……”雨芝內心仍十分掙扎。

“笑死人了,你還會怕沒面子?”淑蘋譏誚她。早八百年前連裡子都沒了的人,還哪來的面子啊?

“放心吧,反正小明的爸媽已經很習慣了。”素華如是說。

“可是……”

“你最近上班都遲到對吧?”素華突然轉移話題。

雨芝認命的點點頭。

“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是要繼續遲到挨刮呢,還是乖乖的去接煒煒回來。”相信搬出這層利害關係,她應該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針見血的犀利讓雨芝再也無法迴避,“好啦,我明天去接他就是了。”世界上有哪個做母親的像自己做得這麼委屈的?她在心底自艾自憐。

沒辦法,誰叫她愛賴床呢?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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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本來只是想先打通電話探探兒子的口風,可雨芝怎麼也沒料到,兒子壓根就沒去小明家。她心急如焚的趕忙又打了通電話到幼稚園詢問,所得到的依舊是相同的答案。掛斷電話,雨芝整個人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家裡的門鈴響起。

以為是兒子回來了,雨芝連忙兩步併成一步跑到門邊。

門一開,雨芝當場愕然,站在門外的是個面容冷峻的男子。

出色的五官、挺拔的體魄、不怒而威的氣勢……雨芝敢斷言,眼前的男子身邊絕對不乏貌美如花的女子相伴。換成平日她會樂意欣賞這類型的男人,可是這會!她一顆心全懸在兒子失蹤的事件上頭,壓根就沒那種心情。

“先生,請問你要找誰?”她希望儘快弄清他的來意好打發他走人。

訝異來應門的居然會是她,邵承謙心裡一陣錯愕,“桑雨芝?”他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

沒料到眼前的男人居然認識自己,心裡早認定他找錯人的雨芝不覺訝然,“是啊,我是。你是誰?為什麼認識我?”她對他產生戒心。

得到答案之後,邵承謙不禁仔細地打量起她。

之前見過兩次面,純粹只覺得她的性格有趣,並未仔細端詳她。現下仔細打量,這才發覺她的容貌雖然不很出眾,卻長得很秀氣,一百六十出頭的身高搭配纖細的骨架,讓她看來顯得格外年輕。如果不是預先調查過她,說她年僅二十七、八歲,他也不會有所懷疑。

以為即將對上的是個精明幹練的女人,眼下卻見她一身短袖T恤和洗得有些泛白的牛仔褲,清麗的髮絲全挽在脖子後頭。邵承謙實在想不透,如此一個看似純淨的女人,自己怎會和她有過交集?更別提兩人還生了個六歲大的兒子。

早在來之前他即揣測,她可能是個工於心計妄想嫁入豪門的女人,也可能是一個精明幹練卻對婚姻敬謝不敏的女強人。然而,事實是他全料錯了。兩次的偶遇讓他了解,雨芝絕對不可能是這兩種女人。胭脂未施的秀麗臉龐實在看不出來,她居然只比自己小三歲,還是個六歲小孩的媽。

邵承謙實在想不透,她是如何受孕的。

由於身份顯赫,想接近他的女人多半先經過過濾,鮮少有意料之外的女人出現,她如何能……

等等,意料之外的女人?邵承謙腦海裡飛快閃過一抹身影。

難道是她?!七年前那個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子。

原以為她處心積慮勾引自己必然有所圖謀,哪知在她成熟世故的面具底下,居然是個未經人事的處子。當他發現時,儘管感到驚訝,但蓄勢待發的他早已箭在弦上,停不下來了。

初嘗人事加上春藥的後作力太強,讓她在中途即累得暈過去了,而他則是得到滿足後,才抱著她入睡,打算等睡醒後再同她問個明白,不料醒來後懷中的女人已不見蹤影。

要是自己的皮夾被她給洗劫一空,或許他就不會如此迷惑,偏偏裡頭又分文不少,當下他被搞糊塗了,為了那個和自己有過一夜情的神秘女子。

邵承謙定睛一瞧,眼前女人的輪廓跟那晚的神秘女子還真有幾分相似,只除了兩人迥異的穿著打扮和予人的感覺。

會是她嗎?

等不到對方的回答,雨芝又問:“對不起,先生,請問你到底是誰?還有,找我究竟有什麼貴事?”並未認出邵承謙來,她只是不耐煩地再次追問。

是了,是這聲音沒錯。憑著他過人的耳力,邵承謙敢肯定,雨芝便是七年前和自己有過一夜激情的神秘女郎,之前在電梯裡聽到她的聲音,他就覺得熟悉,只是沒想那麼多。

由她怡然自得的穿著看來,當晚的盛裝顯然是為了勾引他才特意打扮的。

至於她為什麼要那樣大費周章,他實在想不透。然而不可否認的,若以雨芝現下的穿著裝扮,他當時是不可能對她出手的。並不是她長得多麼不堪,而是他相當清楚,視婚姻為畏途的他,對這類良家婦女根本避之唯恐不及,怎麼還可能去沾惹。

困惑歸困惑,邵承謙並未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我來是為了小煒。”知道雨芝並未認出自己,在事情沒弄清楚以前,他決定維持一貫冷冽的語氣。

小煒……他怎麼知道小煒不見的事?

“你、難道你是綁匪?!”雨芝自以為是的聯想,“求求你不要傷害他,要多少錢我都給你,不夠我會去借,拜託你別……”

“閉嘴,女人。我不是綁匪。”堂堂“冠倫”企業總裁居然被當成綁匪?邵承謙實在不知道該誇她想像力豐富呢,還是為自己感到不值。

“不是綁匪?”雨芝審視他的目光透著一絲狐疑,“那你為什麼知道我兒子不見了?”

“顯然我剛剛沒有把話說得很清楚,我是為了‘我們’的兒子小煒而來的。”他加重語氣。

“你在胡說什麼呀,我根本就……”她才想說不認識他,沉封已久的回憶驀地飛快掠過腦海。

是他?!頃刻間雨芝只覺得五雷轟頂,腦筋一片空白,她下意識火速把門給關上,將那名令她心慌意亂的男人阻絕在門外。

她驚惶失措的反應間接證實了邵承謙的臆測,他沉聲道:“或許你並不想知道小煒的下落。”

“刷——”的一聲,門板再次被打開。

“是你帶走他的?!”

邵承謙不置一語,注視著她憂心如焚的臉龐。

下一秒,雨芝已然激動地上前扯住他的衣領,“你沒有權力這樣做,他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把他還給我。”

“你是打算就這麼扯著我,還是要跟我進屋裡談?”

留意到鄰人好奇的目光,她才放開他,訕訕道:“進來吧!”

待他踏進屋裡,雨芝已迫不及待追問。

“為什麼這樣做?”邵承謙徑自提出自己的疑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什麼為什麼?我是問你,你究竟想怎樣?”緊繃的情緒讓雨芝顯得異常煩躁。

“為什麼這樣做?”回答她的依舊是那句老話。

面對眼前這名酷得過火、冷得像冰又高不可攀的男人,她也火了,“你見鬼的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為什麼和我上床?”

過於直接的問話讓雨芝著實愣了一下,半晌,雨芝羞惱成怒的連粗話都出籠了。“關你屁事啊,我幹麼要回答你。”

“看來你並不是很在意小煒的下落。”他不冷不熱的口吻道。

“你在威脅我?”雨芝簡直不敢相信。

邵承謙不置一詞的聳聳肩。

活到三十二歲,有生以來首次嚐到被人威脅的滋味,憤怒讓雨芝有股尖叫的衝動。

心裡雖然怒不可遏,但為了得知兒子的下落,雨芝不得不忍氣吞聲據實以告,“我想要一個孩子。”

儘管對她的回答感到意外,邵承謙卻認為很符合她的風格,做事少根筋又瞻前不顧後的性格。

“為什麼不結婚?以你的條件應該不至於沒人要才是。”他不經修飾的言詞有些傷人。

“沒人要?!”雨芝的聲音頓時尖銳無比,他竟敢這麼說她?!“別以為你長得帥,就可以瞧不起人。”

瞧雨芝氣急敗壞的模樣,知道那是她的真性情,邵承謙心裡頭笑了,表面卻仍是正經八百,“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找他們上床?”

“那是因為截至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遇到心儀的對象。”

“看不出來你眼光還滿高的。”邵承謙調侃她。

不帶惡意的調侃,聽在雨芝耳裡卻像是嘲諷,“你這話是什意思?我眼光高不高關你什麼事。”她氣他硬是把自己給看扁,“何況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過自己喜歡的生活,我就是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所以不想結婚,難道不行嗎?”

雨芝的話讓邵承謙挑了挑濃眉,他環顧了下四周,二十幾坪的空間,簡單卻不失高雅的格局與擺飾,他不得不承認,滿臉怒容的她確實很懂得享受生活,這點倒是與他有幾分相像。

“既然喜歡自在的生活又為什麼要生小孩?不怕被絆住?”他對她愈來愈好奇。

“不為什麼,純粹是想增加點生活樂趣。”既然已經起了頭,雨芝索性老老實實全盤托出,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就為了這種理由?”他極不認同。

“沒錯。”雨芝承認,接著話鋒一轉,“不過那是以前。小煒現在對我而言不再只是單純的調劑品,他是我的生命,我真的很愛他、不能失去他。求求你,我求你把他還給我……”先前的氣焰消失了,眼前的她只是個愛子心切的母親。

雨芝真情流露的模樣打動了邵承謙,但表面上他仍是維持一臉漠然,“為何是我?找個牛郎不更方便?”

嘴巴上雖然這樣說,邵承謙心裡卻很明白,她並不是一個隨便的女人,否則自己也不可能成為她的第一個男人。現今社會如此開放,當時已屆二十五歲的她還能保有處子之身,確實是件不容易的事。

“你下流!”他當自己是個隨便的女人不成?連牛郎也要。“我的兒子怎麼可以有個做牛郎的父親。”她覺得受到侮辱。

“為什麼是我?當晚你有許多的選擇。”邵承謙追根究底。

雨芝不語,臉頰不自在地泛紅。

該怎麼說呢?總不能說是看上他的高大帥氣吧?

在他犀利的視線逼視下,雨芝避重就輕道:“因為你看起來‘好像’滿正派的,應該不會有愛滋……”

不打草稿的說詞險些令邵承謙失笑。要知道在女人方面,自己從來就談不上正派。

“喂!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經回答你了,可以把小煒還給我了吧?”眼下她只在乎這個,“看你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想必是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吧?為了不破壞你目前幸福美滿的生活,還是把小煒還給我吧!”她對他分析其中的利害。

“如果我說我還沒結婚,小煒是我目前惟一的孩子呢?”

“不可能!”雨芝拒絕相信她所聽到的。

“我的父母疼他如命,你說我有可能放手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覺得他欺人太甚,“我是看你長得還算講理,才好言與你相勸。更何況,我們又沒有結婚,法律上根本不承認你是小煒的父親,你憑什麼來跟我搶小煒?”

“是嗎?那如果法官知道,你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呢?”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什麼時候不負責任了?”雨芝反駁他。

“一個負責的母親會放任年僅六歲的小孩獨自在路上行走?還讓他闖紅燈被我給撞個正著?”對於這點,他始終不能諒解。

“你說什麼?!你撞到他了!”她激動的上前扯住他,失去所有的冷靜。“該死的!你怎麼可以?怎麼樣,他傷得重不重?不行,我要馬上去看他,你沒有權利阻止我們母子相見。我——”

“冷靜點,女人!小煒現在沒事,他在我家裡,我父母對他寶貝的很。”

邵承謙的一席話,總算讓雨芝稍稍平靜下來。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要你立刻把小煒還給我,否則我就告訴法官是你撞倒他的。”如此一來他也別想拿到監護權,“而且我也有足夠的能力養活他,你沒有權利將他從我身邊帶走。”

“你或許有能力養活他,但我卻可以給他更好的栽培。”邵承謙說得相當自信。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雨芝一臉的戒備。

邵承謙慢條斯理的從西裝內緣的口袋,取出一張名片遞到她手上。

雖然他一向不喜歡拿財勢壓人,但卻覺得有必要叫她認清楚事實。

名片上頭寫著:“冠倫”企業總裁——邵承謙。

冠倫……難道是國內十大企業之一的那個冠倫?!不!不可能,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湊巧的事。

“你是之前那個……”她指的是上回電梯裡的偶遇。

“難得你總算是認出來了。”看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他一下。

事實擺在眼前,沉寂了幾秒過後,雨芝換上感性的口吻,“我相信你跟我一樣都很愛小煒,也絕對供得起他更優渥的生活,可是你應該也不希望他不快樂對吧?”心想上回他肯幫自己一把,應該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她希望能好言與他相勸。

邵承謙並未接腔,靜待她主動揭曉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小煒現在跟我生活的很快樂,如果你真的愛他,就不應該來打擾我們。況且,以你的家勢背景,多的是女人願意替你生孩子,你何苦來跟我搶小煒呢?”希望她能借由軟性訴求,來打消他和自己爭奪小煒的念頭。

“沒錯,是有許多女人願意為我生孩子。”邵承謙停頓了下,“不過,在我尚無意結婚的情況下,小煒是我目前惟一的孩子。你認為我可能讓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面,當個私生子嗎?”為了逼她正視現實,他不得不讓自己的口氣強硬些。

“這麼說來你是堅持要和我搶小煒嘍?”雨芝倏地目露兇光。

“你以為呢?”邵承謙並不作正面的回答。

“你別欺人太甚了!或許我的經濟能力沒你好,但要供給小煒一個衣食無缺的生活也是綽綽有餘,真要告上法院你也不見得有勝算。”雨芝一口氣說道。“不如這樣吧,你把小煒還給我,我答應讓你每個月來看他一次,也允許小煒喊你叔叔,你看如何?”她軟硬兼施。

她天真的提議引得邵承謙失笑,“你或許有能力讓他衣食無缺,但是有一點卻是你怎麼也給不起的。”

“胡說,我有什麼給不起的?”她才不相信。

“一個健全的家庭。”見他明顯一愣,他繼續挑釁。“你給的起嗎?”

“這……嗯……沒錯!我或許不行,那你呢?”雨芝言詞支吾,氣虛地反問,“你以為有錢就算健全了嗎?”沒想到他那麼膚淺,懷疑自己當初怎會挑上這樣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男人?

“當然不是。”

他的回答讓她稍感安心,“那你拿什麼健全的家庭給小煒?比起你冷酷的性情,我相信自己更能給他一份完整的母愛。”

“那父愛呢?你有什麼權利剝奪他的父愛?”

“同樣的,你也沒有權利剝奪他的母愛。”雨芝拿他的話來堵他。

“當然,我也會給他一份完整的母愛。”邵承謙好整以暇的承諾。

笑話!“怎麼給?你又沒結婚?”

“我是沒結婚,”他定眼瞧她,“但多的是願意嫁給我的女人不是嗎?”他的眸中滿是嘲弄。

雨芝簡直不相信,他怎麼可以這樣卑鄙?“萬一她虐待小煒呢?”這年頭壞後母比比皆是。虐待他兒子?邵承謙冷哼,“沒有一個女人有那種膽。”除非她不要命了。“她們不過是我娶來照顧小煒的保母,甚至是機器罷了,根本不具任何意義。”要是有人膽敢動他兒子一根寒毛,她得抱著必死的決心。

雨芝突然為他身邊的女人感到不值,“你這樣做不覺得太無情了嗎?你根本不愛她們。”

“愛?”邵承謙的表情彷彿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婚姻不過是彼此利益的結合罷了,你以為那些女人嫁給我為的是什麼?”不外乎就是覬覦冠倫總裁夫人的寶座。

“你根本是在褻瀆婚姻的神聖,我相信那些女人之中,一定有人是真心愛你的。”畢竟他確實長得相當出色。

“那又如何?”邵承謙滿不在乎的態度,表明了他不屑她們的愛。

“你怎麼可以這麼冷血!你根本不愛她們,這是一種欺騙啊!”雨芝氣急敗壞地指控。

她真的年過三十了嗎?他很懷疑。

欺騙?那種連三歲小孩都覺得可笑的名詞,她居然還信之鑿鑿?

由她認真無比的神情看來,顯然小煒是她三十二年中規中矩的歲月中,惟一的脫軌吧!

他居然還在笑?雨芝感到忿忿不平。“難道你不覺得欺騙女人的感情很要不得嗎?”

注視著她義憤填膺的模樣,邵承謙忽然覺得慶幸。還好小煒是在她的調教下長大,要換成別的女人,他懷疑自己的兒子會變成什麼德行。

“至少我能為了給他母愛而結婚,你能嗎?”他料定她做不到。

“我……”明知他存心挑釁,雨芝卻無法反駁。她心裡明白,自己絕對無法像眼前可惡的男人一樣,將婚姻當成兒戲。

“想必是辦不到吧?”邵承謙嘲弄她,“你連讓自己父母知道小煒存在的勇氣都沒有,不是嗎?”

他的話讓她頓時有如五雷轟頂,“你調查我?!”天殺的男人!他怎麼可以,是誰給他這樣的權利?她無法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卑劣的人存在。

“我總得了解一下,是怎樣的一個母親,居然會放任才六歲大的孩子獨自在街上游走。”

不著痕跡的譴責聽得雨芝一陣汗顏,滿腔怒火頃刻間消失殆盡。

以為她會像大部分的女人一樣死不認錯,極力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哪知她卻像顆洩了氣的皮球般垂頭喪氣,邵承謙出乎意料。

或許她不能算是個稱職的母親,個性也或許不是很精明,但是跟外邊那些個攻於心計的女人相比,顯然她更適合照顧小煒。邵承謙在心裡頭暗忖。

意識到自己鬥不過他,雨芝有氣無力地問:“你究竟想怎麼樣?再怎麼說我都是小煒的母親,你沒有權利把我們分開。”

出乎意料的,邵承謙說:“從頭到尾我就沒有打算強行把你們分開。”何況小煒還很愛她。“你是說你不跟我搶小煒了?!”雨芝原本晦暗的眼神瞬間又閃亮起來。

“也是也不是。”相較於她的激動,邵承謙只是模稜兩可的回了句。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在耍我不成?”

瞧她毛毛躁躁的模樣,哪像個年過三十的成熟女人?這樣一個情緒反應全寫在臉上的女人,顯然要比外邊那些城府深沉的女人,要容易掌控許多。

“說話呀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心急地催促。

“等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時,我自然會開口。”

意識到自己的急躁幾度打斷了他,雨芝識趣的閉上嘴巴。

“我確實是不打算將你們分開,但同樣的,我也不可能放棄小煒。既然我們雙方都誓在必得,如果可以給小煒一個完整的家,我又何樂而不為呢?”反正婚姻對他而言不過是張薄紙罷了。加上先前兩次偶遇,因緣際會對她有了瞭解,他願意將冠倫總裁夫人的寶座騰出來給她。

聽了老半天仍不瞭解他話裡的意思,她忍不住又插嘴,“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可以娶你。”邵承謙宣佈。

“娶我?!”雨芝鬼叫,“你頭殼壞了不成?”看著他的眼神比剛才多添加了些許同情在內。“你沒聽錯,我確實是打算娶你。”在和她談過之後,他作了這個決定。

“你根本不需要這樣做。”雨芝相信,應該還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才對,“更何況,你不是也不想要婚姻嗎?”

“那倒未必。反正我年紀也不小了,與其每天面對父母的逼婚,娶你倒不失為一個一勞永逸的好方法。”

天啊!眼前的男人到底當她是什麼?居然為了這種理由娶她。

“你想拿我當擋箭牌堵你父母的嘴?”真是荒謬!

邵承謙聳聳肩,“如果你堅持要這麼說我也不反對。”

“除非我瘋了才會答應你。”雨芝自認比他正常許多。

“是嗎?”他不以為意地看著她,“難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雨芝的眉心因他的問話而糾結。

“或許我該換個方式解釋,嫁給我不僅是為我解決問題,同時也能為你解困。”他相信她終究會點頭答應。

從調查報告看來,她已有大半年不曾再踏入家門,顯然不婚的決定讓她承受了許多來自家人的壓力,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興起想娶她的念頭,深信如此一來可以順理成章的為彼此解套。

“看來你對我還真是‘知之甚詳’啊!”雨芝咬牙嘲諷他。

“你的回答?”他完全不將她的嘲弄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先讓我考慮看看。”撇開他私下調查自己的劣行不說,他的提議確實誘人,只除了太過突然,她得再好好想一想。“我想先去看看小煒,沒親眼見他平安我無法放心。”

“可以,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走吧!”

雨芝一時會意不過來,“你要帶我上哪去?”

他瞧見她眼底的戒備,“放心吧,我還不至於飢不擇食到這種地步。”邵承謙戲譫道。“你不是想見小煒?”

他的戲謔讓雨芝感到一陣氣惱。

可惡!好歹她也有過幾個追求者,他憑什麼把她貶得如此不堪?

遲遲不見她移動步伐,邵承謙不耐道:“我只等你十分鐘。”對從不等女人的他而言,十分鐘已是他的最底限。

“什麼十分鐘?”她不解他為何突然冒出這句。

“不管你要怎麼濃妝豔抹、盛裝打扮,總之我只等你十分鐘的時間。”逾時不候。

“打扮?我這樣不好嗎?”雨芝低頭審視了下自己一身的穿著。短袖T恤搭配藍色牛仔褲……還好嘛!比起她相親時穿得要稱頭許多了。

以為她也是“抹壁”一族的女人之一,每次出門都得化上個兩三小時的妝,看來是他錯看她了,“走吧,我先帶你去看小煒。”邵承謙帶頭走了出去。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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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路上兩人沒有再作交談,彼此若有所思地沉默著,直到邵家那棟白色建築物呈現在雨芝面前。

“天啊!”她發出一聲驚歎,“你家好漂亮喔!”整張臉只差沒貼在車窗上。

她的反應讓邵承謙憶起第一次帶小煒回來的情形,母子倆全是一個樣,顯然有其母必有其子這話套用在他們身上是再適合不過。

車子一停妥,雨芝急忙就要下車。

瞧她像是擔心兒子會跑掉似的,邵承謙取笑她,“別心急,小煒就在裡面。”

話雖如此雨芝並不打算放慢腳步,她急著想見兒子。

才踏進屋內雨芝便聽到稚氣的嘻笑聲傳來,只見兒子正開心地和廳中的人嬉戲。

桑煒一看到母親的到來,隨即撇下邵氏夫婦,興奮的投奔至雨芝懷中。

“媽咪,你怎麼來了?小煒好想你喔。”他撒嬌地賴在她身上。

兒子頭上綁著的繃帶讓雨芝一陣心疼,“媽咪也很想小煒啊,怎麼樣?還痛不痛?”她將兒子從頭至尾仔仔細細檢視了一遍。

不忍見母親滿面愁容,桑煒安慰道:“媽咪不要難過嘛,小煒已經不痛了。”

兒子的乖巧懂事令雨芝感到更加自責,“都是媽咪不好,是媽咪太失職了。”

母子情深的場面令一旁圍觀的人也為之動容。

“是個不錯的女孩。”不輕易讚揚人的邵武雄道。

“何止不錯,比起承謙外面那些女人要好太多了,要是能當我們邵家的媳婦該有多好。”

竊竊私語的同時,邵氏夫婦兩人已開始密謀算計起來。

為了阻止母親繼續自責,懂事的桑煒將所有的過失全往自己身上攬。“不是媽咪的錯,是小煒不好,不該亂闖紅燈。”

兒子的話倒是提醒了雨芝,“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她面容一整,“媽咪平時是怎麼教你的?跟你說過多少次,過馬路一定要停看聽,你居然還給我闖紅燈?”她的言語間不無清算的意味。

能和雨芝共同生活六個年頭而不屈居下風,桑煒當然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他一反先前的懂事乖巧,“媽咪還敢說,如果不是你愛賴床,讓小煒在幼稚園裡等了老半天,小煒怎麼會一個人回家,還不小心被爹地的車子撞到?”他已經從邵家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

雖然自己的不小心乃是源於太過急切要回去修理賴床的母親所導致,桑煒卻不打算坦白招認。

儘管雨芝自知理虧,卻拉不下臉道歉,“可是你闖紅燈本來就不對嘛……”她心虛地道,“而且……媽咪也是因為擔心你才會生氣啊……”

桑煒並未見好就收,反而還得寸進尺,“要我原諒你也可以,不過媽咪得親自煮一個星期的早餐跟我賠罪。”明知道母親一定做不到,而且她那身廚藝自己也著實不敢領教,他只是想捉弄一下她罷了。

果不其然,雨芝大叫,“什麼——你開什麼玩笑?”別說一個星期,連一天她都做不到。

“開玩笑?會嗎?”桑煒故作無邪狀,“小煒只是想給媽咪一個補償的機會啊!”

“就算是補償,方式也有分很多種啊!”她懷疑兒子存心惡整她,“更何況,你明明也有不對的地方,怎麼可以全賴在我身上?”

見到母親氣吁吁的模樣,桑煒心中好不得意,然臉上仍佯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

“那好吧,這次就暫且原諒媽咪,可是不許再有下一次喔!”桑煒覺得自己末了那句說得有些廢話。母親哪次不是一個勁的答應,可結果又如何,同樣的事件還不是一再重演。

“是、是、是,媽咪以後一定不會了。”雨芝也不管做不做得到,反正先答應了再說。

為人母的尊嚴至此已完全喪盡。

看著事情的發展,廳內的人全都一臉錯愕,彷彿在他們眼前上演的是出鬧劇。

急轉直下的劇情令人匪夷所思,眼前那個得二五八萬似的小男孩,真的是他們一向乖巧有禮的小煒煒嗎?而那個正忙著哈腰賠不是的女人,會是他們原先以為不負責任的母親?

眾人目瞪口呆的神情全然沒有引起雨芝母子的注意力,桑煒正興致勃勃地向母親述說幾天來的點點滴滴。

將兒子興高采烈的神采看在眼裡,雨芝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愧疚感。

正說到興頭上的桑煒完全沒有察覺到母親的異樣,依舊滔滔不絕。

忍不住一陣鼻酸,她自責地將兒子攬入懷中,“對不起寶貝,都是媽咪不好,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還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的愛能彌補兒子所缺失的一切。

“媽咪你別哭嘛!雖然你老愛跟我搶東西吃,又喜歡賴床,做錯事又死不認錯,可是小煒還是很愛很愛你呀。”他著實不解母親為何會有這種突如其來的舉動,“而且爺爺他們都在看我們耶,媽咪哭得好難看喔!”他的童言童語提醒她注意形象。

瞥見周圍“晾”了四、五個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雨芝連忙止住眼淚,靦腆地對眾人微微頷首,同時低聲輕斥兒子。

“小王八蛋,知道旁邊有人還不提醒我!”居然故意變本加厲掀她的底,兒子的行徑實在可恨。

面對母親的微詞,桑煒也不客氣的頂回去,“媽咪自己才是大王八蛋,我好心提醒你,你還罵我?”

周圍的嗤笑聲阻止雨芝再同兒子爭辯下去。

桑煒卻反而火上加油道:“你看,大人沒有大人的樣,現在被爺爺他們笑話了吧?”

他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一票人。

無地自容的雨芝兩隻眼睛惡狠狠地揪著兒子瞧。

仗著有雄厚的靠山在場,桑煒才不將母親的恫嚇放在眼裡,正經八百地朝眾人一鞠躬,“讓爺爺奶奶看笑話了,都是小煒不好,沒把媽咪教好。”

這下雨芝再也顧不得有旁人在場,河東獅吼地叫,“桑——煒!我要宰了你這小兔崽子。”她恨不得將兒子吊起來狠狠毒打一頓。

然而聰明的桑煒早已一溜煙躲到邵氏夫婦身後。

邵武雄向老婆使了個眼色,王繡雲會意地開口,“小煒怎麼可以惹媽咪生氣呢?媽咪這麼關心你。乖,去跟媽咪道歉。”她打定主意要抓牢雨芝這個媳婦。

孩童心性的桑煒畢竟沒有惡意,也就照做了。

“媽咪對不起嘛,人家是跟你鬧著玩的啦!”

其實雨芝也不是真的很在意,只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實在拉不下臉來,只得高傲地將臉撇開。

一旁的邵家兄妹實在愛極了這有趣的嫂子,兩人爭相為桑煒求情。

“大嫂,小煒都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吧!”邵雅玲道。

“是啊,其實也不能全怪小煒,我們也有責任,剛才實在不該笑那麼大聲。”

邵書廉一提,雨芝的臉頰隨即腓紅。

邵雅玲提起手肘狠狠頂向自己的二哥,“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行不行?”

人家都這麼說了,雨芝也不好意思再拿喬,只得惡聲惡氣道:“看在大家替你求情的份上,媽咪就勉強原諒你一次吧!”她的姿態是高傲的。

“哼!我才是呢,要不是看在媽咪哭的份上,我才不會跟你道歉。”桑煒又開始得理不饒人,母子倆互不相讓地瞪視對方。

邵武雄適時的出面做調解人,“來來來,這邊坐呀,站著聊多累啊!”

意識到自己又失態了,雨芝連忙收回視線就近坐了下來。

“媽咪我跟你說喔……”桑煒蹦蹦跳跳地偎坐到她身旁。

母子倆親密的模樣讓人不禁懷疑,剛才的爭執真的存在過嗎?

顯然雨芝母子的脾氣都是屬於急驚風型的,來得急去得也快。

聽完兒子嘰嘰喳喳的敘述,雨芝有禮地轉向邵氏夫婦道謝。

“伯父、伯母,謝謝你們這麼疼愛小煒,小煒他很頑皮,一定跟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

“才不呢,小煒最乖了,不信媽咪可以問奶奶她們。”桑煒金自己申辯。

“是啊桑小姐,小煒這麼可愛,我們疼他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嫌他麻煩呢?”更何況他還是自己的寶貝孫子。

“伯母你叫我雨芝就行了,朋友都是這麼叫我的。”

“是啊媽,哪有人稱呼自己的媳婦桑小姐的,你直接喊大嫂名字就可以了啦,反正我們都是一家人嘛!”邵雅玲在一旁幫腔。

“對對對,瞧我都老糊塗了。”王繡雲笑著回應。

雨芝聽得一陣錯愕,直覺將目光調向邵承謙。

雖然邵承謙一向不喜歡別人插手他的私事,不過既然自己已經打算娶她,便由著家人去說,並未多作任何解釋。

見他無意主動說明,雨芝只得尷尬地打斷眾人的一頭熱,“伯父、伯母,我想你們誤會了,我還沒結婚呢。”

眾人會意的神情讓雨芝正想稍稍鬆一口氣,不料邵書廉語帶譴責道——

“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嫂連小煒都幫你生了,也養這麼大了,你居然不肯對人家負責?”

“連我這做妹妹的都看不下去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要把大嫂娶進門?”邵雅玲投給雨芝一記要她安心的眼神,自己絕對會力挺她到底。

“兒子啊,不是媽愛跟你唆,就算你不想結婚,也得為小煒好好想一想啊,小孩子終歸是需要父母的。”

雖然王繡雲的一番話不是對她說的,雨芝在旁邊卻聽得好不心虛。

“伯父、伯母,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不是要他娶我……”雨芝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事實上我還沒打算結婚。”

沒打算結婚?!那怎麼成。

眾人彼此交換了抹會意的眼神,雨芝這媳婦他們邵家是要定了。

“我說雨芝啊,小煒都這麼大了,你得多為他想想啊!”王繡雲苦口婆心,“你是不是擔心承謙不肯負責才這樣說?放心,伯母一定讓他娶你。”

“如果他不肯負責,伯父第一個就不饒他。”

面對眾人熱心的聲援,雨芝只覺得一陣無力感襲上心頭。活了三十二個年頭,到今天她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身不由己。

邵承謙不動聲色地對兒子使了個眼色,或許是父子天性,桑煒隨即會意地扯了扯雨芝的衣袖。

“媽咪,你和爹地為什麼不結婚?幼稚園的小朋友都有媽咪爹地疼,只有小煒……”他臉上的表情委屈到令人心疼。

輕而易舉的,雨芝的愧疚感又被挑起,“小煒乖,媽咪現在心情很亂,你讓媽咪考慮看看好不好?”看來她實在太忽略兒子的感受了。

“好吧,那等你考慮完後,要答應嫁給爹地喔!”他對母親綻放出一抹純真的笑靨。

哇咧……她真懷疑兒子到底懂不懂“考慮”兩字的意義?

不打算正面回答他,雨芝起身準備向眾人告辭,“伯父、伯母,讓小煒打擾你們這麼多天,真不好意思,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

“要回去啦?我看……吃過飯再走吧?”王繡雲連忙慰留。

雨芝微微瞥了眼牆上的壁鐘——下午三點半,心想現在吃飯也未免太早了些?

“不用了伯父、伯母,家裡還有點事,我看還是改天吧!”她禮貌地婉拒。

“那……”

就在眾人拚命想借口挽留的同時,始終不發一言的邵承謙開口了。

“小煒待會不是要和爺爺奶奶去買玩具嗎?”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立即為詞窮的眾人找到了極佳的藉口。

“媽咪,小煒不要回去啦,小煒要跟爺爺他們去買玩具。”父子倆一搭一唱默契十足。

雨芝思量了幾秒,“那好吧,你留下來陪爺爺奶奶,可是不能讓他們太累喔!”言語之間不難察覺到她的蕙質蘭心。

雨芝的善體人意再次打動了邵氏夫婦的心,為了留住得來不意的媳婦人選,一大家子又卯足勁遊說,害得雨芝不禁手足無措。

“爸、媽,你們就別為難她了。”邵承謙的一句話,為他引來了一雙充滿感激的眼眸,和四雙怨懟的目光。

其實邵承謙之所以會這樣說是有他的考量在,因為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緊,反正只要手上握有兒子這張王牌,她終究會屈服的。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搭計程車回去就行了。”腦筋一團亂的雨芝,只想趕快遠離他們一大家子。

“這裡你攔不到車的。”邵承謙不容拒絕的率先走了出去。

***

從車子緩緩駛出陽明山豪宅的那一刻起,雨芝便不時偷覷身旁的男人,不明所以的,不苟言笑的邵承謙就是讓她感到有股無形的壓迫。或許正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會在聽到他開出那樣優渥的條件後,她仍遲遲無法點頭答應。

邵承謙的視線雖未在雨芝身上逗留,卻仍清楚的感受到車內的女人正陷入膠著。

其實不管她嫁是不嫁,對他而言都沒有太大的影響。但是經過幾次插曲下來,他發現,或許雨芝能替自己的生活添加些樂趣也說不定。因為在三十五年的歲月中,除了家人以外,她是惟一能令自己開懷大笑的女人。

“你很困擾?”雖然是問句,他卻說得再肯定不過。

詫異他居然會主動開口,雨芝意外地確認,“你在和我說話嗎?”

她的問題讓邵承謙有些啼笑皆非。車子裡面除了他們兩個以外,難道還有別人?

“是的,我想我是在和你說話。”他臉上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聲音卻聽得出隱含的笑意。

經他一取笑,雨芝也察覺到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只得佯裝鎮定,“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和我說話,有些閃神了。”她直言不諱。

“看來我給人的感覺並不是很好相處。”邵承謙調侃自己。

“不是的,你別誤會,我沒有那個意思。”雨芝連忙否認,“我想……你只是比較不愛說話罷了。”她找了個牽強的解釋。

連三歲小孩都聽得出她的理由有多麼牽強,顯然身旁的女人在說謊方面並不是很高明。

“其實你根本不需要困擾,嫁給我對你目前的生活並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雨芝雖然沒有說話,心裡卻是訝異,他居然能夠一語道中自己的心事。

“如同我早先說的,這樁婚姻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我不會要求你做任何的改變,你只要繼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相信我們會合作愉快的。”

不愧是生意人,講話切中要點,果決而明確。只不過……合作愉快?她懷疑身旁的男人到底把婚姻當成了什麼。

雖然不想認同他的說法,但是不可否認的,他們的關係確實是如此,“我真的能保有現在的生活?”雨芝不放心的確認。

“當然,只要你不逾越自己的本分。”例如企圖約束他。

面對這樣令人心動的條件,雨芝實在很想一口答應他,但是理智仍要自己再多加考慮。

“我現在心情很亂……”

“不急,你可以回去仔細考慮清楚。”邵承謙也不逼她。

車子在雨芝家門前停了下來。

“我會盡快給你答覆的。”雨芝開了車門準備離去。

“等等。”邵承謙阻止她。

“還有什麼事嗎?”

“你知道怎麼找我嗎?”見了三次面,邵承謙已察覺到眼前已然三十二歲的女人,偶爾仍會有些許迷糊。

一語驚醒夢中人,雨芝問:“對喔,我該怎麼找你呢?”

邵承謙一點也不意外會聽到這種答案,“還記得之前我給你的名片嗎?你可以到那裡來找我。”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雨芝不經意流露出一絲不屬於她年紀的傻氣,“噫?不對啊,那不是你公司的名片嗎?”

“難道你不覺得那裡比較適合談事情?”邵承謙反問她。

想到剛才他家鬧烘烘的景象,雨芝會意的點點頭,忍不住心有餘悸地問:“你們家平常都那麼‘熱情’嗎?”

“也不全然。”邵承謙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你不喜歡?”他明知故問。

“也不是啦!”雨芝困難地道:“只是……有些招架不住罷了。”她含蓄地表達出自己的心聲。

邵承謙因她的回答而失笑。回想她剛才的模樣,豈止是有些招架不住,根本就只差沒棄械潛逃罷了。

“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耶,為什麼要老繃著一張臉?害我以為——”意識到差點說溜嘴,雨芝趕忙收口。

“以為什麼?怎麼不說啦?”邵承謙兩眼炯炯有神地直視著她。

“嗯……因為你好像不太笑,說話又有點酷,所以我以為你可能有那麼一點點兇……”眼角偷觀著他的反應。

虧她說得那麼小心翼翼,不太、有點、可能……眼前的女人說話還真不是普通的婉轉。

“那現在呢?”邵承謙沒料到自己會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話已脫口而出。

“馬馬虎虎啦!不過你應該多笑就是了。”見他並未生氣,雨芝講話也就不再那麼顧忌。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常笑呢?”他難得有興致和女人抬槓。

“也對。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天,你當然不可能老衝著我笑。”她自以為是地作出解讀。“反而是我吱吱喳喳喋喋不休,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唐突啦?”

“還好,我倒不覺得。”不是客套話,邵承謙確實如此認為。

“真的嗎?你真的這麼覺得?”雨芝彷彿遇到知音般喜不自禁,“哪像淑蘋她們老說我少根筋又太多話,社會上就是有太多她們那種精明幹練的人,人們才會愈來愈冷漠,你說對不對?”邵承謙虛應地點了下頭,雖然他自己也是那種人。

“我就說嘛,還是你有見地,咱們改天見嘍!”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邵承謙真心的笑了開來,相信他們會合作愉快的。

***

一通電話,三個女人被火速招來雨芝的公寓。

這會,她們正對著雨芝大呼小叫。

“什麼!你沒有把小煒煒接回來?”

“那你還叫我們來做什麼?”

機關槍似的指責,讓雨芝根本搭不上話,耳根子忍受聒噪了好一會兒……

幾個女人終於察覺到她的不言不語,“你說話呀!”

“我可以說了嗎?”雨芝還以為自己得再聽她們念上個把鐘頭,發言權才會落到自己頭上呢!

“廢話!”淑蘋啐她。

雨芝並沒有回答她們先前的問題,淡淡的吐了句,“我可能要結婚了。”

她的話像顆威力十足的原子彈,“砰”的一聲,炸飛了在場其餘三人的理智。

“結婚?!”

“我沒聽錯吧,你要結婚!?”

“跟誰結婚?”三個人劈哩咱啦又是一陣質問。

“只是可能,還沒確定,跟個男人。”她這樣算是回答了她們的問題。

哇咧……聽她說的是什麼話?結婚當然是跟男人,總不會是跟女人吧!

淑蘋三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約而同的怒道:“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深暗眾怒難犯的道理,雨芝約略將事情的經過概述了一遍。

聽到寶貝乾兒子被撞傷時,三個女人激動得不得了,直到明白乾兒子已無大礙,三人才又耐下心繼續聽雨芝把話說完。

“不會吧!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巧的事?”卉茵第一個大呼不可思議。

“相信我,我比你更訝異。”雨芝日想自己當時的心情,絕對比她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打算這麼做?”卉茵急著知道她的決定。

“這就是我十萬火急找你們來的原因了。”雨芝迫切需要好友們的建議。

“沒想到小煒的父親竟然是冠倫總裁?”當年素華是惟一見過邵承謙的人,卻也是惟一認得他的人。

四個女人除了素華自己開公司外,其餘三人均是平凡的上班族。雖說淑蘋現在嫁了個作家老公,卉茵的阿娜答更是某家公司的總裁,但是她們對商業並不熱衷,自然也就不會有機會認識邵承謙,故而兩人全把目光轉向素華,靜待她的講解。

“雖然沒有直接的生意往來,”畢竟素華只是一家小公司的老闆,“他的能力在商場上卻是有目共睹的。從他接掌冠倫以來,才短短几年,旗下企業的規模成長了十幾倍,是個相當有領導能力的人。”

“這個我們都知道。”財經雜誌報導多的是,“我們指的是他的為人,會不會很花?”事關好友的終生幸福,一旁的淑蘋和卉茵比雨芝還要心急。

“我曾在商業場合和他交談過幾句,他是個相當正派的男人,不過……”素華略微遲疑了下,“雖然他不是什麼花花公子,但女人總還是有的。”沒辦法,誰叫他長得帥又多金,許多名媛淑女都對他趨之若騖。

“有女人……”

“那雨芝豈不得忍受老公三不五時的外遇?”

受不了她們緊張兮兮的模樣,雨芝開口道:“我拜託你們別那麼神經好不好,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只是互取所需,又不是真正的婚姻,他外面有沒有女人關我什麼事?”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

“素華,你覺得呢?”知道她們只會窮緊張,雨芝直接轉向最理智的素華問道。

“或許值得一試。”

沒料到她連遲疑都沒有便點頭贊成,不單是淑蘋、卉茵在一旁兒叫,連雨芝都有些意外。

明白她們的困惑,素華直言,“邵承謙向來說話算話,如此一來你非但可以繼續保有自己的生活,家人也不會再對你逼婚,更重要的是,你也能將小煒名正言順的介紹給你爸媽。”

素華分析得頭頭是道,聽得雨芝很是心動。

“可是那男的又不愛雨芝,他們在一起能幸福嗎?”一旁的兩人乾著急。

“反正雨芝本來就無意婚姻,邵承謙也告口明彼此互不干涉,”不讓她們有機會搶白,素華又道:“換個角度想,雨芝現在是在替將來預找一個老來伴,這有什麼不好?”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叫其餘兩人找不出半點理由反駁。

“那好!就這麼決定了,我明天就去告訴他,我答應他的求婚。”雨芝說道。

大事底定,卉茵和淑蘋只能無力迴天地懊惱。

***

才步出雨芝的公寓,卉茵兩人即爭相對素華進行韃伐。

“你剛才為什麼要贊成?”

“雖然你的話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可是雨芝的幸福呢,難道你都不在乎?”

“不!我就是為了她的幸福才贊成的。”素華的話說得極有哲理。

“什麼意思?”兩人異口同聲問。

“當然是讓她有機會接觸愛情嘍!”

原來……“可是萬一雨芝動情了,對方卻無動於衷呢?”那可就不妙了。

“難道你們對雨芝沒有信心?”

素華的話讓其餘兩個人都笑了。是的,她們太瞭解雨芝的魅力了。

或許好友並沒有沉魚落雁的美貌,但是她的蕙質蘭心和善體人意,卻是鮮少有人可以比擬的。配上她那偶爾還帶點迷糊的純真,如此奇異的特質組合,要男人不動心都難。

***

“小姐你好,我姓桑叫桑雨芝,想見你們總裁。”第一次踏進這樣氣派的大公司,雨芝顯得有些緊張。

“請問有事先預約嗎?”櫃檯小姐公式化的詢問。

“沒有,不過——”

“沒有預約總裁是不會接見的,你請回吧!”櫃檯小姐打斷她的話。

雨芝拿出邵承謙的名片,“這是你們總裁給我的名片,是他要我來找他的。”

“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拿到我們總裁的名片,但是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拿著名片就要來見總裁,我們總裁就算是有再多時間也不夠用。”櫃檯小姐壓根就不相信她。

雖然不喜歡櫃檯小姐的態度,但雨芝也是人家的員工,知道為人員工的心酸,並不因此而感到氣惱。

“小姐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通電話上去確認,他一定會見我的。”

“我還有別的工作要忙,你走吧!”櫃檯小姐不想再搭理她。

“請你幫幫忙,打通電話上去問問,拜託你。”雨芝不死心的一再請求。

或許是被人煩極了,櫃檯小姐不耐的睨了她一眼,拿起手邊的電話撥了通內線往頂樓的分機。

電話那頭的秘書請示過總裁後,很快的下達了指示。

掛上電話,櫃檯小姐一改先前不耐煩的態度,不斷對雨芝鞠躬哈腰表達歉意。

“桑小姐真對不起,不知道您是總裁的貴客,剛才有什麼怠慢的地方,還請您原諒。”

“沒關係的,那本來就是你的職責,我不會怪你的。”雨芝並不與她計較。

櫃檯小姐如釋重負,連連點頭道謝。

依著櫃檯小姐的指引,雨芝搭上大廳最左邊的專屬電梯直上頂樓。

很快的,秘書領著雨芝走進總裁室。

“你來啦,請坐。”邵承謙指著辦公桌前的椅子要她坐下,並且吩咐秘書為她倒杯茶水進來。

一會秘書遞上茶水後,便退出去了。

“考慮好了?”邵承謙問。

“嗯。我決定答應你的……提議。”雨芝本想說求婚的,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便改口了。看出她的緊張,邵承謙溫聲道:“別擔心,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希望如此,雨芝心想。“那我該做些什麼呢?”她對未來有著茫然。

“你什麼也不用做,只要當你自己就行了。”因為欣賞她的真,他並不要求她做任何改變。半晌,兩人未再有任何對話。

“那……我先回去上班了。”雨芝沒忘記自己只跟公司請半天的假。

“等等!”邵承謙喚住她。

“還有什麼事嗎?”

“結婚之後我希望你能辭掉現在的工作。”

“可是你說過我可以保有現在的生活……”雨芝才想學著信任他,這會他卻開始出爾反爾。“我知道。我並無意干涉你的生活,你仍然可以保有現在的一切。”邵承謙再次提出他的保證,“只是婚後你的身份同時也代表著邵家,關於這點還希望你能諒解。”他甚少有耐性對人解釋得如此詳盡。

明白他說得沒錯,堂堂冠倫企業的總裁夫人在別家公司當個小職員,是有損他們邵家的顏面。

“我瞭解你的難處。”

正當邵承謙為她的深明大意感到讚賞之時,雨芝接下來的話卻又險些令他失笑。

“但是這份工作是我惟一的經濟來源……”她陷入兩難。

“經濟問題你不用擔心,我會給你一張金卡,每個月也會匯三十萬元進去你的戶頭。”

“三十萬?!”雨芝眼睛瞪到差點沒凸出來,“不、不用那麼多吧!”她覺得受之有愧。不用工作又有錢拿是很好,只是……“我又花不了那麼多錢,你隨便給個一兩萬就行了。”

第一次聽到居然有女人嫌錢多,邵承謙很訝異,對她的不貪心相當讚賞。

“那就十萬塊吧!”他覺得一兩萬實在少得可憐。

不會吧?普通的公務員1個月也才四五萬。雨芝斷然拒絕,“不行。”不用工作又有錢拿已是佔他便宜了,怎好還獅子大開口,“我看就五萬吧!”

明白那是她所能接受的最高額度了,邵承謙也不再多說,便點頭答應。

“雖然還是佔了你便宜,但是謝啦!”她起身告辭。

這次邵承謙沒有再留她。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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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接下來的日子是緊湊的,突如其來接到女兒打電話回家告知要結婚的消息,驚得桑氏夫婦連夜帶著兒子、媳婦北上,打算將事情弄個明白。

一行幾人到臺北才發現,未來的女婿居然相當富有,純樸的桑家人當下不住直呼是女兒高攀了人家。更叫桑氏夫婦吃驚的是,竟然還憑空冒出個外孫來?!

以為女兒成了人家的繼母,一經細問才知道,原來女兒早在七年前即與女婿相戀,後因陰錯陽差遠走他鄉,直到前不久才重逢且誤會冰釋,進而決定攜手共步紅毯的另一端。

想當然耳,這番聽似合情合理的解釋,自是雨芝為了搪塞桑氏夫婦所杜撰的,要不然讓他們知道女兒荒唐的行徑,不嚇壞他們才怪。

見到如此俊秀可愛的寶貝外孫,桑氏夫婦當下激動不已,抱著桑煒愛不釋手,直怪女兒太不應該,居然將可愛的外孫藏了那麼久。

既然連孫子都有,桑氏夫婦對於這樁婚事自是再無遲疑,雖說在他們單純的觀念裡仍認為女兒高攀了人家。

邵氏夫婦都是開朗好客的人,本來就不喜歡上流社會的爾虞我詐,眼下見親家和善純樸,兩大家子很快就融成一片。

雨芝的婚禮辦得既盛大又隆重,結婚當天光到場觀禮的賓客便有千人之多,更別提當天的晚宴,更是賓客雲集。

見女兒終於獲得幸福,桑氏夫婦忍不住流下高興的眼淚,雨芝的大哥和大嫂則在一旁忙著安慰他們兩老。

而小花童桑煒,現在該改名成邵煒了。

他何其有幸,居然能親自見證父母的婚禮,為此,雖然一整天不時有人對他動嘴動手的,他仍是笑臉迎人。

***

累了一整天,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本該累得躺平在柔軟誘人的大床上,可是一想到待會的新婚之夜,雨芝便緊張得不能自己。

雖說自己早在七年前便和他有過肌膚之親,但是當時因為誤喝下加了春藥的酒,對於那晚她不具任何記憶,所以這會她不知所措的緊張不已。

煩死了,煩死了!到底要怎麼辦嘛?明知他們的婚姻只是一樁互取所需的交易,她就是放鬆不下來。

突然她轉而一想,這既然是樁交易,自己有什麼好緊張的?況且自己的長相又不是豔冠群芳,他怎麼可能對她感興趣?

想通之後,雨芝大咧咧的倒下,沒多久便呼呼大睡。

而當邵承謙踏出浴室,所看到的就是這幕景象——新娘子呈大字形,背部朝上,睡在偌大的雙人床上。

就一個新嫁娘而言,她也未免太失職了些,竟然也不等新婚夫婿,自己就先睡了。

腰際圍了條大浴巾,邵承謙邊以毛巾擦拭溼答答的頭髮,邊走到床邊坐下,細細端詳起她的睡容。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除了單純的性關係外,和女人同處在一張床上。此刻見她睡容如此安詳,他竟沒來由得感到一陣滿足與悸動。

一直以來,總以為自己是排斥婚姻的,這會見新婚妻子毫無防備的熟睡在自己身邊,他竟無一絲一毫的嫌惡。他不禁自問:是因為對象是她的緣故嗎?

短短几天的相處,他雖然還不明白自己對她到底是什麼感覺,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心裡頭對她的評價要比以前的女人都高出許多。他想,或許這樁婚姻是值得被期待的。

邵承謙嘴角一揚,跟著也上了床。

***

清晨,邵承謙才睜開雙眼,就見雨芝像只無尾熊縮成一團,依偎在自己懷中,他的新婚妻子睡姿還真多變。

低頭望了眼懷中的人兒,邵承謙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親密,甚至還很喜歡她依偎在自己身邊。

知道她嗜睡,邵承謙也不吵她,帶著愉悅的心情下床梳洗。換好裝後他來到床邊,為雨芝拉好被子,跟著在她額頭烙下一吻,才放低腳步聲走出兩人的臥室。

早等在門邊的邵煒一見父親出來,隨即飛快的撲上前去。

“爹地早!”

邵承謙將兒子從地上一把抱起,“小煒早!吃過早餐了沒?”

“還沒,小煒想等爹地一起吃,可是奶奶她們說爹地今天會跟媽咪睡得很晚,不可以進去吵你們,所以小煒就在這裡等。”

“小煒好乖,走,爹地陪你去吃早餐。”

沒見著母親,邵煒並不意外,畢竟母親愛賴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只是隨口問道:“爹地,為什麼奶奶說你們會睡很晚,還要小煒不可以去吵你們?”難道爹地也跟媽咪一樣愛賴床?兒子再聰明終究也不過才六歲,如何能懂得男女間的事呢?邵承謙並不多作解釋,只是淡淡的道:“那是奶奶弄錯了,只有媽咪會睡很晚,爹地每天都會早起陪小煒吃早餐。”他對兒子承諾。

“耶!爹地萬歲。”

父子倆有說有笑的下樓,一進餐廳邵煒便抱著父親對正在用餐的邵氏夫婦提出糾正,“奶奶你弄錯了,爹地才不像媽咪那麼愛賴床,爹地早就起來了。”

見兒子一如往常的早起,邵氏夫婦忍不住一陣失望,“怎麼起得這麼早,不多睡一會?”他們可是很期待再多抱幾個寶貝孫子、孫女呢!

“媽,我平常上班就是這個時候起來,怎麼會早?”明知父母的心思,邵承謙卻無意多說。上班?邵氏夫婦面面相覷。

“你今天還要去上班?”邵武雄問。

邵承謙微微一頷首。

“雨芝才剛進門,你不多陪陪她嗎?”王繡雲對兒子的行徑很不能諒解。

“好歹也去度個蜜月。”邵武雄在一旁建議,“公司的事交給書廉去做就行了,我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偶爾也會去巡視一下。”雖說自己早已不管事很久了。

“不用了,雨芝跟我沒打算去度蜜月。”

不讓父母有機會再嘮叨,邵承謙匆匆解決了早餐,便以送兒子上學為藉口,順道上班去了。

***

幾天後,見孫子從兒子房裡出來,邵氏夫婦一問才知道,兒子和媳婦壓根就沒上過床。

“奶奶不是告訴過煒煒,一大早不能去爹地他們房間嗎?”王繡雲道。

“可是煒煒要找爹地吃早餐啊!”邵煒對大人的想法很不能理解。

“爹地和媽咪可能有事情要忙,一大早進去會吵到他們。”她含糊其詞。

“不會的奶奶,小煒每次進去媽咪都還在睡覺,爹地說只要小聲一點,別吵到媽咪就行了。”邵煒天真的道。

兒子也真是的,雖說媳婦還在睡覺,但畢竟不該讓孫子瞧見他們衣衫不整的模樣啊!

“媽咪有蓋著棉被嗎?”王繡雲小心打探。

“有啊!”他不解奶奶為什麼這樣問,“可是爹地才幫她拉好,又被媽咪給踢掉了。”

王繡雲才要放下的心倏地一緊,“那煒煒有沒有看到……”唉!該怎麼問才好呢?

邵煒睜著雙不解的大眼睛瞧著她。

“嗯……你媽咪的衣服……”

“還是以前那件幼稚的小熊睡衣啊!”原來奶奶也知道媽咪的睡衣很幼稚啊!他心想。

不意會聽到這種答案,王繡雲問:“煒煒說媽咪穿著睡衣?”

“對啊。”很奇怪嗎?“媽咪每天都穿啊!”

每天?!

這下邵氏夫婦總算懂了,為什麼兒子連新婚期間都還去上班,而且蜜月也省了。原來,兒子和媳婦根本就沒有愛上對方,難怪老覺得他們雖然有說有笑,卻不是情人間的甜蜜,反倒更像是談得來的朋友。

真相總算大白,夫婦倆頓覺失望透頂。

不行!得想個辦法才行,絕對不能讓到手的媳婦又飛了。

邵氏夫婦倆交換了記會心的眼神,決定好好計劃計劃。

***

婚後,邵承謙為了多挪出些時間陪伴兒子,彌補多年來沒能陪在兒子身邊的缺憾,他減少了應酬的次數,儘可能及早回家,無形中也就增加了和雨芝相處的時間。

剛開始,雨芝有些不習慣,原本,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長,見了面也只需點個頭寒暄即可。現在,相處的時間拉長,他們必須有更深入的瞭解,才不會覺得尷尬。

為此,雨芝必須尋找些新的話題。

起初,為了迎合邵承謙,她儘可能將話題帶人自己所不熟悉的商業領域,勉強自己和他談論她不感興趣的話題內容。

然而,結果往往是,她在一旁聽得索然無味哈欠連連,反倒是年僅六歲的兒子聽得興致勃勃。邵承謙見兒子十分感興趣,連帶的說得也愈加起勁,直到雨芝已經睡死在沙發上,父子倆還意猶未盡的滔滔不絕。

為了不再自曝其短,也為了不再自討沒趣,漸漸的,雨芝不再勉強自己去迎合邵承謙。

相處的時間增加,兩人的關係日漸熟稔,加上兒子三不五時在一旁同自己挑釁,雨芝也就回復了本性,時間久了,話題自然而然又迴歸到日常生活的閒話家常。跟兒子兩人話匣子一打開,也不管邵承謙會不會覺得話題沒有營養,他們天南地北就這麼聊了起來。

出乎意料的,邵承謙並未因此而感到乏味,反而很享受這種恬適自在的家居生活。不需要刻意加入,有一搭沒一搭便自然融入其中,一家人和樂融融。

到現在,夫妻倆感情無形中與日俱增,除了沒有夫妻之實外,兩人相處得相當融洽,在外人眼中看來,壓根就是對感情甚篤的恩愛夫妻。

早先,為了籌備婚禮,邵承謙將許多公事全給往後挪,加上要多空出些時間陪妻兒,近來總是將白天未完的工作帶回家做。

婚後一個多星期以來,晚餐過後邵承謙總是在客廳陪著家人談天說地,等到兒子就寢後才折回書房處理帶回來的文件,忙到深夜進房時雨芝早已入睡。

直到今天,邵承謙終於趕完了累積近一個月的工作量,得以在雨芝入睡前便回房休息。

見邵承謙梳洗完畢走出浴室,雨芝問:“都忙完啦?”她將視線從手上的雜誌調往浴室門口,這才發現,“你……你怎麼……”整個人因為太過驚愕而有些舌頭打結。

拿著毛巾擦拭溼漉漉的頭髮,邵承謙不解的對雨芝挑眉,“怎麼啦?”怎地她一副嚇得不輕的模樣。

“你……你……”雨芝支吾了半晌,還是沒能說出話來,只是拿著雙瞠大的眼瞳瞧他。

邵承謙低頭審視了自己一眼,腰際的浴巾沒掉啊!

許久,雨芝終於找回自己消失已久的聲音,“你沒有穿衣服?!”她連忙將視線從他結實的胸膛移開。

“我圍了浴巾。”邵承謙平淡無奇的口吻,突顯雨芝的大驚小怪。

“你為什麼不穿衣服?”雨芝還在問,顯然他的回答並沒有讓她滿意。

“我洗完澡一向不穿衣服。”

“哪有?”雨芝反駁他。結婚一個多星期以來,自己每回見到他,總是西裝筆挺的,再不然就是一套輕便的休閒服,曾幾何時見過這樣的他?讓人不禁臉紅心跳。

“怎沒有?”邵承謙反問。見她視線一直規避著自己,這才徒地頓悟,“你該不會是在不好意思吧?”他促狹地取笑她,這才想起她是第一次看到自己這副模樣,以往她不是睡著了,就是早上還沒醒過來。

“才沒有。”雨芝嘴硬,不肯承認。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邵承謙發現,每回和她相處,總會不自覺想去逗她。那感覺是愉悅的,讓他自然而然放鬆了緊繃的心情。

“誰說我不敢看你。”雨芝硬逼著自己將視線拉回邵承謙身上,但是目光只敢定在他頸部以上。

將她的逞強看在眼裡,邵承謙笑了,覺得她實在有趣極了。

“有什麼好笑的?”雨芝問,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讓他那般開心。

“沒什麼。”他並不點破。

見他邊擦著頭髮,邊往床邊走來,她忙問:“你做什麼?”他該不會打算,就這麼裸身躺在自己旁邊吧?她暗暗心驚。

“當然是睡覺啦,不然你以為我要做什麼?”他就愛捉弄她,不正經的言語之間盡是曖昧。

“睡覺?!”雨芝叫著,“你該不會就這麼不穿衣服地躺在我旁邊吧?”孤男寡女同床共枕已經夠引人遐思了,如果他又不穿衣服……她簡直無法再往下想。

她忘記他們早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是經過所有親朋好友見證過的。就算兩人真上了床,也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更何況只是睡覺。

“我圍了浴巾。”邵承謙再次強調。其實,他一向都有裸睡的習慣,如果不是為了她,他連腰上的圍巾都省了。

“可是你沒有穿衣服。”雨芝對他大聲。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裝傻。

“之前也沒聽你抗議過啊。”

“之前?”雨芝困惑地思忖,“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這一個多星期來,你也是隻圍了條浴巾就上床了吧?”她後知後覺道。

邵承謙默然看著她的神情,還是不把她的驚駭當一回事。

“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雨芝慌亂了,“萬一叫人給看到,人家會怎麼看待我們?”想像著別人眼中的曖昧,她更急了。

盯著她又羞又急的模樣,他再也忍受不住開懷大笑。

“你還笑!”她斥他,“我們就要名譽掃地了。”

聽雨芝愈講愈誇張,邵承謙終於不得不開口安撫她,“放心吧,不會有人誤會的。”

“你又知道?”雨芝皺了皺鼻子,“你又不是他們。”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們已經結婚了。”邵承謙提醒她。

“那又怎麼樣?”或許是急昏頭了,她還是沒能會意過來。

“意思就是說,大家早就當我們“怎麼樣”了,根本不需要再誤會。”他好笑她居然還為此緊張不已。

“你是說……”雨芝明白了,整張臉脹紅。

“嗯哼。”邵承謙點頭。

“噢!不……”想到這一個多星期來,別人居然是這樣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她簡直要無地自容。

“現在你可以安心了吧?”邵承謙說著掀開棉被就要上床。

“等等!”雨芝喊他,“你真的不打算穿衣服嗎?”她覺得不自在極了。

“我以為你已經沒有剛才那層顧慮了。”邵承謙答非所問。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她遲疑著。

邵承謙從她腓紅的神情看出端倪,“你怕我對你不規矩?”

“不是,我——”雨芝急忙否認。以邵承謙出色的外表,他根本就不需要屈就。

“放心吧,我才是該擔心的那一個。”他話裡有著玄機。

“為什麼?”她傻傻的問。

“因為我得擔心某人睡到半夜,對我上下其手呀!”邵承謙說著,還刻意朝他嘴裡的“某人”瞟了一眼。

“你胡說,我才沒有呢!”雨芝的粉頰比剛才更紅通些。

“是嗎?”他明顯不相信的口吻,“那是誰每天早上我一醒來,全身縮成一團,硬是往我懷裡塞的啊?”

“啊……”她無語了,知道他沒有說謊,自己睡覺確實會不自覺縮成一團。

“記起來了嗎?”邵承謙明知故問。

面子掛不住的雨芝把棉被往頭上一蒙,“我要睡了。”她不再理睬他。

邵承謙哪裡看不出她的尷尬,他只是縱容的笑看了矇住頭的雨芝一眼,跟著熄燈上床。

經過邵承謙的解釋,雨芝終於不再緊張,大咧咧的準備進入夢鄉,也不管邵承謙是否赤裸。臨睡前,她在心裡頭告訴自己,多看幾次就習慣了。

***

拿著一疊情書,邵煒半是懊惱半是無奈的走進父母房間。

雨芝在意到了,“怎麼還不睡呢?”現在應該是兒子就寢的時間。

邵煒不回答,把一疊信件往母親面前一丟,跟著爬上床去。

“又增加了喔!”她目測床上信件的數量,“我說兒子啊,不是媽愛說你,我花錢是讓你去學校讀書的,不是叫你去招蜂引蝶的。”她調侃一臉苦惱的兒子。

“媽咪!”邵爆發出不平之嗚,對母親的風涼話很是不滿意。

打從邵煒上幼稚園起,情書就如同雪片般紛飛而來,上至大班,下至小班,只要是女生無一倖免,全都敗倒在他的圍兜兜下。近來更嚴重,他的魅力似乎還蔓延到鄰近小學去,連較為年長的國小女生也來插一腳,當真是炙手可熱。

“好好好,媽咪不說就是了。”為免真把兒子給惹毛了,雨芝決定暫時封口,不過對兒子的文學造詣倒是又有話說,“你的成語懂得愈來愈多了耶!”看來以後不能再用成語偷笑他了。

說到這個,邵煒倒是一點也不謙遜,“以我的智商,懂得多是理所當然的。”他的下巴抬得老高,“倒是媽咪,不簡單,這麼難的成語居然也給你用出來了。”他反將母親一軍。

“喂!小王八蛋,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知道兒子在暗罵她笨。

“人話嘍!”邵煒輕蔑的瞟了她一眼,“才剛誇你,馬上就洩底了,這麼淺顯的白話文也聽不懂。”他存心報復母親剛才的風涼話。

“可惡!你……”三言兩語的,雨芝隨即轉為屈居下風。

“怎麼啦?”邵承謙才走出浴室,就聽到妻子和兒子的爭吵聲。

雨芝像是見著救兵似的,急忙就要同他告狀,“承謙你看他啦——”

“只有輸不起的人才會四處搬救兵。”邵煒不疾不徐的吐了句。

這下,雨芝到口的話全梗在喉嚨。想尋求邵承謙的奧援,又不願當個輸不起的人,她進退兩難的杵在那裡生悶氣。

邵承謙當然看得出來,兒子正在欺負自己的老婆。換成別的女人,他是絕計不幫的,但對象是雨芝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走上前去,邵承謙輕輕攬過雨芝的肩膀給予她安慰,並且對兒子道:“小煒,怎麼可以欺負媽咪呢?”他當然不是真心在斥責兒子,純粹是做做樣子給妻子看罷了。

雨芝現在已經很習慣邵承謙幾近赤裸的模樣,並沒有拒絕,順勢就往他懷中倒去,尋求慰藉。

“我才沒有呢,是媽咪她自己先笑我的。”

邵承謙低頭睨了懷中的妻子一眼,發現她正在偷吐舌頭,知道兒子沒有說謊,“那媽咪笑你什麼呢?”

“我才沒有,是他自己——”雨芝為自己辯駁。

“明明就有……”邵煒不給母親狡辯的機會。

在母子倆一來一往的爭辯中,邵承謙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對於兒子的遭遇他感同身受,畢竟,此刻的兒子就有如自己童年時期的寫照。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呢?”邵承謙問兒子。

“你甭問他了啦,他如果知道怎麼做,哪還會出現在這裡。”雨芝絲毫不同情自己的兒子,“誰叫他自己愛假仙。”疾言厲色的拒絕不就行了,就只會在外人面前裝小紳士形象。

邵煒沒有被母親激怒,他裝模作樣的舉起右手,“唷……好酸唷!”他在鼻子前面猛揭,“有人酸葡萄心理,嫉妒我比她吃香。”

“你才酸葡萄心理呢!”雨芝並不承認。

“怪了,我又沒有指名道姓說是誰,媽咪幹麼對號入座。”邵煒輕而易舉又將母親堵得啞口無言。

見妻子稚氣地鼓著張臉,邵承謙寵溺的拍拍她的粉頰,“別生氣啦,兒子都說不是指你了。”他睜眼說瞎話。

雨芝不依,她已經很習慣同邵承謙撒嬌。“可是他……”

“兒子年紀還小,有口無心的。”他要雨芝別跟兒子計較,“我們還是想看看,該怎麼幫兒子解決難題吧!”有女人緣當然是件好事,但是太多的桃花,可就讓人無福消受了。

雨芝這才不甚情願的幫忙想主意。

半晌,她兩手一拍。“有了!你就告訴她們……”她賊不溜丟的賣著關子。

以為她想到什麼好主意,在場一大一小的男士全將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終於,她宣佈答案了,“你是同性戀,不喜歡女生。”

雨芝不是沒有看到兒子一臉的晦氣,以及老公哭笑不得的模樣,卻還在一旁自鳴得意。

知道兒子就要發飆了,邵承謙連忙出面充當和事佬,“媽咪是開玩笑的。”雖然一點也不好笑。

邵煒當然不可能相信父親的話,他賭氣的就要下床,不再搭理母親。

察覺到自己實在太過火了,雨芝連忙拉住兒子,“對不起嘛,別生氣啦,媽咪不再開玩笑就是了。”她乞求兒子的原諒。

邵煒這才勉為其難又留了下來。

“能想的以前都想過了,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讓她們死心呢?”雨芝也替兒子苦惱不已。

一家三口窩在一張大床上思索著。

“有啦!”她興致勃勃又道,“既然以前的方法都沒有效,這次我們就想個以前沒有的。”以前沒有的?一大一小的腦袋瓜全叫雨芝給搞糊塗了。

“譬如……”雨芝的眼睛不時瞟向邵承謙,“我們就說……你爹地是混黑社會的,要是誰敢再纏著你不放,爹地就要拿刀去砍她。”

異想天開的說詞雖然沒有再惹毛兒子,卻叫做老子的很不爽快,“我是混黑社會的?”邵承謙陰霾著張臉道。

“不、不是啦,人家純粹是打個比方。”她怯生生道。

邵承謙卻不聽她的辯解,“敢說我是混黑社會的,我就叫你見識見識,黑社會是怎麼一回事。”才說著,人已撲向雨芝,朝她腋下進攻了去。

“啊!”雨芝尖叫,忙著東躲西藏,“不敢了,人家下次再也不敢了。”她拼了命的討饒。“還有下次啊?”意外新婚妻子居然會怕癢,邵承謙當然不肯就此收手,大掌在她身上使勁搔癢。

邵煒雖然覺得母親有些異想天開,但這卻不失為一個情得一試的好方法。見父母早已幼稚的玩得忘我,將自己晾在一旁,他對他們投以同情的一眼,跟著一言不發默默收拾起所有的信件,下床離去。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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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天,又是美麗祥和的一天,雨芝睡到近中午才悠悠轉醒,坐在床上細細回想一個多月來的新婚生活,覺得自己實在太幸福了。

邵承謙對她包容有加,充分做到他婚前的承諾,給予她百分之百的自主權,沒有任何的束縛。連她原本擔心不已的房事問題也不曾發生過,兩人的相處就像是談得來的朋友,甚至是感情甚篤的兄妹,完全不帶一絲疙瘩。

至於邵氏夫婦就更別提了,他們幾乎已經拿她當親生女兒看待,對她的疼愛比邵家三兄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讓她全然感受不到出嫁到夫家會有的不適應。

跟邵書廉兄妹的相處亦然,彼此年紀相仿、話題相近,大家很聊得來。

只是日子過得雖然平順,對勞碌慣了的雨芝而言,卻已開始有些乏味。

懶洋洋的起床梳洗過後,套上件圓領針織無袖背心跟絲質長褲,雨芝走出房間。

邵氏夫婦和幾個老朋友去打了場高爾夫球回來,兒媳婦一個人呆坐在大廳裡,忙上前關心。“起來啦,怎不多睡一會?”

“爸媽,不能再睡啦,再睡我就要變成豬了。”每天不是睡就是吃,還更有點像呢!

“胡說!誰敢說我邵某人的媳婦像豬來著?”

“爸,沒人說,是我自己這樣覺得,你們太寵我了。”

“有什麼關係,我們還嫌不夠呢!”王繡雲接腔。

想到自己嫁過來至今,非但沒有善盡半點為人媳婦的職責,公婆還對她寵愛有加,雨芝簡直要羞愧到無地自容。懷疑自己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這輩子才能嫁到邵家。

“雨芝,你告訴媽,為什麼一個人坐在客廳,還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王繡雲一臉擔憂的問。

“沒的事,媽,你別瞎猜。”她不想拿這點小事煩他們。

“你別瞞媽,媽看得出來你有心事。”

在王繡雲的追問下,雨芝只得坦承相告,“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點想去工作。”全家上下每個人都有事忙,連兒子都還有學校上,只除了她,廢人一個。

好端端的,媳婦怎麼會突然想去工作?

“可是我已經答應承謙了。”雨芝自顧自地道。

這事又跟兒子有啥關係?邵氏夫婦倆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你答應承謙什麼?”

“我跟承謙有約定,他每個月給我五萬塊,要我別出外工作。”

“什麼!五萬塊?!”邵氏夫婦倆驚呼。

“太高了嗎?”果然,她還是太過貪心了。雨芝想。

“我堂堂邵某人的媳婦竟然只值五萬塊?”邵武雄話中的火藥味十足。

“承謙這孩子實在太不像話了,難怪你要出去工作。”王繡雲附和。

雨芝聽得一愣一愣的,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金錢概念。

“爸、媽,你們誤會承謙了,五萬塊是我自己要求的,本來還不只這些。”她不想承謙蒙上不白之冤。

媳婦自己的要求?夫婦倆又是一頭霧水。

“雨芝啊,不是爸爸說你,依承謙的能耐,和你邵太太的身份,怎麼會只要求個區區五萬塊呢?”

“承謙也更是的,怎麼會答應你這種要求呢?”王繡雲對兒子頗有微詞,“沒關係,媽下午就叫律師到家裡來,把他名下的股票、房子全過繼到你的名下。”

一旁的邵武雄也頻頻點頭贊同。

雨芝受不了的翻翻白眼,“爸、媽,你們別鬧了。我現在吃好、穿好什麼都不用愁,要那麼多錢幹麼?”邵承謙每月給她的錢她都還沒動過呢,“還是在你們眼裡,我是那種貪錢的女人?”她佯裝微慍地蹙眉。

“當然不是。”邵氏夫婦倆異口同聲,“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見邵氏夫婦緊張地澄清,雨芝噗哧一笑,“爸媽你們別慌,我逗你們的啦!其實我之所以想工作,只是因為有點無聊罷了。”

不忍見媳婦鬱鬱寡歡,卻又捨不得她出外工作辛苦,一道計謀逐漸在邵氏夫婦倆腦海中形成。

“放心,交給爸爸安排,保證給你一份滿意的工作。”他認為兒子的秘書一職再適合媳婦不過。

夫妻倆苦思多日,一直想撮合兒子和媳婦間的感情,現在既然有現成的機會讓他們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兩人說什麼也不能輕易放過。

“不行的,我既然已經答應了承謙,就不能言而無信,除非是承謙親口答應才行。”雨芝一臉堅決。

“那有什麼問題,爸爸馬上打通電話要他答應。”邵武雄說著就要去拿電話。

雨芝阻止了他,“不是這樣的啦爸,我是說要承謙自己心甘情願才行。”

邵氏夫婦面有難色,顯然也陷入僵局。

要是兒子知道他們想將媳婦安插到他身邊,怕是不會輕易答應,更別提啥“心甘情願”四個字了。

怎麼辦呢?該怎麼辦才能讓兒子和媳婦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呢?

王繡雲靈光一閃,暗示道:“我說雨芝啊,不如你親自到公司去問他,兩個人單獨關起門來好好談一談,相信承謙一定會答應的。”

邵武雄亦會意的附和,“最好兩個人去找一家比較有情調的餐廳,這樣談起來會更順利些。”

情調?為什麼得有情調?喔——想必爸媽也覺得承謙的個性太強硬,得找家有情調點的餐廳來軟化他。雨芝暗忖。

“是這樣嗎?那我等他晚上回來,再跟他單獨談談。”

將媳婦的遲鈍看在眼裡,夫婦兩人心急不已。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你現在就到公司去找他吧!”最好還能一起去吃午飯,那就更完美了。

“快中午了,不如我陪爸媽吃過飯後再去。”雨芝倒是不急。

聽到這話,邵氏夫婦兩人心裡一急,異口同聲脫口道:“不行!”

“不行?”她一臉狐疑,“爸媽討厭我,不喜歡我陪你們吃飯?”明知絕對不是這個原因,她仍故意說著反話。

邵武雄急忙解釋,“當然不是。我跟你媽是想,承謙那孩子每次一卯起來工作就忘了要吃飯,怕他長久下來會搞壞身體,才希望你去找他順道吃午餐。”關於這點他們可沒說謊,兒子確實常常工作一忙,連午餐也省了。

“不會吧!為了工作連午餐都不吃?”是她就不行,“像我最不耐餓了。”

“是啊,所以才想你現在當面去問他,也好督促他去吃飯,你說好不好?”

“好是好啦,可是我這麼突然跑去,會不會打攪到他上班啊?”雨芝有些遲疑。

“怎麼會呢?反正也快到午餐時間了。”

不讓雨芝再有任何時間考慮,邵武雄對著外邊朗聲道:“老劉,送少奶奶到公司去。”

***

到了冠倫企業門口,雨芝對司機道:“劉叔你先回去別等我了,一會我自個搭計程車回去就行了。”

聽到雨芝要自己搭計程車,老劉原本還有些不放心,但見她相當堅持,也只得依她。臨去前還不甚放心的交代,“少奶奶,那您自己小心些。”

“行了劉叔,你就放心的回去吧!”怎麼每個人都當她是三歲小娃,放心不下呢?

嘆了口氣,雨芝轉身走進大樓。

櫃檯小姐一見到雨芝,不待她開口詢問,隨即必恭必敬的起身招呼,“夫人是來找總裁的?”

“嗯。”

“請您直接搭上回的電梯上去就可以了。”

“謝謝。”

沒一會電梯上到了頂樓,秘書早接到通報,已等候在電梯門口。

“夫人好。”

“你好,我想找承謙,麻煩你幫我通報一聲。”雨芝的態度謙恭而有禮。

“對不起夫人,總裁外出和客戶談生意還沒回來。”

沒想到會遇上這種情況,雨芝一時也拿不定主意,“那……”

“不如夫人先到總裁室等會,總裁應該快回來了。”秘書建議道。

“也好。”同秘書道遇謝後,雨芝走進邵承謙的辦公室。

距離上回拜訪這裡已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舊地再次重遊,雨芝仍是忍不住讚歎自個老公的富有。這辦公室還真不是普通的大耶!

上回因為太過緊張沒能將這裡瞧個仔細,眼下趁著邵承謙外出洽公未歸,雨芝決定好好欣賞一番。

許久,直到雨芝將整間辦公室都給摸透了,仍不見邵承謙的蹤影,她開始感到有些煩躁,舉起左手看了看錶,“不會吧,都快一點了怎麼還不回來?”她覺得自己快要餓暈了。

嘴邊雖然唸唸有詞,雨芝仍是捺著性子等他。或許是餓過頭了,而瞌睡蟲又來拜訪,沒一會雨芝已倒頭睡在角落的沙發椅上。

***

邵承謙才踏出電梯,便由秘書口中得知雨芝來訪的消息,他的嘴角微微一揚,心想,那小妮子居然會到公司來找他,還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邵承謙隨口問道:“來多久了?”

“一個多小時了,總裁。”

“沒事了,你繼續忙吧。”

邵承謙一走進辦公室,便見雨芝一臉安詳的睡倒在沙發上,他放柔眼神走到她身旁低喚,“小懶豬起床嘍!”見她仍無絲毫反應,他突然興起一股惡作劇的念頭,兩手朝她腋下突襲而去。這是他上次無意間發現到的,原以為她賴床的功夫已是一流,沒想到她怕癢的程度更是一絕。

果不其然……

“啊——”雨芝雙眼驀地睜了開來,“好癢喔,不要啦!”她左閃右避忙著躲開偷襲自己的魔爪。

“醒啦?”一見到她,邵承謙就會自然而然的放鬆心情逗她,“家裡的床不舒服嗎,特地跑來睡沙發?”

“還說呢,等了你老半天,肚子餓得受不了就睡著啦!”雨芝埋怨道。

知道她不耐餓,邵承謙一把拉起她,“走,我帶你去吃飯。”

“等一下啦承謙,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有什麼事等吃飽後再說。”邵承謙自然而然的伸手環住雨芝的腰肢,兩人並肩走出總裁室。

***

坐在餐廳一角,雨芝急驚風的個性讓她有些迫不及待。“承謙,我有事要跟你說。”

“不都說吃飽後再談嗎?”邵承謙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你午餐還沒吃,想吃點什麼?”他將菜單遞過去給她。

接過菜單,雨芝隨手翻開一瞧——

要命!怎麼都這麼貴?雨芝瞪著菜單瞠目結舌。

誤以為她的反應是因為太多的選擇無從決定起,邵承謙作主為兩人點了餐廳的招牌菜。

待侍者走遠,雨芝問道:“你常來這家餐廳吃飯嗎?”

“還好,想到才會來。”他不明白她為何有此一問。

“你不覺得這裡的料理太高——級了些嗎?”她拉長音調強調。

她話裡透露的訊息總算叫他會意,“放心,這頓飯我請,總不好叫自己的老婆付錢吧!”

邵承謙的取笑並未如願的挑起雨芝的羞赧,她理直氣壯道:“本來就該你付錢,”誰叫他要帶自己來這餐廳用餐?“我可是好心陪你一塊來用餐的。”

不久,侍者推了輛餐車過來,為兩人一一上菜。

或許是餓過頭了,侍者前腳才走,雨芝已旁若無人地狼吞虎嚥起來。

她餓死鬼投胎的吃相看得邵承謙猛發出嘖嘖響聲,“就不知剛剛是誰說陪誰吃飯來著?”主人都還未動筷,陪客的她倒是主動。

“你還敢說,”顧不得塞了滿嘴的食物,雨芝口齒不清道:“為了陪你吃頓飯,我可是足足等了快兩個小時,當然餓壞嘍!”說畢她繼續埋頭苦幹。

邵承謙一陣心疼,“怎不吃點東西再來呢?”

“爸媽說快中午了,叫我順便找你一塊吃。”她將公婆的交代重複一遍,“早知道你會出外洽公,我就先在家裡把自己喂得飽飽的再來。”

“吃慢點,小心別噎著了。”

“哪那麼倒黴啊,連吃頓飯都會噎著?”雨芝並未依言放慢吞嚥的速度。

毫不矯情的吃相看得邵承謙笑了開來。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臉上有飯粒嗎?”她摸了摸自己的雙頰。

邵承謙搖搖頭。

“那你幹麼不吃飯直盯著我看?”

“很少有女人的吃相像你這麼自然而不做作。”他眼中滿是對她的讚賞。

“你在拐彎抹角罵我粗魯嗎?”雨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搞不懂,吃飯就吃飯嘛,幹麼還要裝淑女?以她們那種龜在爬的吃飯速度,我早就給活活餓死啦!”她很不能苟同。

聽到她逗趣的形容,邵承謙笑得更是開懷,“你不需要裝,我喜歡和這樣的你吃飯。”他一臉真誠。

“真的?”她很懷疑。

“當然,我從不說謊。”

“還是你有眼光,看來我真是嫁對人了。”算是信了他。

瞧她得意揚揚的神情,邵承謙招呼她,“快吃吧,剛剛不還直喊餓?”

經他一提醒,雨芝連忙又低頭祭自己的五臟廟。

兩人說說笑笑,在和樂的氣氛下結束了這頓飯。

吃飽喝足的雨芝整個人靠向椅背,用手摸了摸肚皮,“好飽喔!”

“還吃不吃?不夠可以再叫。”他喜歡看她滿足的神情。

“你當是在餵豬啊?”她都快被活活撐死了。

“既然吃不下為什麼還要硬撐呢?”他不能理解。

雨芝卻回答得理所當然,“那麼貴,當然是死也要全吞下去啦!”

邵承謙因她的回答而失笑,“原來你不是因為好吃才硬往肚子裡塞的啊?”

“是好吃沒錯啦,不過跟劉媽煮的菜相比,還差得遠呢!”

“的確。”邵承謙中肯地附和。

“你也這樣覺得嗎?那我改天再順便幫你帶便當過來。”雨芝脫口提議。

他想也不想便點頭答應。

然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雨芝說道:“不行耶,我以後會很忙。”

“為什麼?”雖說他上班時間向來不喜歡受到打擾,可是一聽到她無暇來陪他用餐,邵承謙竟不自覺的問出口。

“承謙,我把五萬塊還給你好不好?”雨芝答非所問。

“為什麼要還給我,之前你不是還很高興嗎?”愈是跟雨芝相處,邵承謙發現自己愈不瞭解女人,在她身上找不出過去交往的女人中慣見的貪婪。

“是啊,不用工作又有錢拿當然高興啦!”不過那是以前。

邵承謙沒有搭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只不過,我好無聊喔。家裡每個人都有事忙,連小煒都還可以去上學,只有我不是吃就是睡,都快變成一隻大懶豬了。”

“所以你想把錢還給我,外出工作?”邵承謙輕而易舉地猜出她的意圖。

“我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守信用……”雨芝自知理虧,“可是我真的好無聊。”

再一次,雨芝又讓他感到驚奇。

一般人如果不需要工作就有錢拿,想必會高興到連做夢都在偷笑。

瞭解原因之後,邵承謙卻不打算答應她,明知故問道:“上班得一大早起床,你起得來嗎?”

不出所料的,雨芝猶豫了。

看來賴床是她最大的致命傷。

“何況,我們每個人都很忙,只有你能陪陪爸媽,如果連你也外出上班,爸媽一定會很寂寞。”明知爸媽活動多的是,邵承謙仍是以此對她動之以情。

是啊,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給忘了?記起公婆老當著她的面埋怨邵家三兄妹太忙,一點也不貼心,雨芝為自己的自私感到懊惱,怪自己疏忽了公婆的感受。

見她已被說動,邵承謙再接再厲,“其實如果你真的很無聊,可以常來公司陪我吃飯啊!這樣就不用起個大早,還能空出時間陪陪爸媽,不是很好嗎?”

“太常來會不會打攪到你上班?”雨芝不甚放心。

“怎麼會呢?你還可以順便提醒我記得吃飯啊!”

“也對,爸媽很擔心你一忙就忘了吃飯,把身體給搞壞了。”

“所以啦,你如果覺得無聊,就來公司找我吃飯。”邵承謙不著痕跡的讓她打消出外工作的念頭。

瞥見手錶上頭的時間,雨芝問:“你是不是該回去上班了?”

邵承謙並沒有回她,徑自問道:“你是怎麼來的?”

“爸媽讓劉叔載我來的。”她據實以告。

“那劉叔人呢?”

“我告訴他一會自己搭計程車,讓他先回去了。”

“搭計程車?”他皺了下眉,“不行,你先跟我回公司,晚點等我一起下班。”

“有什麼關係嘛,大白天的,又不是每個計程車司機都是壞人。”自己都三十二歲了,怎麼每個人都還拿她當小娃娃看?

“不用再說了,我已經決定了。”邵承謙霸道地下決定,不再給她任何辯駁的機會。

***

車子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停了下來,邵承謙匆匆丟下一句,“在車裡等我。”說完,他便下車了。

沒一會,他提了袋零食上車,裡面還放了本八卦雜誌,將它們交給雨芝後,才發動車子離去。

“哇!你上班好輕鬆喔,可以吃零食,還可以看雜誌。”原來他跟自己一樣愛吃零食,雨芝到今天才發現。

邵承謙寵溺的敲了下她的腦袋瓜,“那些是給你的。”怕她待會無聊。

“給我的?!”她意外他的體貼。

“我像是會看八卦雜誌的人嗎?”他不答反問。

“是不像。”害她剛剛還誤以為他有怪癖呢。

回到企業大樓,一進到總裁室,雨芝隨即拆了包零食,打開雜誌看了起來。

“剛剛不還喊著吃不下,怎麼這會馬上又吃了起來?”邵承謙取笑她。

“那不一樣。”她自有一套歪理在,“午餐歸午餐,零食歸零食,不可以混為一談。”

如果不是確知她是自己兒子的媽,邵承謙真的無法將她與一個成熟的三十二歲女人作聯想。“好了啦你還不快點工作,待會做不完我可不管你喔。你放心,我會乖乖坐在這裡看雜誌,保證不會去吵你的。”雨芝一副明白事理的模樣。

搖了搖頭,邵承謙啼笑皆非的回到辦公桌後,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一會,雨芝興高采烈道:“承謙承謙,我跟你說喔,那個××明星居然要嫁給一個年紀大到可以當她爸爸的男人,你說是不是很誇張?”

“怎麼會呢?”邵承謙並未因她的打擾而有任何不悅,“如果她不嫁給那麼老的人,又怎麼能引起你的興趣呢?”

“對喔,如果她……”見著他似笑非笑的臉,她才憶起自己影響到他,“對不起,我吵到你了,你繼續忙吧!”她趕忙閒嘴。

然而,不出片刻的時間,“天啊!承謙你相信嗎?”雨芝忘情地驚呼,“前一陣子那個×××玉女紅星說要到國外遊學,居然是未婚懷孕跑到國外待產,你相信嗎?”她早將自己之前的保證忘得一乾二淨。

“為什麼不相信,我老婆也是啊,小孩都六歲了。”邵承謙臉上盡是濃濃的調侃。

“是嗎?那你——”抬頭瞥見他眼底的笑意,意識到自己正是他口中的女主角,雨芝語帶靦腆,“對喔,我差點給忘了。”

“我可以理解。”畢竟她從剛才就一直忘記自己的保證。

他意有所指的話再次提醒了雨芝,“對不起,我好像又吵到你了。”她笑得有點尷尬,“真的,你工作吧,我保證不再吵你了。”

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幾次,雨芝才終於安靜下來。

邵承謙抬頭一看才發現,剛才喋喋不休的女人已經睡倒在沙發上頭。

怕她著涼,他走到她身邊,脫下西裝外套覆蓋在她身上。

細細凝視她的睡顏,日想她醒著時的朝氣勃勃,他非但不覺得她太過聒噪,反而還樂得陪她閒聊。懶得細究其中的原由,邵承謙低頭掃過她的紅唇,起身走回辦公桌後。

***

雨芝睡眼惺忪地步下樓梯,邵氏夫婦卻像等了幾百年似的,早在樓梯口恭迎大駕。

忍了一個晚上,好不容易捱到今早一大家子全去上班、上學,媳婦也終於起床,邵氏夫婦心急的想了解昨天的情形。

“雨芝你起來啦,昨天睡得好不好?”

“爸媽早,睡得還不錯。”她不明白他們為何看來一臉期待。

“這樣啊,是因為承謙答應你了?”

“不是啦!”曾幾何時睡得好也需要理由?雨芝不懂。

“那是昨天他帶你上哪去玩了?”

“怎麼可能嘛,他那麼忙,我等他等得都快餓暈了。”

一聽到寶貝媳婦餓著了,邵武雄責備道:“承謙那孩子實在太不像話了,明知道你不耐餓,居然也不帶你去吃飯。”

“他自己不吃就算了,怎麼可以讓老婆跟著他捱餓呢?”對於兒子的行徑,王繡雲同樣不能諒解。

“爸媽你們誤會了,承謙他不是有意的。”雨芝將昨天的情形解釋一遍。

“原來是這樣啊!”聞言,邵氏夫婦倆口氣才轉為和緩,“那承謙是怎麼拒絕你的?”

“其實也不算拒絕啦,是我自己愛賴床,承謙怕我上班來不及。”

聽媳婦的口氣似乎打消了工作的念頭,邵氏夫婦倆反而為此心急。

“你不是覺得無聊嗎?”王繡雲想再煽動她。

“也還好啦!承謙說我如果太無聊,可以到公司找他吃飯。”

“承謙讓你去找他吃飯?!”她忍不住和老公對看了一眼。

兒子工作時向來不喜歡人家打攪,居然會主動提議要媳婦去陪他吃飯,其中想必大有文章,希望的火苗再次在邵氏夫婦倆心中點燃。

“是啊!”很奇怪嗎?覺得公婆今天透著古怪,雨芝默默地打量他們。

“那好,你快點上樓換件衣服,媽讓老劉送你去公司。”王繡雲決定打鐵趁熱,努力推波助瀾一番。

“為什麼要去公司啊?”她覺得公婆今天反常的緊。

“當然是去找承謙吃飯啊!”

“可是我今天不覺得無聊啊,而且我才剛睡醒。”雨芝表明無意出門。

好不容易才盼到兒子和媳婦間有一丁點進展,邵家兩老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機會,“一會就會覺得無聊了。”

他們過份的急躁反而引得雨芝疑心大起,“爸媽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否則怎會突然拼命想趕她出門。

“瞞你?念麼會呢。”話裡大有欲蓋彌彰的味道在。

“真的嗎?”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雨芝就是覺得事有蹊蹺。

“當然是真的。”邵武雄在一旁保證,“你媽是想你去陪承謙吃飯,別讓他搞壞自己的身體。”他提出最有力的藉口。

雨芝果然被引開了注意力,“對啊,承謙昨天忙到一點多才陪我去吃飯。”

“所以啦,為了他的健康著想,你還是快去公司找他吧!”夫婦倆強壓抑住心底的期待,避免又引起媳婦的懷疑。

“好吧!”

兩老一聽急急又想將她掃地出門,雨芝打斷他們,“等一下啦,我答應承謙要帶劉媽做的便當去給他吃。”她要他們別太心急。

適巧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劉媽一聽,連忙又高興的進去準備飯菜。

趁著空檔,王繡雲好奇地問:“雨芝你告訴媽,昨天吃完飯後承謙是不是帶你上哪去了?”“沒有啊,飯後他就回公司上班了啊!”

雨芝的回答讓他們感到一陣失望,“那你們怎麼會一起回來呢?”

“因為承謙不放心我一個人搭計程車,堅持要我等他一起下班。”

原來……鐵定是昨天下午在公司給悶壞了,媳婦才會不肯再上公司找兒子。

“承謙一忙起來就六親不認,你一定很無聊吧?”她對兒子瞭解甚深。

“還好啦,因為他幫我買了些零食和雜誌,偶爾也會陪我聊聊天,並不算太無聊。”

他們那個工作狂的兒子會體貼的替媳婦買零食、陪她聊天?!邵氏夫婦倆心裡都直呼不可思議。

兒子工作的時候不是最討厭人家打攪的嗎?

“你說他專程幫你買零食,還陪你聊天?!”王繡雲決定再確認一遍。

“也不算專程啦,因為剛好經過一家便利商店。”雨芝自己是這麼認為,“至於聊天是因為我一直煩他,吵得他沒辦法工作他才理我的。”這麼說,她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汗顏。

邵家兩老一驚,“那承謙呢?他怎麼反應?”該不會是大發脾氣吧?以他們對兒子的瞭解,是很有可能。

“就陪我閒話家常,聊聊八卦雜誌的內容呀!”她不解公婆為什麼看來那樣緊張。

雨芝平鋪直述的說詞聽在邵氏夫婦耳裡,又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花。

看到劉嫂提了個小型保溫箱出來,邵氏夫妻倆連忙喚來老劉,然後將雨芝一古腦推出家門。看著逐漸遠去的車塵,夫妻倆默契十足地笑了。

媳婦應該是百分之百跑不掉了。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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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下了車雨芝對老劉交代,“劉叔,晚點可不可以麻煩你來接我?”她不想再麻煩承謙。

想起臨出門前老爺、夫人的交代,老劉臉不紅氣不喘地謊稱,“少奶奶實在很抱歉,我待會得載老爺夫人出門,恐怕沒辦法來接你,還是……”

她不想讓劉叔為難,便道:“沒關係的劉叔,你去忙吧,我再自個想辦法回去。”

殊不知這一切全是邵氏夫婦設下的詭計,為的是想讓他們夫妻倆有多一點的時間獨處。

雨芝提著劉媽準備的豐盛午餐,一路通行無阻的到頂樓,輕輕敲了下總裁室的門。

“進來!”渾厚的嗓音從門裡傳來。

開了個縫,雨芝的腦袋瓜從門縫間探出頭來,“承謙,你還在忙嗎?我吵到你了嗎?”

“當然沒有,進來吧!”邵承謙抬起頭朝她咧嘴一笑。

“你看這是什麼?”雨芝拿起劉媽準備的餐點在他面前展示。

不想餓著她,邵承謙放下手邊的工作走向她,“看來你讓劉媽準備了不少。”

“是啊,劉媽很開心我們喜歡吃她煮的菜,準備了很多。”

雨芝將保溫箱攤在桌上,一一取出裡面的餐點。

“哇!劉媽真是個天才,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她一臉饞相。

“那還不快吃。”邵承謙笑著縱容她。他喜歡看她的吃相,那讓他覺得滿足。

儘管嘴裡塞滿了食物,雨芝仍是嘰嘰喳喳個不停,邵承謙帶笑的臉龐始終不曾出現一絲不耐,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她。

飯後,雨芝將公婆今天反常的行徑,告訴了邵承謙。

“你說爸媽今天是不是很奇怪,我都已經告訴他們不會無聊了,他們還一直要把我往外面推。”她希望藉由他的智慧來為自己解惑。

聰明如邵承謙哪裡會猜不出自己的父母在打什麼鬼主意,為了不想破壞兩人現有的和諧,在雨芝心裡頭留下疙瘩,他只是隨口搪塞幾句,要她別多心。

用完點心,雨芝才打算動手收拾,總裁室的門卻在此時教人推開。

“大哥,”待不住辦公室的邵雅玲正想上來告訴他,她打算蹺班,不料卻看到一桌的空碟子,“大嫂!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假意埋怨。“大嫂實在太偏心了,居然只擔心大哥餓肚子,全然不關心我?”

“雅玲?你怎麼會在這裡?”雨芝也同樣訝異。

“我也在這工作啊!”邵雅玲哀嘆道。

她大學時學的是廣告設計,原本致力於當個成功的廣告人,哪知大學一畢業便叫兄長給硬綁進冠倫服務。雖說為了不辜負自身所學,她被安排在行銷部門任職,然畢竟仍和她的興趣頗有出入,所以她三天兩頭便想找名目蹺班。

雨芝歉聲道:“我不知道你也在。”爸媽怎沒事先告知她?

“不只是我,連二哥也是,大哥強迫我們要有難同當。”提起邵承謙,邵雅玲就有滿肚子苦水。

想當初她可是好話說盡,說服父母讓她自由發展,哪知道大哥這個程咬金卻突然殺出來,硬生生阻絕了她廣告人的美夢。

可惡!連爸媽都不管她那麼多,大哥憑什麼那麼獨裁?既然反抗不了他,邵雅玲只得三不五時想起他的難纏,便在心裡頭痛批他一頓。

局外人的雨芝當然聽不出她話裡的弦外之音,“雅玲你還沒吃飯嗎?”不會他們三兄妹全都一個樣吧?一工作起來就廢寢忘食。

看來邵家之所以能巨賈一方不是沒有理由的,她暗忖。

怎麼可能嘛,她又不像大哥那個工作狂。才想據實回答,邵雅玲突然想到一個蹺班的好藉口。

“是啊,我忙到現在都還沒吃呢!”她大哥如果還有良心,就應該準她下午的假。

雨芝一聽,“那怎麼可以,工作忙歸忙,午餐還是得記得吃啊!”

邵承謙哪裡會不明白小妹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他不發一言地盯著她。

被人盯得有些心虛,邵雅玲刻意將視線移到雨芝身上,“大嫂你要回去了嗎?不如陪我一起去吃飯吧?”

“好啊,反正我下午也沒什麼事,劉叔又先回去了,留在這裡也只是妨礙你大哥工作。”雨芝沒忘記昨天煩了邵承謙一下午的事。

邵承謙私心裡是希望雨芝留下來陪他的,近來,他似乎愈來愈離不開她了。儘管兩人只是聊聊天、說說笑,他卻能從中得到滿足,這是他以前所不曾有過的經驗。

從來,女人只有在床上才能讓他獲得滿足,而今,她改變了他。

邵承謙從不去探究其中的緣由,只是放縱自己盡情享受兩人相處的時光。

儘管識破小妹的詭計,怕悶壞雨芝的邵承謙仍是批准了邵雅玲的假。

“下午陪你大嫂好好逛逛。”

耶!一聽到大哥準了自己假,邵雅玲在心裡不住地歡呼。

“謝謝大哥。”她轉身給了雨芝一記大大的擁抱,“大嫂你實在太棒了。”她拉著雨芝就往外走。

其實就算邵承謙不吩咐,邵雅玲也會要求雨芝陪她逛的。逛街嘛,當然得兩個人一起啦,一個人逛多無趣啊!

直到出了總裁室,雨芝仍然不解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能讓小姑高興成那樣。

***

“走!大嫂,我們先去百貨公司逛逛,一會再去喝下午茶。”坐上自己的紅色保時捷跑車,邵雅玲興致勃勃地道。

“你不先吃飯嗎?”雨芝擔心她餓著了。

“我早吃過了。”

“可是你剛剛……”

“那是騙大哥的啦,不這樣說他下午怎會準我假?”

“原來……”雨芝有了領悟,“我還以為你們兄妹三個工作起來全都一個樣呢!”

“放心吧,咱們全家就只有大哥一個人患有工作狂症。”她將邵承謙形容得有些不堪。

“其實也還好啦,你大哥他只是比較熱衷罷了。”雨芝維護他。

“不愧是大嫂,連大哥那種致命的缺陷也能包容。”邵雅玲取笑她。

兩人在百貨公司裡頭逛了將近兩個小時,正想找家咖啡廳喝下午茶,迎面卻走來一名美豔不可方物的女人。

“這不是雅玲嗎?”來人親暱地開口喊了邵雅玲,“出來逛街啊?”

可惜邵雅玲卻不似對方那麼熱絡,“有事嗎?”冷淡的語調與來人形成強烈對比。

然而對方像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冷淡,熱情依舊不減,“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逛逛吧?”她想借機打探邵承謙的近況。

“不用了,我們要走了。”邵雅玲壓根不甩她。

“走?是要回公司嗎?”來人希冀的眼神正在考慮該用哈藉口跟去,藉機見見邵承謙。

見邵雅玲似乎無意回答,為避免場面尷尬,雨芝代為回道:“不是,我們要到咖啡廳坐坐。”

全然沒把雨芝看在眼裡,一得到想要的答案,來人又轉向邵雅玲道:“這樣啊,剛巧我也有點累了,不如我跟你們一起去,咱們好久沒坐下來聊聊了。”順便探探敵情,瞭解邵承謙的新婚妻子是何許人也。

甄霜霜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才出國拍寫真集三個多月,一回國居然就聽到邵承謙閃電結婚的消息,當下更是炸得她措手不及。枉費她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才搭上他,竟然就這麼讓到手的金龜婿給飛了,叫她如何能甘心?

邵雅玲冷冷地丟下一句,“不方便。”她拉著雨芝的手道,“大嫂,走吧!”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大嫂?!那個不起眼的女人竟然是邵承謙的新婚妻子?甄霜霜難以置信地瞪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懊惱剛剛沒能仔細觀察情敵。

僅僅怔愣了三秒,自信的神采又重新爬上甄霜霜的臉龐。

就憑她?

甄霜霜有自信,絕對能從那不起眼的女人手中搶過邵承謙。

至於邵雅玲那傲慢的賤人,等自己把邵承謙釣到手後,不好好整治她一頓才怪。

***

坐在咖啡廳裡,雨芝實在困惑至極。

“雅玲,剛剛那人是你的朋友嗎?”雨芝從對方熱絡的語氣作出研判,但令人費解的是,看小姑的態度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我才沒那麼倒黴呢,和那種女人交朋友。”

“可是她看起來好像跟你很熟?”

“我哥外邊那些女人,哪個不是自以為跟我很熟?”想借由拉攏她來接近邵家兩兄弟的伎倆,她見多了,委實不屑的很!

“外邊的女人?你說她是……”

察覺到自己的失言,邵雅玲亡羊補牢道:“大嫂你別誤會,那些女人全是自己黏上來的,大哥是無辜的。”她不想他們夫妻為此失和。

邵雅玲的一席話無疑證實了雨芝的揣測,心底沒來由得抽痛了下,雖然她並沒有立場干涉邵承謙的交友狀況。畢竟他們當初說好的,兩人的婚姻只是一樁互蒙其利的交易,沒有任何情感的牽扯。

想起剛才那女人的長相,雨芝不由得一陣自卑,那女人實在太美了,自己哪是人家的對手?察覺到雨芝異常的沉默,邵雅玲為她打氣,“大嫂你別擔心,我們都看得出來,在大哥心中你是特別的。我從來沒看過大哥跟哪個女人相處像和你一樣融洽,就算是和男的朋友也很少。”朋友是嗎?確實,他們的關係就像是並肩作戰的盟友,當然相處融洽。雨芝在心裡自嘲。

不想自己低落的情緒影響到邵雅玲的興致,雨芝勉強牽動嘴角,“當然,承謙的人格我信得過。”她是信不過自己,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接下來的時間雨芝強打起精神,不讓邵雅玲察覺到她心底的苦澀,佯裝釋懷的同她一起談天說笑。

***

夜已深,雨芝卻仍無就寢的打算,賴在兒子房間不肯離開。

邵煒實在想不透,母親今晚為什麼一直纏著他不放。

“媽咪你怎麼了?”

“沒有啊。”難道自己的失神那麼明顯?她急忙想掩飾。

“小煒要睡覺了。”沉重的眼皮說明他的睏意。

“要睡啦?那媽咪唱搖籃曲給你聽。”

如果不是困極,邵煒一定會當場翻白眼,“媽咪,小煒已經六歲了。”他提醒母親少幼稚了。

“這樣啊……”雨芝絞盡腦汁想找藉口留下來,“那、那……媽咪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邵煒簡直被打敗了,“媽——咪!小煒已經長大了。”他不讓母親再有任何機會開口,連忙道,“媽咪晚安,明天見。”

既然兒子都下逐客令了,雨芝只得認命的離開兒子房間,腳步沉重的往自個的房間邁進。

經過下午百貨公司那段插曲後,她的心湖不再平靜,她無法心無芥蒂坦然地面對邵承謙。只要一想到他,她的心頭便覺得些許失落,所以才遲遲不肯回房去面對他。

晚餐的時候,一大家子的人在場她還能佯裝若無其事,但是回房和他兩個人獨處,她就不確定了,怕控制不了自己,衝動地對他表白。一旦她那樣做了,也就表示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構起來的和諧,將隨之毀於一旦。

或許,早在七年前初見到他的那一剎那,自己便已芳心暗許,只是固執的不肯承認,因為他是那麼樣的高不可攀、遙不可及。

再次見到他,為了不讓自己陷落,她不斷的告訴自己,她是熱愛自由的,不喜歡受拘束,立志當個單身貴族。相信唯有這樣,她才能勉強抗拒得了他。

而今,經過下午那幕,她再也瞞騙不了自己,她早已愛上他的事實。

進到房裡,邵承謙已經沐浴完畢,腰際圍了條浴巾,赤裸著上身靠坐在床頭瀏覽文件。

經過將近兩個月的婚姻生活,按理說雨芝早該習慣他的衣不蔽體,然而,此刻她的臉頰卻泛起了緋紅,因他健碩的胸膛。

低頭閱讀文件的邵承謙並未發現她的異樣,他隨口問道:“下午跟雅玲逛得還好吧?”

“還、還好。”雨芝笨拙得不知該將兩手擺哪兒好。

察覺到她的結巴,他從文件中抬起頭來,“怎麼啦?”

“沒、沒有,我很好。”雨芝將視線調往別處,心虛的不敢看他。

如此氅腳的搪塞之詞,邵承謙當然聽得出來,“你有事情瞞我?”

“沒有,我沒有。”

過度急切的否認,只是更加證實了他的臆測。

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近她,邵承謙這才發現她滿臉通紅,“你不舒服?臉這麼紅。”手掌覆上她的前額。

像是被火給燙著似的,雨芝反射性的舉起右手拍落它。

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不僅讓邵承謙怔住了,連雨芝也是一愣。

三秒過後,她道:“我沒事,你別瞎猜。”怕他追問起剛才的舉動,雨芝急急忙忙閃過他,走向床邊準備就寢。

不似平日大咧咧的攤平,她神經緊繃地縮在床的另一邊,避免和他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

她的不對勁驅使邵承謙上床攬過她,雨芝直覺又想推開他,可惜他卻不肯依她,兩條鐵臂牢牢的圈住她。

“你生病了?”邵承謙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我沒有,你放開我。”雨芝迫切地想脫離他的懷抱。

她的排斥令他蹙眉,他很不喜歡她的疏離。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半天的時間,她怎會和他變得如此陌生?

“什麼事也沒有,我累了,想睡了。”知道除非他主動放開,否則自己是掙脫不開的,雨芝認命的將臉埋進他赤裸的胸膛。

受不了她對他的疏離,邵承謙堅持要弄明白,“我很確定你並沒有說實話,下午離開公司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你不肯說,我只好去問雅玲了。”

“不!”雨芝神色驚慌的抬起頭,“你不可以。”

邵承謙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她的眼眶竟已噙滿淚水,強咬著下唇努力剋制自己不讓眼中的珠淚奪眶而出。

“你哭了?”邵承謙心頭一窒,不捨的情緒隨之氾濫開來。

“沒有,我沒有哭。”雨芝否認,轉過臉不去看他,右手忙著拭去眼眶中的淚水。

不再逼她,邵承謙緩緩的轉過她的臉頰,唇瓣無言地覆上她,一一吻去她兩頰的垂淚。

終於,他溫柔的細吻像是把鑰匙,不著痕跡的開啟了她緊閉的心門,雨芝原本含在眼眶中的淚水頃刻間決堤,淚如泉湧哭得他心都疼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她那麼溫柔?雨芝害怕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心。

“別、別這樣。”她推拒著他。

邵承謙卻不接受她的拒絕,他的唇瓣下移,直接封住她抗議的紅唇,堵住她的逃避。

漸漸的,他不再滿足於現狀,原先的淺嘗變成了掠奪。到最後,他的舌頭甚至大膽的探進她櫻唇中吸吮,舌尖挑逗地逗弄著她。

懷中的雨芝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給駭住,失了主意的她只能無力的閉上眼簾,任由他一步一步將她吞噬。

溫香軟玉在抱,邵承謙不是聖人,更不是美女坐懷而不亂的柳下蕙,尤其他又因愜意的家居生活禁慾了一段時間。

這會,守身如玉兩個多月,懷中的女人又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加上近來對雨芝與日劇增的莫名好感,他的眼眸逐漸轉為深邃。

大掌從她的纖腰往上攀升,隔著胸衣罩住她的渾圓,不住地搓揉捏擠。

雨芝嘴邊逸出一聲輕嚀,身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潮。

放開她被蹂躪到已經紅腫的朱唇,邵承謙啃噬著她的頸項,手指迅速解開她上衣的鈕釦。很快的,她的上身除了黑色胸衣外,再無任何遮掩。

他熟練地解開她背部的鉤子,一對透著紅暈的玉峰隨即在他眼前被解放開來。

“你好美。”邵承謙的視線灼燒著她。

“不……不要這樣看我。”雨芝企圖以自己的兩隻手臂遮掩胸前的春光。

“別遮,讓我把你由頭到尾看個仔細。”他不由分說拉下她的手臂。

無力遮掩自己的赤裸,她不自在的蠕動著,焦躁不已。

“我要你,把你自己給我。”

得不到她的回應,他更加用力地掐揉她的酥胸。

雨芝承受不住地大聲呻吟。

“給我。”下半身迫切的需要讓他變得粗暴。

“嗯……”雨芝早已神智不清了。

獲得她的首肯,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抽離系在腰際的浴巾……

“啊——”雨芝的眼角擠出了幾滴淚。

邵承謙吃驚地停下慾望,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的緊。

無暇再去細究,等她臉上的痛楚逐漸舒緩,他抬起她的右腳,更加奮力往前衝刺。一次又一次,將自己積壓了兩個多月的需索全宣洩在她體內。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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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清晨的曙光射進邵承謙的眼瞼,沒有昨夜縱慾的疲憊,他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奕奕。

一如往常的,雨芝整個人又縮在他懷中,不同的是,眼下的她全身赤裸,讓他又想要她了。原想像過去每一天的早晨,在她額頭烙下一吻便起身,怎知唇瓣才碰觸到她,他卻像是上了癮似的,再也離不開她。

他的吻沿著她的細眉一一滑過她的眼瞼、鼻尖,最後落在她微啟的菱唇。

雨芝在睡夢中逸出一聲嚶嚀。

睡夢中的她別有一番嬌憨,讓他忍不住想去逗她。一時玩心大起,他淘氣地輕啃她的耳垂。雨芝無意識的舉起右手想拍掉耳邊的蒼蠅,囁嚅著,“不要……”可惜蒼蠅依舊在她耳邊搔癢。

邵承謙將目標轉往她誘人的頸項,開始了磨人的啃咬。

半夢半醒間,她皺著眉頭,“走開……”雨芝話才方落,一巴掌已結結實實賞在邵承謙左邊的臉頰上。

“啪”的一記響聲,終於將雨芝從睡夢中喚醒。

睜開雙眼,她看見邵承謙的臉近在咫尺,臉頰上面還蓋了個鮮明的五指印。

“啊!”她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失聲尖叫,“你、你……”

原本還處在一巴掌的錯愕之中,這會見雨芝因驚嚇過度而張口結舌的模樣,邵承謙笑了,眼中盡是放肆的邪佞。

“才一晚就忘啦?”他對她調笑。

雨芝想起來了,昨晚他們……

“我……我……”她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昨晚自己明明是很沮喪的,怎麼到後來糊里糊塗便和他發生關係了?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的窘況。

“你跟我……我們昨晚……”雨芝正試圖為昨晚的狀況作出註解。

“上床了。”邵承謙直截了當地代她把話說完。

自己努力了老半天,他卻輕而易舉且毫不修飾地道出事實,雨芝又是一塞。

“要不是昨晚,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錯過些什麼。”

邵承謙的話說得相當有深意,聽得雨芝耳根子都紅了。

“或許,我們之間的協議該稍稍作點修正。”他心裡已有了主意。

修正?“你是想……”雨芝揣測著他話裡的含意。

“既然我們已經結婚了,或許該互相盡點夫妻間的義務。”他食髓知味的提議。

“你要跟我……”雨芝杏眼圓瞠。難道他想跟她過正常的夫妻生活?

“擁有和諧的性生活。”邵承謙手掌不規矩地在她大腿內側磨蹭。

什麼?!爆炸性的一句話震撼了她。

“不可以。”雨芝試著要移開身體,避開他惱人的碰觸。

邵承謙卻不叫她如願,整個人壓在她身上硬是不肯移動。

“為什麼不行?”他嘴邊隨口問道,並不是挺在乎她的回答,反正他依舊會要她。

“我不能接受沒有愛的性。”雖然他可能會覺得自己很幼稚,雨芝仍然說出心底的堅持。

“這樣啊……”正當雨芝以為他要放棄時,他又說:“或許我們可以試試,學著愛上對方。”話一出口,他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你瘋啦!”雨芝腦袋亂糟糟。

“或許吧。”

他似真還假的態度快把她給逼瘋了,自己是愛他沒錯,雖然她遲鈍的到昨天才驚覺,可是他怎麼可能說出要學著去愛對方這種話?

“你別開玩笑了。”

“我是嗎?”邵承謙臉上依舊掛著似笑非笑的詭譎。

“當然是。你臉上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你只是想逗我罷了。”如果是以前她會一笑置之,可是現在,在明白心裡有他的情況下,她再也笑不出來。

“你不相信我?”他眼神中閃爍著狡獪,可惜她並未察覺。

“你別這樣。”

“別怎樣?”他明知故問,“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不相信我?”手上的動作並未因她的阻止而停擺。

“不要!”意識到他想更進一步,她連忙道,“我相信、相信你就是了,請你快點住手。”她承受不住這種磨人的折騰。

“如果……”邵承謙的唇依附在她耳邊呵氣,“我說我停不下來呢?”

“停下來!求求你……停下來……”雨芝的呼吸逐漸轉為急促。

“除了我以外,從來就沒有人碰過你是嗎?”

“沒……沒有……”雨芝雙手緊抓住身子底下的被褥,痛苦地扭轉。

得到他要的答案,邵承謙不再壓抑,拉起她的雙腿環住自己的腰桿……

而房外的邵煒見父親遲遲沒有起床,便遵照父親前些時候的交代,輕手輕腳地推開臥房的門,以免吵到嗜睡的母親。

床上激戰到難分難捨的兩個人,正渾然忘我的投入無止境的歡愛之中,誰也沒有察覺到兒子的到來。

一進門見父親還在床上,邵煒直覺就要走過去,卻留意到父親的身體正劇烈晃動,他困惑地停下腳步。

父親赤裸著上身,兩手撐在床上,像是在做伏力挺身,邵煒好奇的看得入迷。

“喔!寶貝……”邵承謙的喉嚨發出一聲讚歎,“你實在是太甜美了。”

“承謙……我不行了……我承受不住了……”全身虛脫的雨芝忘情地呢喃。

“你可以的,相信我。”他並沒有停止動作。

聽到母親近似痛苦的呻吟,邵煒才警覺到,原來母親也是醒著的。

怎麼可能?媽咪那麼會賴床,怎麼可能這麼早起?他感到不可思議。

雖然不明白母親的聲音為什麼聽起來那麼痛苦,但是她跟父親似乎正忙著,善體人意的邵煒並沒有去吵他們,擔心母親是否病了,他決定下樓去找爺爺奶奶尋求解答。

如同來時一般,邵煒同樣輕手輕腳的退出父母的臥房,並且把門帶上。

而邵承謙和雨芝直到兒子離開,兩人都未曾發現到他曾來過。

***

樓下的邵煒正一五一十地向邵家夫婦闡述自己剛才的所見所聞,希望能從他們那裡得到想要的解答。

邵家夫婦聽得是眉開眼笑,喜上眉梢。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看來他們的努力終於見效了,他們交換了抹會心的眼神。

邵煒膩在邵武雄大腿上,“爺爺,媽咪到底是怎麼了?她是不是生病了?”不然為什麼痛苦的呻吟。

正樂得闔不攏嘴的邵家兩老被孫子這麼一問,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面面相覷地愣在當場。

“爺爺、奶奶你們說話呀,告訴小煒媽咪是怎麼了?還有爹地,他為什麼還不起床?”

“嗯……這個……”邵武雄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邵煒睜著圓滾滾的雙眼,靜待著他的回答。

接收到老公求救的目光,王繡雲困難地開口,“小煒乖,你爹地和媽咪沒事,他們只是在忙,我們先去吃早餐。”她走過去抱起邵煒往餐廳的方向走。

“可是媽咪——”他很擔心。

“沒事的,媽咪只是不習慣早起,所以才會犯頭疼。”王繡雲打斷愛孫的追問。

“真的嗎?”邵煒聰明的腦袋瓜裡仍有絲狐疑。

“當然是真的啦,奶奶什麼時候騙過你?”

是沒有。既然奶奶都這麼說了,他只得半信半疑地接受這個解釋。

“那我們要不要等爹地一起吃早餐?”他沒忘記父親答應過自己的承諾。

“不用了,媽咪頭疼,爹地正在安慰她,我們先吃吧!”他將寶貝孫子放到餐廳的椅子上,準備用餐。

***

再次醒來,已不見邵承謙的蹤影,雨芝茫然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直瞧。

他們之間怎麼會變成這樣?不過一天的光景,她和邵承謙間的關係有了極重大的轉變,這點是她始料未及的。

再來呢,下一步該怎麼走?雨芝沒了分寸,只好打電話找素華她們商量。

打完電話,雨芝匆匆換妥衣服下樓。

“爸、媽你們都在啊?”以為公婆這時候應該跟朋友去打高爾夫球才是,沒想到卻在大廳遇到他們。

“起來啦。”邵氏夫婦倆笑咪咪地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覺得他們的笑容有些兒不尋常,透露著些許詭異。

見雨芝帶著皮包,王繡雲問:“要出去啊?”

“嗯,我跟——”

“跟承謙有約,要到公司去找他?”王繡雲的語氣異常的興奮。

“不是,我跟朋友約了要出去。”

邵家夫婦臉色明顯一黯,隨即又回覆過來,“這樣啊……那你快去吧,別讓朋友等太久了。”

因為跟素華她們約了,雨芝沒有再耽擱,隨即讓老劉開車載自己前去赴約。

***

當雨芝趕到餐廳時,其餘三人早已在座。

“又怎麼啦?十萬火急約我們出來。”淑蘋意興闌珊地問。

雨芝才就坐,隨即一臉凝重地開口,“我愛上他了。”說完,她靜待好友們呼天搶地的逼問。

然而三個女人隨口應了聲,“喔!”便招來侍者點餐。

就這樣?雨芝簡直不敢相信。沒有預期中的打破砂鍋追問,連加以確認也省了?!她訝異她們的冷淡。

待侍者點完餐一走,雨芝問著同桌的三個女人,“喂!你們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聽到啦,又不是聾子。”連同回答的淑蘋在內,三個人依舊老神在在。

“那你們為什麼不問我愛上誰啦?”

“除了你老公,還會有誰。”素華早有先見之明。

“你們怎麼知道?!”這會驚訝的反而是雨芝自己。

“俗話說日久生情,當初素華就預知到會有這種結果了。”對素華的料事如神,卉茵真是佩服得不得了,難怪她能獨立經營一家公司當個女強人。

早就知道了?雨芝突然有種被人設計出賣的感覺。

“那你們為什麼不阻止我?”她後悔當初聽從素華的建議。

“為什麼要阻止你,這可是你爭取幸福的好機會啊!”淑蘋說道。

自從兩年前,連女強人的素華也走入婚姻後,為雨芝覓得一個良好的歸宿,便成了她們三個人最殷切期盼的事。

“難得對象又是煒煒的親生父親,你當然要好好把握啦!”素華點出重點所在。

“事實證明,我們的作法並沒有錯。”好友終究是愛上邵承謙了!卉茵樂見其成。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雨芝全然插不上口,好不容易遠到一個空檔,她趕忙插進話,“問題是他又不愛我。”

“不會的,連你都愛上他了。”對雨芝,素華有信心的很。

“是真的,我自己也是到昨天才發現愛上他的。”所以他怎麼可能愛她?雨芝實在無法像好友那樣樂觀。

“昨天?看來你比我要遲鈍許多。”卉茵想當初,自己的遲鈍可是讓她的總裁老公吃足了苦頭。

“是啊。”淑蘋對卉茵的話亦感認同,“你告訴他了嗎?”她指的是邵承謙。

“怎麼可能嘛!他又不愛我。”雨芝再次重申。

“既然你沒有告訴他,又怎麼知道他不愛你?”

淑蘋的論調堵得雨芝啞口無言。

“或許他早就愛上你了,只是沒有告訴你罷了。”卉茵樂觀的相信。

“不要老是關起門來自行揣測,偶爾也該主動去證實。”素華語重心長地道。

“可是……”雨芝依舊覺得不妥。

“這樣吧,你心裡要有什麼不安,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看看。”淑蘋提議。

淑蘋的話正符合雨芝的心意,只見她帶點急切的娓娓道出昨天所發生的事。

“情況再明顯不過了,你的情敵出現了。”卉茵以著過來人的身份說道。即便她已經成為總裁夫人,追求她老公的女人依舊沒有減少的趨勢,幸虧他們的感情甚篤,外邊的女人才無法趁虛而入。

“通常條件愈好的男人,身邊的鶯鶯燕燕就愈多。”還好,自己的老公是個文字工作者,只需在家上班即可,淑蘋不需要擔心老公被外面的野女人給搶走。

“既然愛上他,就應該站出來捍衛自己的愛情。”女強人的天性讓素華在愛情路上亦相當強勢。或許是截長補短的緣故,素華的老公是她的青梅竹馬,個性溫柔體貼,從小對家政料理類的事就有特殊偏好,目前是料理節目的主持人,剛好彌補了素華在家事方面的缺憾。

好友們的話並沒有為雨芝的心結解套,相反的,她的心情更沉重了。

眼前的情況是——邵承謙的心意未明,情敵在一旁虎視耽耽,自己又不像素華那麼強勢……唉,情路多舛啊!

就在雨芝心情愁雲慘霧之時,淑蘋曖昧地對她猛眨眼。“說真格的,七年後再嘗翻雲覆雨的滋味,是不是別有一番感受啊?”

不意她會問出這樣私密的問題,雨芝嘴裡的一口果汁全噴到對面的卉茵臉上。“噗哧——”“桑雨芝!你怎麼這麼髒呀?”卉茵抽出桌上的衛生紙拼命擦拭臉上的果汁。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幫她擦拭的同時,雨芝口中亦不住他道歉。

“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淑蘋瞟她。

“都三十幾歲的人了,你講話就不能含蓄些嗎?”雨芝要淑蘋節制。

“就是因為年紀大了,才不愛講話拐彎抹角。”淑蘋頂她。

“算了,我懶得理你。”雨芝表面上雖然滿不在乎,實際上卻是藉此掩飾她心中的忐忑。

“少來了,說嘛……”淑蘋跟她拗。其餘兩人雖然沒有開口,眼睛卻都直直盯著雨芝,拉長耳朵等著傾聽。

“想知道?”雨芝問。

同桌的三個女人毫不掩飾興趣地點頭。

“回家找自己的老公試試不就得了。”

呻!眾人毫不留情的唾棄。

“你啊,就是這麼不乾脆,才會連自己老公的心意都捉摸不定。”卉茵吐槽她。

雨芝反唇相稽,“是啊,你乾脆,當初還不是跑去躲起來。”

想當初卉茵因為不確定自個老公的心意,甚至還躲了他一陣子,為了找她,差點沒急白了她老公的頭髮。

“停——”素華出面阻止,“別忘了我們今天出來的目的。”她要大家將討論的重點移回原來的問題上。

“現在你有什麼打算?”淑蘋問。

“如果知道如何打算,今天就不會約你們出來了。”雨芝苦笑。

一桌四人同時陷入沉思之中。

“有啦!”卉茵拍了桌面一記,“你直接向你老公表白不就得了。”

果然是單細胞生物,居然提出這樣白痴的建議,雨芝睨她。

“既然他有意和你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也願意學著愛上你,何不就試試看呢?”素華建議。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會主動承諾要試著去愛一個女人,她相信,雨芝在邵承謙心裡絕對有著一定的份量。

“是啊,反正你們連床都上了。”淑蘋在一旁補充。

“這……”

看得出雨芝仍有遲疑,素華又道:“反正橫豎你都已經愛上他了,既然如此,何不也努力讓他愛上你呢?”

“我可以嗎?”換成平日,她不會這樣猶豫不決,只不過一扯上愛情,她就不大有自信了。

“為什麼不行。”看到現在的雨芝,卉茵彷彿看到當初的自己,當愛情來時,再有自信的人也會變得沒有把握。

“放心吧,我們都會支持你的。”淑蘋力挺她,“人家不都常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更何況我們還有四個呢!”

是啊!有她們的支持,自己還怕什麼呢?

看著好友,雨芝綻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

邵雅玲一踏進總裁室,便問:“大哥,你找我有什麼事?”意外她大哥居然會主動召見她,平常都是她死皮賴臉上來求大哥放她假的。

邵承謙也不拐彎抹角,劈頭就問:“昨天下午你跟雨芝出去發生了什麼事?”

跟大嫂?“沒有啊!”不就是逛街喝咖啡罷了。

“沒有?”他對妹妹的話存疑。

“是啊,怎麼啦?”邵雅玲反問。

邵承謙並不回她,只是再次向她確認,“你再想清楚。”

“真的沒有啊!”她仔細回想,“昨天我不過是跟大嫂到百貨公司逛街跟喝咖啡,只除了遇到——”

“遇到什麼?”是了,邵承謙相信那便是癥結所在。

邵雅玲直覺便要回答,一見著大哥迫不及待的神情,她突然打住,“交換條件,下午放我半天假。”她趁火打劫。

邵承謙心裡雖然氣惱妹妹卑劣的行徑,卻也沒得選擇,“說吧!”

“你答應了?”

“快說。”他沒耐心同她耗,眼前他關心的是什麼原因造成雨芝的反常。

“好啦……”大哥真是暴躁,“不就是昨天,我們在百貨公司遇到了……”邵雅玲徐徐道來。

***

“耽擱了你們這麼久——”走出餐廳,雨芝一臉歉然。

“少婆婆媽媽了。”淑蘋一口截斷她。

“可是孩子……”

“反正我老公在家,他會帶的。”老公兼保母多好啊,淑蘋慶幸自己的老公是個文字工作者。

“能擺脫我家那兩個小搗蛋,我高興都來不及了,你就別替我擔心了。”早先雨芝打電話來時,卉茵正被家裡那對雙胞胎搞得昏天暗地,一聽到能出來透透氣,她二話不說便將兩個搗蛋鬼交給奶媽,逃難似地奪門而出。

“還是素華聰明,不急著生小孩,跟老公兩個過著甜蜜的兩人世界。”淑蘋後悔當初沒能晚幾年再生。

“早生也有早生的好,像我,再拖下去都快變成高齡產婦了。”其實素華也開始嚮往當個母親,只是老公擔心小孩會搶去自己對他的往意力,堅持要過幾年再說,無奈,她只得依他了。

“別急,在你成為高齡產婦之前,還有個兩三年可供逍遙呢!”卉茵頗羨慕她。

“你們別羨慕我了,其實最幸運的是雨芝。”素華道。

“我?”雨芝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是啊,煒煒長得可愛又乖巧,要是我兒子不知道有多好。”如果可以,素華多想把煒煒佔為己有。

“喂,煒煒可是我的心肝寶貝,你別想獨香喔!”淑蘋發出不平之嗚。

“唉!如果我家那兩個小搗蛋將來有煒煒一半貼心可愛,我就心滿意足了。”卉茵忍不住幻想。

看著眼前三個女人,每回事情只要一扯到兒子身上,就全成了這副德行,雨芝不禁搖頭。

雨芝一行四人聊得正起勁,突然有人阻斷了去路,她們全都狐疑地將視線轉向來人。

是她?!邵承謙外邊的女人。

“有事嗎?”雨芝儘可能不動聲色地問。

“離開他,你根本配不上他。”甄霜霜開門見山道,目中無人的氣焰高張。

“這女人是誰啊?”未免太囂張了吧!卉茵在雨芝耳邊小小聲的問。

“她就是我昨天在百貨公司裡遇到的女人。”

原來……淑蘋她們總算弄明白來人的身份。這人動作也未免太快了些,不過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今天就找上門來啦?

“像你這種女人路上隨便抓就有一把,憑什麼霸著承謙不放?”甄霜霜叫囂著。

明白她說的全是事實,雨芝自卑的不知該如何是好,轉頭想向素華她們尋求支持,豈料,三人竟默契奇佳地一致往後退了一步。

雨芝輕斥,“喂,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居然想棄她於不顧!

素華說道:“你得勇敢站出來捍衛自己的愛情。”

是誰剛剛說會支持她來著?雨芝在心裡自問。

沒有多餘的時間責備死黨們的罔顧道義,甄霜霜已逼著她要她放棄。

見雨芝的朋友似乎無意幫她,甄霜霜更囂張了,“看看我,說身材是身材,說臉蛋是臉蛋,你憑什麼跟我搶。”她挺著效人的雙峰睥睨雨芝。

“又不是乳牛,要那麼大幹麼!”雨芝小小聲地嘟嚷。

“你說什麼?!”甄霜霜聽到了。

說得好啊!淑蘋三人邊忍住笑,邊在心裡為雨芝喝采。

不齒好友們幸災樂禍作壁上觀的行為,雨芝的眼角依舊睇著她們,並未將全部的心思放在情敵身上。

“該死的女人,你到底在看哪裡?”罵得正起勁的甄霜霜發現雨芝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當場更是氣極。

雨芝向來是熟人面前一條龍,生人面前一條蟲,她連忙收回瞪視好友的目光看向甄霜霜,她一臉茫然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竟惹得對方怒容滿面。

雨芝果然夠遲鈍,而且遲鈍得還真是時候,卉茵在一旁努力的見習,打算拿這招去對付圍繞在老公身邊的鶯鶯燕燕。

“還裝蒜?你鬥不過我的。”甄霜霜氣雨芝沒把她放在眼裡。

裝蒜?她哪有,雨芝在心裡頭喊冤。

“我根本不打算跟你鬥。”

“你願意放棄?!”甄霜霜驚喜,沒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順利。

雨芝當然不想,“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我沒必要回答你。”

“承謙根本就不愛你,死皮賴臉巴著他不放,你根本就是下賤。”甄霜霜罔顧自己公眾人物的身份,講起話來粗俗不堪。

敢罵她下賤?雨芝也火了,“是不是下賤也是我個人的事,關你屁事。”再怎麼說自己也是邵承謙名義上的妻子,憑什麼忍受眼前瘋女人無禮的辱罵。

沒料到會被人頂回來,甄霜霜一時有些怔愣,但隨即回覆過來,“你這賤女人,別給臉不要臉。”她原本美豔的臉龐變得猙獰。

“我看不要臉的是你吧,像個潑婦似地在大街上謾罵。”虧她還是個明星呢,一點形象也沒有。

留意到自己已經引起路人的側目,甄霜霜趕緊收斂起尖酸刻薄的一面,溫柔婉約地對路人微笑。

“厲害,實在是太厲害了,居然能將表裡不一的角色發揮到淋漓盡致。”始終留意著事情進展的淑蘋對甄霜霜冷言嘲諷。

“那當然,不然人家怎麼當得上明星呢。”卉茵也在一旁明褒暗貶。

“你們——”甄霜霜一雙美目眼看就要冒出火來。

“你啥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見不得光的第三者大白天還敢出來見人。”強勢慣了的素華講起話來要比其他三人都要來得毒辣許多。

“你敢這樣跟我說話?”甄霜霜咬牙切齒。

“說就說我還怕你不成?”素華根本不甩她,“信不信我明天就去登報,讓你身敗名裂?”

說到登報,甄霜霜臉色隨即一變,公眾人物別的不怕,就怕鬧醜聞。

甄霜霜的視線一一掃過素華三人,最後才落在雨芝身上,“算你狠,桑雨芝,我不會輕易放棄的,我會再來找你的。”說完她踩著高傲的步伐忿然地甩頭離去。

“隨時候教。”雨芝在她身後滿不在乎的回了句。

剛到附近洽商完畢的邵書廉,遠遠便瞧見雨芝的身影,原想過去同她打聲招呼,卻湊巧叫他撞見這一幕,於是他放棄了上前打招呼的打算,站在不遠處靜靜將一切全納進眼底。
毀滅友情的方式有許多,最徹底的一種是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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